《三国志》 陈寿
《三国志》由《魏书》三十卷,《蜀书》十五卷,《吴书》二十卷三部分组成,共六十五卷。曹丕废汉建魏,刘备与孙权亦相继称帝。陈寿从历史实际出发,用“三国”命名,并分国编纂,记述这一时期的历史,在纪传体断代史中别创一格。《三国志》中,《魏书》居前,魏帝称“帝”,其传为“纪”;《蜀书》《吴书》居后,蜀、吴之帝称“主”,其传为“传”。但陈寿又正视三国时期魏、蜀、吴地位等同的历史事实,蜀、吴之主的传与魏之帝纪采取相同的记事方法,都采用纪传体“本纪”编年记事体例。《三国志》实际记载了从东汉末年黄巾起义(184年)到三国结束(280年)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三国志》善于叙事,文笔简洁,当时人就称陈寿有良史之才。因此,陈寿撰《三国志》问世后,其他各家记载三国史事的著书相继销声匿迹,独有它流传后世。但是《三国志》也有缺点:(一)只有纪、传而无表、志。(二)记载司马氏与曹魏斗争,曲笔阿时,回护司马。(三)失于简略。
《三国志》所记载之史料较为翔实可靠,是研究三国历史的重要文献。《三国志》通过将人物传记合并,并融入诏书、奏章等多样史料来丰富内容,为后世史书撰写与研究树立了典范。

陈寿(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郡安汉县(今四川省南充市)人。三国蜀汉时至西晋官员、史学家。
陈寿少时好学,师事同郡学者谯周,在蜀汉时曾任卫将军主簿、东观秘书郎、观阁令史、散骑黄门侍郎等职。当时,宦官黄皓专权,大臣都曲意附从。陈寿因为不肯屈从黄皓,所以屡遭遣黜。蜀汉灭亡后,“沉滞者累年”。后受张华荐举,在西晋历任著作郎、长广太守、治书侍御史、太子中庶子等职。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享年六十五岁。
太康元年(280年),晋灭吴结束了分裂局面后,陈寿历经十年的艰辛,终于完成了纪传体史学巨著《三国志》。此书脱稿后,颇受称赞,时人谓其善叙史,有良史之才。《三国志》完整地记叙了自汉末至晋初近百年间中国由分裂走向统一的历史全貌,与《史记》《汉书》《后汉书》并称“前四史”。陈寿的著作还有《益部耆旧传》《古国志》,今已佚失。
《三国志》列表
《魏书》
卷一 魏书一 武帝纪 曹操
卷二 魏书二 文帝纪 曹丕
卷三 魏书三 明帝纪 曹叡
卷四 魏书四 少帝纪 曹芳、曹髦、曹奂
卷五 魏书五 后妃传 武宣卞皇后、文昭甄皇后、文德郭皇后、明悼毛皇后、明元郭皇后
卷六 魏书六 董二袁刘传 董卓(李傕,郭汜)、袁绍(子袁谭,袁熙,袁尚)、袁术、刘表(子刘琦,刘琮)
卷七 魏书七 吕布张邈臧洪传 吕布、张邈(陈登)、臧洪
卷八 魏书八 二公孙陶四张传 公孙瓒、陶谦、张杨、公孙度(子公孙恭,孙公孙渊)、张燕、张绣、张鲁
卷九 魏书九 诸夏侯曹传 夏侯惇、夏侯渊、曹仁(弟曹纯)、曹洪、曹休(子曹肇)、曹真(子曹爽,曹羲,曹训,臣何晏)、夏侯尚(子夏侯玄)
卷十 魏书十 荀彧荀攸贾诩传 荀彧(子荀恽)、荀攸、贾诩
卷十一 魏书十一 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 袁涣(从弟袁霸)、张范、凉茂、国渊、田畴、王脩、邴原、管宁(王烈,张臶,胡昭)
卷十二 魏书十二 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 崔琰、毛玠、徐奕、何夔、邢颙、鲍勋、司马芝(子司马岐)
卷十三 魏书十三 钟繇华歆王朗传 钟繇(子钟毓)、华歆、王朗(子王肃)
卷十四 魏书十四 程郭董刘蒋刘传 程昱(孙程晓)、郭嘉、董昭、刘晔、蒋济、刘放、孙资
卷十五 魏书十五 刘司马梁张温贾传 刘馥(子刘靖)、司马朗、梁习、张既、温恢、贾逵
卷十六 魏书十六 任苏杜郑仓传 任峻、苏则、杜畿(子杜恕)、郑浑、仓慈
卷十七 魏书十七 张乐于张徐传 张辽、乐进(子乐綝)、于禁、张郃、徐晃(朱灵)
卷十八 魏书十八 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 李典、李通、臧霸、文聘、吕虔、许褚、典韦、庞德、庞淯、阎温
卷十九 魏书十九 任城陈萧王传 任城威王曹彰(子曹楷)、陈思王曹植、萧怀王曹熊
卷二十 魏书二十 武文世王公传 丰愍王曹昂、相殇王曹铄、邓哀王曹冲、彭城王曹据、燕王曹宇、沛穆王曹林、中山恭王曹衮、济阳怀王曹玹、陈留恭王曹峻、范阳闵王曹矩、赵王曹干、临邑殇公子曹上、楚王曹彪、刚殇公子曹勤、谷城殇公子曹乘、郿戴公子曹整、灵殇公子曹京、樊安公曹均、广宗殇公子曹棘、东平灵王曹徽、乐陵王曹茂、赞哀王曹协、北海悼王曹蕤、东武阳怀王曹鉴、东海定王曹霖、元城哀王曹礼、邯郸怀王曹邕、清河悼王曹贡、广平哀王曹俨
卷二十一 魏书二十一 王卫二刘傅传 王粲(徐干,陈琳,阮瑀,阮籍,应瑒,刘桢,嵇康)、吴质、卫觊、刘廙、刘劭、傅嘏
卷二十二 魏书二十二 桓二陈徐卫卢传 桓阶、陈群(子陈泰)、陈矫(子陈本)、徐宣、卫臻、卢毓
卷二十三 魏书二十三 和常杨杜赵裴传 和洽、常林、杨俊、杜袭、赵俨、裴潜
卷二十四 魏书二十四 韩崔高孙王传 韩暨、崔林、高柔、孙礼、王观
卷二十五 魏书二十五 辛毗杨阜高堂隆传 辛毗、杨阜、高堂隆
卷二十六 魏书二十六 满田牵郭传 满宠、田豫、牵招、郭淮
卷二十七 魏书二十七 徐胡二王传 徐邈、胡质、王昶、王基
卷二十八 魏书二十八 王毌丘诸葛邓钟传 王凌、毌丘俭、诸葛诞(文钦,唐咨)、邓艾、钟会
卷二十九 魏书二十九 方技传 华佗、杜夔、朱建平、周宣、管辂
卷三十 魏书三十 乌丸鲜卑东夷传 乌丸、鲜卑、夫余、高句丽、东沃沮、挹娄、东濊、辰韩、倭人
《蜀书》
卷三十一 蜀书一 刘二牧传 刘焉、刘璋
卷三十二 蜀书二 先主传 刘备
卷三十三 蜀书三 后主传 刘禅
卷三十四 蜀书四 二主妃子传 先主甘皇后、先主穆皇后、后主敬哀皇后、后主张皇后、先主子刘永、先主子刘理(子刘辑)、后主太子刘璿
卷三十五 蜀书五 诸葛亮传 诸葛亮(养子诸葛乔,子诸葛瞻,臣董厥)
卷三十六 蜀书六 关张马黄赵传 关羽(子关兴)、张飞、马超、黄忠、赵云
卷三十七 蜀书七 庞统法正传 庞统(子庞宏,弟庞林)、法正
卷三十八 蜀书八 许麋孙简伊秦传 许靖(孙许游)、麋竺(弟糜芳)、孙乾、简雍、伊籍、秦宓
卷三十九 蜀书九 董刘马陈董吕传 董和、刘巴、马良(弟马谡)、陈震、董允(陈祗)、吕乂
卷四十 蜀书十 刘彭廖李刘魏杨传 刘封、彭羕、廖立、李严、刘琰、魏延、杨仪
卷四十一 蜀书十一 霍王向张杨费传 霍峻(子霍弋)、王连、向朗(侄向宠)、张裔、杨洪、费诗
卷四十二 蜀书十二 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 杜微、周群、杜琼、许慈、孟光、来敏、尹默、李撰、谯周、郤正
卷四十三 蜀书十三 黄李吕马王张传 黄权、李恢、吕凯、马忠、王平、张嶷
卷四十四 蜀书十四 蒋琬费祎姜维传 蒋琬(子蒋斌,臣刘敏)、费祎、姜维
卷四十五 蜀书十五 邓张宗杨传 邓芝、张翼、宗预、杨戏
《吴书》
卷四十六 吴书一 孙破虏讨逆传 孙坚、孙策
卷四十七 吴书二 吴主传 孙权
卷四十八 吴书三 三嗣主传 孙亮、孙休、孙皓
卷四十九 吴书四 刘繇太史慈士燮传 刘繇(子刘基)、太史慈、士燮(子士徽)
卷五十 吴书五 妃嫔传 孙破虏吴夫人(弟吴景)、吴主权谢夫人、吴主权徐夫人、吴主权步夫人、吴主权王夫人、吴主权王夫人、吴主权潘夫人、孙亮全夫人、孙休朱夫人、孙和何姬、孙皓滕夫人
卷五十一 吴书六 宗室传 孙静(子孙瑜)、孙皎、孙奂(孙孙壹)、孙贲(子孙邻)、孙辅、孙翊(子孙松)、孙匡、孙韶(子孙楷)、孙桓
卷五十二 吴书七 张顾诸葛步传 张昭(侄张奋,子张承,张休)、顾雍(子顾邵,孙顾谭,顾承)、诸葛瑾(子诸葛融)、步骘(子步协,步阐)
卷五十三 吴书八 张严程阚薛传 张纮(孙张尚)、严畯(友裴玄)、程秉、阚泽、薛综(子薛莹)
卷五十四 吴书九 周瑜鲁肃吕蒙传 周瑜(侄周峻,子周循,周胤)、鲁肃(子鲁淑)、吕蒙
卷五十五 吴书十 程黄韩蒋周陈董甘凌徐潘丁传 程普、黄盖、韩当(子韩综)、蒋钦(子蒋壹)、周泰(子周邵)、陈武(子陈脩,弟陈表)、董袭、甘宁、凌统(子凌烈,凌封)、徐盛、潘璋、丁奉
卷五十六 吴书十一 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 朱治(子朱才)、朱然(子施绩)、吕范(子吕据)、朱桓(子朱异)
卷五十七 吴书十二 虞陆张骆陆吾朱传 虞翻、陆绩、张温(暨艳)、骆统、陆瑁(子陆喜)、吾粲、朱据
卷五十八 吴书十三 陆逊传 陆逊(子陆抗)
卷五十九 吴书十四 吴主五子传 孙登(子孙英,臣谢景)、孙虑、孙和、孙霸(子孙基,孙壹)、孙奋
卷六十 吴书十五 贺全吕周钟离传 贺齐、全琮、吕岱、周鲂、钟离牧
卷六十一 吴书十六 潘濬陆凯传 潘濬、陆凯(弟陆胤)
卷六十二 吴书十七 是仪胡综传 是仪、胡综
卷六十三 吴书十八 吴范刘惇赵达传 吴范、刘惇、赵达
卷六十四 吴书十九 诸葛滕二孙濮阳传 诸葛恪(子诸葛绰,诸葛竦,诸葛建)、滕胤、孙峻、孙綝、濮阳兴
卷六十五 吴书二十 王楼贺韦华传 王蕃、楼玄、贺邵、韦曜、华覈
《魏书·武帝纪》原文
太祖武皇帝,沛国谯人也,姓曹,讳操,字孟德,汉相国参之后。桓帝世,曹腾为中常侍大长秋,封费亭侯。养子嵩嗣,官至太尉,莫能审其生出本末。嵩生太祖。
太祖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故世人未之奇也;惟梁国桥玄、南阳何颙异焉。玄谓太祖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年二十,举孝廉为郎,除洛阳北部尉,迁顿丘令,征拜议郎。
光和末,黄巾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为济南相。国有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污狼藉,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淫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久之,征还为东郡太守;不就,称疾归乡里。
顷之,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谋废灵帝,立合肥侯,以告太祖,太祖拒之。芬等遂败。
金城边章、韩遂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征太祖为典军校尉。会灵帝崩,太子即位,太后临朝。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卓未至而进见杀。卓到,废帝为弘农王而立献帝,京都大乱。卓表太祖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出关,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邑中或窃识之,为请得解。卓遂杀太后及弘农王。太祖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冬十二月,始起兵于己吾,是岁中平六年也。
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绍为盟主。太祖行奋武将军。
二月,卓闻兵起,乃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屯洛阳,遂焚宫室。是时绍屯河内,邈、岱、瑁、遗屯酸枣,术屯南阳,伷屯颍川,馥在邺。卓兵强,绍等莫敢先进。太祖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不可失也。”遂引兵西,将据成皋。邈遣将卫兹分兵随太祖。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士卒死伤甚多。太祖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从弟洪以马与太祖,得夜遁去。荣见太祖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
太祖到酸枣,诸军兵十余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太祖责让之,因为谋曰:“诸君听吾计,使勃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而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
太祖兵少,乃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与兵四千余人。还到龙亢,士卒多叛。至铚、建平,复收兵得千余人,进屯河内。
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
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太祖拒之。绍又尝得一玉印,于太祖坐中举向其肘,太祖由是笑而恶焉。
二年春,绍、馥遂立虞为帝,虞终不敢当。
夏四月,卓还长安。
秋七月,袁绍胁韩馥,取冀州。
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眭,申随反)。十余万众略魏郡、东郡,王肱不能御,太祖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三年春,太祖军顿丘,毒等攻东武阳。太祖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闻之,弃武阳还。太祖要击眭固,又击匈奴於夫罗於内黄,皆大破之。
夏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共杀卓。卓将李傕、郭汜等杀允攻布,布败,东出武关。傕等擅朝政。
青州黄巾众百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欲击之,鲍信谏曰:“今贼众百万,百姓皆震恐,士卒无斗志,不可敌也。观贼众群辈相随,军无辎重,唯以钞略为资,今不若畜士众之力,先为固守。彼欲战不得,攻又不能,其势必离散,后选精锐,据其要害,击之可破也。”岱不从,遂与战,果为所杀。信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太祖领兖州牧。遂进兵击黄巾于寿张东。信力战□死,仅而破之。购求信丧不得,众乃刻木如信形状,祭而哭焉。追黄巾至济北。乞降。冬,受降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者,号为青州兵。
袁术与绍有隙,术求援于公孙瓒,瓒使刘备屯高唐,单经屯平原,陶谦屯发干,以逼绍。太祖与绍会击,皆破之。
四年春,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断术粮道,术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黑山余贼及于夫罗等佐之。术使将刘详屯匡亭。太祖击详,术救之,与战,大破之。术退保封丘,遂围之,未合,术走襄邑,追到太寿,决渠水灌城。走宁陵,又追之,走九江。夏,太祖还军定陶。
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谦,下十余城,谦守城不敢出。
是岁,孙策受袁术使渡江,数年间遂有江东。
兴平元年春,太祖自徐州还,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邪,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雠东伐。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复征陶谦,拔五城,遂略地至东海。还过郯,谦将曹豹与刘备屯郯东,要太祖。太祖击破之,遂攻拔襄贲,所过多所残戮。
会张邈与陈宫叛迎吕布,郡县皆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东阿二县固守,太祖乃引军还。布到,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太祖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乘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遂进军攻之。布出兵战,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太祖陈乱,驰突火出,坠马,烧左手掌。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遂引去。未至营止,诸将未与太祖相见,皆怖。太祖乃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余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食亦尽,各引去。
秋九月,太祖还鄄城。布到乘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于是绍使人说太祖,欲连和。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止太祖,太祖从之。冬十月,太祖至东阿。
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食,乃罢吏兵新募者。陶谦死,刘备代之。
二年春,袭定陶。济阴太守吴资保南城,未拔。会吕布至,又击破之。夏,布将薛兰、李封屯钜野,太祖攻之,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兰等。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余人来战,时太祖兵少,设伏,纵奇兵击,大破之。布夜走,太祖复攻,拔定陶,分兵平诸县。布东奔刘备,张邈从布,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丘。秋八月,围雍丘。冬十月,天子拜太祖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溃,超自杀。夷邈三族。邈诣袁术请救,为其众所杀,兖州平,遂东略陈地。
是岁,长安乱,天子东迁,败于曹阳,渡河幸安邑。
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军临武平,袁术所置陈相袁嗣降。
太祖将迎天子,诸将或疑,荀彧、程昱劝之,乃遣曹洪将兵西迎,卫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洪不得进。
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又附孙坚。二月,太祖进军讨破之,斩辟、邵等,仪及其众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将军,夏六月,迁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秋七月,杨奉、韩暹以天子还洛阳,奉别屯梁。太祖遂至洛阳,卫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节钺,录尚书事。洛阳残破,董昭等劝太祖都许。九月,车驾出轘辕而东,以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天子西迁,朝廷日乱,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
天子之东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术,遂攻其梁屯,拔之。于是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辞,以大将军让绍。天子拜公司空,行车骑将军。是岁用枣祗、韩浩等议,始兴屯田。
吕布袭刘备,取下邳。备来奔。程昱说公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张济自关中走南阳。济死,从子绣领其众。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张绣降,既而悔之,复反。公与战,军败,为流矢所中,长子昂、弟子安民遇害。公乃引兵还舞阴,绣将骑来钞,公击破之。绣奔穰,与刘表合。公谓诸将曰:“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于此。吾知所以败。诸卿观之,自今已后不复败矣。”遂还许。
袁术欲称帝于淮南,使人告吕布。布收其使,上其书。术怒,攻布,为布所破。秋九月,术侵陈,公东征之。术闻公自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李豊、梁纲、乐就;公到,击破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公还许。
公之自舞阴还也,南阳、章陵诸县复叛为绣,公遣曹洪击之,不利,还屯叶,数为绣、表所侵。冬十一月,公自南征,至宛。表将邓济据湖阳。攻拔之,生擒济,湖阳降。攻舞阴,下之。
三年春正月,公还许,初置军师祭酒。三月,公围张绣于穰。夏五月,刘表遣兵救绣,以绝军后。公将引还,绣兵来[追],公军不得进,连营稍前。公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策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公军前后受敌。公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奇兵。会明,贼谓公为遁也,悉军来追。乃纵奇兵步骑夹攻,大破之。秋七月,公还许。荀彧问公:“前以策贼必破,何也?”公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
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刘备,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备为顺所败。九月,公东征布。冬十月,屠彭城,获其相侯谐。进至下邳,布自将骑逆击。大破之,获其骁将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陈宫等沮其计,求救于术,劝布出战,战又败,乃还固守,攻之不下。时公连战,士卒罢,欲还,用荀攸、郭嘉计,遂决泗、沂水以灌城。月余,布将宋宪、魏续等执陈宫,举城降,生禽布、宫,皆杀之。太山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各聚众。布之破刘备也,霸等悉从布。布败,获霸等,公厚纳待,遂割青、徐二州附于海以委焉,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
初,公为兖州,以东平毕谌为别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公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无二心,公嘉之,为之流涕。既出,遂亡归。及布破,谌生得,众为谌惧,公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
四年春二月,公还至昌邑。张杨将杨丑杀杨,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袁绍,屯射犬。夏四月,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杨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将兵北迎绍求救,与涣、仁相遇犬城。交战,大破之,斩固。公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还军敖仓。以魏种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
初,公举种孝廉。兖州叛,公曰:“唯魏种且不弃孤也。”及闻种走,公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种,公曰:“唯其才也!”释其缚而用之。
是时袁绍既并公孙瓒,兼四州之地,众十余万,将进军攻许,诸将以为不可敌,公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秋八月,公进军黎阳,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齐、北海、东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还许,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降,封列侯。十二月,公军官渡。
袁术自败于陈,稍困,袁谭自青州遣迎之。术欲从下邳北过,公遣刘备、朱灵要之。会术病死。程昱、郭嘉闻公遣备,言于公曰:“刘备不可纵。”公悔,追之不及。备之未东也,阴与董承等谋反,至下邳,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举兵屯沛。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
庐江太守刘勋率众降,封为列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皆伏诛。公将自东征备,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乘人后,若何?”公曰:“夫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郭嘉亦劝公,遂东击备,破之,生禽其将夏侯博。备走奔绍,获其妻子。备将关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羽降。昌豨叛为备,又攻破之。公还官渡,绍卒不出。
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说公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禽也。”公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应之。公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关羽前登,击破,斩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兵击,大破之,斩丑。良、丑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大震。公还军官渡。绍进保阳武。关羽亡归刘备。
八月,绍连营稍前,依沙□为屯,东西数十里。公亦分营与相当,合战不利。时公兵不满万,伤者十二三。绍复进临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于内作之,以相应。绍射营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众大惧。时公粮少,与荀彧书,议欲还许。彧以为“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且绍,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公从之。
孙策闻公与绍相持,乃谋袭许,未发,为刺客所杀。
汝南降贼刘辟等叛应绍,略许下。绍使刘备助辟,公使曹仁击破之。备走,遂破辟屯。
袁绍运谷车数千乘至,公用荀攸计,遣徐晃、史涣邀击,大破之,尽烧其车。公与绍相拒连月,虽比战斩将,然众少粮尽,士卒疲乏。公谓运者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冬十月,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五人将兵万余人送之,宿绍营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贪财,绍不能足,来奔,因说公击琼等。左右疑之,荀攸、贾诩劝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人夜往,会明至。琼等望见公兵少,出陈门外。公急击之,琼退保营,遂攻之。绍遣骑救琼。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公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大破琼等,皆斩之。绍初闻公之击琼,谓长子谭曰:“就彼攻琼等,吾攻拔其营,彼固无所归矣!”乃使张合、高览攻曹洪。合等闻琼破,遂来降。绍众大溃,绍及谭弃军走,渡河。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宝,虏其众。公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
初,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辽东殷馗,善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是凡五十年,而公破绍,天下莫敌矣。
六年夏四月,扬兵河上,击绍仓亭军,破之。绍归,复收散卒,攻定诸叛郡县。九月,公还许。绍之未破也,使刘备略汝南,汝南贼共都等应之。遣蔡扬击都,不利,为都所破。公南征备。备闻公自行,走奔刘表,都等皆散。
七年春正月,公军谯,令曰:“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人民,死丧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怀。其举义兵已来,将士绝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以教之。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魂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哉!”遂至浚仪,治睢阳渠,遣使以太牢祀桥玄。进军官渡。
绍自军破后,发病欧血,夏五月死。小子尚代,谭自号车骑将军,屯黎阳。秋九月,公征之,连战。谭、尚数败退,固守。
八年春三月,攻其郭,乃出战,击,大破之,谭、尚夜遁。夏四月,进军邺。五月还许,留贾信屯黎阳。
己酉,令曰:“司马法‘将军死绥’,故赵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
秋七月,令曰:“丧乱已来,十有五年,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吾甚伤之。其令郡国各修文学,县满五百户置校官,选其乡之俊造而教学之,庶几先王之道不废,而有以益于天下。”
八月,公征刘表,军西平。公之去邺而南也,谭、尚争冀州,谭为尚所败,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乞降请救。诸将皆疑,荀攸劝公许之,公乃引军还。冬十月,到黎阳,为子整与谭结婚。尚闻公北,乃释平原还邺。东平吕旷、吕翔叛尚,屯阳平,率其众降,封为列侯。
九年春正月,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二月,尚复攻谭,留苏由、审配守邺。公进军到洹水,由降。既至,攻邺,为土山、地道。武安长尹楷屯毛城,通上党粮道。夏四月,留曹洪攻邺,公自将击楷,破之而还。尚将沮鹄守邯郸,又击拔之。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举县降,赐爵关内侯。五月,毁土山、地道,作围壍,决漳水灌城;城中饿死者过半。秋七月,尚还救邺,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公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耳。”尚果循西山来,临滏水为营。夜遣兵犯围,公逆击破走之,遂围其营。未合,尚惧,故豫州刺史阴夔及陈琳乞降,公不许,为围益急。尚夜遁,保祁山,追击之。其将马延、张顗等临陈降,众大溃,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八月,审配兄子荣夜开所守城东门内兵。配逆战,败,生禽配,斩之,邺定。公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宝物,赐杂缯絮,廪食之。
初,绍与公共起兵,绍问公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公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公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
九月,令曰:“河北罹袁氏之难,其令无出今年租赋!”重豪强兼并之法,百姓喜悦。天子以公领冀州牧,公让还兖州。
公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尚败,还中山。谭攻之,尚奔故安,遂并其众。公遗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绝婚,女还,然后进军。谭惧,拔平原,走保南皮。十二月,公入平原,略定诸县。
十年春正月,攻谭,破之,斩谭,诛其妻子,冀州平。下令曰:“其与袁氏同恶者,与之更始。”令民不得复私雠,禁厚葬,皆一之于法。是月,袁熙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熙、尚,熙、尚奔三郡乌丸。触等举其县降,封为列侯。初讨谭时,民亡椎冰,令不得降。顷之,亡民有诣门首者,公谓曰:“听汝则违令,杀汝则诛首,归深自藏,无为吏所获。”民垂泣而去;后竟捕得。
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其众十余万降,封为列侯。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涿郡太守。
三郡乌丸攻鲜于辅于犷平。秋八月,公征之,斩犊等,乃渡潞河救犷平,乌丸奔走出塞。
九月,令曰:“阿党比周,先圣所疾也。闻冀州俗,父子异部,更相毁誉。昔直不疑无兄,世人谓之盗嫂;第五伯鱼三娶孤女,谓之挝妇翁;王凤擅权,谷永比之申伯,王商忠议,张匡谓之左道:此皆以白为黑,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齐风俗,四者不除,吾以为羞。”冬十月,公还邺。
初,袁绍以甥高干领并州牧,公之拔邺,干降,遂以为刺史。干闻公讨乌丸,乃以州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关口。遣乐进、李典击之,干还守壶关城。十一年春正月,公征干。干闻之,乃留其别将守城,走入匈奴,求救于单于,单于不受。公围壶关三月,拔之。干遂走荆州,上洛都尉王琰捕斩之。
秋八月,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割东海之襄贲、郯、戚以益琅邪,省昌虑郡。
三郡乌丸承天下乱,破幽州,略有汉民合十余万户。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辽西单于蹋顿尤强,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公将征之,凿渠,自呼扨入泒水,名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
十二年春二月,公自淳于还邺。丁酉,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于是大封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其余各以次受封,及复死事之孤,轻重各有差。
将北征三郡乌丸,诸将皆曰:“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惟郭嘉策表必不能任备,劝公行。夏五月,至无终。秋七月,大水,傍海道不通,田畴请为乡导,公从之。引军出卢龙塞,塞外道绝不通,乃堑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历平冈,涉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熙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公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公登高,望虏陈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北平诸豪,弃其种人,与尚、熙奔辽东,众尚有数千骑。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远不服。及公破乌丸,或说公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公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熙首,不烦兵矣。”九月,公引兵自柳城还,康即斩尚、熙及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还而康斩送尚、熙,何也?”公曰:“彼素畏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十一月至易水,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行单于那楼将其名王来贺。
十三年春正月,公还邺,作玄武池以肄舟师。汉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以公为丞相。
秋七月,公南征刘表。八月,表卒,其子琮代,屯襄阳,刘备屯樊。九月,公到新野,琮遂降,备走夏口。公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吏民,与之更始。乃论荆州服从之功,侯者十五人,以刘表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使统本兵,引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益州牧刘璋始受征役,遣兵给军。十二月,孙权为备攻合肥。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遣张憙救合肥。权闻憙至,乃走。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备遂有荆州、江南诸郡。
十四年春三月,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秋七月,自涡入淮,出肥水,军合肥。辛未,令曰:“自顷已来,军数征行,或遇疫气,吏士死亡不归,家室怨旷,百姓流离,而仁者岂乐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无基业不能自存者,县官勿绝廪,长吏存恤抚循,以称吾意。”置扬州郡县长吏,开芍陂屯田。十二月,军还谯。
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贤也,曾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冬,作铜雀台。
十六年春正月,天子命公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遣夏侯渊、徐晃围破之。张鲁据汉中,三月,遣钟繇讨之。公使渊等出河东与繇会。
是时关中诸将疑繇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讨之。超等屯潼关,公敕诸将:“关西兵精悍,坚壁勿与战。”秋七月,公西征,与超等夹关而军。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校尉丁斐因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公乃得渡,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拒渭口,公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公不许。
九月,进军渡渭。超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公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与公相见,公与遂父同岁孝廉,又与遂同时侪辈,于是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既罢,超等问遂:“公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公又与遂书,多所点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公乃与克日会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乃纵虎骑夹击,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遂、超等走凉州,杨秋奔安定,关中平。
诸将或问公曰:“初,贼守潼关,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关,引日而后北渡,何也?”公曰:“贼守潼关,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关;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也。连车树栅,为甬道而南,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始,贼每一部到,公辄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公答曰:“关中长远,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
冬十月,军自长安北征杨秋,围安定。秋降,复其爵位,使留抚其民人。十二月,自安定还,留夏侯渊屯长安。
十七年春正月,公还邺。天子命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马超余众梁兴等屯蓝田,使夏侯渊击平之。割河内之荡阴、朝歌、林虑,东郡之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广平之任城,赵之襄国、邯郸、易阳以益魏郡。
冬十月,公征孙权。
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攻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乃引军还。诏书并十四州,复为九州。夏四月,至邺。
五月丙申,天子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公为魏公曰:
朕以不德,少遭愍凶,越在西土,迁于唐、韂.当此之时,若缀旒然,宗庙乏祀,社稷无位;髃凶觊觎,分裂诸夏,率土之民,朕无获焉,即我高祖之命将坠于地。朕用夙兴假寐,震悼于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其孰能恤朕躬”?乃诱天衷,诞育丞相,保乂我皇家,弘济于艰难,朕实赖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
昔者董卓初兴国难,髃后释位以谋王室,君则摄进,首启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后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翦之以宁东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用威命,君则致讨,克黜其难,遂迁许都,造我京畿,设官兆祀,不失旧物,天地鬼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袁术僭逆,肆于淮南,慑惮君灵,用丕显谋,蕲阳之役,桥蕤授首,棱威南迈,术以陨溃,此又君之功也。回戈东征,吕布就戮,乘辕将返,张杨殂毙,眭固伏罪,张绣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乱天常,谋危社稷,凭恃其众,称兵内侮,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执大节,精贯白日,奋其武怒,运其神策,致届官渡,大歼丑类,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之功也。济师洪河,拓定四州,袁谭、高干,咸枭其首,海盗奔迸,黑山顺轨,此又君之功也。乌丸三种,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据塞北,束马县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刘表背诞,不供贡职,王师首路,威风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膝,此又君之功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滨据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献馘万计,遂定边境,抚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鲜卑、丁零,重译而至,箄于、白屋,请吏率职,此又君之功也。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叙海内,宣美风俗,旁施勤教,恤慎刑狱,吏无苛政,民无怀慝;敦崇帝族,表继绝世,旧德前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
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藩韂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邵康公赐齐太公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世祚太师,以表东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贲、鈇钺、秬鬯、弓矢,大启南阳,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坏,繄二国是赖。今君称丕显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弘烈,缓爰九域,莫不率俾,功高于伊、周,而赏卑于齐、晋,朕甚恧焉。朕以眇眇之身,托于兆民之上,永思厥艰,若涉渊冰,非君攸济,朕无任焉。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公。锡君玄土,苴以白茅;爰契尔龟,用建頉社。昔在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周、邵师保出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宜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又加君九锡,其敬听朕命。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使安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劝分务本,穑人昏作,粟帛滞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谦让,俾民兴行,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君翼宣风化,爰发四方,远人革面,华夏充实,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难,官才任贤,髃善必举,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秉国之钧,正色处中,纤毫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之士三百人。君纠虔天刑,章厥有罪,犯关干纪,莫不诛殛,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温恭为基,孝友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一卣,珪瓒副焉。魏国置丞相已下髃卿百寮,皆如汉初诸侯王之制。往钦哉,敬服朕命!简恤尔众,时亮庶功,用终尔显德,对扬我高祖之休命!
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庙。天子聘公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九月,作金虎台,凿渠引漳水入白沟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为东西部,置都尉。十一月,初置尚书、侍中、六卿。
马超在汉阳,复因羌、胡为害,氐王千万叛应超,屯兴国。使夏侯渊讨之。
十九年春正月,始耕籍田。南安赵衢、汉阳尹奉等讨超,枭其妻子,超奔汉中。韩遂徙金城,入氐王千万部,率羌、胡万余骑与夏侯渊战,击,大破之,遂走西平。渊与诸将攻兴国,屠之。省安东、永阳郡。安定太守毋丘兴将之官,公戒之曰:“羌,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往。善人难得,必将教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教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公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耳。”
三月,天子使魏公位在诸侯王上,改授金玺,赤绂、远游冠。
秋七月,公征孙权。
初,陇西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聚众枹罕,改元,置百官,三十余年。遣夏侯渊自兴国讨之。冬十月,屠枹罕,斩建,凉州平。
公自合肥还。
十一月,汉皇后伏氏坐昔与父故屯骑校尉完书,云帝以董承被诛怨恨公,辞甚丑恶,发闻,后废黜死,兄弟皆伏法。
十二月,公至孟津。天子命公置旄头,宫殿设钟虡。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邪?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有司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无废业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军中典狱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军死生之事,吾甚惧之。其选明达法理者,使持典刑。“于是置理曹掾属。
二十年春正月,天子立公中女为皇后。省云中、定襄、五原、朔方郡,郡置一县领其民,合以为新兴郡。
三月,公西征张鲁,至陈仓,将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张合、朱灵等攻破之。
夏四月,公自陈仓以出散关,至河池。氐王窦茂众万余人,恃险不服,五月,公攻屠之。西平、金城诸将曲演、蒋石等共斩送韩遂首。
秋七月,公至阳平。张鲁使弟韂与将杨昂等据阳平关,横山筑城十余里,攻之不能拔,乃引军还。贼见大军退,其守备解散。公乃密遣解□、高祚等乘险夜袭,大破之,斩其将杨任,进攻韂,韂等夜遁,鲁溃奔巴中。公军入南郑,尽得鲁府库珍宝。巴、汉皆降。复汉宁郡为汉中;分汉中之安阳、西城为西城郡,置太守;分锡、上庸郡,置都尉。
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击破之。
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天子命公承制封拜诸侯守相。
冬十月,始置名号侯至五大夫,与旧列侯、关内侯凡六等,以赏军功。
十一月,鲁自巴中将其余众降。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刘备袭刘璋,取益州,遂据巴中;遣张合击之。
十二月,公自南郑还,留夏侯渊屯汉中。
二十一年春二月,公还邺。三月壬寅,公亲耕籍田。夏五月,天子进公爵为魏王。代郡乌丸行单于普富卢与其侯王来朝。天子命王女为公主,食汤沐邑。秋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将其名王来朝,待以客礼,遂留魏,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八月,以大理钟繇为相国。
冬十月,治兵,遂征孙权,十一月至谯。
二十二年春正月,王军居巢,二月,进军屯江西郝溪。权在濡须口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权退走。三月,王引军还,留夏侯惇、曹仁、张辽等屯居巢。
夏四月,天子命王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五月,作泮宫。六月,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
冬十月,天子命王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以五官中郎将丕为魏太子。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辩;遣曹洪拒之。
二十三年春正月,汉太医令吉本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反,攻许,烧丞相长史王必营,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讨斩之。
曹洪破吴兰,斩其将任夔等。三月,张飞、马超走汉中,阴平氐强端斩吴兰,传其首。
夏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无臣氐等叛,遣鄢陵侯彰讨破之。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寿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周礼頉人掌公墓之地,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汉制亦谓之陪陵。其公卿大臣列将有功者,宜陪寿陵,其广为兆域,使足兼容。”
秋七月,治兵,遂西征刘备,九月,至长安。
冬十月,宛守将侯音等反,执南阳太守,劫略吏民,保宛。初,曹仁讨关羽,屯樊城,是月使仁围宛。
二十四年春正月,仁屠宛,斩音。
夏侯渊与刘备战于阳平,为备所杀。三月,王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遂至阳平。备因险拒守。
夏五月,引军还长安。
秋七月,以夫人卞氏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击关羽。八月,汉水溢,灌禁军,军没,羽获禁,遂围仁。使徐晃救之。
九月,相国钟繇坐西曹掾魏讽反免。
冬十月,军还洛阳。孙权遣使上书,以讨关羽自效。王自洛阳南征羽,未至,晃攻羽,破之,羽走,仁围解。王军摩陂。
二十五年春正月,至洛阳。权击斩羽,传其首。
庚子,王崩于洛阳,年六十六。遗令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毕,皆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乃职。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宝。“谥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
评曰: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摉四州,强盛莫敌。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閴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最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魏书·武帝纪》译文
太祖武皇帝,沛国谯县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是西汉相国曹参的后代。东汉桓帝在位时,曹腾担任中常侍大长秋,被封为费亭侯。他的养子名曹嵩,继承了他的封爵,曾官至太尉,但没有人知道他是从谁家过继来的。曹嵩生下了太祖。
太祖年少时就机灵能干,遇事会随机应变,但放浪形骸,意气用事,不注意德行和学业的修养,所以当时的人都没有认为他有才能,只有梁国人桥玄、南阳人何颙两人认为他有才能。桥玄曾对太祖说:“天下将大乱,不是治国安邦的才能不能拯救,能平定天下的,恐怕就是你吧!”太祖二十岁时,被推举为孝廉,做了郎官,后又任洛阳北部尉,升任为顿丘县令,又被召入朝廷做议郎。
汉灵帝光和末年(184),发生黄巾军起义。太祖被任命为骑都尉统领羽林骑兵,讨伐颍川的贼寇,后升任为济南国国相。济南国辖区有十几个县,各县长官大都攀附皇亲国戚,贪赃枉法,声名败坏,所以太祖上奏皇帝,罢免了其中八个人。又禁止过分祭祀鬼神,违法作乱的人仓皇地逃跑,一时济南国中秩序井然,百姓安居乐业。过了许久,被召回朝廷担任东郡太守,但没有赴任,以生病为由回了故乡。
不久,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人网罗天下英雄,密谋废掉汉灵帝,拥立合肥侯为皇帝,他们把这件事告诉太祖(希望他能参加),太祖拒绝了他们。王芬等谋反事件就失败了。
金城人边章、韩遂斩杀刺史、郡守作乱,聚集了十多万人,一时天下动荡不安。朝廷征召太祖为典军校尉,恰逢汉灵帝去世,太子刘辩即位,由何太后掌握朝中大权。大将军何进与袁绍密谋诛杀宦官,太后未同意他们的作法。何进便召董卓入京,想要以此胁迫太后。但董卓还没有到京城,何进就被杀害了。董卓到了之后,立即废皇帝为弘农王,另立刘协为献帝,京都之中乱如麻团。董卓上奏举荐太祖做骁骑校尉,准备与他共同商议朝政。太祖改名换姓,向东走小路逃往家乡。出虎牢关,途经中牟县时,引起当地亭长怀疑,被抓回县城。城中有人暗中认出他,为他求情,得以释放。董卓此时已除掉太后和弘农王。太祖到了陈留县,变卖家产,募集义军,准备征讨诛杀董卓。十二月,才在己吾县树旗起兵,这时已是汉灵帝中平六年(189)。
汉献帝初平元年(190)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勃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国相鲍信同时起兵讨伐董卓,他们都拥兵数万,推举袁绍为盟主,太祖代理任奋武将军。
这年二月,董卓听闻各地兴兵征讨自己的消息,就胁迫献帝迁都长安。董卓仍统兵驻守洛阳,纵火烧毁了皇宫。这时袁绍驻兵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兵酸枣,袁术驻兵南阳,孔伷驻兵颍川,韩馥驻兵邺城。董卓军力强盛,袁绍等都害怕当先遣军。太祖说:“我们义军是诛杀叛乱,现各路军兵都已会合,诸位还疑虑什么呢?如果董卓先前获知太行山东起兵的消息,倚仗天子的威势,占据洛阳一带的险要地方,派兵东进控制天下,尽管他的行动是不道义的,对我们来说仍然是很大的忧患。如今他烧毁宫殿,挟持天子西迁,天下惊恐,百姓不知依靠什么人,这正是天意要使他灭亡的契机。一战就能安定天下,机会不可失去。”便领兵西进,准备攻占成皋县。只有张邈派部将卫兹率领一部分军队协助太祖。太祖部队到了荥阳汴水,与董卓部将徐荣遇上,双方激战,太祖军队失利,将士死伤很多。太祖在激战中被流箭射中,坐骑也受了伤,他的堂弟曹洪把自己的战马让给太祖,太祖才得以连夜逃离险境。徐荣见太祖带的兵虽少,但都能齐心奋战,坚持了一天,认为酸枣不易攻克,也领兵返回。
太祖回到酸枣,见到各路军队有十多万人,却终日宴饮大吃大喝,不思大业。太祖前去教训责备他们,趁机谋划说:“诸位听我的计谋,让勃海太守袁绍率河内郡的部队到孟津;酸枣的各路将领驻守成皋,控制敖仓,封锁頧辕、太谷二关,占据所有险要之地;再让袁术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进军丹水县和析县,挺进武关,以威震三辅地区;各路大军都建筑高垒城墙、深挖沟壕,避免与敌正面交战,多设疑兵,迷惑敌方,彰明我们的行动是以正义讨伐叛逆,天下就可以快速平定。现已以正义召集了各路军队,却瞻前顾后,不敢进兵,使天下百姓绝望,我本人替你们感到羞耻!”张邈等人没有采纳他的计谋。
太祖因兵力不足,便与夏侯惇等人一起到扬州召募士兵,扬州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把四千多名士兵交接给他,回到龙亢县时,大部分兵士都叛逃了,到了轾县、建平县,又重新招募了一千多士兵,进驻河内郡。
刘岱与桥瑁互相怨恨,刘岱杀死桥瑁,让王肱兼任东郡太守。
袁绍与韩馥密谋要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被太祖拒绝。袁绍曾得到一块玉印,在席中推到太祖肘边让他看,太祖便笑了笑,却十分厌恶。
汉献帝初平二年(191)春,袁绍、韩馥推举刘虞做皇帝,但刘虞终究没有敢答应。
这年四月,董卓回到长安。
七月,袁绍威逼韩馥,夺取了冀州。
黑山贼寇于毒、白绕、眭固等率领十多万人到魏郡、东郡等地劫掠,王肱无力抵抗,太祖领兵赶往东郡,在濮阳同白绕遭遇,大破贼兵。袁绍为此上奏朝廷,推举太祖为东郡太守,郡治设在东武阳。
初平三年(192)春,太祖军队驻扎在顿丘,于毒等进犯东武阳,太祖统兵向西进入黑山,袭击于毒在黑山的大本营。于毒听到消息后,放弃东武阳回师。太祖于半途阻击眭固,又在内黄县攻击匈奴人于夫罗,把他们全部都打败。
这年四月,司徒王允与吕布联合杀死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又杀死了王允,攻打吕布。吕布兵败,向东逃出武关。朝政被李傕等人把持。
青州黄巾军百万之众攻入兖州,杀死任城国相郑遂,又转入东平境内。兖州刺史刘岱准备出兵拦截,济北国相鲍信劝阻说:“现在贼寇人过百万,百姓都惶恐不安,我部士气低落,不能与他们正面交锋;我观察贼兵随营有成群老少,缺少军用物资,仅靠抢掠供给部队,现在我们不如先养精蓄锐,先固守城池。他们求战不得,又攻城不下,势必离散,然后我们再选派精兵强将,占据险要的地势,到时就可一举攻破贼寇。”刘岱不听,就带兵与黄巾军交战,最后被杀死了。鲍信便和州吏万潜等人一同到东郡去迎接太祖,请他担任兖州牧。太祖带兵在寿张县东向黄巾军发动进攻,鲍信力战身亡,勉强击溃贼军。太祖悬赏寻找鲍信的尸体,没有找到,众人只好用木头刻出鲍信的形象,祭奠并哀悼他。太祖追赶黄巾军一直到了济北,黄巾求降。这年冬天,太祖得降兵三十多万,男女百姓一百多万人,收编了其中的精锐,组成“青州兵”。
这时袁术和袁绍产生了矛盾。袁术向公孙瓒求援,公孙瓒派刘备驻军在高唐、单经驻军在平原、陶谦驻军在发干,来逼迫袁绍。太祖和袁绍联兵共同进军,把他们都打败了。
初平四年(193)春,太祖驻军在鄄城。荆州牧刘表切断袁术的粮道,袁术率领进入陈留郡,驻扎在封丘,黑山贼寇余部和于夫罗等都援助他。袁术派部将刘详驻守匡亭,太祖率兵攻打刘详,袁术带兵救援,双方激战,太祖大获全胜。袁术兵败,退守到封丘,太祖率军包围,未能形成合围之势,袁术又逃往襄邑。太祖追到太寿,决开渠水灌入城中。袁术逃往宁陵,太祖又追击他,袁术只得逃往九江。这年夏天,太祖收兵,驻扎在定陶县。
下邳县阙宣聚集数千人,自称皇帝;徐州牧陶谦也与他一同出兵,攻占泰山郡的华县、费县,夺取任城。秋天,太祖征讨陶谦,攻克城池十多座,陶谦紧闭城门,不敢出兵。
这一年,孙策受袁术的派遣过江,几年后就占据了江东一带。
汉献帝兴平元年(194)春,太祖从徐州返回兖州。当初,太祖的父亲曹嵩辞官回到谯县,因发生董卓之乱,到琅邪避难,结果被陶谦杀害,所以太祖立志讨伐陶谦,以报父仇。这年夏,太祖派荀彧、程昱驻守鄄城,自己则领军再次征讨陶谦,接连攻克五座城池,夺取了直至东海郡的大片地盘,收兵经过郯县时,陶谦的部将曹豹和刘备驻军郯东,截击太祖,太祖击败了他们,太祖又乘胜攻下襄贲县,所经之处,大多进行残酷的屠杀。
适逢张邈和陈宫叛乱,迎接吕布,各郡县纷纷响应。荀彧、程昱保住了鄄城,范县和东阿县也因死守而幸免,太祖才领兵返回。吕布一到,就进攻鄄城,没有攻下,后率军向西进,驻扎在濮阳。太祖说:“吕布一天之中便攻下一州,却不占领东平,切断亢父、泰山之间的通道,凭险要地势拦击我,反而驻兵濮阳,我因此断定他没有大的作为。”于是率军攻打吕布。吕布出战,先派骑兵冲散“青州兵”。青州兵四散奔逃,太祖军阵势大乱,他飞马冒火突围,掉下马来,烧伤了左手掌。行军司马楼异扶太祖上马,带他冲出重围。未到营地之前,众将因为没有见到太祖,十分害怕。太祖勉强支撑,带伤慰问部队,命令部队赶做攻城的器械,准备再次进军攻打吕布,两军相持一百多天。这时闹起了蝗灾,百姓们饥饿不堪,吕布军中的粮食也吃光了,于是双方各自撤兵。
这年九月,太祖回到了鄄城。吕布兵至乘氏县,被当地人李进击败,东退驻守山阳。此时袁绍派人劝说太祖,想与太祖和解,联合行动。太祖刚失去了兖州,大军的粮食已经吃尽了,太祖想答应袁绍。程昱劝阻太祖,太祖听从了他。当年十月,太祖来到东阿县。
这一年一斛谷米价值五十多万钱,以至于出现“人吃人”,太祖便解散了刚招募来的新兵。此时陶谦已死,刘备代替他做了徐州牧。
献帝兴平二年(195)春,太祖率兵袭击定陶,因济阴太守吴资奋力保卫定陶南城,未能攻克。正巧吕布来到,太祖又将他击败。这年夏,吕布派薛兰、李封驻守钜野,太祖前往偷袭,吕布带兵救援,但薛兰已经兵败,吕布只好退回,就斩杀了薛兰等。吕布又会合陈宫所带一万多人从东缗来攻打,此时太祖兵少,设下伏兵,出军攻击,大破吕布。吕布连夜逃走,太祖追击,又攻克定陶,分兵驻守平定诸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与吕布同行,让他弟弟张超带家属驻守雍丘。这年八月,太祖围攻雍丘。十月,天子封太祖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守军溃败,张超自杀身亡。太祖诛杀张邈三族。张邈前往袁术处请救兵,结果被他的部下所杀。兖州平定后,就率军向东攻打陈国。
这一年,长安城中大乱,献帝东迁,护卫军在曹阳被乱党打败,献帝渡过黄河到安邑县。
汉献帝建安元年(196)正月,太祖率军到了武平,袁术任命的陈国国相袁嗣向太祖投降。
太祖准备去迎接献帝,众将中有人产生疑虑,惟有荀彧、程昱极力劝说,便派曹洪带兵西行,迎接献帝,卫将军董承和袁术部将苌奴据险阻止,曹洪军队无法前进。
汝南、颍川一带的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人,都有数万之众。当初追随袁术,后又依附孙坚。二月,太祖派兵征讨,大败贼军,刘辟、黄邵被斩首,何仪及其部众投降。献帝封太祖为建德将军,六月,又升任为镇东将军,封为费亭侯。七月,杨奉、韩暹护送献帝回洛阳,杨奉另派兵驻守梁县。太祖便赶到洛阳,保卫京都,韩暹逃走。献帝授予太祖符节、黄钺,让他统领内外诸军,领尚书事务,总揽朝政。此时洛阳城已残破不堪,董昭等人力劝太祖迁都许县。九月,献帝车驾出頧辕关,向东进发。献帝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为武平侯。自从献帝被董卓威逼西迁长安,朝廷日渐混乱,直到此时,各项祭祀制度才又确立起来。
献帝迁都许县时,杨奉准备在梁县拦截,但错过了时机。这年十月,曹公领兵征讨杨奉,杨奉南逃到袁术那里,于是曹公进攻他在梁县的驻军,占据了梁县。这时献帝封袁绍为太尉,袁绍以职位在曹公之下而深感耻辱,不肯接受。曹公便坚决辞去自己的职位,把大将军之职让给了袁绍。因此,献帝任命曹公为司空,代理车骑将军。这一年,曹公又采纳了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实行屯田制。
吕布袭击刘备,攻占了下邳。刘备投奔曹公,程昱劝说曹公:“依我看刘备有雄才大略,又深得民心,最终不会居于人下,不如趁早除掉他。”曹公回答:“如今正是招揽贤才之时,为杀一人而失天下人心,这样不行。”
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他死后,侄子张绣统领他的人马。 建安二年(197)正月,曹公到达宛县。张绣投降,不久又后悔,重又反叛。曹公前往讨伐,遭到失败,自己被流箭射中,大儿子曹昂、侄子安民被杀死。曹公就领兵退回舞阴县,张绣率骑兵抄袭,被曹公击败。张绣逃往穰县,与刘表合兵。曹公对众将说:“我让张绣等人投降,却犯了没有立即扣押人质的错误,所以遭到了失败。我了解了失败的原因,请大家看着,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失败了。”便撤兵回许都。
袁术准备在淮南称帝,派人告诉吕布。吕布扣押了使者,把他的信呈送给朝廷。袁术大怒,派兵攻打吕布,被吕布击败。这年九月,袁术率军进犯陈国,曹公率兵东征。袁术听说曹公亲自出征 ,就弃军逃走,留下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曹公一到,便击败了桥蕤等人,把他们全部斩首。袁术逃回淮南,曹公回到许都。
曹公从舞阴回来以后,南阳、章陵等县重新反叛,归附张绣,曹公派曹洪去征讨,师出不利。曹洪撤军,驻守叶县,又多次遭到张绣、刘表的袭击。这年十月,曹公亲自南征,来到宛城。刘表的部将邓济占据湖阳,曹公攻下湖阳,活捉邓济。湖阳城军民投降。攻打舞阴,也攻占了。
建安三年(198)正月,曹公回到许都,初次设置军师祭酒的官职。三月,曹公在穰县包围了张绣。五月,刘表救援张绣,派兵切断曹军的后路。曹公撤退,张绣追击,曹军不能前行,于是结成连营,慢慢前进。曹公在给荀彧的信中写道:“贼军紧追我军,虽然我们每天只能走几里路,但我算计好了,到安众县时,一定会打败张绣。”到了安众县,张绣和刘表联军守在险要地方,曹军前后受敌,曹公派人乘天黑在险要处挖凿一条地道,把辎重物资全部偷运过去,又设下伏兵。此时已天亮,贼军认为曹公已逃走,全军追赶。曹公便派出步兵、骑兵两面夹攻,把贼军打得大败。七月,曹公回到许都。荀彧问曹公:“战前您料定一定会打败贼兵,有何根据呢?”曹公回答:“敌人拦截我回归的部队,与我拼死作战,我由此知道一定会胜利。”
吕布又帮助袁术,派高顺攻打刘备,曹公派夏侯惇去救援,曹军失败。刘备被高顺击败。九月,曹公东征吕布。十月,大肆屠杀彭城的守军和百姓,活捉了彭城国相侯谐。曹军继续前进,来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骑兵迎战,结果被曹公打得大败,他的勇将成廉也被活捉。曹军乘胜追击,直逼城下。吕布十分害怕,想要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了他的计划,他们一边向袁术请求救兵,一边鼓励吕布出城迎战,再次失败后,就退回城中坚守。曹军攻城,一时难以奏效。此时因连续作战,曹军已疲惫不堪,准备收兵,便采用荀攸、郭嘉的计谋,挖开泗水和沂水,淹灌下邳城。过了一个多月,吕布的部将宋宪、魏续等人抓住陈宫,献城投降,曹公活捉吕布、陈宫,把他们全部杀掉。太山郡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人各自聚集队伍,在吕布攻打刘备时,都跟随吕布。吕布失败后,曹公擒获了臧霸等人,对他们盛情款待,还分割青州、徐州靠近海边的地方委任他们治理,又从琅笽、东海、北海三个郡国中分出部分地区,设置城阳、利城、昌虑郡。
当初,曹公任兖州牧时,任命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叛乱,劫走了毕谌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儿女,曹公便辞退毕谌,对他说:“你的老母亲在叛贼那里,你也可以离开我。”毕谌向曹公叩头,表示决不因此而怀有二心,曹公十分赞赏他的行动,并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毕谌离开曹公后,就跑到张邈那里,归附了张邈。等到吕布被打败,毕谌被活捉时,众人为他担心,曹公说:“凡是孝敬父母的人,难道不也是忠君之人吗?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人。”封他为鲁国国相。
建安四年(199)二月,曹公回师昌邑县。张杨被部将杨丑杀死,杨丑又被眭固所杀,带领他的部队归附袁绍,驻扎在射犬邑。四月,曹军到了黄河岸边,派史涣、曹仁渡过黄河进攻眭固。眭固命令张杨原来的长吏薛洪和河内太守缪尚原地驻防,自己则领兵北行,迎接袁绍,请求援兵,不料却和史涣、曹仁在犬城遭遇。两军交战,曹军大胜,眭固被斩首。曹公就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缪尚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曹公率军回到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黄河以北的地方都托付给他治理。
当初,曹公举荐魏种为孝廉。兖州叛乱时,曹公说:“只有魏种将不会反叛我。”当听到魏种逃走的消息,曹公愤怒地说:“只要你魏种南逃不到越地,北逃不到胡地,我一定不会饶恕你!”等到攻下射犬,活捉魏种时,曹公又说:“只因他是个有才能的人啊!”就松开他的绳子,仍然重用他。
这时袁绍已击溃公孙瓒,兼并了青、冀、幽、并四州的土地,有士兵十多万,准备进军攻打许都。众将都认为难以抵挡,曹公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向大却缺少智谋,外强中干,心胸狭窄,缺少威严,虽兵多但指挥不当,将领们的骄横使政令不能统一,所以他虽然土地广阔,粮食丰富,但这正好作为献给我的礼物。”八月,曹公进军黎阳县,命臧霸等人进入青州,攻下齐国、北海国、东安国,留下于禁驻守在黄河边上。九月,曹公回到许都,分兵防守官渡。十一月,张绣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曹公军队驻扎官渡。
袁术自从在陈国失败后,势力逐渐衰弱,袁谭从青州派人迎接他。袁术想从下邳北面通过,曹公派刘备、朱灵在途中拦截。正巧袁术因病而死。程昱、郭嘉听说曹公派出刘备,就对曹公说:“不该放走刘备。”曹公也后悔了,忙派人追赶却没有追上。刘备还没有走之前,私下与董承等人商议谋反,到了下邳,便杀死徐州刺史车胄,领兵驻守沛县。曹公派刘岱、王忠攻打刘备,没有取胜。
庐江太守刘勋率部投降,被封为列侯。
建安五年(200)正月,董承等人的反叛阴谋败露,都被处死。曹公想亲率兵马东征刘备,众将都劝阻说:“与您争夺天下的人是袁绍,如今袁绍要来讨战,您却弃之不顾,而要东征刘备,倘若袁绍乘机从背后进攻,该怎么办呢?”曹公回答:“刘备是个大英雄,现在不除掉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心腹大患。袁绍虽然有远大的志向,但反应迟钝,不会马上出兵。”郭嘉也支持曹公的看法,于是东征刘备,把他打败,活捉了他的部将夏侯博。刘备逃走投奔袁绍,但捉住了他的妻儿。刘备的大将关羽驻守下邳,曹公又乘胜进攻,羽投降。昌豨先前叛变投靠了刘备,此时也被打败。曹公回师官渡,袁绍最后也没有出兵。
二月,袁绍派郭图、淳于琼、颜良攻打驻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袁绍领兵到黎阳,准备渡过黄河。 四月,曹公北上救援刘延。荀攸劝说曹公:“如今我军兵少,比不上敌军,必须分散敌军的兵力才行。主公先领兵到延津,做出好像要渡过黄河,断敌后路的样子,袁绍一定会分兵向西应战。那时主公以轻袭部队偷袭白马,攻其不备,一定能活捉颜良。”曹公听从了他。袁绍听说曹公要渡黄河,就分兵西去应战。曹公领兵昼夜兼行,直奔白马,离白马还有十多里,颜良闻讯大感意外,忙来迎战。曹公命张辽、关羽先与敌军交战,击败敌军,斩杀了颜良,解了白马之围,后把当地的居民全部迁走,沿着黄河向西转移。此时袁绍已渡过黄河,追击曹军,一直到了延津关的南面。曹公阻止军队前进,在白马山南坡安下营寨,派人登高察望敌情,报告说:“袁军约有骑兵五、六百。”过了一会,又报告:“骑兵还在增多,步兵不计其数。”曹公说:“不要再报告了。”就下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战马。这时,从白马缴获来的辎重物资满道皆是。众将认为敌人骑兵太多,不如退回保守营寨。只有荀攸说:“这正是为了引诱敌人,为何要退回呢?”袁绍的骑兵大将文丑与刘备带着五六千骑兵先后赶到。众将又说:“可以出兵了。”曹公却说:“时候还未到。”一会,敌人的骑兵又增加了一些,有的去抢夺军用物资。曹公说:“可以上马出击了。”于是还不到六百的曹军骑兵,就挥马出击,大败敌军,文丑也被杀。颜良、文丑都是袁绍手下有名的战将,再次出战,都被擒获,袁绍的部队都很震惊。曹公回师官渡,袁绍进军保卫阳武县。关羽又叛逃到刘备那里。
八月,袁绍前后连营,积极推进,并依沙丘扎寨,东西军营长达数十里。曹公也分开阵营,与袁军相对抗,但交战失利。此时曹公的军队不到一万,其中还有受伤的二三千。袁绍又重新进军,进逼官渡,堆土山,挖地道。曹公也在营中堆山挖沟,以抵抗袁军。袁绍令士兵向曹营放箭,一时箭如雨下,营内走路的人都得举着盾牌,众人都很恐慌。这时曹军粮食缺少,曹公给荀彧写了一封信,和他商量,准备撤回许都。荀彧认为:“袁绍全部兵马都集于官渡,准备与主公决一胜负。主公用最弱的军队抵挡最强的军队,如果不能胜敌,则被敌胜,这是成败的关键时刻。况且袁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才而已,能聚集人,却不能正确调用。凭着主公的聪明威武,雄才大略,再加上奉天子之命讨伐叛乱,怎么会不胜利呢!”曹公听从了他。
孙策听说曹公与袁绍相持不下,便密谋袭击许都,结果还没有出兵,就被刺客杀死。
汝南投降的贼寇刘辟等发动叛乱,作为袁绍的内应,抢劫许都附近城郊。袁绍派刘备去援助刘辟,曹公令曹仁出军,打败刘备。刘备仓惶回逃,于是曹军攻克了刘辟的军营。
袁绍几千辆运粮的军车来到,曹公采用荀攸的计谋,派徐晃、史涣截击,大败袁军,烧毁全部粮车。曹公与袁绍相持几个月,虽然每次交锋都斩杀袁军的大将,但兵少粮尽,士气低落。曹公对运粮的人说:“半月后,一定打败袁绍,不再劳累你们了。”十月,袁绍派兵运粮,命淳于琼等五人带一万多人护送,在袁绍大寨北面四十里的地方宿营。袁绍的谋士许攸贪财,袁绍不能满足他的要求,便来投奔曹公,趁机劝说曹公派兵抄袭淳于琼等人。曹公左右的人都不相信他,只有荀攸、贾诩二人劝说曹公采纳他的建议。曹公让曹洪留守大营,亲自率领五千人,连夜出发,在天亮前赶到。淳于琼等看曹公的人少,就在营外摆开阵势,曹公下令冲击;淳于琼退回营内固守,曹军攻打营寨。袁绍派骑兵救援淳于琼。左右有人说:“敌人骑兵越来越近了,请派兵迎敌。”曹公大怒说:“等敌人到了背后再来报告。”曹军殊死奋战,把淳于琼等打得大败,把他们杀死。袁绍听闻曹公攻打淳于琼,对大儿子袁谭说:“趁他攻打淳于琼,我们偷袭他的大本营,他肯定就无处可归了。”便派张郃、高览攻打曹洪。张郃等人听说淳于琼兵败,就来投降了曹公。袁绍的军队一败涂地,袁绍和袁谭等弃军逃跑,渡过黄河。曹军追赶不及,但缴获了他们的全部辎重物资,图册书藏,珍珠宝物,俘虏了大量士兵。曹公在得到的袁绍的书信中,发现了许都的官员和自己军队里的人给袁绍的信件,立即全部烧掉了。冀州各郡见曹公打败了袁绍,纷纷献城投降。
当初,汉桓帝时,楚国和宋国一带天空中出现了一颗土星,辽东人殷馗擅长观天文,预言五十年后将有真龙天子诞生在梁国和沛国一带,其势锐不可挡。到现在正好总共五十年,而且曹公打败了袁绍,天下没有人能抵挡了。
建安六年(201)四月,曹公在黄河岸边显示兵力,攻打袁绍在仓亭的驻军,击败了袁军。袁绍逃往冀州后,又收罗打散的士兵,攻占、平定了那些叛变的郡县。九月,曹公回到许都。袁绍未败之时,派刘备攻占汝南郡,汝南的贼寇共都等人都归附刘备。曹公派蔡扬攻打共都,战斗失利,被共都打败。曹公南征刘备。刘备听说曹公亲自领兵征讨自己,便逃走投奔刘表,共都等人也四散逃命去了。
建安七年(202)正月,曹公驻军谯县,下令说:“我举义旗,招兵马,是为了铲除天下暴乱。可是我的乡人都要死光了,我在境内走了一天,没有看见一个熟识之人,这种情形真叫我悲伤。自从我起兵以来,将士们凡是牺牲了没有后代的,让他的亲戚过继作为他的后嗣,官府分给他们田地,配给耕牛,设置学校,派专人教育他们,给他们修建宗庙,使他们能够祭祀自己的祖先,如果魂魄有灵,我死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了!”又到了浚仪县,治理好睢阳渠,又派使者用牛、羊、猪三牲的祭品去祭祀已故太尉桥玄。然后,又进军官渡。
袁绍自从部队被打败以后,得病吐血,五月就去世了。他的小儿子袁尚接替了他的职位,袁谭自封为车骑将军,驻守在黎阳。这年九月,曹公征讨他们,连续作战,袁氏兄弟多次战斗失败,退回城中坚守。
建安八年(203)三月,曹公攻打黎阳城外城,袁氏兄弟出战,曹军奋勇冲击,大败袁军,袁谭、袁尚连夜逃走。四月,曹公进军邺城。五月回许都,留贾信驻守黎阳。
五月二十日,曹公下令说:“兵书《司马法》上规定:‘将军临阵脱逃要处以死刑’,所以有赵括的母亲请求不因儿子兵败被牵连获罪一说。所以古往今来的将军,军队在外作战失败,家人却在朝内受罪。可我调兵遣将,领兵征战,只奖有功之人,而不罚有过之人,这不是国家的法律。现在公布命令:以后众将出征,打败仗的要依法治罪,作战失败的罢免爵位。”
七月,曹公又颁布政令:“自战乱以来,已有十五年了,年青人没见过仁义礼让的风范,我为此非常担忧。现公布法令:从今以后,各郡国要提倡和研究儒家经典,有五百户的县就要设置学校,选拔当地优秀学生入校,这样或许可以使圣贤的思想不致废弃,有利于天下。”
八月,曹公征讨刘表,军队驻扎在西平县。先前曹公离开邺城南下时,袁谭、袁尚为争夺冀州而交战,袁谭被袁尚打败,逃到平原县坚守。袁尚攻城很急切,袁谭派辛毗到曹公处投降,请求救兵。众将都存有疑虑,荀攸劝说曹公答应下来,于是曹公带兵返回。十月,曹公到了黎阳,让儿子曹整娶袁谭的女儿为妻。袁尚听到曹公北返的消息,撤走了平原的围兵,回到邺城。东平县的吕旷、吕翔叛离袁尚,驻军阳平县,带着自己的部队投降了曹公,被封为列侯。
建安九年(204)正月,曹公率兵渡过黄河,截断淇水,引入白沟,来打通运粮的通道。二月,袁尚又攻打袁谭,只留下苏由、审配守卫邺城。曹公率兵到了洹水,苏由投降。一到邺城就发动攻击,堆起土山,挖掘地道。武安县令尹楷驻守毛城,保持通往上党的粮道畅通。四月,曹公留下曹洪攻打邺城,自己带兵攻打尹楷,打败尹楷后又回师邺城。袁尚的部将沮鹄守卫邯郸县,曹军又攻占了邯郸。易阳县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献城投降,赐给他们关内侯的封爵。五月,曹军毁去土山和地道,绕邺城挖了一圈大壕沟,挖开漳水河淹灌邺城;城中的人饿死了一大半。七月,袁尚回兵救邺城,众将都认为:“这是回返驻地的部队,人人都会奋力作战,不如避开他们。”曹公说:“袁尚如果从大道上返回,就应该避让;如果沿着西山而来,这次就会被捉住。”袁尚果然沿着西山前来,靠着滏水河扎下营寨。半夜里派兵偷袭围城的曹军。曹公迎战袁军,大败袁军,并下令乘胜包围他们的营寨。还没等到合围,袁尚就害怕了,派原来的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请求投降。曹公没有答应,加紧围攻。袁尚连夜逃走,退守祁山,曹军追击不止。袁将马延、张靑等人临阵投降,袁军瓦解,袁尚逃往中山国。曹军缴获了袁军全部辎重物资,还得到了袁尚的印章、绶带、符节、斧钺,又让袁军降兵举着这些东西给他们城中家属看,城中人心慌乱。八月,审配哥哥的儿子审荣趁夜打开自己守卫的城东门,纳曹军入城。审配迎战失败,被活捉后斩首,邺城平定了。曹公亲自到袁绍墓旁祭祀,痛哭不已;还慰藉袁绍的妻子,送还他家的仆人和珍宝,又赐给各种丝绸棉絮,令官府供给他们衣食。
当初袁绍与曹公一起举兵之时,袁绍曾问曹公:“如果功业不成,那么四方有什么地方可以据守呢?”曹公问:“您认为怎么办好呢?”袁绍回答:“我南面据守黄河,北面依靠燕、代之地的险要,再加以戎、狄的兵力,然后南进争夺天下,这样或许可以成大事了吧?”曹公回答:“我运用天下所有有才智的人的力量,用先王的思想驾驭他们,没有什么是不能成功的。”
九月,曹公颁布命令:“黄河以北遭受袁氏父子之害的百姓,不交今年的租税。”又加重了处罚豪强兼并土地的法令,百姓都很高兴。献帝下令让曹公兼任冀州牧,曹公便辞去了兖州牧的职务。
曹公包围邺城的时候,袁谭攻占了甘陵县、安平国、勃海国、河间国几地。袁尚战败后,逃回中山国。袁谭又进攻中山国,袁尚只得逃往故安县,袁谭就吞并了他的部队。曹公写信给袁谭,谴责他违背约定,并与他断绝儿女婚姻关系,让她的女儿回娘家去,然后进军讨伐。袁谭很害怕,从平原县撤出,跑到南皮县固守。十二月,曹公进入平原县,收回被袁谭攻占的郡县。
建安十年(205)正月,曹公对袁谭发起进攻,打败了袁军,把袁谭斩首,并杀死了他的妻子儿女,冀州被平定了。曹公又颁布命令:“凡是与袁氏一同做过坏事的人,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又命令百姓们不得再报私仇,禁止铺张浪费办丧事,违法的人一概依法惩处。这个月内,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反叛,攻打袁熙、袁尚,他们二人逃往辽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乌丸地区。焦触等人献出县城投降,被封为列侯。当初讨伐袁谭时,一些百姓逃避破冰行船的差事,曹公下令官吏们不准接受他们投降。不久,逃亡的人有到军中自首的,曹公对他们说:“接受你们自首,就违背了军令;杀死你们,又处死了认罪之人。你们最好回去躲藏起来吧,不要让官吏们捉着。”百姓们流着泪走了,最终都被捕获。
这年四月,黑山贼寇张燕率领十多万人马投降,被封为列侯。故安赵犊、霍奴等人杀死了幽州刺史、涿郡太守。
三郡地区的乌丸族在犷平攻打鲜于辅。八月,曹公带兵出征,把赵犊等人斩首,又渡过潞河救援犷平。乌丸人逃到塞外。
九月,曹公又颁布命令:“结党营私,互相勾结,是古代圣贤们所痛恨的事情。听说冀州一带的风俗,父子各立宗派,或相互诽谤,或胡乱吹捧。从前直不疑连哥哥都没有,却有很多人诽谤他与嫂子通奸;第五伯鱼娶了三位夫人,三个夫人都无父,却有人诬蔑他殴打自己岳丈;王凤专权,把持朝政,谷永却将他与贤相申伯相提并论;王商忠正不阿,张匡却诋毁他搞歪门邪道:这些都是颠倒黑白,欺骗上天蒙蔽君王的事情。我将整治社会风俗,上面列举的四项陋习不革除,是我终生的耻辱。”十月,曹公回到了邺城。
当初,袁绍让他的外甥高干担任并州牧,曹公攻克邺城的时候,高干投降,曹公让他担任刺史。高干听说曹公前往讨伐乌丸族,就在并州叛乱,挟持了上党太守,派兵守住壶关口。曹公派乐进、李典二人前去平叛。高干退到壶关城固守。建安十一年(206)正月,曹公亲自领兵征讨高干。高干听说后,就留下其他将领守壶关城,自己逃到匈奴,向匈奴单于求救,但单于没有出兵。曹公围困壶关城三个月后攻下了它。于是高干逃到荆州,被上洛县都尉王琰抓住并斩首。
八月,曹公东征海贼管承,到了淳于县,派遣乐进、李典进攻并击败他,管承逃到海岛上去了。分割东海郡的襄贲、郯、戚三个县以扩充琅邪郡,撤销了昌虑郡。
三郡乌丸趁天下大乱之机,攻破幽州,抢掠汉族百姓十多万户。袁绍曾把他们的酋长和首领都立为单于,并把本族人的女儿作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为妻。其中辽西单于蹋顿势力尤其强大,最受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来投奔他,他们多次侵入边塞抢掠。曹公准备征讨乌丸,先开凿河渠,从呼沲河直到泒水,命名平虏渠。又从泃句河口凿通潞河,起名叫泉州渠,通向大海。
建安十二年(207)二月,曹公自淳于返回邺城。二月初五,又下令说:“自我举起义旗,平定暴乱到现在,已整整十九年了,这期间每战必胜,难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吗?这都是贤才智士、文武百官尽忠尽力的结果呀!现在虽然天下还没有完全太平,还需我和他们一起去平定,但是我独享功劳,怎能安心呢!应该尽快给大家论功行赏。”于是大封功臣,功劳卓著的二十多人封为列侯,其余的也论功行赏,依次受封,还免除为国死难者子女的徭役租税,轻重各有差别。
曹公想要北征三郡乌丸,众将都说:“袁尚只不过是个四散逃亡的敌人而已,乌丸人又贪财忘义,不讲究亲朋交情,怎么能被袁尚利用呢?如今大兵深入其境征伐,刘备一定会劝说刘表袭击许都。万一真的发生变故,就会悔恨不及。”惟有郭嘉断定刘表不会信任刘备,劝说曹公出兵。五月,曹公带兵来到无终县。七月,遇上发大水,靠海边的道路都不通,田畴请求当向导,曹公答应了。田畴带领大军出了卢龙塞,塞外道路被断绝不通,只好挖山填谷五百余里,经过白檀县,穿越平冈县,深入鲜卑族的居住地,向东奔向柳城县。距柳城二百多里的时候,贼寇就已得知消息。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带几万骑兵前来迎战。八月,曹公登上白狼山,突然与敌兵遭遇,敌人数量很多。当时曹公的辎重物资都在后面,穿战甲的人很少,左右随从有些害怕。曹公登上高处,望见敌军队伍混乱不整,就率军主动出击,命张辽为先锋,乌丸军四散崩溃,蹋顿以及部族中许多有名之王都被斩首,胡、汉两族投降的有二十多万。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右北平的众位首领,抛下他们的族人,与袁尚、袁熙逃往辽东,仅剩下几千骑兵。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倚仗地域偏远,不服从管辖。等到曹公打败了乌丸,有人劝曹公应该征伐公孙康,那样就可活捉袁氏兄弟。曹公说:“我正要叫公孙康砍掉袁尚、袁熙的脑袋并送来,不用再派兵了。”九月,曹公带兵从柳城回返,公孙康立即把袁尚、袁熙、速仆丸等人斩首,把头送到曹公军中。有的将领问:“主公回兵,而公孙康却砍下他们脑袋送来,这是什么缘故呢?”曹公说:“公孙康速来就惧怕袁尚等人,我攻打太急,他们就会合力对付我们,暂缓进攻,他们就会自相残杀,这是必然的!”十一月,曹公到达易水岸边,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上郡乌丸代理单于那楼带领本族的知名头领赶来庆贺。
建安十三年(208)正月,曹公回到邺城,开凿玄武池训练水军。这时,朝廷废除了三公,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六月,曹公被任命为丞相。
七月间,曹公南征刘表。八月,刘表病死,他的儿子刘琮接替其职位,驻守襄阳,刘备驻守樊城。九月,曹公率兵抵达新野县,于是刘琮投降,刘备逃往夏口。曹公进兵江陵,命荆州一带的官吏和百姓同他们一样实行新法规。还评定荆州降官的功劳,封侯的有十五人,任命原刘表手下的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让他领管自己原本的兵马,并举荐任用荆州名士韩嵩、邓义等人。益州牧刘璋开始接受征兵和纳税,遣送士兵补充军队。十二月,孙权帮助刘备进攻合肥,曹公从江陵发兵征讨刘备,到达巴丘山,派张睯去援救合肥。孙权得知张睯到来,才撤兵离开。曹公抵达赤壁,与刘备交战,战斗失利,这时发生了大瘟疫,官兵死了很多,曹公便带兵北回。于是刘备占领了荆州所辖的江南各郡县。
建安十四年(209)三月,曹公进军到了谯县,制造快船,操习水军。七月间,曹军从涡水进入淮河 经过淝水,在合肥驻军。八月二十四日,曹公下令说:“最近几年来,军队多次远征,有时还遇到瘟疫,官兵都有死亡,不能再回家乡,夫妻难以团聚,百姓流离失所,这难道是仁爱之人愿意看到的么?是不得已才这样做。特此命令:凡是死的士兵家中没有产业,难以维持生活的,政府不得停止供应食粮,官吏必须慰问救济他们,这才合我意。”这年又在扬州设置郡县长官,开垦芍陂屯田。十二月,率领军队回到谯县。
建安十五年(210)春天,又颁布命令:“自古以来,凡是开国和中兴的君主,谁不是靠贤人君子帮助共治天下呢!君主得到贤才,足不出巷,这难道是侥幸碰上的吗?是高高在上的执政者不去寻访罢了。如今天下还未平定,这是正需要贤才的时候。孔子说:‘孟公绰作赵、魏两家的家臣之长,是多多有余的,却不能作滕、薛二小国的大夫。’假如一定要廉洁之士才能任用,那齐桓公怎能称霸天下呢?难道现在天下就真没有像吕尚那样富有才华却穿着破衣服在渭水边垂钓的人吗?又有没有像陈平那样被诬与嫂子私通,接受贿赂却还没有遇到赏识自己的人吗?各位一定要帮我明察举荐出身低微的有才之士,只要有才就举荐,使我能够重用他们。”这年冬天,建铜雀台。
建安十六年(211)正月,汉献帝任命曹公的世子曹丕作五官中郎将,并安置所属官员,让他做副丞相。太原商曜等人据守大陵县反叛,曹公派夏侯渊、徐晃带兵包围大陵,打败了商曜。张鲁占据汉中郡。三月,曹公派钟繇前去征讨,又命令夏侯渊等人从河东郡出兵,与钟繇会合。
这时,占据关中的各将都怀疑钟繇要袭击自己,于是,马超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起兵反叛。曹公派曹仁去讨伐他们。马超等人驻守潼关;曹公告诫众将说:“关西兵勇敢强悍,你们坚守营寨,不得与他们交战。”七月间,曹公西征,与马超的军队隔着潼关对峙驻军。曹公拖住马超的部队,暗中派徐晃、朱灵等将乘天黑渡过蒲阪津,占领黄河以西,安营扎寨。曹公在潼关北面强渡黄河,还未渡完,马超赶来,猛攻曹军船只。校尉丁斐见情况危急,就放出大批牛马引诱贼兵,贼兵争抢牛马,队形大乱,曹公才得以渡过黄河,沿河边向南修筑通道。贼兵败退,占据渭口抵抗,曹公便多设疑兵,暗中用船将部队送入渭水,架设浮桥,乘夜分兵在渭水南岸扎营。贼军于夜间偷袭曹营,曹公派伏兵将他们击败。马超等人驻守渭南,派人送信,以割让黄河以西为条件求和,曹公不答应。
九月,出兵渡过渭水,马超等人多次挑战,曹公并不应战;再三请求割地,并让自己的儿子做人质求和,曹公听从贾诩之计,假意先应下来。韩遂请求与曹公会面。曹公与韩遂的父亲同一年被举为孝廉,又与韩遂是平辈,因此两人马靠马在阵前谈了很长时间,不谈军事,只叙朋友旧事,说到高兴处,二人拍手大笑。会见结束后,马超问韩遂:“曹公说了些什么?”韩遂回答:“没说什么。”于是马超等人对他产生了猜疑。过了几天,曹公又给韩遂写了封信,上面故意涂改许多地方,好像是韩遂改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于是曹公与他们约定日期会战,先用轻装部队挑逗敌军,打了很长时间后,派出精锐骑兵夹攻,大败他们,成宜、李堪等都被斩首。韩遂、马超等人逃到凉州,杨秋到安定郡,关中平定了。
众将有的问曹公:“开始时,贼兵守卫潼关,渭水以北没有防守之兵,我们不从河东出去攻打冯翊,反而在潼关与敌兵对峙,拖延许久才北渡黄河,这是为何?”曹公回答:“贼兵占据潼关,如果我军进入河东,贼兵必将带兵守住黄河各渡口,我们就不能渡到河西;我故意重兵逼进潼关,贼兵全力来守南边渡口,西河的防备空虚,因此徐晃、朱灵二将才能轻易占领西河。在此之后我带大军北渡黄河,贼兵不敢与我们争夺西河,是因为有他们二将的军队。连结战车,树起栅栏,做通道向南前进,既是创造了敌军不能取胜的条件,同时又向敌人示弱,麻痹他们。渡过渭水后建造深沟固垒,敌军挑战不应,是为了使敌军骄傲自大;所以贼军不造营垒,只求割地讲和。我顺着他们的意思答应下来,之所以依着他们的意图,是为了使他们自以为平安无事而毫无防备。我军此时蓄精养锐,一旦出击,就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兵之道,本来不能墨守成规,只求一种方法。”当初,贼兵每到一支部队,曹公就面露喜色。贼兵被打败以后,众将问他高兴的原因。曹公回答:“关中地域广阔,如果贼兵各自依险阻抵抗,征伐他们,没有一二年的时间不能平定。如今都聚集于此,虽然人数众多,但都彼此不服,没有统一的主帅。这样,消灭敌人容易成功,我所以高兴。”
十月,曹军从长安出发,北征杨秋,包围了安定。杨秋投降,又恢复了他的爵位,让他留下安抚百姓,治理所管辖的地区。十二月,从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
建安十七年(212)正月,曹公回到邺城。汉献帝命令曹公朝拜时赞礼官不必在旁点名唱礼,入朝时可以不像别的大臣那样小步快走,可以穿靴、佩剑,就像以前的西汉丞相萧何那样。马超的余党梁兴等人驻守蓝田县,曹公命令夏侯渊出兵征伐,平定了他们。划割出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等县,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等县,巨鹿郡的睰陶、曲周、南和等县,广平郡的任城县,赵郡的襄国、邯郸、易阳县以扩充魏郡。
十月,曹公出征讨伐孙权。
建安十八年(213)正月,曹公进军濡须口,攻破孙权在长江以西的营寨,抓住了孙权的都督公孙阳,然后回师。此时,汉献帝下诏合并十四州,恢复九州的建制。四月,曹公回到邺城。
五月初十,汉献帝派御史大夫郗虑拿着皇帝的符节到邺城,策封曹公为魏公,策文说:
“因我无德,小时就遭忧患和灾难,被远远地劫持到长安,后又流亡到唐、卫。那时,我四处漂泊,祖宗的祠庙无人祭祀,国无固定疆界;群雄都觊觎皇位,割裂天下,全国的百姓,我无法管治,我汉高祖开创的基业快崩溃了。我早起晚睡,不敢安息,内心痛苦异常,祷告说:‘我的祖宗啊,有才能的先臣们,谁能怜悯我呢?’于是感动了上天,诞生了曹丞相,保护我们皇室平安,在艰难之中把我拯救出来,使我有了依仗。如今要举行授您魏公的典礼,请您敬听我的命令。
“先前董卓作乱,使国家蒙难,各地郡守放弃自己的政务,一同解救王室之乱。您督促众人进军,并率先与贼兵交战,可见您对王室的忠诚。后来黄巾军违背天命,发动叛乱,侵占三州,祸乱波及百姓,您又铲除他们,平定东方,这又是您的功劳。韩暹、杨奉二人专权,乱发命令,您讨伐他们,清除他们引起的动乱,又把都城迁到许县,建造京都,重设百官,修建宗庙,恢复先代的规章制度、文物,此举使天地鬼神都得到安宁,这也是您的功劳。袁术称帝造反,在淮南横行一时,但也惧怕您的神威。您施展宏谋,在蕲阳战役中,斩首桥蕤,威势不断,继续南行,使袁术丧命,部下崩溃,这又是您的功劳。回师东征,诛杀吕布;班师途中,处死张杨,眭固认罪受死,张绣俯首称臣,这又是您的功劳。袁绍淆乱天纲,举行叛乱,阴谋颠覆国家,倚仗兵多将广,起兵侵凌朝廷,这时,国家兵少力小,普天之众,个个心惊胆寒,无人有坚定的信心,忠于国家的您运用您的神机妙算,亲赴官渡指挥作战,歼灭众多贼兵,把国家从危难中拯救出来,这又是您的功劳。率师渡过黄河,开拓平定四州。袁谭、高干二人都被斩首,众海盗四散逃窜,黑山贼寇投靠朝廷,这又是您的功劳。三郡乌丸,已两代作乱,袁尚依靠他们,盘踞在塞北,您率军翻山越岭,一战消灭他们,这又是您的功劳。刘表背叛朝廷,不再上贡,您率军出发,神威先行,荆州诸郡,望风而降,这又是您的功劳。马超和成宜狼狈为奸,据守黄河、潼关,企图称王称霸,您在渭水南将他们消灭,杀敌数万,安定了边境,与戎狄和好,这又是您的功劳。鲜卑族、丁零族,到京城朝见;箅于族、白屋族,俯首称臣,这又是您的功劳。您有平定天下的大功,您用德行教化民众,使天下秩序井然,宣传改善风俗,不断向百姓施以教导,小心谨慎地施以刑罚,使官吏们不施行苛政,百姓没有狡诈之心;您极其尊崇皇帝的亲族,使没有后人的能被继承下来,对于以前德高功大之人,无不发给合理的俸禄;即使像伊尹那样德高及于皇天,周公那样光照四海的贤人,与您相比,也不如您。
“我听说先代的帝王分封大德之人,要赏赐给他土地,分给他百姓。彰显他的地位,为他准备典礼文物。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让他保卫王室辅佐君王。在周成王时,管叔和蔡叔作乱,他们被平定后,成王顾念有功之臣,使派邵康公赐给齐国姜太公所辖的土地: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关、北到无棣边境,各种王侯、九州长官有罪,都可以征讨,世代担任太师,以彰其功绩;到了周襄王时,也有楚国人不称臣也不献贡,又命晋文王为诸侯的盟主,赏赐给他两辆辂车、勇士、铁钺、美酒和弓箭,开垦南阳的大片土地封给他,让其世代担任诸侯盟主。所以周王室不灭,完全依靠齐国和晋国。如今您功德显赫,维护社稷,顺应天理,奠定巨大的功业,平定九州,没有人不清楚的。您的功劳比伊尹、周公还高,但赏赐比齐太公、晋文公少,我感到很惭愧。我以此渺小之身,居在亿万百姓之上,常常忧虑执政的艰难,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如果没有您的辅助,我定不能胜任。现在把冀州的河东、河西、魏郡、赵国、中山、常山、巨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个郡县都赏给您,封您为魏公。赐给您用白茅草包的黑土,您可以去烧龟占卜,修建魏国的宗庙社稷。从前在周朝时,毕公、毛公都曾入朝作公卿,周公、邵公不但在朝中作太师、太保,也在外作一方之伯。内外兼职,对于您是非常合适的,您仍以丞相的身份兼任冀州牧。另赐给您九锡,您敬听我的命令。因为您制定礼制法律,给百姓规定行为规范,使他们遵纪守法,没有人怀有二心。所以赐给您金辂车、战车各一辆,黑红色的公马八匹。因您教导百姓们互相帮助、崇本务农,使农民努力耕织,积蓄了大量的粮食和布帛,国业兴旺发达,所以赏给您绣龙的礼服和礼帽,配上一双红色的鞋子。因您推崇谦虚礼让的美德,使百姓们效仿实行,老少之间互相礼让,上下之间彼此和睦,所以赏给您三面悬挂的乐器,用六队三十六人的舞蹈。因您以教令感化百姓,远达四方,使边远不发达民族都洗心革面,中原地区更加充实富有,所以赐给您红门的房子。因您研究先王的智慧,思考连尧帝都为难的事情,选择官员只看其有无才德,凡优秀人才一定被举荐,所以赐给您上殿登阶的权力。因您执掌国家大权,为政庄严,不偏不倚,即使有一丝一点的恶行,也要加以斥责和黜退,所以赐给您三百名勇士。因您小心谨慎的督察刑罚,公布揭露那些罪犯,凡触犯国家法律的,没有不被惩处的,所以赐给您铁、钺各一件。因您高瞻远瞩,旁观八方,征讨乱臣贼子,捍卫四海平安,所以赐给您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十张,黑色的箭一千支。因您以温良恭俭为根本,以孝顺双亲、友爱兄弟为美德,聪明、守信、笃实、忠诚,感动了我的心,所以赏给你美酒一卣,还配玉制的钩子一把。魏国可以设置丞相以下的百官,都像西汉初年各诸侯王的建制一样。望您到魏国后,恭敬地服从我的命令,选拔、安抚您的部下,随时明察政事,完成您的伟大功德,弘扬汉高祖宏伟的事业!”
这年七月,开始修建魏国的社稷和宗庙。汉献帝聘娶了曹公的三个女儿,封他们为贵人,其中年纪最小的暂时留在魏国,等长大后再进宫。九月,曹公修筑金虎台,开凿渠道,把漳河水引入白沟,流入黄河。十月,把魏郡分为东西两部分,设置都尉。十一月,魏国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六卿等官职。
马超在汉阳郡,又依靠羌人和其他少数民族作乱,氐王千万,也叛变响应马超,他们驻守在兴国。曹公命夏侯渊讨伐他们。
建安十九年(214)正月,曹公开始亲耕籍田。南安郡赵衢、汉阳郡尹奉等人率兵讨伐马超,杀了他的妻子儿女,马超逃往汉中。韩遂迁移到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部落里,率领羌族一万多骑兵与夏侯渊交战,被夏侯渊打得大败,韩遂逃往西平郡。夏侯渊与众将一同进攻兴国,屠戮金城。撤销了安东、永阳两郡。安定郡新任太守毋丘兴要赴任,曹公告诫他说:“羌族想与中国往来,自会派人前来,注意千万别派人前去。好人难得,坏人一定会教唆羌族求得非分之物,以便自己从中渔利,要是不答应,就是不领受他们的好意,要是答应了,于国不利。”毋丘兴上任后,派校尉到羌人那里,范陵果然唆使羌人,请求自己作属国校尉。曹公说:“我预知事情一定会这样,这不是因为我是先知的圣人,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
三月,汉献帝把魏公的地位迁升到诸侯王之上,改授给他金印章、红色绶带和远游冠(三者皆东汉诸王之制)。
七月,曹公出军讨伐孙权。
当初,陇西郡宋建自称河首平汉王,在木包罕聚众为乱,改年号,设百官,已有三十多年了。曹公派夏侯渊从兴国发兵征讨他。这年十月,攻占木包罕县城,杀死宋建,凉州被平定。
曹公从合肥还军邺城。
十一月,汉献帝皇后伏氏因从前给她做屯骑校尉的父亲伏完的一封信而犯罪,信上说献帝因董承被杀而怨恨曹公,言辞十分恶毒,被发觉后,伏氏被取消皇后称号,处以死刑,她的兄弟也被诛杀。
十二月,曹公到达孟津。汉献帝命曹公出行时设置和皇帝一样的先驱骑兵,宫殿中摆设刻着猛兽的钟磬大架。十二月十九日,曹公下令说:“有德之士,未必能够上进;上进之士,未必都能有德。陈平难道有德吗?苏秦难道守信吗?但陈平奠定了汉朝的基业,苏秦却辅佐弱小的燕国渡过难关。由此而论,才智之士即使有缺点,难道就不能重用吗?各级官府要仔细考虑,弄清这一点,那么,有才能的人就不致被遗漏,不致不被提拔。”又说:“刑罚,有关百姓的生命,如果军队中主管刑狱的官员有不称职的,却把三军将士生死之大权委任给他,我非常害怕。应该选用通晓法律的人,让他主持刑罚。”因此又设置曹掾属之职。
建安二十年(215)正月,汉献帝把曹公的二女儿立为皇后。撤销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四郡,各郡设一县治,合并四县为新兴郡。
三月,曹公西征张鲁,抵达陈仓县,准备从武都郡进入氐族部落;氐族人挡住道路,曹公派张合、朱灵等人进攻并击败他们。
四月,曹公从陈仓出发,经大散关,到达河池县。氐王窦茂带领手下一万多人,自恃地势险要,并不服从,五月,曹公向他们发动进攻,将他们全部诛杀。西平、金城将领麴演、蒋石等人一起杀了韩遂,把他的首级献给曹公。
七月,曹公到达阳平。张鲁让他的弟弟张卫和部将杨昂占据阳平关,沿山腰修筑十多里长的城墙,曹军难以攻克,便撤军而走。贼兵见曹公领兵退走,便解除了这里的防备。曹公暗中派解忄剽、高祚等人冒险乘夜偷袭,把敌军打得大败,杀了将领杨任,又攻打张卫,张卫等人连夜逃走。张鲁溃不成军,逃往巴中。曹公大军进入南郑县,张鲁府库中的珍宝全被缴获。巴郡、汉中郡全部投降。把汉宁郡的名称恢复为汉中郡;划出汉中郡的安阳、西城新设西城郡,设太守;分设锡郡、上庸郡,设置都尉。
八月,孙权围攻合肥,被张辽、李典击败。
九月,巴郡的七姓夷王朴胡、宗贝邑侯杜濩率巴地夷人和宗贝民前来归附,于是把巴郡分为东西两部分,让朴胡作巴东太守,杜砆作巴西太守,都封为列侯。汉献帝命令曹公依天子之意,分封任命诸侯、太守、国相。
十月,开始设置直到五大夫的各种爵位,与以前的列侯、关内侯加在一起共六等,用来封赏有战功的人。
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残部来降。曹公封张鲁及其五个儿子为列侯。刘备袭击刘璋,夺取益州,占领巴中;曹公派张郃前去征讨。
十二月,曹公自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
建安二十一年(216)二月,曹公回到邺城。三月初三,他亲自到籍田中耕种。五月,汉献帝又加封曹公为魏王。代郡乌丸代理单于普富卢和部下的侯王来朝见汉献帝。献帝封魏王的女儿为公主,并赐给她汤沐为食邑地。七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率领他的名王来朝贺,魏王用客礼款待他们,并留他们住在魏国,让右贤王去卑监管他们的国家。八月份,魏王任命大理钟繇担任魏国国相。
十月,魏王训练军队,然后征伐孙权,十一月到了谯县。
建安二十二年(217)正月,魏王驻军居巢,二月进军,驻扎在江西郝溪。孙权在濡须口修筑城墙抵抗,魏王率军猛攻,孙权败退奔走。三月,魏王带兵返回,留下夏侯惇、曹仁、张辽等人驻守居巢。
四月,汉献帝命令魏王使用皇帝专用的旌旗,出入时和皇帝一样加强警戒,清理道路上的行人。五月,建造学宫。六月,魏王任命军师华歆作魏国的御史大夫。
十月,汉献帝命令魏王冠冕上用只有皇帝才能用的十二根玉串,乘坐特制的金根车,套着六匹马,配着五彩从车;同时,献帝还任命五官中郎将曹丕为魏王的太子。刘备派张飞、马超、吴兰等人驻守下辩;魏王令曹洪迎击他们。
建安二十三年(218)正月,汉朝太医令吉平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等密谋反叛,偷袭许都,火烧丞相长史王必的兵营,王必和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带兵讨伐,将他们都诛杀了。
曹洪击败吴兰,杀了他的部将任夔等人。三月,张飞、马超逃往汉中,阴平道氐族人强端杀了吴兰,献上他的首级。
四月,代郡、上谷乌丸族无臣氐等人反叛,魏王派鄢陵侯曹彰领兵征讨并击败了他们。
六月,魏王下令说:“古代丧葬,一定要用贫瘠的土地。如今我把西门豹祠以西的高原地带划为墓地,就照原来的地基的高度,不再培土加高,也不种树。《周礼》上说由冢人掌管国家墓地,所有的诸侯葬在王墓左右靠前的地方,卿大夫葬在后面,汉朝的制度称之为陪葬。凡是公卿大臣和众将有功之人,都应在寿陵陪葬,要扩大墓地的范围,让它足能容下众人。”
七月,魏王操练士兵,然后西征刘备,九月,到了长安。
十月,宛城守将侯音等人反叛,擒获南阳太守,抢劫官吏和百姓,据守宛城。当初,曹仁征讨关羽,驻扎在樊城,当月派曹仁包围了宛城。
建安二十四年(219)正月,曹仁攻破宛城,侯音被斩首。
夏侯渊与刘备在阳平开战,被刘备诛杀。三月,魏王从长安出兵经过斜谷,派出先头部队扼守险要之处向汉中进军。刘备倚仗险要地势顽抗。
五月,魏王回师长安。
七月,魏王的夫人卞氏被立为王后。魏王派于禁协助曹仁攻打关羽。八月,汉水泛滥,淹灌了于禁的军队,全军覆没后,于禁被关羽活捉,关羽乘机包围了曹仁。魏王派徐晃去救援。
九月,魏相国钟繇因为西曹掾魏讽谋反而被罢免。
十月,大军回师洛阳。孙权派使者来送信,希望征讨关羽以示自己的忠心。魏王从洛阳发兵南征关羽,大军还未到,徐晃向关羽进攻,并将他打败,关羽逃走,曹仁被解围。魏王在摩陂驻下。
建安二十五年(220)正月,魏王到洛阳。孙权打败关羽并将他斩首,献上了他的首级。
正月二十三日,魏王在洛阳去世,终年六十六岁。临终时说:“天下还未安定,不能遵循古代的旧制。下葬以后,即便除去丧服。凡是带兵在外戍守的将领,都不准离开驻守之地。官吏们要各尽其职。装殓用当时所穿的衣服,不要放金银珠宝作陪葬。”魏王谥号为“武王”。二月二十一日,安葬在高陵。
评曰: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四起,袁绍虎视四州,兵强地广,无人能敌。太祖运筹帷幄,高瞻远瞩,东征西讨,足迹遍九州,运用申不害、商鞅的治国之方,兼采韩信、白起的奇谋妙策,视才授官,克制自己的感情,不计私怨,最终能够总揽朝政大权,完成建国大业,是因为他的聪明才智超出常人的缘故。他也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非凡的人物,超绝一世的豪杰吧!
《魏书·文帝纪》原文
文皇帝讳丕,字子桓,武帝太子也。中平四年冬,生于谯。建安十六年,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二十二年,立为魏太子。太祖崩,嗣位为丞相、魏王。尊王后曰王太后。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
元年二月壬戌,以大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其宦人为官者不得过诸署令;为金策著令,藏之石室。
初,汉熹平五年,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后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亦当复见。天事恒象,此其应也。”内黄殷登默而记之。至四十五年,登尚在。三月,黄龙见谯,登闻之曰:“单飏之言,其验兹乎!”
已卯,以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馀单于、焉耆、于阗王皆各遣使奉献。
夏四月丁巳,饶安县言白雉见。庚午,大将军夏侯惇薨。
五月戊寅,天子命王追尊皇祖太尉曰太王,夫人丁氏曰太王后,封王子叡为武德侯。是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众降,皆封列侯。
酒泉黄华、张掖张进等各执太守以叛。金城太守苏则讨进,斩之。华降。
六月辛亥,治兵于东郊,庚午,遂南征。
秋七月庚辰,令曰:“轩辕有明台之议,放勋有衢室之问,皆所以广询於下也。百官有司,其务以职尽规谏,将率陈军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缙绅考六艺,吾将兼览焉。”
孙权遣使奉献。蜀将孟达率众降。武都氐王杨仆率种人内附,居汉阳郡。
甲午,军次於谯,大飨六军及谯父老百姓於邑东。八月,石邑县言凤皇集。
冬十月癸卯,令曰:“诸将征伐,士卒死亡者或未收敛,吾甚哀之;其告郡国给槥椟殡敛,送致其家,官为设祭。”丙午,行至曲蠡。
汉帝以众望在魏,乃召群公卿士,告祠高庙。使兼御史大夫张音持节奉玺绶禅位,册曰:“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汉道陵迟,世失其序,降及朕躬,大乱兹昏,群凶肆逆,宇内颠覆。赖武王神武,拯兹难於四方,惟清区夏,以保绥我宗庙,岂予一人获乂,俾九服实受其赐。今王钦承前绪,光于乃德,恢文武之大业,昭尔考之弘烈。皇灵降瑞,人神告徵,诞惟亮采,师锡朕命,佥曰尔度克协于虞舜,用率我唐典,敬逊尔位。於戏!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君其祗顺大礼,飨兹万国,以肃承天命。”
乃为坛於繁阳。庚午,王升坛即阼,百官陪位。事讫,降坛,视燎成礼而反。改延康为黄初,大赦。
黄初元年十一月癸酉,以河内之山阳邑万户奉汉帝为山阳公,行汉正朔,以天子之礼郊祭,上书不称臣,京都有事于太庙,致胙;封公之四子为列侯。追尊皇祖太王曰太皇帝,考武王曰武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赐男子爵人一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人二级。以汉诸侯王为崇德侯,列侯为关中侯。以颍阴之繁阳亭为繁昌县。封爵增位各有差。改相国为司徒,御史大夫为司空,奉常为太常,郎中令为光禄勋,大理为廷尉,大农为大司农。郡国县邑,多所改易。更授匈奴南单于呼厨泉魏玺绶,赐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十二月,初营洛阳宫,戊午幸洛阳。
是岁,长水校尉戴陵谏不宜数行弋猎,帝大怒;陵减死罪一等。
二年春正月,郊祀天地、明堂。甲戌,校猎至原陵,遣使者以太牢祠汉世祖。乙亥,朝日于东郊。初令郡国口满十万者,岁察孝廉一人;其有秀异,无拘户口。辛巳,分三公户邑,封子弟各一人为列侯。壬午,复颍川郡一年田租。改许县为许昌县。以魏郡东部为阳平郡,西部为广平郡。
诏曰:“昔仲尼资大圣之才,怀帝王之器,当衰周之末,无受命之运,在鲁、卫之朝,教化乎洙、泗之上,凄凄焉,遑遑焉,欲屈己以存道,贬身以救世。于时王公终莫能用之,乃退考五代之礼,脩素王之事,因鲁史而制春秋,就太师而正雅颂,俾千载之后,莫不宗其文以述作,仰其圣以成谋,咨!可谓命世之大圣,亿载之师表者也。遭天下大乱,百祀堕坏,旧居之庙,毁而不脩,褒成之后,绝而莫继,阙里不闻讲颂之声,四时不睹蒸尝之位,斯岂所谓崇礼报功,盛德百世必祀者哉!其以议郎孔羡为宗圣侯,邑百户,奉孔子祀。令鲁郡脩起旧庙,置百户吏卒以守卫之,又於其外广为室屋以居学者。”
三月,加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初复五铢钱。夏四月,以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复叛,遣曹仁讨斩之。六月庚子,初祀五岳四渎,咸秩群祀。丁卯,夫人甄氏卒。戊辰晦,日有食之,有司奏免太尉,诏曰:“灾异之作,以谴元首,而归过股肱,岂禹、汤罪己之义乎?其令百官各虔厥职,后有天地之眚,勿复劾三公。”
秋八月,孙权遣使奉章,并遣于禁等还。丁巳,使太常邢贞持节拜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加九锡。冬十月,授杨彪光禄大夫。以谷贵,罢五铢钱。己卯,以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行东巡。是岁筑陵云台。
三年春正月丙寅朔,日有蚀之。庚午,行幸许昌宫。诏曰:“今之计、孝,古之贡士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若限年然后取士,是吕尚、周晋不显於前世也。其令郡国所选,勿拘老幼;儒通经术,吏达文法,到皆试用。有司纠故不以实者。”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王各遣使奉献,诏曰:“西戎即叙,氐、羌来王,诗、书美之。顷者西域外夷并款塞内附,其遣使者抚劳之。”是后西域遂通,置戊己校尉。
三月乙丑,立齐公叡为平原王,帝弟鄢陵公彰等十一人皆为王。初制封王之庶子为乡公,嗣王之庶子为亭侯,公之庶子为亭伯。甲戌,立皇子霖为河东王。甲午,行幸襄邑。夏四月戊申,立鄄城侯植为鄄城王。癸亥,行还许昌宫。五月,以荆、扬、江表八郡为荆州,孙权领牧故也;荆州江北诸郡为郢州。
闰月,孙权破刘备于夷陵。初,帝闻备兵东下,与权交战,树栅连营七百馀里,谓群臣曰:“备不晓兵,岂有七百里营可以拒敌者乎!’苞原隰险阻而为军者为敌所禽’,此兵忌也。孙权上事今至矣。”后七日,破备书到。
秋七月,冀州大蝗,民饥,使尚书杜畿持节开仓廪以振之。八月,蜀大将黄权率众降。
九月甲午,诏曰:“夫妇人与政,乱之本也。自今以后,群臣不得奏事太后,后族之家不得当辅政之任,又不得横受茅土之爵;以此诏传后世,若有背违,天下共诛之。”庚子,立皇后郭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鳏寡笃癃及贫不能自存者赐谷。
冬十月甲子,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忘亡也。昔尧葬谷林,通树之,禹葬会稽,农不易亩,故葬於山林,则合乎山林。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葬也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冢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衾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际会三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玙璠敛,孔子历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葬,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於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莒、明帝之戒,存於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贤圣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葬封树。‘桑、霍为我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葬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盖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延陵葬子,远在嬴、博,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远。若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藏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
是月,孙权复叛。复郢州为荆州。帝自许昌南征,诸军兵并进,权临江拒守。十一月辛丑,行幸宛。庚申晦,日有食之。是岁,穿灵芝池。
四年春正月,诏曰:“丧乱以来,兵革未戢,天下之人,互相残杀。今海内初定,敢有私复雠者皆族之。”筑南巡台于宛。三月丙申,行自宛还洛阳宫。癸卯,月犯心中央大星。丁未,大司马曹仁薨。是月大疫。
夏五月,有鹈鹕鸟集灵芝池,诏曰:“此诗人所谓污泽也。曹诗‘刺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今岂有贤智之士处於下位乎?否则斯鸟何为而至?其博举天下俊德茂才、独行君子,以答曹人之刺。”
六月甲戌,任城王彰薨於京都。甲申,太尉贾诩薨。太白昼见。是月大雨,伊、洛溢流,杀人民,坏庐宅。秋八月丁卯,以廷尉锺繇为太尉。辛未,校猎于荥阳,遂东巡。论征孙权功,诸将已下进爵增户各有差。九月甲辰,行幸许昌宫。
五年春正月,初令谋反大逆乃得相告,其馀皆勿听治;敢妄相告,以其罪罪之。三月,行自许昌还洛阳宫。夏四月,立太学,制五经课试之法,置春秋谷梁博士。五月,有司以公卿朝朔望日,因奏疑事,听断大政,论辨得失。秋七月,行东巡,幸许昌宫。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幸寿春。扬州界将吏士民,犯五岁刑已下,皆原除之。九月,遂至广陵,赦青、徐二州,改易诸将守。冬十月乙卯,太白昼见。行还许昌宫。十一月庚寅,以冀州饥,遣使者开仓廪振之。戊申晦,日有食之。
十二月,诏曰:“先王制礼,所以昭孝事祖,大则郊社,其次宗庙,三辰五行,名山大川,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叔世衰乱,崇信巫史,至乃宫殿之内,户牖之间,无不沃酹,甚矣其惑也。自今,其敢设非祀之祭,巫祝之言,皆以执左道论,著于令典。”是岁穿天渊池。
六年春二月,遣使者循行许昌以东尽沛郡,问民所疾苦,贫者振贷之。三月,行幸召陵,通讨虏渠。乙巳,还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讨鲜卑轲比能,大破之。辛未,帝为舟师东征。五月戊申,幸谯。壬戌,荧惑入太微。
六月,利成郡兵蔡方等以郡反,杀太守徐质。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讨平之;其见胁略及亡命者,皆赦其罪。
秋七月,立皇子鉴为东武阳王。八月,帝遂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从陆道幸徐。九月,筑东巡台。冬十月,行幸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馀万,旌旗数百里。是岁大寒,水道冰,舟不得入江,乃引还。十一月,东武阳王鉴薨。十二月,行自谯过梁,遣使以太牢祀故汉太尉桥玄。
七年春正月,将幸许昌,许昌城南门无故自崩,帝心恶之,遂不入。壬子,行还洛阳宫。三月,筑九华台。夏五月丙辰,帝疾笃,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嗣主。遣后宫淑媛、昭仪已下归其家。丁巳,帝崩于嘉福殿,时年四十。六月戊寅,葬首阳陵。自殡及葬,皆以终制从事。
初,帝好文学,以著述为务,自所勒成垂百篇。又使诸儒撰集经传,随类相从,凡千馀篇,号曰皇览。
评曰:文帝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闻强识,才艺兼该;若加之旷大之度,励以公平之诚,迈志存道,克广德心,则古之贤主,何远之有哉!
《魏书·文帝纪》译文
魏文帝名丕,字子桓,魏武帝曹操的太子。汉灵帝中平四年(公元187),在谯县出生。建安十六年(公元211),被封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建安二十二年(217),被立为魏国太子,太祖去世后,他继位丞相、魏王。尊魏王后为王太后。把建安二十五年改为延康元年。
延康元年(220)二月十六日,魏王封大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使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担任御使大夫。设立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又下令太监担任官职的人数不得超过众署令级别,并把这个诏令刻在金册上,收藏在石室之中。
早在汉灵帝熹平五年(176),黄龙在谯县上空出现,光禄大夫桥玄问太史令单飏说:“这是什么吉兆?”单飏回答:“这个地方以后必有称王的人出现,不到五十年,黄龙会再次出现,天象经常会反映人事的,这就是天人感应。”内黄殷登默默把这话记下来。四十五年后,殷登依然活着。延康元年三月,黄龙又在谯县出现,殷登听到这个消息时说:“单飏的话,现在果然应验了。”
三月九日,魏王任命前将军夏侯惇为大将军。濊貊、扶余族的单于、焉耆、于阗的国王都各派使者进贡。
四月十二日,饶安县上报说有野鸡出现。二十五日,大将军夏侯惇去世。
五月三日,汉献帝命令魏王追封皇祖太尉曹嵩为太王,夫人丁氏称太王后,封魏王的儿子曹睿为武德侯。在这个月,冯翊地区的山贼郑甘、王照率领部下投降,都被册封为列侯。
酒泉人黄华、张掖人张进等都各自挟持本郡太守反叛。金城太守苏则率兵征讨张进,斩杀了张进。黄华投降。
六月七日,魏王在东郊操练士兵,二十六日,开始南征。
七月六日,魏王下令说:“黄帝轩辕曾在明台议政,尧帝放勋在道路上修建听取民意的处所,这些都是为了广泛收集民众意见。朝臣们一定要尽到劝谏的职责;出征将帅要申明军法;朝中大臣要深明治国之道,州牧郡守述说政事,凡是有官职的人都应考核六艺;我会广泛听取大家的意见。”
孙权派遣使者前来进献礼物。蜀将孟达率部投降。武都氐王杨仆率领族人来归附,让他们居住在汉阳郡。
七月二十日,大军停驻在谯县,魏王在城东备办宴席犒赏六军和谯县的父老乡亲。八月,石邑县上奏说有凤凰聚集。
十月一日,魏王下令说:“众将征战讨伐,士卒死亡还有没有收殓的,我倍感哀痛;特此通告各郡国供给小棺材收殓,送到亡者家中,官府为他们祭祀。”四月,魏王巡行到曲蠡。
汉献帝因人心所望在魏,便召集文武百官,在汉高祖庙祭告。派御使大夫张音拿着符节、捧着玉玺把皇位禅让给魏王。在策命书中写道:“咨尔魏王:天命无常,只归有德之人。汉朝国运衰微,世道处于无序状态,皇位传到我身上,天下大乱,濒于颠覆崩溃。幸亏魏武王神明英武,拯救危难,使华夏清平,保护我祖宗庙宇平安,全国百姓都得感激武王的厚赐。如今您继承先王的事业,弘扬崇高的品德,完备文武大业,发扬光大您父亲的宏伟业绩。皇天有灵,辅助我认清我的使命,恭敬地把皇位让给您。您应恭敬地接受大礼,享有万国,以顺承天命。”
于是在繁阳修建祭天的祭坛。二十八日,魏王登上祭坛即位,文武官都在两旁陪拜。禅让之事完成,魏王走下祭坛,参加完燃火祭天地的大礼后返回。把年号延康改为黄初,下令大赦天下。
黄初元年(220)十一月一日,尊汉献帝为山阳公,把河内郡山阳邑的一万户封赏给他作为封地,使用汉朝的年号历法,可以用天子的礼仪祭天,上奏不需要自称为臣,朝廷在太庙举行祭祀典礼时,可分享祭品;又封山阳公的四个儿子为列侯。魏文帝追赠皇祖太王为太皇帝,父武王为武皇帝,尊王太后为皇太后。恩裳每个男子进爵位一级,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嫡长子的和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努力务农的人个进爵位二级。把汉朝的众位诸侯王封为崇德侯,列侯封为关中侯。把颍阴的繁阳亭改为繁昌县,增封爵位各有不同。把相国改称司徒,御史大夫改称司空,奉常改称太常,郎中令改称光禄勋,大理改称廷尉,大农改称大司农。各封国与郡县,大多都有改动。还把原来魏国的玉玺授给匈奴南单于呼厨泉,另赏赐他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等。十二月,开始修建洛阳宫。八月,巡行到洛阳。
这年,长水校尉戴陵劝谏说不应该经常外出狩猎,文帝大怒;戴陵被判死罪但刑罚降低一等。
黄初二年(221)正月,文帝到郊外祭祀天地和祖先。三日,外出涉猎到了原陵地区,派使者备牛、羊、猪三牲之礼祭祀汉世祖光武帝刘秀。四月,在东郊举行祭祀太阳。又诏令凡是人口满十万的郡县,每年要推举孝廉一人;其中有卓越出众的人,不必拘泥于人数 限制。十日,分配三公的封地户邑,让三公的后代各选一人封为列侯。十一日,免除颍川郡一年的田租赋税。把许县改称为许昌县。把的东部称为阳平郡,西部称为广平郡。
魏文帝颁布诏令:“从前孔子怀有圣人的才能、帝王的气局,却身处周朝的衰末时期, 没有接受天命的运数,只得在鲁卫两国的洙水和泗水地区教化引导百姓,忙碌不安,四处奔波,想要委屈自己来保存贤君明主的思想,贬低自己来拯救百姓。但当时天子诸侯都最终没有重用他,他只能隐居,专注考证黄帝、唐、虞、夏、殷五个朝代的礼仪制度,撰写远古帝王的纪事,并根据鲁史著写《春秋》,参照太师的音乐来订正《雅》、《颂》之音,千百年的流传之后,没有人不把他的著作视为经典,瞻仰他的品德来规范言行,啊!他可以称得上是治世的良才,万世的师表啊!如今天下大乱,礼仪祭祀的仪式都荒废松弛,昔日的庙宇,有所损毁却也没有修缮,对孔氏家族的封爵也没有延续了,他的故乡阙里再也听不到讲礼颂诗的声音,一年四季看不到祭拜的情形,这难道是那些要崇尚礼制、奖励功业、品德要流传百世的帝王们要祭祀的人的样子吗?所以现在封议郎孔羡为宗圣侯,封邑百户,侍奉孔子的祀庙。”诏令让鲁郡重新修缮旧时的庙宇,设立一百户官兵守卫庙宇,又在外围建造许多房屋来汇集志学人仕子们。
三月,文帝加封辽东太守公孙恭为车骑将军。恢复使用五铢钱。四月,封车骑将军曹仁为大将军。五月,郑甘再次反叛,文帝派曹仁前往征讨并诛杀了郑甘。六月一日,前往祭祀五岳名山,百官都有秩序地参加祭礼。二十八日,文帝夫人甄氏去世。二十九日,出现了日蚀,相关官员上奏免去太尉之职,文帝下诏说:“天象有异,是在谴责帝王,现在却把罪过归在大臣身上,这难道是大禹、商汤归罪于自己的道义吗?特令文武百官要恪尽职守,尽职尽责,以后再有自然灾害,不要再弹劾三公。”
八月,孙权派使节送来奏章,并送回于禁等人。十九日,文帝派太常邢贞拿着符节去江东任命孙权为大将军,封为吴王,赏赐九锡。十月,封杨彪为光禄大夫。因为谷物价贵,停止使用五铢钱。十二日,改任大将军曹仁为大司马。十二月,巡视东方。这一年修筑陵云台。
黄初三年(222)正月初一,出现了日蚀。五日,文帝车驾到了许昌宫。发布诏令:“现在考评官吏、推荐孝廉,就是以前呢推选人才的做法;但就算只有十户人的小邑,一定会有忠信的贤人,如果限制年龄来选取官员,那么吕尚、周晋就不会在前代显达。特令各郡国所推举的人才,不要拘泥于年龄大小。应不分老幼;只要儒生通晓经学,吏人明白文章结构章法,都可以考试选用。官府追究那些虚假的作法。”
二月,鄯善、龟兹、于阗国王派遣使者进献礼物,文帝下诏说:“从前西戎各国臣服,氐族、羌族来朝朝拜,《诗》、《书》中都称颂此事。不久西域各族都来叩开边塞大门前来归顺,特此派使者去安抚慰劳。”从此以后西域的交流通道便打开了,设置戊己校尉。
三月初一,立齐公曹睿为平原王,文帝之弟鄢陵公曹彰等十一人都封为王。并规定所封诸王的庶子称乡公,嗣王的庶子称亭侯,公的庶子称亭伯。十日,封皇子曹霖为河东王。三十日,文帝巡行到襄邑。四月十四日,封甄城侯曹植为甄城王。二十九日,文帝巡行回到许昌宫。五月,把荆、扬以及长江以南的八郡合并为荆州,孙权像以前一样担任荆州牧。荆州江北各郡归属郢州。
这年闰月,孙权在夷陵大破刘备。当初,文帝听说刘备大军东下,与孙权交战,围栅栏连接营寨七百多里,对群臣说:“刘备不通晓军事,哪里有用七百里的营寨来抵抗敌军的呢?‘在草木丛生、地势高旷或低洼潮湿的地方安营扎寨,必然被敌方所击败’,这是用兵的大忌。孙权的胜利的奏章马上就要到了。”七天后,孙权打败刘备的奏书果然到了。
七月,冀州发生大蝗灾,百姓饥饿无谷可食,文帝派尚书杜畿拿着符节到各地开仓放粮来赈济饥民。八月,蜀国大将黄权率部投降。
九月三日,文帝下诏说:“妇人参议政事,是动乱的本源。从现在开始,群臣有事不得向太后上奏,外戚不能在朝中担任重将权臣,也不能无功而被封王封侯;把这条法令传给后世,如果有人违背了,天下都能诛杀他。”九日,立郭氏为皇后。赏赐全国男子都进爵二级;鳏夫、寡妇、残疾、年迈和贫苦难以生存的人,国家赐给粮食。
这年十月三日,选定首阳山东侧作为生前预筑的陵墓,发布关于丧葬的规定:“按礼制,国君登基以后,就应该制做内棺,表示活着的时候不忘记死亡。从前尧葬在谷林,茂密的树木包围起来,禹葬在会稽,农夫不改变耕种的地方,所以葬在山林中,就应该与山林相融。堆土为坟,植树为饰,不是先人葬礼的追求,我不会用这样的做法。预筑的坟墓应该顺着山势与之成为一体,不要修建陵寝,建造园囿,修设神道。安葬,就是藏,想要让人找不到。骨头是没有痛或痒的区别的,坟冢也不是我的思想安居的地方,按礼不需要祭祀扫墓,是希望生人和死者不要太亲近,是因为修建棺椁就容易让骨头腐朽,衣服被衾会让肉体瓦解罢了。所以我选择在这不长庄稼的地方修建陵寝,是为了不让后人知道我埋葬的地方。不要放防腐的灰炭,也不要把金、银、铜、铁等作为陪葬品,全部用陶器,这样才合乎古代殉葬用涂彩的泥车、茅草扎成的人马的规定。棺木只须刷三遍漆,口中所含的不需要珠玉珍宝,也不用穿着珍珠做的服装,也不用放在玉制的匣子中,因为这些都是愚昧庸俗的人做的事。季孙用美玉丧殓,孔子跨上台阶劝阻他,把这种做法比喻成是把骸骨暴露在天日下。宋公被厚葬,有识之士都说华元、乐莒没有做到臣子的职责,认为他们把君主置于不义之地。汉文帝墓保存完好,是因为霸陵中没有什么让人贪图的东西;光武帝的陵墓被发掘,是因为原陵造墓种树的缘故。霸陵能完整保全,是张释之的功劳;原陵被损毁,是明帝的罪过。张释之为君主着想的忠心让霸陵得以保存,明帝因为偏爱亲人却反而带来损害的结果。大凡忠臣孝子,都该想想孔仲尼、左丘明、释之的话,以华元、乐莒、明帝为前车之鉴,心中常常存着使君主亲人安定、魂灵长久不受危害的想法,这就是贤圣之人的忠和孝了。从以前到现在,没有过不会灭亡的诸侯国,也没有过不被挖掘的陵墓。天下战乱以来,汉代的陵墓没有不被人挖掘的,一旦被发掘,墓中的贵重珠宝都被掳走,甚至死者遗骸都被损毁,就像是把人烧死的酷刑,难道不是让死者再次经受一次痛苦吗!祸害的根源就在于厚葬和造陵种树。‘前人都知道把桑弘羊和霍光的事件引以为戒’,这难道还不够明白吗?皇后及贵人以下的嫔妃,凡是不和君主埋在一起的,死后都葬在涧西,先前已经说明具体地方了。当年尧舜去世的时候,娥皇女英二妃是没有跟从的,所以我的后妃也不必陪我殉葬。延陵先生安葬他的儿子,葬在嬴、博那么远的地方,如果真的有魂灵,没有什么到不了的地方,我的后妃和我只有一涧的阻隔,更谈不上远了。我现在的诏令,如果有人违背或者妄加改变执行的,我在地下就会受到戮刑,反反复复,我会多次经受死亡的痛苦。为臣者轻视已死去的君王、父亲,那才是不忠不孝,假设死者地下有知,将不会保佑你们。这份诏书,要妥善地保存在宗庙,另外抄录三份副本放在尚书、秘书、三府之中。”
这个月,孙权再次叛乱。重新称郢州为荆州。文帝从许昌出发率兵南征,几路兵马并进,孙权依靠长江天险抵抗。十一月十一日,驾临宛地。三十日,发生日蚀。这一年,开通灵芝池。
黄初四年(223)正月,文帝发布诏令说:“自从祸乱以来,战争没有停息,天下之人,自相残杀。现在天下刚刚平定,有胆敢私下复仇的灭其九族。”在宛城修筑南巡台。三月八日,从宛城回到洛阳宫。十五日,月亮冲杀心宿中央大星。十九日,大司马曹仁去世。这个月发生了大瘟疫。
五月,成群鹈鹕鸟聚集在灵芝池,文帝下诏说:“这就是诗人所说的污泽呀!《诗经·曹风》中说‘刺恭公远君子而近小人’,难道现在有有识之士却处于底层的人吗?否则这些鸟为何都来了?特令各级官府广泛举荐天下有良好品德,丰富学识的优秀人才,来防止出现曹人所讽刺之事。”
六月十七日,任城王曹彰在京都逝世,太尉贾诩逝世。太白星白天出现。这个月大雨连绵,伊水、洛水洪水泛滥,淹死平民、毁坏房屋。八月十一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十五日,在荥阳打猎,顺势东巡。评判征讨孙权的功劳,众将以下都加官进爵,增加封邑,各有差等。九月十九日,驾临许昌宫。
黄初五年(224)正月,诏命天下只有谋反和大逆的罪行才能揭发上告,其他罪名都不要断狱治事。有敢诬陷别人的人,就用他诬陷别人的罪行来惩治他。三月,文帝从许昌巡行回到洛阳宫,四月,设立太学,制定五经课试的考试办法,设置《春秋谷梁》博士。五月,相关官员因为群臣在初一、十五两天朝拜,趁机奏报疑难之事,文帝听取众人意见,制定方针大策,与众臣评品利弊得失。七月,文帝出发东巡,驾临许昌宫。八月,设立水军,文帝亲自驾驶龙舟,顺着蔡、颍二州,直到淮河,巡行到寿春。扬州地区将官百姓,被判五年以下徒刑的罪犯,全部被赦免。九月,到达广陵,大赦青、徐二州,调换二州的将领和郡守。十月六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回到许昌宫。十一月十一日,因为冀州发生饥荒,文帝派使者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二十九日,出现了日蚀。
十二月,文帝发布诏令说:“先王制定祭祀的礼规,是为了表明对祖先的孝顺,重大的事就到郊社去祭祀,其次到宗庙中去祭祀,天上的日月星辰,地上的万物、名山大川,都不属于这几类,不在祭祀的仪典之中。末世衰微战乱,推崇迷信巫史,以至于宫殿之内,门窗之间,没有不置酒祭祀的,这种迷惑已经非常严重了。从现在开始,要是有人敢举行不在仪典里的祭祀,散播巫祝的言论,都按旁门左道论处,将这一诏令写在令典上。”这一年挖通了天渊池。
黄初六年(225)二月,文帝派遣使者顺着许昌往东巡视直到沛郡,察访民间百姓的疾苦,贫穷的人就赈济或借贷。三月,文帝驾临召陵,修通讨虏渠。二十八日,回到许昌宫。并州刺史梁习率军讨伐鲜卑人轲比能,获得胜利。闰月二十四日,文帝亲自率领水师东征。五月二日到达谯县。十六日,火星进入太微星分野。
六月,利成郡兵丁蔡方等人在地方聚众叛乱,杀死太守徐质。文帝派遣屯骑校尉任福、步兵校尉段昭与青州刺史讨伐并平定了他;其中被胁迫反叛和逃亡的人,都赦免了他们的罪行。
七月,封皇子曹鉴为东武阳王。八月,文帝率领水军从谯地沿着涡水进入淮河,又从陆路巡行到徐州。九月,修建东巡台。十月,驾临广陵故城,到江边检阅军队,士兵十多万人,旌旗数百里。这年天气寒冷,水路都封冻了,舟船不能入江,文帝只好返回广陵。十一月,东武阳王曹鉴逝世。十二月,从谯县回还路过梁地,派使者用太牢之礼祭祀已故的汉朝太尉桥玄。
黄初七年(226)正月,文帝将要巡视许昌的时候,许昌城南门无故崩塌,文帝很不高兴,就没有前往许昌。十日,车驾返回洛阳宫。三月,修筑九华台。五月十六日,文帝病重,宣召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征东大将军曹休、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一同接受遗诏辅助继位的皇上。把后宫中淑媛、昭仪以下的嫔妃各自遣送回家。十七日,文帝在嘉福殿驾崩,年四十岁。六月九日,在首阳陵安葬。从发丧到下葬,都按他生前的文告举行。
当初,文帝爱好文学,把写作当做一种事业,自己创作的文章将近一百篇。又下令让儒生们收集注释各类经典,按照内容分门别类排序,总共一千多篇,称为《皇览》。
评曰:文帝天资聪颖,文采不凡,下笔即成文,博闻强记,才艺双全;如果再具备博大的气度,勉励自己修养公平的德行,怀着远大的志向,追求圣贤的道义,推行先王的善意德政,那么距离古代的贤明君主,有什么遥远的呢!
《魏书·明帝纪》原文
明皇帝讳叡,字符仲,文帝太子也。生而太祖爱之,常令在左右。年十五,封武德侯,黄初二年为齐公,三年为平原王。以其母诛,故未建为嗣。七年夏五月,帝病笃,乃立为皇太子。丁巳,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诸臣封爵各有差。癸未,追谥母甄夫人曰文昭皇后。壬辰,立皇弟蕤为阳平王。
八月,孙权攻江夏郡,太守文聘坚守。朝议欲发兵救之,帝曰:“权习水战,所以敢下船陆攻者,几掩不备也。今已与聘相持,夫攻守势倍,终不敢久也。”先时遣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边方,禹到,于江夏发所经县兵及所从步骑千人乘山举火,权退走。
辛巳,立皇子冏为清河王。吴将诸葛瑾、张霸等寇襄阳,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讨破之,斩霸,征东大将军曹休又破其别将于寻阳。论功行赏各有差。冬十月,清河王冏薨。十二月,以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为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髃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为骠骑大将军。
太和元年春正月,郊祀武皇帝以配天,宗祀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分江夏南部,置江夏南部都尉。西平曲英反,杀临羌令、西都长,遣将军郝昭、鹿盘讨斩之。二月辛未,帝耕于籍田。辛巳,立文昭皇后寝庙于邺。丁亥,朝日于东郊。夏四月乙亥,行五铢钱。甲申,初营宗庙。秋八月,夕月于西郊。冬十月丙寅,治兵于东郊。焉耆王遣子入侍。十一月,立皇后毛氏。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寡孤独不能自存者赐谷。十二月,封后父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达反,诏骠骑将军司马宣王讨之。
二年春正月,宣王攻破新城,斩达,传其首。分新城之上庸、武陵、巫县为上庸郡,锡县为锡郡。
蜀大将诸葛亮寇边,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吏民叛应亮。遣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并进兵。右将军张合击亮于街亭,大破之。亮败走,三郡平。丁未,行幸长安。夏四月丁酉,还洛阳宫。赦系囚非殊死以下。乙巳,论讨亮功,封爵增邑各有差。五月,大旱。六月,诏曰:“尊儒贵学,王教之本也。自顷儒官或非其人,将何以宣明圣道?其高选博士,才任侍中常侍者。申敕郡国,贡士以经学为先。”秋九月,曹休率诸军至皖,与吴将陆议战于石亭,败绩。乙酉,立皇子穆为繁阳王。庚子,大司马曹休薨。冬十月,诏公卿近臣举良将各一人。十一月,司徒王朗薨。十二月,诸葛亮围陈仓,曹真遣将军费曜等拒之。辽东太守公孙恭兄子渊,劫夺恭位,遂以渊领辽东太守。
三年夏四月,元城王礼薨。六月癸卯,繁阳王穆薨。戊申,追尊高祖大长秋曰高皇帝,夫人吴氏曰高皇后。
秋七月,诏曰:“礼,王后无嗣,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则当纂正统而奉公义,何得复顾私亲哉!汉宣继昭帝后,加悼考以皇号;哀帝以外藩援立,而董宏等称引亡秦,惑误时朝,既尊恭皇,立庙京都,又宠藩妾,使比长信,□昭穆于前殿,并四位于东宫,僭差无度,人神弗佑,而非罪师丹忠正之谏,用致丁、傅焚如之祸。自是之后,相踵行之。昔鲁文逆祀,罪由夏父;宋国非度,讥在华元。其令公卿有司,深以前世行事为戒。后嗣万一有由诸侯入奉大统,则当明为人后之义;敢为佞邪导谀时君,妄建非正之号以干正统,谓考为皇,称妣为后,则股肱大臣,诛之无赦。其书之金策,藏之宗庙,着于令典。”
冬十月,改平望观曰听讼观。帝常言“狱者,天下之性命也”,每断大狱,常幸观临听之。
初,洛阳宗庙未成,神主在邺庙。十一月,庙始成,使太常韩暨持节迎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神主于邺,十二月己丑至,奉安神主于庙。
癸卯,大月氏王波调遣使奉献,以调为亲魏大月氏王。
四年春二月壬午,诏曰:“之质文,随教而变。兵乱以来,经学废绝,后生进趣,不由典谟。岂训导未洽,将进用者不以德显乎?其郎吏学通一经,才任牧民,博士课试,擢其高第者,亟用;其浮华不务道本者,皆罢退之”戊子,诏太傅三公:以文帝典论刻石,立于庙门之外。癸巳,以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宣王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夏四月,太傅钟繇薨。六月戊子,太皇太后崩。丙申,省上庸郡。秋七月,武宣卞后祔葬于高陵。诏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宣王伐蜀。八月辛巳,行东巡,遣使者以特牛祠中岳。乙未,幸许昌宫。九月,大雨,伊、洛、河、汉水溢,诏真等班师。冬十月乙卯,行还洛阳宫。庚申,令:“罪非殊死听赎各有差。”十一月,太白犯岁星。十二月辛未,改葬文昭甄后于朝阳陵。丙寅,诏公卿举贤良。
五年春正月,帝耕于籍田。三月,大司马曹真薨。诸葛亮寇天水,诏大将军司马宣王拒之。自去冬十月至此月不雨,辛巳,大雩。夏四月,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其种人及丁零大人儿禅诣幽州贡名马。复置护匈奴中郎将。秋七月丙子,以亮退走,封爵增位各有差。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八月,诏曰:“古者诸侯朝聘,所以敦睦亲亲协和万国也。先帝着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幼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也。朕惟不见诸王十有二载,悠悠之怀,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室公侯各将适子一人朝。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自如先帝令,申明着于令。”冬十一月乙酉,月犯轩辕大星。戊戌晦,日有蚀之。十二月甲辰,月犯镇星。戊午,太尉华歆薨。
六年春二月,诏曰:“古之帝王,封建诸侯,所以藩屏王室也。诗不云乎,‘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秦、汉继周,或强或弱,俱失厥中。大魏创业,诸王开国,随时之宜,未有定制,非所以永为后法也。其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三月癸酉,行东巡,所过存问高年□寡孤独,赐谷帛。乙亥,月犯轩辕大星。夏四月壬寅,行幸许昌宫。甲子,初进新果于庙。五月,皇子殷薨,追封谥安平哀王。秋七月,以韂尉董昭为司徒。九月,行幸摩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冬十月,殄夷将军田豫帅觽讨吴将周贺于成山,杀贺。十一月丙寅,太白昼见。有星孛于翼,近太微上将星。庚寅,陈思王植薨。十二月,行还许昌宫。
青龙元年春正月甲申,青龙见郏之摩陂井中。二月丁酉,幸摩陂观龙,于是改年;改摩陂为龙陂,赐男子爵人二级,鳏寡孤独无出今年租赋。三月甲子,诏公卿举贤良笃行之士各一人。
夏五月壬申,诏祀故大将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于太祖庙庭。戊寅,北海王蕤薨。闰月庚寅朔,日有蚀之。丁酉,改封宗室女非诸王女皆为邑主。诏诸郡国山川不在祠典者勿祠。六月,洛阳宫鞠室灾。
保塞鲜卑大人步度根与叛鲜卑大人轲比能私通,并州刺史毕轨表,辄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表曰:“步度根以为比能所诱,有自疑心。今轨出军,适使二部惊合为一,何所威镇乎?”促敕轨,以出军者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比诏书到,轨以进军屯阴馆,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比能遣子将千余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败]没。步度根部落皆叛出塞,与比能合寇边。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虏乃走漠北。
秋九月,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等叛,司马宣王遣将军胡遵等追讨,破降之。
冬十月,步度根部落大人戴胡阿狼泥等诣并州降,朗引军还。
十二月,公孙渊斩送孙权所遣使张弥、许晏首,以渊为大司马乐浪公。
二年春二月乙未,太白犯荧惑。癸酉,诏曰:“鞭作官刑,所以纠慢怠也,而顷多以无辜死。其减鞭杖之制,着于令。”三月庚寅,山阳公薨,帝素服发哀,遣使持节典护丧事。己酉,大赦。夏四月,大疫。崇华殿灾。丙寅,诏有司以太牢告祠文帝庙。追谥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葬以汉礼。
是月,诸葛亮出斜谷,屯渭南,司马宣王率诸军拒之。诏宣王:“但坚壁拒守以挫其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必走矣。走而追之,以逸待劳,全胜之道也。”
五月,太白昼见。孙权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又遣将陆议、孙韶各将万余人入淮、沔。
六月,征东将军满宠进军拒之。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寿春,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兵县据略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地有所必争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诸将坚守,吾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秋七月壬寅,帝亲御龙舟东征,权攻新城,将军张颖等拒守力战,帝军未至数百里,权遁走,议、韶等亦退。髃臣以为大将军方与诸葛亮相持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将军以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幸寿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差。八月己未,大曜兵,飨六军,遣使者持节犒劳合肥、寿春诸军。辛巳,行还许昌宫。
司马宣王与亮相持,连围积日,亮数挑战,宣王坚垒不应。会亮卒,其军退还。
冬十月乙丑,月犯镇星及轩辕。戊寅,月犯太白。十一月,京都地震,从东南来,隐隐有声,摇动屋瓦。十二月,诏有司删定大辟,减死罪。
三年春正月戊子,以大将军司马宣王为太尉。己亥,复置朔方郡。京都大疫。丁巳,皇太后崩。乙亥,陨石于寿光县。三月庚寅,葬文德郭后,营陵于首阳陵涧西,如终制。
是时,大治洛阳宫,起昭阳、太极殿,筑总章观。百姓失农时,直臣杨阜、高堂隆等各数切谏,虽不能听,常优容之。
秋七月,洛阳崇华殿灾,八月庚午,立皇子芳为齐王,询为秦王。丁巳,行还洛阳宫。命有司复崇华,改名九龙殿。冬十月己酉,中山王兖薨。壬申,太白昼见。十一月丁酉,行幸许昌宫。
四年春二月,太白复昼见,月犯太白,又犯轩辕一星,入太微而出。夏四月,置崇文观,征善属文者以充之。五月乙卯,司徒董昭薨。丁巳,肃慎氏献楛矢。
六月壬申,诏曰:“有虞氏画象而民弗犯,周人刑错而不用。朕从百王之末,追望上世之风,邈乎何相去之远?法令滋章,犯者弥多,刑罚愈觽,而奸不可止。往者按大辟之条,多所蠲除,思济生民之命,此朕之至意也。而郡国毙狱,一岁之中尚过数百,岂朕训导不醇,俾民轻罪,将苛法犹存,为之陷藊乎?有司其议狱缓死,务从宽简,及乞恩者,或辞未出而狱以报断,非所以究理尽情也。其令廷尉及天下狱官,诸有死罪具狱以定,非谋反及手杀人,亟语其亲治,有乞恩者,使与奏当文书俱上,朕将思所以全之。其布告天下,使明朕意。”
秋七月,高句骊王宫斩送孙权使胡韂等首,诣幽州。甲寅,太白犯轩辕大星。冬十月己卯,行还洛阳宫。甲申,有星孛于大辰,乙酉,又孛于东方。十一月己亥,彗星见,犯宦者天纪星。十二月癸巳,司空陈髃薨。乙未,行幸许昌宫。
景初元年春正月壬辰,山茌县言黄龙见。茌音仕狸反。于是有司奏,以为魏得地统,宜以建丑之月为正。三月,定历改年为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戎事乘黑首白马,建大赤之旗,朝会建大白之旗。改太和历曰景初历。其春夏秋冬孟仲季月虽与正岁不同,至于郊祀、迎气、礿祠、蒸尝、巡狩、搜田、分至启闭、班宣时令、中气早晚、敬授民事,皆以正岁斗建为历数之序。
五月己巳,行还洛阳宫。己丑,大赦。六月戊申,京都地震。己亥,以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左)[右]仆射韂臻为司空。丁未,分魏兴之魏阳、锡郡之安富、上庸为上庸郡。省锡郡,以锡县属魏兴郡。
有司奏:武皇帝拨乱反正,为魏太祖,乐用武始之舞。文皇帝应天受命,为魏高祖,乐用咸熙之舞。帝制作兴治,为魏烈祖,乐用章斌之舞。三祖之庙,万世不毁。其余四庙,亲尽迭毁,如周后稷、文、武庙祧之制。
秋七月丁卯,司徒陈矫薨。孙权遣将朱然等二万人围江夏郡,荆州刺史胡质等击之,然退走。初,权遣使浮海与高句骊通,欲袭辽东。遣幽州刺史□丘俭率诸军及鲜卑、乌丸屯辽东南界,玺书征公孙渊。渊发兵反,俭进军讨之,会连雨十日,辽水大涨,诏俭引军还。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居辽东,率部觽随俭内附。己卯,诏辽东将吏士民为渊所胁略不得降者,一切赦之。辛卯,太白昼见。渊自俭还,遂自立为燕王,置百官,称绍汉元年。
诏青、兖、幽、冀四州大作海船。九月,冀、兖、徐、豫四州民遇水,遣侍御史循行没溺死亡及失财产者,在所开仓振救之。庚辰,皇后毛氏卒。冬十月丁未,月犯荧惑。癸丑,葬悼毛后于愍陵。乙卯,营洛阳南委粟山为圜丘。十二月壬子冬至,始祀。丁巳,分襄阳临沮、宜城、旍阳、邔邔音其己反。四县,置襄阳南部都尉。己未,有司奏文昭皇后立庙京都。分襄阳郡之鄀叶县属义阳郡。
二年春正月,诏太尉司马宣王帅觽讨辽东。
二月癸卯,以大中大夫韩暨为司徒。癸丑,月犯心距星,又犯心中央大星。夏四月庚子,司徒韩暨薨。壬寅,分沛国萧、相、竹邑、符离、蕲、铚、龙亢、山桑、洨、虹洨音胡交反。虹音绛。十县为汝阴郡。宋县、陈郡苦县皆属谯郡。以沛、杼秋、公丘、彭城丰国、广戚,并五县为沛王国。庚戌,大赦。五月乙亥,月犯心距星,又犯中央大星。六月,省渔阳郡之狐奴县,复置安乐县。
秋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叛,凉州刺史率诸郡攻讨,斩注诣首。癸丑,有彗星见张宿。
丙寅,司马宣王围公孙渊于襄平,大破之,传渊首于京都,海东诸郡平。冬十一月,录讨渊功,太尉宣王以下增邑封爵各有差。初,帝议遣宣王讨渊,发卒四万人。议臣皆以为四万兵多,役费难供。帝曰:“四千里征伐,虽云用奇,亦当任力,不当稍计役费。”遂以四万人行。及宣王至辽东,霖雨不得时攻,髃臣或以为渊未可卒破,宜诏宣王还。帝曰:“司马懿临危制变,擒渊可计日待也。”卒皆如所策。
壬午,以司空韂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闰月,月犯心中央大星。十二月乙丑,帝寝疾不豫。辛巳,立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寡孤独谷。以燕王宇为大将军,甲申免,以武韂将军曹爽代之。
初,青龙三年中,寿春农民妻自言为天神所下,命为登女,当营韂帝室,蠲邪纳福。饮人以水,及以洗疮,或多愈者。于是立馆后宫,下诏称扬,甚见优宠。及帝疾,饮水无验,于是杀焉。
三年春正月丁亥,太尉宣王还至河内,帝驿马召到,引入卧内,执其手谓曰:“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其与爽辅少子。吾得见君,无所恨!”宣王顿首流涕。即日,帝崩于嘉福殿,时年三十六。癸丑,葬高平陵。
评曰:明帝沉毅断识,任心而行,盖有君人之至概焉。于时百姓雕弊,四海分崩,不先聿修显祖,阐拓洪基,而遽追秦皇、汉武,宫馆是营,格之远猷,其殆疾乎!
《魏书·明帝纪》译文
明皇帝名叡,字元仲,是文帝曹丕册封的太子。他小的时候太祖就很喜爱他,经常让他伴随在左右参与各种事务。十五岁时被封为武德侯,文帝黄初二年(221),被封为齐公,第二年又封为平原王。但由于生母甄皇后被文帝赐死,所以没有被立为太子。黄初七年(226)五月十六日,文帝病情渐重,才被正式立为太子。第二天文帝驾崩,叡才登上帝位。下诏大赦天下,尊封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文帝郭皇后为皇太后,朝中百官晋爵加俸各有差等。六月十四日,追谥生母甄夫人为文昭皇后。二十三日,加封弟弟曹蕤为阳平王。
这年八月,东吴孙权攻打江夏郡,江夏太守文聘坚决守卫城池,朝中商议想要发兵救援。明帝说:“孙权的军队擅长水战,这次吴军之所以敢于下船转到陆上攻城,是借文聘没有防备,想要突然袭击。现在文聘已和他们两军对垒,他们并不占有明显的优势,所以是不会坚持长久的。”之前,明帝曾派治书侍御史荀禹慰劳戍边将士,荀禹到江夏城外,指挥那些在去江夏路上招募的县兵以及自己的几千随从骑兵借山势举火向吴兵发起攻击,孙权败退离开。
十二月,明帝册封皇子曹冏为清河王。东吴将军诸葛瑾、张霸等进犯襄阳。抚军大将军司马懿指挥魏军讨伐攻破吴军,斩杀了张霸。征东大将军曹休也在寻阳击败了其他东吴军队。朝廷论功行赏,各有等级差别。这年十月,清河王曹冏去世。十二月,晋升太尉钟繇为太傅,征东大将军曹休担任大司马,中军大将军曹真为大将军,司徒华歆为太尉,司空王朗为司徒,镇军大将军陈群为司空,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为骠骑大将军。
太和元年(227)正月,明帝去郊外祭天,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又率宗族在明堂奉祀天帝,以文皇帝配享。又将与吴国毗邻的江夏郡南部地区分出,另设置江夏南部都尉。这时西平郡麴英造反,杀害了临羌令、西都长等地方官员,于是派遣将军郝邵、鹿磐率兵讨伐,斩杀了麴英。二月五日,明帝到自己名下的籍田中耕作劳动,以示重视农业。十五日,诏令在邺城为文昭皇后修建寝庙。二十一日,明帝清早到东郊举行祭祀太阳仪式。四月十日,发行五铢钱。十九日,开始动工修建宗庙。八月,明帝又在西郊祭祀月亮。十月四日,在东郊操练军队。西域焉耆国国王特送其儿子入宫侍奉。十一月,册封毛氏为皇后,进封天下男爵子爵各进二级,孤寡老弱生活无依靠得人,由官府赐给谷物。十二月,封毛皇后的父亲毛嘉为列侯。新城太守孟达反叛,诏令骠骑将军司马懿讨伐他。
太和二年(228)正月,司马懿率兵攻破新城,斩杀了孟达,将他的首级送往洛阳。朝廷划出原属新城的上庸、武陵、巫县,设置上庸郡,将锡县改为锡郡。
蜀国丞相诸葛亮率部侵犯边境,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官吏和百姓皆叛魏归顺诸葛亮。明帝派大将军曹真督师出兵关右,又派右将军张合领兵在街亭攻打诸葛亮,蜀军失利退回,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得以平定。三月十八日,明帝驾临长安,四月返回洛阳,诏令赦免除殊死刑以外的所有囚犯。十六日评定打败诸葛亮的战功,依功绩大小对将士们封爵增邑。五月,大旱。六月,明帝下诏说:“尊儒家学说,提倡学术研讨,是国家实行王教的根本。但近来有些儒官很不称职,将要靠什么来传播圣道呢?惟有通过严格考核选拔上来的博学之士,才可以担任侍中、常侍的职位。现在诏告各郡县:今后向朝廷举荐的良才必以熟知儒家经典为先决条件。”这年九月,大司马曹休领兵到皖地,与东吴大将陆逊在石亭开战,魏军战败撤退。二十九日,明帝下令让朝中公卿权臣都举荐一名良将。十一月,司徒王朗病逝。十二月,诸葛亮率蜀军包围陈仓。大将军曹真遣将军费曜等人带兵拦截。辽东太守公孙恭哥哥的儿子公孙渊谋夺了叔叔的官位,为稳定后方,朝廷任命公孙渊为辽东太守。
太和三年(229)四月,元城王曹礼病死。六月二十一日,繁阳王曹穆死。二十六日,明帝追尊在东汉桓帝时当过大长秋的高祖曹腾为高皇帝,夫人吴氏为高皇后。
这年七月,明帝下诏:“依照礼法,如果皇后没有子嗣,可在近亲旁支中选择贤德的人以继承大统。但像这种本非正宗而嗣大宗者理应奉公义而行,怎能借皇威一再加封自己的家人和亲戚呢?汉时宣帝以旁支承嗣昭帝,给自己死去的父亲追赠皇号;哀帝也是从诸侯王的子孙中选立的,而董宏等人借前秦的先例为他加封亲属提供依据,扰乱了当时汉朝的礼法,已经尊奉他的父亲为恭皇,又京都立庙,甚至还加封他父亲的后妃,分别尊奉为皇太后,享受先帝时皇太后的待遇。于是朝廷中出现了父子在前殿同时称皇、四位皇太后并立后宫的怪事。这样的僭越违背礼法,无论臣民还是神灵都不保佑他们。朝臣师丹忠心谏言反而获罪,导制了丁、傅受焚刑这样的灾祸。从这以后,类似出身的帝王都仿效这样的做法。当年鲁文公颠倒祭祀秩序,罪在夏父;宋国君主越礼厚葬,时人讥刺华元无礼。我如今特告知公卿百官,一定要以前朝往事为戒。今后如果出现由曹姓诸侯王承袭皇位的情况,务必使他明白是作为先帝后人继位的大义。如果有人胆敢用歪门邪道引诱和阿谀当朝君主,随意加封皇号来扰乱皇亲正统,奉新君的父亲为皇,母亲为后,那么朝廷的股肱大臣就诛杀他不应赦免。此诏令当用金册记录下来,藏在宗庙之中,并写进国家典章法令之中。”
十月,把平望观改名为听讼观。明帝常说:“审理公案,关系天下人的性命,不可不明察公断。”因此,每逢审断重大案件,他常亲自前往听讼观审。
当初,洛阳宗庙尚未建成,先帝们的神位都安放在邺城宗庙。十一月,宗庙才建成,特派朝廷礼官太常韩暨持节到邺城迎高皇帝、太皇帝、武帝、文帝的神位。十二月十日,尊奉各位先帝神位进入洛阳宗庙。
二十四日,大月氏王波调派使者来朝拜进贡,明帝封波调为大月氏王。
太和四年(230)二月四日,明帝诏令说:“世上朴实有用的文章,都是随着王教相应改变的。自汉末战乱以来,儒家经典衰绝,年轻人的兴趣和追求,也不放在经典的学习和研究上,难道不是官府训导不合适,在官员的选拔任用上不重德行造成的吗?官吏们只有真正学通一部经典,其才识方可胜任管理百姓的能力。对博学高才者要严格考核,选拔真正有才能的人,立即重用,而对那些浮夸不重视立身行道的人,都罢官退职。”十日,明帝又传令太傅三公,将文帝所著《典论》一书刻在石碑上,立在宗庙门外。十五日,任命大将军曹真为大司马,骠骑将军司马懿为大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为车骑将军。四月,太傅钟繇病死。六月十一日,太皇太后驾崩。十九日,到上庸郡巡查。七月,将武宣卞后与武帝合葬于高陵。接着,传令让大司马曹真、大将军司马懿率军攻打蜀地。八月五日,明帝东巡,派遣使者以一头公牛的特礼祭祀中岳山神。十九日到达许昌宫。九月,连降大雨,伊水、洛水、黄河、汉水等洪水泛滥,乃诏令曹真、司马懿等人班师回朝。十月十一日,明帝一行返回洛阳宫。十六日,明帝传令各地:所犯的最不是死罪的囚犯,允许家人按罪过大小赎回。十一月,太白犯岁星。十二月,将文昭甄皇后改葬到朝阳陵。二十三日,诏令公卿们为朝廷举荐贤良之人。
太和五年(231)正月,明帝亲往属他名下的籍田中从事农耕。三月,大司马曹真病死。诸葛亮率蜀军进犯天水一带,明帝诏令大将军司马懿阻击。自去年十月以来,一直都未下雨。九月,明帝率朝臣举行盛大的祭祀求雨仪式。四月,北方鲜卑附义王轲比能率族人及丁零大人儿禅到幽州进贡名马,又重设护匈奴中郎将。七月六日,因为诸葛亮军队退回,朝廷对抵抗蜀军有功者分别封爵晋位加以褒奖。十五日,皇后生皇子曹殷,传令大赦天下。
八月,明帝诏令说:“古代诸侯们交往密切多样,所以大家能关系比较亲近,各国之间也能和谐相处。先帝曾立下法令,不让分到封地的诸王们留在京都,说幼主在位,母后掌握朝政,为了防止诸侯王渐渐生出篡位的野心和举动,这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盛衰的大事。由于这个原因,我已有十二年没见到各位诸侯王了。手足情深,怎能不让我格外思念!所以现在特地让各位诸侯及宗室贵族各将其嫡子一人送到都城来见我。以后有少主、母后在宫中者,则仍按先帝的法令办。将这一规定明白告知天下并将它著入令典。”这年十一月十七日,月犯轩辕大星。此月的最后一天,有日蚀发生。十二月六日,月亮再犯镇星。二十日,太尉华歆病死。
太和六年(232)二月,明帝诏令说:“古代的帝王们分封自己的兄弟亲族为四方诸侯,故而他们能齐心协力卫护王室。诗经中不也说到,‘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秦汉两朝继周朝之后,无论是强盛还是衰微,都符合中正之道。想我魏王朝创业之初,全是靠诸王们齐心协力平定天下。当时的一些分封之事都是依据当时实际决定的,没有一定的标准,也不足以为后世永远效法。今决定将诸王们改封为诸侯王,都以自己所管辖的郡为诸侯国。”三月七日,明帝东巡,凡是经过的地方都嘱咐当地官府,年老体弱的鳏寡孤独的人都应赐以谷物和衣帛。九日,月犯轩辕大星。四月六日,明帝到达许昌宫。二十八日,携时鲜水果到祖庙举行祭祀。五月,皇子曹殷夭折,追封谥号为安平哀王。七月,提升卫尉董昭担任司徒。九月,明帝巡行到摩陂。下令修整许昌宫,修建景福、承光二殿。这年十月,殄夷将军田豫率部在成山讨伐吴将周贺,击败吴军并将斩杀了周贺。十一月四日,白天出现太白星,并有彗星在其两侧,接近太微上将星。二十七日,陈思王曹植去世。十二月,明帝返回许昌宫。
青龙元年(233)正月二十三日,青龙在北邙山之摩陂的水井中出现。二月六日,明帝亲自前往摩陂观龙,并改太和年号为青龙,改摩陂为龙陂,赐男子各进爵二级,鳏寡孤独之人免除当年租赋。三月三日,下令让朝中王公贵族举荐品行良好的饱学之士各一名。
五月十二日,下诏将已故大将军夏侯惇、大司马曹仁、车骑将军程昱的灵位移到太祖庙庭中配享祭祀。十八日,北海王曹蕤死。闰月初一月出之时,出现日蚀。八日,改封诸侯王女以外的各宗室女皆为邑主。传诏各郡国凡是不在祭祀典册之中的山川不可举行祭祀活动。六月,京都洛阳宫中的鞠室发生火灾。
当初归附魏国并驻守边疆的鲜卑族首领步度根与反叛的鲜卑首领轲比能私通。并州刺史毕轨上书明帝报告此事,还经常操练兵马,对外以威慑轲比能,对内以警告步度根。明帝看了毕轨的奏书说:“步度根对于轲比能的拉拢引诱,还存有疑心。如今毕轨一出兵操练,只能使他们二人惊恐之下合为一体,加速步度根的反叛,这还谈得上是什么威镇呢?”遂立即下诏给毕轨,让他所率领的部队千万不要越过边塞开到句注一带。但等诏书传到毕轨手中,他早指挥军队开过边塞在阴馆驻下,并派手下大将苏尚、董弼二人向轲比能的军队发起攻击。恰逢轲比能的儿子率千余名骑兵驰往步度根的营寨,两军相遇,并在楼烦展开激战。苏、董二人不敌,魏军溃败。步度根乘机率本部人马反叛出塞,与轲比能合兵侵扰魏国边境。明帝派骁骑将军秦朗率领精锐部队前往讨伐,叛军战败后逃到大漠之北。
九月,屯驻安定地区保卫边塞的匈奴首领胡薄居姿职等人又率部反叛,大将军司马懿派部将胡遵追击讨伐,很快击溃叛军并迫使叛军首领投降。
到十月份,步度根部落的另一首领戴胡阿狼泥等人到并州归降魏军。骁骑将军秦朗才率部返回京都。
十二月,车骑将军公孙渊将前来劝降的东吴特使张弥、许晏二人斩杀并上报。公孙渊被封为大司马乐浪公。
青龙二年(234)二月十日,太白金星犯火星。十八日,明帝下诏说:“以鞭笞作为官方的刑罚,本是为了改变对法令的轻视,但近年却使许多无辜的人死于鞭刑,所以朝廷决定减少鞭刑的使用范围,并明确写进法令。”三月六日,汉献帝禅位曹氏后被封为山阳公的刘协病逝,明帝穿素服致哀,并派遣使者拿着符节督察葬礼仪式,以防有人不敬。二十五日,大赦天下。四月,国内发生大瘟疫,京城崇华殿发生火灾。十二日,明帝下诏让令朝中主持祭祀礼官准备牛羊猪齐全的祭品,到文帝庙举行祭祀活动,又追封山阳公为汉孝献皇帝,以汉代天子之礼仪安葬。
这个月,蜀相诸葛亮率大军出斜谷,驻军在渭南。大将军司马懿率领魏军迎战,两军在渭水形成对垒之势。明帝传诏司马懿说:“我军只要扼要据守挫杀蜀军的锐气,那么诸葛亮的军队,进攻不能如愿,撤军也不甘心,久驻则粮草供应不足,最后一定自动退兵。等蜀军撤退的时候,我军再追击,一定能大获全胜!”
五月,太白金星白日出现。东吴孙权率军北上到达居巢湖,向合肥新城发起进攻;又派将军陆议、孙韶各带一万多人马分别进入淮河和汉水。
六月,征东将军满宠率部在新城抗击吴军。满宠向明帝建议,准备弃守新城,把吴军引诱到寿春。明帝不从,传令满宠说:“过去汉光武帝派少量精兵坚守遥远的略阳郡,终于打败了强悍的隗嚣。我朝先帝东围合肥,南守襄阳,西边防御祁山,吴军来犯每每在这三座城下吃败仗,可知这都是兵家必争之地。这次纵然是孙权亲率大军围攻新城,新城也决不会陷于敌手。希望守城诸位将军协力作战,我也将亲自督师前往与吴军会战。说不准等我到达新城时,吴军早已败走了呢!”七月十九日,明帝亲乘龙舟率师出征。孙权军队围攻新城多日,魏将张颖等拒守力战,吴军难以破城。闻知明帝亲率大军督师作战,锐气大减的吴军赶紧撤走了。孙权一退,陆议和孙韶两路兵马也不敢恋战,吴军的攻势于是全部瓦解。魏国群臣认为西边渭水大将军司马懿正与诸葛亮重兵对峙难决胜负,皇帝可乘战胜吴军的有利时机西巡长安。明帝听此建议后说:“孙权败北,诸葛亮已魂不附身,西边有大将军就足够了,我不必再为那边的事操心了。”于是率大军到寿春,对参战诸将各记其功,均论功行赏。八月七日,明帝隆重典阅兵马,置丰盛的酒宴犒劳三军,同时派出专门使者持节到合肥等地慰问驻军。二十八日,明帝才返回京都。
大将军司马懿率魏军与诸葛亮对峙旷日持久,蜀军三番五次向魏军挑战,司马懿只是紧闭营垒坚守不出。后来诸葛亮劳累过度病逝军中,蜀军才撤兵退还。
这年十月十四日,月犯镇星及轩辕星。二十七日,月再犯太白星座。十一月,京都发生地震,震从东南来,能听到隐隐的轰隆声,房屋摇动。十二月,明帝诏令主观司法的官员修改、删减大辟(死刑)的法律条文,减少了规定死罪的条文。
青龙三年(235)正月八日,任命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十九日,重设朔方郡。这时,京都又闹大瘟疫。二月八日,皇太后驾崩。二十六日,天降陨石落在寿光县境内。三月十一日,按丧葬礼制为皇太后修建陵墓于文帝首阳陵涧西。
此时,明帝诏令大修洛阳宫,新建昭阳殿和太极殿,筑总章观。这样大兴土木,许多百姓贻误农时而影响耕种。耿直的朝臣杨阜、高堂隆等人曾多次直谏,明帝虽未纳谏,可他倒也和颜悦色对待谏臣。
七月,京都洛阳宫中崇华殿发生火灾。八月二十四日,册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九月二日,明帝返回洛阳宫,命重新修复崇华殿,并更名为九龙殿。这年十月三日,中山王曹衮病死。二十六日,太白金星在白天出现。十一月二十二日,明帝到达许昌宫。
青龙四年(236)二月,太白星又在白昼出现。月犯太白,又犯轩辕星,入太微星而出。四月,明帝诏令设置崇文观,征召天下善于撰属的人进观。五月十三日,司徒董昭病死。十五日,肃慎国进献楛木制成的箭矢。
六月初一,明帝诏令说:“从前有虞氏把五刑之状画成图像公榜出去,百姓就不再触犯法律;周代虽设置了刑法却很少用得着。我自继位以来,虽极力效仿以往各朝代帝王们施政的长处,想重现过去好的社会风气,但现在看来,想做到那些并不是件容易事。法令越是明确地昭示天下,违法的人越是增多,刑罚实行得普遍,而各种犯罪活动仍不能制止。既然如此,我打算把过去所颁布法令中的一些苛刻条文,大多予以免除,这也是救百姓性命的一片真诚心愿。听说各地审断的犯人每年多达数百,这岂不是我在治理国家中引导不够,使百姓对违反法令看成不以为然,而刑罚上又采用一些苛严的手段,从而把百姓引入误区吗?有关执法人员在议定案件的处理意见时,务应宽松为本。有些向我请求宽恕的犯人,往往还来不及申诉情由案子已经判决,这怎么有利于搞清事实,从而做到合情合理地决断呢?现今我特诏令廷尉及各郡国所有司法官员,今后再遇有应处以死罪的囚犯,在案情全部清理并决断后,除谋反之类大逆罪及亲手杀人的凶犯外,其他死罪犯人都应尽快通知其家属。如有向我请求宽恕的犯人,司法机关应将他所写的陈请书信和有关的案情文书一起送给我,我当尽力设法保其生命。望将此诏布告天下,使天下的官吏百姓都能知道我的心愿。”
七月,辽东高句骊国王宫将东吴孙权派去联络的特使胡卫等人斩首,并将首级送到幽州。十三日,太白犯轩辕大星。十月十日,明帝返回洛阳宫。十五日,一颗来历不明的亮星出现于大辰星近旁,十六日,又出现于东方。十一月六日,出现慧星并犯宦者天纪星。十二月十五日,司空陈群死去。十七日,明帝行巡至许昌宫。
景初元年(237)正月二十四日,山茌县报称有黄龙出现。负责典礼祭祀的官员趁机进奏,说魏王朝占有地上元气三统五行中的地统,宜以殷历的建丑之月(夏历的十二月)为正月。于是朝中议定改变历法更换年号,以青龙五年三月为景初元年四月。又因魏王朝占有地统,为土行,故服色尚黄色。加之行殷历,以建丑为正,所以国家大事也一因殷礼,崇尚白色。祭祀所用牛、猪、羊等祭品皆取白色,逢战事乘黑首马,举大红旌旗,朝会则用纯白色的大旗。太和历改称景初历。其春、夏、秋、冬季的孟、仲、季各月的时间虽与正岁不同,但诸如皇帝到郊外祭祀天地,举行祭迎五帝祈求丰年的仪式,春、夏、秋、冬四时的祭祀祖先,以及天子出巡、围猎的时间安排,朝廷颁布诏令和一年中十二节气的早晚,甚至民间各项迎神赛社活动的日期等等,仍以正岁的农历之月建为历数之序。
五月二日,明帝自许昌宫返驾回洛阳宫。二十二日,诏令国内实行大赦。六月一日,京城洛阳地震。四月,提升尚书令陈矫为司徒,尚书仆射卫臻为司空。十一日,从魏兴郡中分出魏阳,锡郡中分出安富、上庸等地新设上庸郡,同时撤销锡郡建制,把锡县划归魏兴郡。
朝中主管礼乐的官员们进奏说:“我朝武皇帝于汉末乱世之际拨乱反正,是为魏太祖,宫庭中演奏武始之乐舞。文皇帝应天受命,改朝换代,是为魏高祖,宫中演奏咸熙之乐舞。如今圣上继承先帝大业,使国家得以大治,是为魏烈祖,乐宜用章斌之舞。三祖之庙,将存留万世永远不毁,其余四座宗庙,则随后世历代新君的不断登基嗣位而不断变更所属,在礼仪上完全如同周王朝时后稷、文王、武王的三座宗庙与其他四座宗庙的关系。”
七月二日,司徒陈矫死去。东吴孙权又遣部将朱然率兵二万围攻江夏郡。荆州刺史胡质指挥魏军抗击,吴军出师不利退回。在这之前,孙权曾派特使走海路到高句骊进行联络,图谋南北夹攻辽东。明帝闻知,便派幽州刺史毋丘俭率本部兵马以及归顺的鲜卑、乌丸部族军队开到辽东南地区,又传诏给辽东太守大司马乐浪公公孙渊,命他督师与毋丘俭配合,以击破孙权和高句骊的联合进攻。不料公孙渊率部反叛,毋丘俭只得进军平叛。适逢大雨连绵十日不停,辽河水大涨,军事行动难以展开。明帝便传令毋丘俭引军退到右北平郡一带修整。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王护留等也带领部属随毋丘俭退到内地。十四日,朝廷发布通告,宣布辽东的军队将领、地方官吏及士民百姓凡受公孙渊胁迫而不能向朝廷投降者,朝廷均宽大赦免其罪。二十六日,太白星白日出现。公孙渊自从毋丘俭退兵后,遂自封为燕王,设置小朝廷,并称这年为绍汉元年。
为从海上出兵配合讨伐公孙渊的军事行动,明帝诏令青、兖、幽、冀四州大量建造海船。九月,冀、兖、徐、豫四州发生水灾,明帝派侍御史为特使巡视灾区,对于洪水中幸存的灾民以及由于水灾失去财产无法生活的难民,特使所到之处皆开仓放粮加以赈济。九月十六日,皇后毛氏患病身亡。十月十三日,月犯荧惑(火星)。十九日,为毛皇后举行葬礼并安葬在愍陵。二十一日,在京都洛阳南郊委粟山营造圜丘专用于祭祀皇天。十二月十九日完工,举行祭祀大礼。十二月二十四日,从襄阳郡分出临沮、宜城、旌阳、己阝四县,另设襄阳南部都尉管辖其军政事务。二十六日,朝中掌管典礼的官员奏请在京都为明帝生母文昭皇后建立祀庙。朝廷从襄阳郡中分出若阝叶县划归义阳郡。
景初二年(238)正月,明帝下诏命太尉司马懿统率大军征讨割据辽东的叛将公孙渊。
二月十一日,提升大中大夫韩暨为司徒。二十一日,月犯心距星,又犯心中央大星。四月九日,司徒韩暨死。十一日,朝廷划出沛国的萧、相、竹邑、符离、蕲、钅至、龙亢、山桑、氵交、虹等十县设汝阴郡。宋县和原属陈郡的苦县划归谯郡,以沛、杼秋、公丘、彭城丰国、广戚五县合成沛王国。十九日,实行大赦。五月十五日,月再犯心距星,继而再犯中央大星。六月,撤销渔阳的狐奴县,恢复其安乐县的名称。
八月,烧当羌王芒中、注诣等人率部反叛,凉州刺史指挥诸郡兵马征讨,大获全胜,并斩杀了注诣。二十四日,彗星在张宿出现。
九月七日,太尉司马懿挥师将公孙渊包围在襄平,全歼叛军,公孙渊的首级被砍下送到洛阳示众。辽东叛乱被平息,诸郡重新归属于朝廷。十一月,朝廷评论讨伐公孙渊中将士们的功劳,自太尉司马懿以下立功者增邑封爵各有等级。当初朝中商议派出司马懿统兵讨伐公孙渊时,准备以四万兵马出征。群臣都以为出动四万兵马过多,军费开支及后勤粮草都难以维持。明帝坚持说:“漫长四千里的军事征伐,虽说可以出其不意以奇制胜,但毕竟还是要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后盾。如此大规模的战事出兵四万并不为多,不应过于计较军费开支的多少。”于是仍以四万大军出征辽东。待司马懿率师抵达辽东后,又赶上大雨连绵,无法展开对公孙渊的攻势。朝中群臣又议论说魏军不一定能最后打败公孙渊,应该传令让司马懿退兵。明帝不为这些议论所动,告诫群臣说:“司马太尉统兵善于随机应变,有勇有谋,我相信用不了多时我一定能够活捉公孙渊。”后来果真如此。
九月二十四日,任命司空卫臻为司徒,司隶校尉崔林为司空。闰月,月犯心中央大星。十二月八日,明帝病。二十四日,册立皇后,赐天下男子各进爵二级,鳏寡孤独无靠者由官府赐给粮食。又下诏任命燕王曹宇为大将军。二十七日,免去曹宇大将军之职,另以武卫将军曹爽代替。
当初在青龙三年(235),寿春某农夫之妻自称是天神所派,应安置在皇宫中,为帝王驱灾避邪,纳福增寿。她取水给犯病的人喝,饮者多能治愈,用水给人清洗疮口,也能收到明显的效果。明帝很惊异,于是专门为她在后宫修建了住处,又下诏书褒扬她的才能,很是宠爱了一阵子。等到明帝病重,饮她的神水却不见效果,明帝一怒之下令人将她杀掉。
景初三年(239)正月初一,太尉司马懿率师从辽东回到黄河以北的河内郡驻扎。明帝传令以驿马急召司马懿入朝。待司马懿匆匆赶到,马上被引入内宫。明帝拉着他的手嘱咐说:“我的病看来是没治了。现在把后事托付给您。你和大将军曹爽共同辅佐太子吧!我在死前能见到你,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司马懿恸哭,连连磕头,答应了明帝托付的嘱咐。当天,明帝驾崩于洛阳宫嘉福殿,年仅三十六岁。正月二十七日,被安葬在高平陵。
评曰:明帝深沉坚毅,果断有智谋,随心而行,完全有做明君的大气概。在当时百姓穷困,国家四分五裂,不先修习个人德行以显传统,开拓帝王的基业,却贸然学秦始皇,汉武帝的风姿,大兴土木,置长远的打算于度外,这是快速灭亡的原因啊。
《魏书·少帝纪》原文
齐王讳芳,字兰卿。明帝无子,养王及秦王询;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青龙三年,立为齐王。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帝甚病,乃立为皇太子。是日,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宣王辅政。诏曰:“朕以眇身,继承鸿业,茕茕在疚,靡所控告。大将军、太尉奉受末命,夹辅朕躬,司徒、司空、冢宰、元辅总率百寮,以宁社稷,其与群卿大夫勉勖乃心,称朕意焉。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官奴婢六十已上,免为良人。”二月,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寮。
丁丑诏曰:“太尉体道正直,尽忠三世,南擒孟达,西破蜀虏,东灭公孙渊,功盖海内。昔周成建保傅之官,近汉显宗崇宠邓禹,所以优隆隽乂,必有尊也。其以太尉为太傅,持节统兵都督诸军事如故。”三月,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夏六月,以辽东东沓县吏民渡海居齐郡界,以故纵城为新沓县以居徙民。秋七月,上始亲临朝,听公卿奏事。八月,大赦。冬十月,以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诏曰:“烈祖明皇帝以正月弃背天下,臣子永惟忌日之哀,其复用夏正;虽违先帝通三统之义,斯亦礼制所由变改也。又夏正於数为得天正,其以建寅之月为正始元年正月,以建丑月为后十二月。”
正始元年春二月乙丑,加侍中中书监刘放、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丙戌,以辽东汶、北丰县民流徙渡海,规齐郡之西安、临菑、昌国县界为新汶、南丰县,以居流民。
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丙寅,诏令狱官亟平冤枉,理出轻微;群公卿士谠言嘉谋,各悉乃心。夏四月,车骑将军黄权薨。秋七月,诏曰:“易称损上益下,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方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作金银杂物,将奚以为?今出黄金银物百五十种,千八百馀斤,销冶以供军用”八月,车驾巡省洛阳界秋稼,赐高年力田各有差。
二年春二月,帝初通论语,使太常以太牢祭孔子於辟雍,以颜渊配。
夏五月,吴将朱然等围襄阳之樊城,太傅司马宣王率众拒之。六月辛丑,退。己卯,以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冬十二月,南安郡地震。
三年春正月,东平王徽薨。三月,太尉满宠薨。秋七月甲申,南安郡地震。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冬十二月,魏郡地震。
四年春正月,帝加元服,赐群臣各有差。夏四月乙卯,立皇后甄氏,大赦。五月朔,日有食之,既。秋七月,诏祀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锺繇、车骑将军张郃、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於太祖庙庭。冬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遣使奉献。
五年春二月,诏大将军曹爽率众征蜀。夏四月朔,日有蚀之。五月癸巳,讲尚书经通,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於辟雍,以颜渊配;赐太傅、大将军及侍讲者各有差。丙午,大将军曹爽引军还。秋八月,秦王询薨。九月,鲜卑内附,置辽东属国,立昌黎县以居之。冬十一月癸卯,诏祀故尚书令荀攸于太祖庙庭。己酉,复秦国为京兆郡。十二月,司空崔林薨。
六年春二月丁卯,南安郡地震。丙子,以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夏六月,俨薨。八月丁卯,以太常高柔为司空。癸巳,以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冬十一月,祫祭太祖庙,始祀前所论佐命臣二十一人。十二月辛亥,诏故司徒王朗所作易传,令学者得以课试。乙亥,诏曰:“明日大会群臣,其令太傅乘舆上殿。”
七年春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讨高句骊,夏五月,讨濊貊,皆破之。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秋八月戊申,诏曰:“属到巿观见所斥卖官奴婢,年皆七十,或癃疾残病,所谓天民之穷者也。且官以其力竭而复鬻之,进退无谓,其悉遣为良民。若有不能自存者,郡县振给之。”
己酉,诏曰:“吾乃当以十九日亲祠,而昨出已见治道,得雨当复更治,徒弃功夫。每念百姓力少役多,夙夜存心。道路但当期于通利,闻乃挝捶老小,务崇脩饰,疲困流离,以至哀叹,吾岂安乘此而行,致馨德于宗庙邪?自今已后,明申敕之。”冬十二月,讲礼记通,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於辟雍,以颜渊配。
八年春二月朔,日有蚀之。夏五月,分河东之汾北十县为平阳郡。
秋七月,尚书何晏奏曰:“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放郑声而弗听,远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弘也。季末闇主,不知损益,斥远君子,引近小人,忠良疏远,便辟亵狎,乱生近昵,譬之社鼠;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诗】书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可自今以后,御幸式乾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冬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奏曰:“礼,天子之宫,有斫砻之制,无朱丹之饰,宜循礼复古。今天下已平,君臣之分明,陛下但当不懈于位,平公正之心,审赏罚以使之。可绝后园习骑乘马,出必御辇乘车,天下之福,臣子之愿也。”晏、乂咸因阙以进规谏。
九年春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癸巳,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司徒卫臻,各逊位,以侯就第,位特进。四月,以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固辞不受。秋九月,以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冬十月,大风发屋折树。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车驾谒高平陵。太傅司马宣王奏免大将军曹爽、爽弟中领军羲、武卫将军训、散骑常侍彦官,以侯就第。戊戌,有司奏收黄门张当付廷尉,考实其辞,爽与谋不轨。又尚书丁谧、邓飏、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农桓范皆与爽通奸谋,夷三族。语在爽传。丙午,大赦。丁未,以太傅司马宣王为丞相,固让乃止。
夏四月乙丑,改年。丙子,太尉蒋济薨。冬十二月辛卯,以司空王凌为太尉。庚子,以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二年夏五月,以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冬十月,以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薨。十二月甲辰,东海王霖薨。乙未,征南将军王昶渡江,掩攻吴,破之。
三年春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州泰攻吴,破之,降者数千口。二月,置南郡之夷陵县以居降附。三月,以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四月甲申,以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壬辰,大赦。丙午,闻太尉王凌谋废帝,立楚王彪,太傅司马宣王东征凌。五月甲寅,凌自杀。六月,彪赐死。秋七月壬戌,皇后甄氏崩。辛未,以司空司马孚为太尉。戊寅,太傅司马宣王薨,以卫将军司马景王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乙未,葬怀甄后於太清陵。庚子,骠骑将军孙资薨。十一月,有司奏诸功臣应飨食於太祖庙者,更以官为次,太傅司马宣王功高爵尊,最在上。十二月,以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四年春正月癸卯,以抚军大将军司马景王为大将军。二月,立皇后张氏,大赦。夏五月,鱼二,见於武库屋上。冬十一月,诏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毌丘俭等征吴。十二月,吴大将军诸葛恪拒战,大破众军于东关。不利而还。
五年夏四月,大赦。五月,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诏太尉司马孚拒之。秋七月,恪退还。
八月,诏曰:“故中郎西平郭脩,砥节厉行,秉心不回。乃者蜀将姜维寇钞脩郡,为所执略。往岁伪大将军费祎驱率群众,阴图闚,道经汉寿,请会众宾,脩於广坐之中手刃击祎,勇过聂政,功逾介子,可谓杀身成仁,释生取义者矣。夫追加褒宠,所以表扬忠义;祚及后胤,所以奖劝将来。其追封脩为长乐乡侯,食邑千户,谥曰威侯;子袭爵,加拜奉车都尉;赐银千鉼,绢千匹,以光宠存亡,永垂来世焉。”
自帝即位至于是岁,郡国县道多所置省,俄或还复,不可胜纪。
六年春二月己丑,镇东将军毌丘俭上言:“昔诸葛恪围合肥新城,城中遣士刘整出围传消息,为贼所得,考问所传,语整曰:‘诸葛公欲活汝,汝可具服。’整骂曰:‘死狗,此何言也!我当必死为魏国鬼,不苟求活,逐汝去也。欲杀我者,便速杀之。’终无他辞。又遣士郑像出城传消息,或以语恪,恪遣马骑寻围迹索,得像还。四五人靮头面缚,将绕城表,敕语像,使大呼,言‘大军已还洛,不如早降。’像不从其言,更大呼城中曰:‘大军近在围外,壮士努力!’贼以刀筑其口,使不得言,像遂大呼,令城中闻知。整、像为兵,能守义执节,子弟宜有差异。”诏曰:“夫显爵所以褒元功,重赏所以宠烈士。整、像召募通使,越蹈重围,冒突白刃,轻身守信,不幸见获,抗节弥厉,扬六军之大势,安城守之惧心,临难不顾,毕志传命。昔解杨执楚,有陨无贰,齐路中大夫以死成命,方之整、像,所不能加。今追赐整、像爵关中侯,各除士名,使子袭爵,如部曲将死事科。”
庚戌,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等谋废易大臣,以太常夏侯玄为大将军。事觉,诸所连及者皆伏诛。辛亥,大赦。三月,废皇后张氏。夏四月,立皇后王氏,大赦。五月,封后父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光禄大夫,位特进,妻田氏为宣阳乡君。秋九月,大将军司马景王将谋废帝,以闻皇太后。甲戌,太后令曰:“皇帝芳春秋已长,不亲万机,耽淫内宠,沈漫女德,日延倡优,纵其丑谑;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恭孝日亏,悖慠滋甚,不可以承天绪,奉宗庙。使兼太尉高柔奉策,用一元大武告于宗庙,遣芳归藩于齐,以避皇位。”是日迁居别宫,年二十三。使者持节送卫,营齐王宫於河内之重门,制度皆如藩国之礼。
丁丑,令曰:“东海王霖,高祖文皇帝之子。霖之诸子,与国至亲,高贵乡公髦有大成之量,其以为明皇帝嗣。
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也。正始五年,封郯县高贵乡公。少好学,夙成。齐王废,公卿议迎立公。十月己丑,公至于玄武馆,群臣奏请舍前殿,公以先帝旧处,避止西厢;群臣又请以法驾迎,公不听。庚寅,公入于洛阳,群臣迎拜西掖门南,公下舆将答拜,傧者请曰:“仪不拜”公曰:“吾人臣也。”遂答拜。至止车门下舆。左右曰:“旧乘舆入。”公曰:“吾被皇太后徵,未知所为”遂步至太极东堂,见于太后。其日即皇帝位於太极前殿,百僚陪位者欣欣焉。诏曰:“昔三祖神武圣德,应天受祚。齐王嗣位,肆行非度,颠覆厥德。皇太后深惟社稷之重,延纳宰辅之谋,用替厥位,集大命于余一人。以眇眇之身,讬于王公之上,夙夜祗畏,惧不能嗣守祖宗之大训,恢中兴之弘业,战战兢兢,如临于谷。今群公卿士股肱之辅,四方征镇宣力之佐,皆积德累功,忠勤帝室;庶凭先祖先父有德之臣,左右小子,用保乂皇家,俾朕蒙闇,垂拱而治。盖闻人君之道,德厚侔天地,润泽施四海,先之以慈爱,示之以好恶,然后教化行於上,兆民听於下。朕虽不德,昧於大道,思与宇内共臻兹路。书不云乎:‘安民则惠,黎民怀之。’”大赦,改元。减乘舆服御,后宫用度,及罢尚方御府百工技巧靡丽无益之物。
正元元年冬十月壬辰,遣侍中持节分適四方,观风俗,劳士民,察冤枉失职者。癸巳,假大将军司马景王黄钺,入朝不趋,奏事不名,剑履上殿。戊戌,黄龙见于邺井中。甲辰,命有司论废立定策之功,封爵、增邑、进位、班赐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乙丑,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戊寅,大将军司马景王征之。癸未,车骑将军郭淮薨。闰月己亥,破钦于乐嘉。钦遁走,遂奔吴。甲辰,安风津都尉斩俭,传首京都。壬子,复特赦淮南士民诸为俭、钦所诖误者。以镇南将军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司马景王薨于许昌。二月丁巳,以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甲子,吴大将孙峻等众号十万至寿春,诸葛诞拒击破之,斩吴左将军留赞,献捷于京都。三月,立皇后卞氏,大赦。夏四月甲寅,封后父卞隆为列侯。甲戌,以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秋七月,以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
八月辛亥,蜀大将军姜维寇狄道,雍州刺史王经与战洮西,经大败,还保狄道城。辛未,以长水校尉邓艾行安西将军,与征西将军陈泰并力拒维。戊辰,复遣太尉司马孚为后继。九月庚子,讲尚书业终,赐执经亲授者司空郑冲、侍中郑小同等各有差。甲辰,姜维退还。冬十月,诏曰:“朕以寡德,不能式遏寇虐,乃令蜀贼陆梁边陲。洮西之战,至取负败,将士死亡,计以千数,或没命战场,冤魂不反,或牵掣虏手,流离异域,吾深痛愍,为之悼心。其令所在郡典农及安抚夷二护军各部大吏慰恤其门户,无差赋役一年;其力战死事者,皆如旧科,勿有所漏。”
十一月甲午,以陇右四郡及金城,连年受敌,或亡叛投贼,其亲戚留在本土者不安,皆特赦之。癸丑,诏曰:“往者洮西之战,将吏士民或临陈战亡,或沈溺洮水,骸骨不收,弃於原野,吾常痛之。其告征西、安西将军,各令部人於战处及水次钩求尸丧,收敛藏埋,以慰存亡。”
甘露元年春正月辛丑,青龙见轵县井中。乙巳,沛王林薨。
夏四月庚戌,赐大将军司马文王衮冕之服,赤舄副焉。
丙辰,帝幸太学,问诸儒曰:“圣人幽赞神明,仰观俯察,始作八卦,后圣重之为六十四,立爻以极数,凡斯大义,罔有不备,而夏有连山,殷有归藏,周曰周易,易之书,其故何也?”易博士淳于俊对曰:“包羲因燧皇之图而制八卦,神农演之为六十四,黄帝、尧、舜通其变,三代随时,质文各繇其事。故易者,变易也,名曰连山,似山出内云气,连天地也;归藏者,万事莫不归藏于其中也。”帝又曰:“若使包羲因燧皇而作易,孔子何以不云燧人氏没包羲氏作乎?”俊不能答。帝又问曰:“孔子作彖、象,郑玄作注,虽圣贤不同,其所释经义一也。今彖、象不与经文相连,而注连之,何也?”俊对曰;“郑玄合彖、象于经者,欲使学者寻省易了也。”帝曰:“若郑玄合之,於学诚便,则孔子曷为不合以了学者乎?”俊对曰:“孔子恐其与文王相乱,是以不合,此圣人以不合为谦。”帝曰:“若圣人以不合为谦,则郑玄何独不谦邪?”俊对曰:“古义弘深,圣问奥远,非臣所能详尽。”帝又问曰:“系辞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此包羲、神农之世为无衣裳。但圣人化天下,何殊异尔邪?”俊对曰:“三皇之时,人寡而禽兽众,故取其羽皮而天下用足,及至黄帝,人众而禽兽寡,是以作为衣裳以济时变也。”帝又问:“乾为天,而复为金,为玉,为老马,与细物并邪?”俊对曰:“圣人取象,或远或近,近取诸物,远则天地。”
讲易毕,复命讲尚书。帝问曰:“郑玄曰‘稽古同天,言尧同於天也’。王肃云‘尧顺考古道而行之’。三义不同,何者为是?“博士庾峻对曰:“先儒所执,各有乖异,臣不足以定之。然洪范称‘三人占,从二人之言’。贾、马及肃皆以为’顺考古道’。以洪范言之,肃义为长。“帝曰:“仲尼言‘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尧之大美,在乎则天,顺考古道,非其至也。今发篇开义以明圣德,而舍其大,更称其细,岂作者之意邪?“峻对曰:“臣奉遵师说,未喻大义,至于折中,裁之圣思。”次及四岳举鲧,帝又问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思无不周,明无不照,今王肃云‘尧意不能明鲧,是以试用’。如此,圣人之明有所未尽邪?”峻对曰:“虽圣人之弘,犹有所未尽,故禹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然卒能改授圣贤,缉熙庶绩,亦所以成圣也。”帝曰:“夫有始有卒,其唯圣人。若不能始,何以为圣?其言‘惟帝难之’,然卒能改授,盖谓知人,圣人所难,非不尽之言也。经云:‘知人则哲,能官人。’若尧疑鲧,试之九年,官人失叙,何得谓之圣哲?”峻对曰:“臣窃观经传,圣人行事不能无失,是以尧失之四凶,周公失之二叔,仲尼失之宰予。”帝曰:“尧之任鲧,九载无成,汨陈五行,民用昏垫。至於仲尼失之宰予,言行之间,轻重不同也。至于周公、管、蔡之事,亦尚书所载,皆博士所当通也。”峻对曰:“此皆先贤所疑,非臣寡见所能究论。“次及”有鳏在下曰“虞舜”,帝问曰:“当尧之时,洪水为害,四凶在朝,宜速登贤圣济斯民之时也。舜年在既立,圣德光明,而久不进用,何也?”峻对曰:“尧咨嗟求贤,欲逊己位,岳曰‘否德忝帝位’。尧复使岳扬举仄陋,然后荐舜。荐舜之本,实由於尧,此盖圣人欲尽众心也。”帝曰:“尧既闻舜而不登用,又时忠臣亦不进达,乃使狱扬仄陋而后荐举,非急於用圣恤民之谓也。“峻对曰:“非臣愚见所能逮及。”
於是复命讲礼记。帝问曰:“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为治何由而教化各异;皆脩何政而能致于立德,施而不报乎?”博士马照对曰:“太上立德,谓三皇五帝之世以德化民,其次报施,谓三王之世以礼为治也。”帝曰:“二者致化薄厚不同,将主有优劣邪?时使之然乎?”照对曰:“诚由时有朴文,故化有薄厚也。”
五月,邺及上洛并言甘露降。夏六月丙午,改元为甘露。乙丑,青龙见元城县界井中。秋七月己卯,卫将军胡遵薨。
癸未,安西将军邓艾大破蜀大将姜维于上邽,诏曰:“兵未极武,丑虏摧破,斩首获生,动以万计,自顷战克,无如此者。今遣使者犒赐将士,大会临飨,饮宴终日,称朕意焉。”
八月庚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加号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黄钺。癸酉,以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以司徒高柔为太尉。冬十月,以司空郑冲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二年春二月,青龙见温县井中。三月,司空卢毓薨。
夏四月癸卯,诏曰:“玄菟郡高显县吏民反叛,长郑熙为贼所杀。民王简负担熙丧,晨夜星行,远致本州,忠节可嘉。其特拜简为忠义都尉,以旌殊行。”
甲子,以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辛未,帝幸辟雍,会命群臣赋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作诗稽留,有司奏免官,诏曰:“吾以暗昧,爱好文雅,广延诗赋,以知得失,而乃尔纷纭,良用反仄。其原逌等。主者宜敕自今以后,群臣皆当玩习古义,脩明经典,称朕意焉。”
乙亥,诸葛诞不就徵,发兵反,杀扬州刺史乐綝。丙子,赦淮南将吏士民为诞所诖误者。丁丑,诏曰:“诸葛诞造为凶乱,荡覆扬州。昔黥布逆叛,汉祖亲戎,隗嚣违戾,光武西伐,及烈祖明皇帝躬征吴、蜀,皆所以奋扬赫斯,震耀威武也。今宜皇太后与朕暂共临戎,速定丑虏,时宁东夏。”己卯,诏曰:“诸葛诞造构逆乱,迫胁忠义,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骑督偏将军路蕃,各将左右,斩门突出,忠壮勇烈,所宜嘉异。其进会爵乡侯,蕃封亭侯。”
六月乙巳,诏:“吴使持节都督夏口诸军事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贼之枝属,位为上将,畏天知命,深鉴祸福,翻然举众,远归大国,虽微子去殷,乐毅遁燕,无以加之。其以壹为侍中车骑将军、假节、交州牧、吴侯,开府辟召仪同三司,依古侯伯八命之礼,衮冕赤舄,事从丰厚。”
甲子,诏曰:“今车驾驻项,大将军恭行天罚,前临淮浦。昔相国大司马征讨,皆与尚书俱行,今宜如旧。”乃令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锺会咸与大将军俱行。秋八月,诏曰:“昔燕刺王谋反,韩谊等谏而死,汉朝显登其子。诸葛诞创造凶乱,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絜秉节守义,临事固争,为诞所杀,所谓无比干之亲而受其戮者。其以隆、絜子为骑都尉,加以赠赐,光示远近,以殊忠义。”
九月,大赦。冬十二月,吴大将全端、全怿等率众降。
三年春二月,大将军司马文王陷寿春城,斩诸葛诞。三月,诏曰:“古者克敌,收其尸以为京观,所以惩昏逆而章武功也。汉孝武元鼎中,改桐乡为闻喜,新乡为获嘉,以著南越之亡。大将军亲总六戎,营据丘头,内夷群凶,外殄寇虏,功济兆民,声振四海。克敌之地,宜有令名,其改丘头为武丘,明以武平乱,后世不忘,亦京观二邑之义也。”
夏五月,命大将军司马文王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八郡,加之九锡,文王前后九让乃止。
六月丙子,诏曰:“昔南阳郡山贼扰攘,欲劫质故太守东里衮,功曹应余独身捍衮,遂免於难。余颠沛殒毙,杀身济君。其下司徒,署余孙伦吏,使蒙伏节之报。”
辛卯,大论淮南之功,封爵行赏各有差。
秋八月甲戌,以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丙寅,诏曰:“夫养老兴教,三代所以树风化垂不朽也,必有三老、五更以崇至敬,乞言纳诲,著在惇史,然后六合承流,下观而化。宜妙简德行,以充其选。关内侯王祥,履仁秉义,雅志淳固。关内侯郑小同,温恭孝友,帅礼不忒。其以祥为三老,小同为五更。”车驾亲率群司,躬行古礼焉。
是岁,青龙、黄龙仍见顿丘、冠军、阳夏县界井中。
四年春正月,黄龙二,见宁陵县界井中。夏六月,司空王昶薨。秋七月,陈留王峻薨。冬十月丙寅,分新城郡,复置上庸郡。十一月癸卯,车骑将军孙壹为婢所杀。
五年春正月朔,日有蚀之。夏四月,诏有司率遵前命,复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
五月己丑,高贵乡公卒,年二十。皇太后令曰:“吾以不德,遭家不造,昔援立东海王子髦,以为明帝嗣,见其好书疏文章,冀可成济,而情性暴戾,日月滋甚。吾数呵责,遂更忿恚,造作丑逆不道之言以诬谤吾,遂隔绝两宫。其所言道,不可忍听,非天地所覆载。吾即密有令语大将军,不可以奉宗庙,恐颠覆社稷,死无面目以见先帝。大将军以其尚幼,谓当改心为善,殷勤执据。而此儿忿戾,所行益甚,举弩遥射吾宫,祝当令中吾项,箭亲堕吾前。吾语大将军,不可不废之,前后数十。此儿具闻,自知罪重,便图为弑逆,赂遗吾左右人,令因吾服药,密因鸩毒,重相设计。事已觉露,直欲因际会举兵入西宫杀吾,出取大将军,呼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出怀中黄素诏示之,言今日便当施行。吾之危殆,过于累卵。吾老寡,岂复多惜馀命邪?但伤先帝遗意不遂,社稷颠覆为痛耳。赖宗庙之灵,沈、业即驰语大将军,得先严警,而此儿便将左右出云龙门,雷战鼓,躬自拔刃,与左右杂卫共入兵陈间,为前锋所害。此儿既行悖逆不道,而又自陷大祸,重令吾悼心不可言。昔汉昌邑王以罪废为庶人,此儿亦宜以民礼葬之,当令内外咸知此儿所行。又尚书王经,凶逆无状,其收经及家属皆诣廷尉。”
庚寅,太傅孚、大将军文王、太尉柔、司徒冲稽首言:“伏见中令,故高贵乡公悖逆不道,自陷大祸,依汉昌邑王罪废故事,以民礼葬。臣等备位,不能匡救祸乱,式遏奸逆,奉令震悚,肝心悼栗。春秋之义,王者无外,而书’襄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绝之于位也。今高贵乡公肆行不轨,几危社稷,自取倾覆,人神所绝,葬以民礼,诚当旧典。然臣等伏惟殿下仁慈过隆,虽存大义,犹垂哀矜,臣等之心实有不忍,以为可加恩以王礼葬之。”太后从之。
使使持节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北迎常道乡公璜嗣明帝后。辛卯,群公奏太后曰:“殿下圣德光隆,宁济六合,而犹称令,与藩国同。请自今殿下令书,皆称诏制,如先代故事。”
癸卯,大将车固让相国、晋公、九锡之宠。太后诏曰:“夫有功不隐,周易大义,成人之美,古贤所尚,今听所执,出表示外,以章公之谦光焉。”
戊申,大将军文王上言:“高贵乡公率将从驾人兵,拔刃鸣金鼓向臣所止;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以军法从事。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济,横入兵陈伤公,遂至陨命;辄收济行军法。臣闻人臣之节,有死无二,事上之义,不敢逃难。前者变故卒至,祸同发机,诚欲委身守死,唯命所裁。然惟本谋乃欲上危皇太后,倾覆宗庙。臣忝当大任,义在安国,惧虽身死,罪责弥重。欲遵伊、周之权,以安社稷之难,即骆驿申敕,不得迫近辇舆,而济遽入陈间,以致大变。哀怛痛恨,五内摧裂,不知何地可以陨坠?科律大逆无道,父母妻子同产皆斩。济凶戾悖逆,干国乱纪,罪不容诛。辄敕侍御史收济家属,付廷尉,结正其罪。”太后诏曰:“夫五刑之罪,莫大於不孝。夫人有子不孝,尚告治之,此儿岂复成人主邪?吾妇人不达大义,以谓济不得便为大逆也。然大将军志意恳切,发言恻怆,故听如所奏。当班下远近,使知本末也。”
六月癸丑,诏曰:“古者人君之为名字,难犯而易讳。今常道乡公讳字甚难避,其朝臣博议改易,列奏。”
陈留王讳奂,字景明,武帝孙,燕王宇子也。甘露三年,封安次县常道乡公。高贵乡公卒,公卿议迎立公。六月甲寅,入于洛阳,见皇太后,是日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大赦,改年,赐民爵及谷帛各有差。
景元元年夏六月丙辰,进大将军司马文王位为相国,封晋公,增封二郡,并前满十,加九锡之礼,一如前诏;诸群从子弟,其未有侯者皆封亭侯,赐钱千万,帛万匹,文王固让乃止。己未,故汉献帝夫人节薨,帝临于华林园,使使持节追谥夫人为献穆皇后。及葬,车服制度皆如汉氏故事。癸亥,以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冬十月,观薨。
十一月,燕王上表贺冬至,称臣。诏曰:“古之王者,或有所不臣,王将宜依此义,表不称臣乎!又当为报。夫后大宗者,降其私亲,况所继者重邪!若便同之臣妾,亦情所未安。其皆依礼典处,当务尽其宜。”有司奏,以为“礼莫崇于尊祖,制莫大于正典。陛下稽德期运,抚临万国,绍大宗之重,隆三祖之基。伏惟燕王体尊戚属,正位藩服,躬秉虔肃,率蹈恭德以先万国;其于正典,阐济大顺,所不得制。圣朝诚宜崇以非常之制,奉以不臣之礼。臣等平议以为燕王章表,可听如旧式。中诏所施,或存好问,准之义类,则‘燕觌之敬’也可少顺圣敬,加崇仪称,示不敢斥,宜曰‘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制书,国之正典,朝廷所以辨章公制,宣昭轨仪于天下者也,宜循法,故曰‘制诏燕王’。凡诏命、制书、奏事、上书诸称燕王者,可皆上平。其非宗庙助祭之事,皆不得称王名,奏事、上书、文书及吏民皆不得触王讳,以彰殊礼,加于群后。上遵王典尊祖之制,俯顺圣敬烝烝之心,二者不愆,礼实宜之,可普告施行。”
十二月甲申,黄龙见华阴县井中。甲午,以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二年夏五月朔,日有食之。秋七月,乐浪外夷韩、濊貊各率其属来朝贡。八月戊寅,赵王幹薨。甲寅,复命大将军进爵晋公,加位相国,备礼崇锡,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
三年春二月,青龙见于轵县井中。夏四月,辽东郡言肃慎国遣使重译入贡,献其国弓三十张,长三尺五寸,楛矢长一尺八寸,石弩三百枚,皮骨铁杂铠二十领,貂皮四百枚。冬十月,蜀大将姜维寇洮阳,镇西将军邓艾拒之,破维于侯和,维遁走。是岁,诏祀故军祭酒郭嘉於太祖庙庭。
四年春二月,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又固辞乃止。
夏五月,诏曰:“蜀,蕞尔小国,土狭民寡,而姜维虐用其众,曾无废志;往岁破败之后,犹复耕种沓中,刻剥众羌,劳役无已,民不堪命。夫兼弱攻昧,武之善经,致人而不致於人,兵家之上略。蜀所恃赖,唯维而已,因其远离巢窟,用力为易。今使征西将军邓艾督帅诸军,趣甘松、沓中以罗取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督诸军趣武都、高楼,首尾蹴讨。若擒维,便当东西并进,扫灭巴蜀也。”又命镇西将军锺会由骆谷伐蜀。
秋九月,太尉高柔薨。冬十月甲寅,复命大将军进位爵赐一如前诏。癸卯,立皇后卞氏,十一月,大赦。
自邓艾、锺会率众伐蜀,所至辄克。是月,蜀主刘禅诣艾降,巴蜀皆平。十二月庚戌,以司徒郑冲为太保。壬子,分益州为梁州。癸丑,特赦益州士民,复除租赋之半五年。
乙卯,以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镇西将军锺会为司徒。皇太后崩。
咸熙元年春正月壬戌,槛车徵邓艾。甲子,行幸长安。壬申,使使者以璧币祀华山。是月,锺会反于蜀,为众所讨;邓艾亦见杀。二月辛卯,特赦诸在益土者。庚申,葬明元郭后。三月丁丑,以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尚书左仆射荀顗为司空。己卯,进晋公爵为王,封十郡,并前二十。丁亥,封刘禅为安乐公。夏五月庚申,相国晋王奏复五等爵。甲戌,改年。癸未,追命舞阳宣文侯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为晋景王。六月,镇西将军卫瓘上雍州兵于成都县获璧玉印各一,印文似“成信“字。依周成王归禾之义,宣示百官,藏于相国府。
初,自平蜀之后,吴寇屯逼永安,遣荆、豫诸军掎角赴救。七月,贼皆遁退。八月庚寅,命中抚军司马炎副贰相国事,以同鲁公拜后之义。
癸巳,诏曰:“前逆臣锺会构造反乱,聚集征行将士,劫以兵威,始吐奸谋,发言桀逆,逼胁众人,皆使下议,仓卒之际,莫不惊慑。相国左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时使在成都,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琇各参会军事;和、琇、抚皆抗节不挠,拒会凶言,临危不顾,词指正烈。辅语散将王起,说‘会奸逆凶暴,欲尽杀将士’,又云’相国已率三十万众西行讨会’,欲以称张形势,感激众心。起出,以辅言宣语诸军,遂使将士益怀奋励。宜加显宠,以彰忠义。其进和、辅爵为乡侯,琇、抚爵关内侯。起宣传辅言,告令将士,所宜赏异。其以起为部曲将。”
癸卯,以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九月戊午,以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辛未,诏曰:“吴贼政刑暴虐,赋敛无极。孙休遣使邓句,敕交阯太守锁送其民,发以为兵。吴将吕兴因民心愤怒,又承王师平定 巴蜀,即纠合豪杰,诛除句等,驱逐太守长吏,抚和吏民,以待国命。九真、日南郡闻兴去逆即顺,亦齐心响应,与兴协同。兴移书日南州郡,开示大计,兵临合浦,告以祸福。遣都尉唐谱等诣进乘县,因南中都督护军霍弋上表自陈。又交阯将吏各上表,言‘兴创造事业,大小承命。郡有山寇,入连诸郡,惧其计异,各有携贰。权时之宜,以兴为督交阯诸军事、上大将军、定安县侯,乞赐褒奖,以慰边荒’。乃心款诚,形于辞旨。昔仪父朝鲁,春秋所美;窦融归汉,待以殊礼。今国威远震,抚怀六合。方包举殊裔,混一四表。兴首向王化,举众稽服,万里驰义,请吏帅职,宜加宠遇,崇其爵位。既使兴等怀忠感悦,远人闻之,必皆竞劝。其以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封定安县侯,得以便宜从事,先行后上。”策命未至,兴为下人所杀。
冬十月丁亥,诏曰:“昔圣帝明王,静乱济世,保大定功。文武殊涂,勋烈同归。是故或舞干戚以训不庭,或陈师旅以威暴慢。至于爱民全国,康惠庶类,必先脩文教,示之轨仪,不得已然后用兵,此盛德之所同也。往者季汉分崩,九土颠覆,刘备、孙权乘间作祸。三祖绥宁中夏,日不暇给,遂使遗寇僣逆历世。幸赖宗庙威灵,宰辅忠武,爰发四方,拓定庸、蜀,役不浃时,一征而克。自顷江表衰弊,政刑荒闇,巴、汉平定,孤危无援。交、荆、扬、越,靡然向风。今交阯伪将吕兴已帅三郡,万里归命;武陵邑侯相严等纠合五县,请为臣妾;豫章庐陵山民举众叛吴,以助北将军为号。又孙休病死,主帅改易,国内乖违,人各有心。伪将施绩,贼之名臣,怀疑自猜,深见忌恶。众叛亲离,莫有固志,自古及今,未有亡徵若此之甚。若六军震曜,南临江、汉,吴会之域必扶老携幼以迎王师,必然之理也。然兴动大众,犹有劳费,宜告喻威德,开示仁信,使知顺附和同之利。相国参军事徐绍、水曹掾孙彧,昔在寿春,并见虏获。绍本伪南陵督,才质开壮;彧,孙权支属,忠良见事。其遣绍南还,以彧为副,宣扬国命,告喻吴人,诸所示语,皆以事实,若其觉悟,不损征伐之计。盖庙胜长算,自古之道也。其以绍兼散骑常侍,加奉车都尉,封都亭侯;彧兼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关内侯。绍等所赐妾及男女家人在此者,悉听自随,以明国恩。不必使还,以开广大信。”
丙午,命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炎为晋世子。是岁,罢屯田官以均政役,诸典农皆为太守,都尉皆为令长;劝募蜀人能内移者,给廪二年,复除二十岁。安弥、福禄县各言嘉禾生。
二年春二月甲辰,朐县获灵龟以献,归之于相国府。庚戌,以虎贲张脩昔於成都驰马至诸营言锺会反逆,以至没身,赐脩弟倚爵关内侯。夏四月,南深泽县言甘露降。吴遣使纪陟、弘璆请和。
五月,诏曰:“相国晋王诞敷神虑,光被四海;震耀武功,则威盖殊荒;流风迈化,则旁洽无外。愍恤江表,务存济育,戢武崇仁,示以威德。文告所加,承风向慕,遣使纳献,以明委顺。方宝纤珍,欢以效意。而王谦让之至,一皆簿送。非所以慰副初附,从其款愿也。孙皓诸所献致,其皆还送,归之于王,以协古义。”王固辞乃止。又命晋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虡宫县。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爵命之号如旧仪。癸未,大赦。秋八月辛卯,相国晋王薨。壬辰,晋太子炎绍封袭位,总摄百揆,备物典册,一皆如前。是月,襄武县言有大人见,长三丈馀,迹长三尺二寸,白发,著黄单衣,黄巾,柱杖。呼民王始语云:“今当太平。”九月乙未,大赦。戊午,司徒何曾为晋丞相。癸亥,以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征东大将军石苞为骠骑将军,征南大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乙亥,葬晋文王。闰月庚辰,康居、大宛献名马,归于相国府,以显怀万国致远之勋。
十二月壬戌,天禄永终,历数在晋。诏群公卿士具仪设坛于南郊,使使者奉皇帝玺绶册,禅位于晋嗣王,如汉魏故事。甲子,使使者奉策。遂改次于金墉城,而终馆于邺。时年二十。
评曰:古者以天下为公,唯贤是与。后代世位,立子以適;若適嗣不继,则宜取旁亲明德,若汉之文、宣者,斯不易之常准也。明帝既不能然,情系私爱,抚养婴孩,传以大器。讬付不专,必参枝族,终于曹爽诛夷,齐王替位。高贵公才慧夙成,好问尚辞,盖亦文帝之风流也;然轻躁忿肆,自蹈大祸。陈留王恭己南面,宰辅统政,仰遵前式,揖让而禅。遂飨封大国,作宾于晋,比之山阳,班宠有加焉。
《魏书·少帝纪》译文
齐王纪,齐王名芳,字兰卿。明帝无子,抚养了齐王芳和秦王询;这是宫中的密辛,没有人知道事件的完整缘由。明帝青龙二年(234),被封为齐王。景初三年(239)正月初一,明帝病重,齐王被册立为皇太子。这天明帝就去世了,曹芳即位,下令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辅佐朝政。少帝下诏说:“我年龄尚小,就继承先帝的伟业,内心觉得十分孤独,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大将军和太尉受先帝临终嘱托,共同辅佐我管理朝政,司徒、司空、冢宰、元辅等带领百官,恪尽职守,维持国家的稳定,这些人和朝中文武百官都共同勉励,很符合我的心意,我很高兴。现在正在修建的各种宫殿楼阁,都依照先帝遗命都要停止。宫中婢女年满六十岁的,都放归出宫成为普通百姓。”二月,西域边国通过翻译进献火浣布,少帝诏令大将军、太尉亲自试验给朝中百官看。
二月二十一日,少帝下诏说:“太尉躬行正道,行事正直,已在朝中尽忠三代,曾经南征擒获孟达,西伐大败蜀军,东行消灭了公孙渊,功劳威震天下,无人能比。从前周朝设立太傅、太保等官职,稍近的汉朝的显宗尊崇宠信邓禹,所以对待才德卓越的人,特别优待信任。现在下令提升太尉为太傅,但持符节统率军马监督军事的官职依然不变。”三月,封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六月,因为辽东东沓县的军民们渡海到齐郡的边界居住,就下令把原来的纵城改为新沓县来让迁居过来的百姓居住。七月,齐王开始亲掌朝政,听取文武百官你的奏章。八月,下令大赦天下。十月,令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少帝下诏说:“烈祖明皇帝在正月离世,身为臣子,永远不会忘记先帝离世之日的哀痛,现在下令重新使用夏历,以正月为一年第一个月;虽然违背了先帝要通三王之统的旨意,但也是根据礼制来改变的。又因为夏历正月从天数上是承袭天道,符合自然运转规律的,所以以夏历建寅之月即第一个月为 正始元年的岁首,以建丑之月及第十二个月为岁末。”
正始元年(240)二月十五日,加封侍中中书监刘放、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三月八日,将辽东汶县、北丰县的百姓渡海迁徙,又规划出齐郡的西安、临菑、昌国县等部分设立新汶、南丰县,来让迁徙的百姓居住。
从去年十二月到这个月都没有下雨。四月十八日,下令让各地方审理案件的官员们立刻核查冤屈的案件,整理出的案件要好好处理;文武百官们如果有对国家有利的意见,希望都能毫无保留地陈述出来。四月,车骑将军黄权去世。七月,少帝下诏说:“《易经》中说减少上层公卿的利益就能增加下层百姓的受益,以礼仪制度加以节制,不浪费钱财,也不损害百姓利益。但现在百姓贫困,官府中的杂物都用金银制造,怎么能这样下去呢?现在要从国库中拿出金银制成的物品一百五十种,总计一千八百多斤,销毁重新冶炼来供军中物资开销。”八月,文帝巡视洛阳地区的秋季庄稼,给那些年事已高但仍然耕种的百姓不同的赏赐。
正始二年(241)二月,皇帝稍能读懂《论语》,派掌管宗祀礼仪的太常以猪、牛、羊三牲之礼作为祭品,到太学中祭祀先师孔子,让颜渊配享祭祀。
五月,东吴将军朱然率兵围攻襄阳郡的樊城,太傅司马懿率领军队抵抗。六月二十九日,吴军撤退。闰月七日,任命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十二月,南安郡发生地震。
正始三年(242)正月,东平王曹徽病死。三月,太尉满宠去世。七月十八日,南安郡地震。十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十二月,魏郡也发生地震。
正始四年(243)正月,少帝举行加冠仪式,对文武百官都有不同程度的赏赐。四月二十四日,立甄氏为皇后,下令大赦天下。五月初一,出现日全食。七月,下诏在太祖曹操庙庭中祭祀已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钟繇、车骑将军张合阝、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等功臣名将。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派使者来进献礼物。
正始五年(244)二月,少帝下令让大将军曹爽率兵征讨西蜀。四月初一,出现日蚀。五月十八日,少帝理解的《尚书》中的内容,派掌管宗祀礼仪的太常以猪、牛、羊三牲之礼作为祭品,到太学中祭祀先师孔子,让颜渊配享祭祀;对太傅、大将军和讲论内容的人都给了不同程度的赏赐。二月十一日,大将军曹爽班师回朝。八月,秦王曹询去世。九月,鲜卑前来归顺,少帝将他们安置在辽东蜀国,并设立昌黎县让他们安居。十一月十二日,少帝下令在太祖庙庭中祭祀已故的尚书令荀攸。十八日,司空崔林去世。
正始六年(245)二月十七日,南安郡又发生地震。二十六日,任命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六月,赵俨死。八月十九日,任命太常高柔为司空。九月十一日,以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十一月,在太祖庙合祭先祖先帝,并一起祭祀了之前辅佐朝政的大臣共二十一位。十二月五日,下令用已故的司徒王朗所著的《易传》作为学馆里授课的内容,方便天下读书人根据这个来考核。二十九日,又下达诏令:“明天太子会在朝堂面见群臣,特许太傅可以乘坐辇轿上殿。”
正始七年(246)二月,幽州刺史毌丘征讨高句骊,五月,又去讨伐濊貊,都大获全胜。韩那奚等数十个外国都纷纷带领族人投降。八月六日,少帝又下诏说:“我派人到市场上观察,发现那些被府邸辞退而出卖自己的奴婢,年龄都已经到了七十岁,有的甚至病弱残疾,这就是普通人里的贫穷者啊。但官府却因为她们年老力弱又将它们卖掉,让她们没有可以依靠的,应该把她们都归为良民。如果有无法养活自己的,各地郡县官府应该赈济她们。”
七日,天子下诏说:“我本来决定在十九日这天前往宗庙祭祀,但昨天出去发现已经有人在修整道路,要是遇上下雨还有再整改,只不过是拜拜浪费了劳力时间。我每次想到百姓劳力很少但各种税役又很繁重,就早晚忧心不宁。道路只要能按时修整通行即可,但我又听说为了修路已经逼迫百姓们劳作不息,追求奢华的装饰,使百姓疲惫不堪流离四处,以至于民怨沸腾,我又怎么能安心地坐在轿辇上通过这条路呢,一路到先祖们的面前去展示自己的德行与孝顺呢?从现在开始,明白下令要改变这样的做法。”十二月,皇上理解了《礼记》中的内容,派掌管宗祀礼仪的太常以猪、牛、羊三牲之礼作为祭品,到太学中祭祀先师孔子,让颜渊配享祭祀。
八年(247)二月初一,日食。五月,将汾北等十县从河东郡中划分出来设置平阳郡。
七月,尚书何晏上书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会先修养其身,修养身心的人会慎重选择所研习的内容。所研习的内容合乎正道那么身心自然也正,身心正直的人,对待事情不需要下令他自然就能完成;所研习的内容不合乎正道那么身心自然也不正,身心不正的人,对待事情就算下令了也不会执行的。所以为人君主,一定要选身心都正直的人来交往,选择符合礼仪制度的内容来观察学习,不听像郑卫之音那样违背雅乐的音乐,不接近心怀奸诈的小人,这样就能保证不生出奸邪之心又能保证弘扬正道了。朝代末期那些昏庸不明的君主,不了解是非黑白,远离品行良好的君子,亲近心术不正的小人,疏远忠臣良将,亲近宠信那些谄媚奉上的小人,与他们太过亲近就容易导致灾乱发生,就好像老鼠一样;考察这些昏昧贤明,都是长时间的积累造成的,所以先贤圣人们都谆谆教诲,常常忧心。尧帝告诫大禹说“邻哉邻哉”,意思是说君主与大臣的关系就好像相近的邻居,要谨慎选择相近的邻居,周公告诫成王说:“其朋其朋”,意思是要谨慎选择交往的人。《诗》里说“君主一个人有良好品德,天下万民都能享受到恩泽。从今以后,应当陛下驾临式乾殿或者到花园中游玩放松的时候,都让一些大臣随侍左右,这样在从容的宴饮游乐之时,还能查看文书奏章,共同讨论决定朝政,或者探讨经书中的内容与思想,这才是使得天下长治久安流传万世的办法。”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乂上奏说:“按礼制,天子所居的宫殿,有斩断木头然后用石头来磨平的做法,没有用朱丹红色等来装饰的,应该遵循礼制,恢复以前的做法。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君与臣地位分明,陛下您应当不要懈怠,怀着公平的心,以严格的赏罚制度来治理朝政。应该停止在后园练习乘马骑射,出入必须有轿辇或御车随行,做到这样,就是天下百姓的福祉,文武百官的愿望了。”何晏、孔乂都常常因为君王的过失加以劝谏。
正始九年(248)二月,卫将军中书令孙资,三十日,骠骑将军中书监刘放,三月二十二日,司徒卫臻,分别辞去自己的职务。少帝下令升任到最高一级官职,让他们以侯爵的身份退休。四月,升任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徐邈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九月,升任车骑将军王凌为司空。十月,有大风将房屋摧毁树木折断。
嘉平元年(249)正月六日,少帝拜谒高平陵。太傅司马懿上奏请求免去大将军曹爽以及他的弟弟中领军曹羲、武将军曹训、散骑常侍曹彦官等人的官职,让他们以侯爵的身份退休。十日,相关官员上奏请求收押宦官张当并交付廷尉审理,经过考查,证实曹爽与张当图谋叛逆。还有尚书丁谧、邓、何晏、司隶校尉毕轨、荆州刺史李胜、大司马桓范等人也了解曹爽的阴谋并参与其中,这些人都被夷灭三族。这件事在《曹爽传》中有记载。十八日,下诏大赦天下。十九日,任命太傅司马懿为丞相,司马懿坚决推迟,天子才停止了任命。
四月八日,改年号正始为嘉平元年。十九日,太尉蒋济去世。十二月九日,封司空王凌为太尉。十八日,封司隶校尉孙礼为司空。
嘉平二年(250)五月,封征西将军郭淮为车骑将军。十月,封特进孙资为骠骑将军。十一月,司空孙礼去世。十二月二十七日,东海王曹霖死。十八日,征南将军王昶率领军队渡过长江,趁吴军不备攻打他们,大获全胜。
嘉平三年(251)正月,荆州刺史王基,新城太守州泰领兵攻打吴国,取得胜利,投降的士兵有数千人。二月,划定南郡的夷陵县为让东吴投降的军民安居的地方。三月,提升尚书令司马孚为司空。四月九日,任命征南将军王昶为征南大将军。十七日,大赦天下。五月三日,听闻太尉王凌谋划要废掉皇帝曹芳,立楚王曹彪为帝,太尉司马懿率军东征讨伐王凌。五月十日,王凌自杀。六月,曹彪被赐死。七月十九日,皇后甄氏去世。二十八日,任命司空司马孚为太尉。八月五日,太傅司马懿病逝,天子封他的长子卫将军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宜。二十二日,将甄皇后安葬在太清陵。二十七日,骠骑将军孙资去世。十一月,朝中掌管礼仪祭祀的官员上奏,认为应该将诸位功臣的灵位安置在太祖曹操的庭庙中,一起配享祭祀,排列次序则按照功臣们生前的官职高低来排列,已故太尉司马懿劳苦功高,地位尊崇,应该安置在最前面。十二月,提升光禄勋郑冲为司空。
嘉平四年(252)正月二日,少帝封抚军大将军司马师为大将军。二月,册封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五月,在有两条鱼出现在收藏兵器的仓库屋顶上。十一月,下诏令让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率军攻打东吴。十二月,东吴大将军诸葛恪率军抵抗,两军交战,在东关大败魏军。魏军失利,班师回朝。
嘉平五年(253)四月,大赦天下。五月,东吴太傅诸葛恪领兵围攻合肥新城。朝廷派太尉司马孚督师率军反击,七月,诸葛恪率军撤退。
八月,天子下诏说:“已故中郎西平人郭脩,一直磨炼自己的节操与德行,行为正直,忠心不改。当初蜀将姜维侵犯西平,郭脩被他抓住。后来伪大将军费祎率领百姓北上,暗中图谋偷袭我们,经过汉寿的时候,费祎宴请军中将士,郭脩在众人面前用剑刺杀了费祎,他的智谋勇气已经超过了聂政刺杀韩相侠累时的勇气,功劳超越了斩杀楼兰王的傅介子,可以称得上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典范了。现在朝廷为他追加封号以示恩宠,就是为了表扬智勇双全又忠心不改的人;赐福给他的后代,是为了鼓励后人学习他的智勇忠义。现在下令追封郭脩为长乐乡侯,享有有千户的封地,赐谥号为威侯;他的儿子承袭他的爵位,加封奉车都尉;赏赐银两千鉼,一千匹绢,以此展示对郭脩以及他的后代的恩宠,让郭脩的精神永远流传。”
自少帝曹芳即位到这一年,十四年间,国内的郡、国、县、道等行政区划多有变化。有的不久又复称,这样的情况数不胜数。
嘉平六年(254)二月七日,镇东将军毋丘俭上奏:“去年诸葛恪率军包围合肥新城,城中将士派遣军士刘整偷偷突出重围传递消息,但不幸被敌军抓住,敌军拷问他所传递消息的内容,告诉刘整说:‘诸葛公想给你机会活着,只要你认罪即可。’刘整怒骂说:‘死狗,这是什么话!我就算死也是魏国的魂灵,不会苟且求生,只希望将你们这些贼人都打败。要是想杀掉我,就快动手吧。’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话了。城中又派兵士郑像出城传递消息,有奸细将这一情况报告给诸葛恪诸葛恪派骑兵绕着城寻找搜索,抓住了郑像。抓住之后,诸葛恪又派四五个人将郑像绑起来,用布遮住脸,带着他绕着城外走,令他向城中大喊说‘朝廷的援军已经返回洛阳,我们不会胜利,不如趁早投降了吧。’郑像没有按照他的话喊话,甚至还向城中大喊:‘我们的大军已经到了,城中将士们要继续努力战斗!’吴军用刀刺入他的口中,让他无法说话,郑像就大呼,让城中的将士知道。刘整、郑像作为军士,能坚守正义保持气节,他们的子弟应该受到优待。”于是天子下令说:“封爵是为了褒奖功臣,重赏是为了表示对为国家牺牲的烈士的恩宠。刘整、郑像在危急之际成为与外界相通的人,穿过包围越过阻碍,冒着生命危险突出重围只为了传递消息,看轻自己的生命就是为了坚守自己的信义,哪怕不幸被敌军抓住,却更能展示在危难之时的气节与坚守,振作我军的声势,安抚城中将士的恐惧之心,在生死关头也不顾自己,只希望能完成自己传递消息的使命。过去晋国大臣解杨出使宋国时被楚国抓获,就算失去性命也忠诚不二,齐国路中大夫被吴楚士兵抓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使命的完成,这些人跟刘整、郑像相比,也不会更杰出。所以现在追封刘整、郑像为关中侯,各免除他们的士兵身份,让他们的儿子承袭他们的爵位,按军中阵亡将领的品级规格来举办他们的葬礼。”
二十二日,中书令李丰与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等人私下谋划撤换朝臣,让太常夏侯玄当大将军。事情败露,所有与此事有牵连的人都被诛杀。二十三日,大赦。三月,废掉了张皇后。四月,册封王氏为皇后,大赦天下。五月,封皇后的父亲奉车都尉王夔为广明乡侯和光禄大夫,位居三公之下。他的妻子田氏被封为宣阳田君。九月,大将军司马师密谋要废掉曹芳另立新帝,他将这件事告诉了皇太后。十六日,皇太后下懿旨说:“皇帝曹芳年纪已经不小,但却不理政事,一味宠爱身边小人,又沉迷女色,每日都与倡优之辈混在一起,纵容他们的各种丑态媚上;还曾经将六宫后妃的家人都召进宫里让他们居住在内房,毁坏人伦秩序,打乱男女的节操;对长辈的恭敬孝顺渐渐荒驰,狂悖傲慢滋长得越来越严重,这样的皇帝是不能承接天命,敬奉宗庙的。所以现在我觉得派遣司徒兼太尉带着曹芳即位的文书,用一头大牛的牲礼去祭祀曹氏宗庙和各位先帝,让曹芳到齐地去做藩王,以退位让贤。”这一天,曹芳就迁到别宫居住,此时他年仅二十三岁。朝廷派出使者持符节护卫他到齐地,并在河内郡的重门为他修建了“齐王宫”,一切制度都是按藩王的礼制。
十九日,皇太后又下诏说:“东海王曹霖是高祖文皇帝的嫡子。曹霖的几个儿子,都是皇亲国戚,听说曹霖的儿子中子中高贵乡公曹髦有成就大业的气量,现在令他作为明帝的继承人即天子位。
高贵乡公名髦,字彦士,是魏文帝曹丕的孙子。正始五年(244)封为郯县高贵乡公。从小就勤勉好学,学业早有成就。齐王曹芳被废后,朝中文武百官商议立他为皇帝。十月四日,他到达京都洛阳北郊邙山的玄武馆,百官上书请求他住到前殿,曹髦认为前殿是从前先帝的住处,所以要到西厢居住;百官又希望以天子之礼迎接他,他依旧没有同意。五日,曹髦进入京都洛阳,百官到西掖门南边叩拜迎接,曹髦下车想要答拜,司礼官拜请说:“按礼制,您不需要下拜。”曹髦说:“我不是天子,是臣子。”就对群臣还礼了。行进到宫门,曹髦令车子停下想要下车步行。左右的侍从都说:“按前制,您可以乘车进入。”曹髦说:“我受皇太后的懿旨征召而来,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于是就跟百官一同步行到太极东堂,拜见太后。当天就在太极前殿登位称帝,在下面陪侍的百官都很高兴。新帝下诏说:“从前三位先帝英明神武,胸怀明德,承受天命,继承皇位。齐王曹芳继承帝位之时,肆意妄为,行为无度,颠覆了做为君王应有的品德修养。皇太后以天下社稷万民为重,听取宰相与各位辅政大臣的意见,让我来代替缺失的帝位,将天下寄托在我一人身上。我以自己渺小的见识品行,便身居众位王公大臣身上,我日夜悬心忧虑,担心不能守卫祖宗留下的圣明教诲,恢复中兴的伟业,战战兢兢,就像站在深谷边缘。现在诸位王公大臣都是我所仰赖的肱股之臣,为国家平定四方,有镇守四海的辅佐之功,都修养德行积聚功勋,对皇室忠诚勤勉;我凭借众位祖先父辈留下来的有德之臣的辅佐,一定可以治理好国家并使之安定。虽然我幼稚不明事理,但一定也能轻松地治理好国家。我听说为人君主的道理,德行一定要厚重如天地,泽被四海,以关怀慈爱为先,像百姓展示自己的好恶,然后从天子百官为百姓做出榜样,百姓就知道该如何修身养德。我虽然德行不足,对先圣大道愚昧不通,但也想与朝臣贤人一起朝这个方向努力。《书经》里不也说吗:‘君王对百姓施以恩泽,百姓是会感怀的。’”于是就下诏大赦天下,改齐王曹芳嘉平年号为正元。缩减天子的车马服饰与后宫众人的用度,并罢除宫中与各官府中那些华丽奢靡又无用的物品。
正元元年(254)十月七日,皇帝曹髦派侍中持符节各到地方巡视,观察当地的风土民情,慰劳当地的官员百姓,调查有没有冤案或者失职的情况。八日,授予大将军司马师黄金制作的战斧,以示他军功累累,同时还特许他上朝时不必为了表示对天子的尊敬而小步快走,需要奏事时不需要直呼姓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十三日,有黄龙出现在邺城的某一处水井中。十九日,下诏令执掌礼仪的官员讨论废立天子之事中的功劳,并按功劳大小有封爵、增加食邑、提升品级、奖赏等各种不同的恩裳。
正元二年(255)正月十二日,镇东将军毋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叛朝廷。二十五日,大将军司马师率军讨伐。三十日,车骑将军郭淮去世。闰月十六日,司马师大军在乐嘉大败文钦。文钦得以生还逃走,于是奔向东吴。二十一日,安风津都尉斩杀了毌丘俭,将他的首级传到京都洛阳。二十九日,朝廷下令赦免那些被毌丘俭、文钦挟持连累的淮南一代的官吏百姓。又任命镇南将军为镇东大将军。司马师在许昌病逝。二月五日,提升卫将军司马昭为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宜。
十二日,东吴大将孙峻率军号称十万行军到寿春,诸葛诞领兵抗击并将孙峻打败,斩杀了东吴的左将军留赞,将胜利捷报送往京都洛阳。三月,立卞氏为皇后,下令大赦天下。四月三日,封皇后的父亲卞隆为列侯。二十三日,任命征南大将军王昶为骠骑将军。七月,任征东大将军胡遵为卫将军,镇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征东大将军。
八月二日,西蜀大将姜维率师侵扰狄道,雍州刺史王经与他在洮西交战,王经失利,退回固守狄道城。二十三日,任命长水校尉邓艾代理安西将军,让他和征西将军共同抗击姜维。九月十九日,又派太尉司马孚率军支援。九月二十一日,皇帝曹髦学习完《尚书》,按不同程度赏赐讲课的司空郑冲与侍中郑小同等人。二十五日,姜维率军撤退。十月,曹髦下诏说:“由于我德行有失,不能阻止敌寇的侵扰暴虐,才导致蜀贼进犯边地。蜀军进犯时的洮西之战,甚至已经战败,有数以千计的将士在战场上牺牲,有的战死沙场,忠魂无法返回故土,有的战败被俘,流落异地,我感到深深的悲痛,心中为这些将士日夜哀悼。现在下令阵亡将士家庭所在的郡县的典农以及安抚夷等长官还有各部的官员要到将士家中慰问抚恤,免除一年的赋税徭役;那些在战场上殊死奋战的将士,要按先例给予嘉奖,不要有漏掉的。”
十一月二十七日,因为陇右四郡和金城等地区连年遭受侵扰,就有些人逃往到外地,甚至到了蜀地,他们的亲戚留在当地都甚感不安害怕被牵连,朝廷下令将他们都赦免了。十二月十六日,皇帝曹髦下诏说:“过去的洮西之战,军士平民有的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有的不甘被俘而跳入洮水中,他们的遗骸都没有能收埋,暴露在荒野上,我想到这些常常深感悲痛。现在下令命征西、安西将军各自率领部队到原来战场或者洮水边寻找我方将士的遗骸,将他们好好地安葬,以祭奠英灵,安抚生者。”
甘露元年(256)正月二十四日,有青龙出现在轵县某地的水井中。二十八日,沛王曹林去世。
四月四日,皇帝特赐大将军司马昭穿戴与天子同样的龙袍王冠,还有红色的鞋子相配。
十日,皇帝到太学巡视,问诸位儒者说:“古时的圣人们受神明辅助,观察天地,才推演出了阴阳八卦。后代的圣贤又增加到六十四卦,推演出爻为演变最多的象,凡是天地间的大义,没有不包含到的。夏朝时将它称作《连山》,殷朝时称为《归藏》,周朝时就称为《周易》了。《易经》这部书,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易学博士淳于俊回答说:“从前伏羲氏依靠燧人氏的图推演了八卦,神农氏将它增加到六十四卦,黄帝、尧帝、舜帝三代都有所变动,都是根据所推崇的资质品德对它进行修改。所以所谓的‘易’,就是改变。名叫《连山》,是因为像山里涌出又吸收云气,连接天地;所谓归藏,意思就是天地万物没有不隐藏于其中的。”曹髦又问道:“如果是伏羲因为燧人氏而作出《易经》,孔子为什么不说是燧人氏作的,而说是伏羲作的呢?”淳于俊答不出来了。皇帝又问道:“孔子为《易经》作《彖》、《象》等十篇传,后世的郑玄为《易经》作注,虽然二位圣贤不同,但他们所解释的经义是一致的。现在孔子所作的《彖》、《象》等传的内容不与原书相连,却与郑玄的注连在一起,这是为什么呢?”淳于俊回答说:“郑玄将《彖》、《象》等传与自己的注文连在一起,是希望学习的人在推求省察的时候比较方便。”皇帝说:“郑玄把孔子的传和自己的注连在一起,对学习的人确实方便,那么孔子那时候为什么不把他作的传与原书经文连在一起以方便学者呢?”淳于俊回答说:“孔子担忧他的传与原书经文连在一起会混乱,所以没有连起来,这也是圣人的自谦。”皇帝又说:“如果圣人孔子将不把传与经文连起来视为自谦的话,那郑玄为什么又独独不谦虚呢?”淳于俊回答说:“古代经典意义深远宏大,皇上您所问的问题深奥悠远,不是以臣的见识能详尽回答的。”皇帝又问到:“《易经》中的系卦中说‘黄帝、尧帝、舜帝轻松地垂着衣裳就能使天下安定’,在伏羲、神农的时期衣裳还没有出现。但圣人依靠德行教化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淳于俊回答说:“三皇的时代,人类少而飞禽走兽很多,所以取禽兽的皮毛就足够人们使用了。等到黄帝时期,人类多但飞禽走兽已经变少,所以要制作衣裳来适应季节的变化。”皇帝又问:“乾卦代表天,又可以代表金、玉、老马,这不是又和细微的事物一样了吗?”淳于俊回答说:“圣人推演时选取意象,有时远有时近,近的时候可取眼前各种东西,远的时候可以选取到天地那么广阔的事物。”
讲完《易经》,皇上又命学者们讲《尚书》。他问道:“郑玄说:‘稽古同天,言尧同于天也。’王肃说:‘尧顺考古道而行之。’三种意思并不相同,哪一个才算是正确的呢?”博士庾峻回答说:“先儒的看法,都有他们侧重的地方,我们臣子没有办法做定论。但《洪范》篇里说说:‘三人占卜,听从其中两人的说法’,既然贾、马和王肃都认为应该‘考校顺应古道而行’,按照《洪范》篇里的说法,应该是王肃的说法更好。”皇帝说:“孔子曾说‘只有天是最大的,也只有尧这样的圣人能顺应天意行事’。尧的至善至美,在于他能按上天意志行事,考察并顺应古代行为,并不是他所追求的。现在我们探究里面的内容来明确尧帝的圣德,舍弃大的方面探究更精细的内容,这是作者的意思吗?”庾峻回答说:“我只是按照以前老师的说法,我也没有明白其中蕴含的大义,至于是不是选择折中的说法,就要靠皇上您自己的判断了。”接着又谈论到四岳推举鲧治水的事,皇帝又问到:“作为君主,德行应该与天地之道相符,与日月一样照亮天下,思虑一定周祥,公正没有偏失,现在王肃所说的‘尧帝不够了解鲧,所以先行试用’。这样的话,岂不是圣人观察人事也有不够详尽的地方吗?”庾峻回答说:“虽然圣人的贤明非常弘大,但也有不够详尽的地方,所以大禹说‘能赏识人才是哲人,但对于帝王来说是很难的’。但尧帝最终也改正了自己的失误,将帝位传给了贤明的大禹,让社会发展得很好,所以也可以被称为圣人。”皇帝说:“说到善始善终,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如果没有一个好的开端,又怎么能被称为圣人呢?那句话说的‘对于皇帝来说很困难’,但最后能改正失误传位大禹,大概也能称得上是能赏识人才了,所以圣人认为难的,并不是言语的不够周祥。《经》上说‘能知人的就可以称得上圣哲,能选拔人才做官。’如果尧帝质疑鲧的品德,用了九年时间来检验他,使得在选择继位者的时候失去了章法,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圣哲呢?庾峻回答说:“臣私下阅读经传的时候,认为即使是圣人也不会行事没有偏差,所以尧帝任用鲧、共工、兜、三苗等四凶,周公任用管叔、菜叔等人,孔子错误对待宰予。”皇帝说:“尧帝信任鲧,九年没有什么成效,天下水道都四散流淌,百姓遭受水灾,苦不堪言。至于孔子对待宰予的失误,与尧帝有轻重的差别,不应放在一起。至于周公任用管叔、蔡叔的事,在《尚书》中也有记载,都是你们作为博士应该熟知的。”庾峻回答说:“这些都是前代的圣贤们所疑虑的,不是臣愚陋的见识能说清楚的。”又接着说到《尚书》中的“有在下曰虞舜”一句的含义,皇帝问到:“在尧帝的时代,洪水泛滥,又有四凶在为害朝廷百姓,但是很需要选拔贤明的君主来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舜在当时社会上已经有了影响,贤明圣德,但很久没有被举荐任用,为什么呢?”庾峻回答说:“尧帝也曾感叹着寻求贤人,想要让出自己的帝位,四岳说‘如果选出德行不够的人是会辱没这个帝位的’。尧帝又让四岳举荐那些有仁德由身处低位的人,四岳就像他举荐了舜。所以舜得以举荐,实际上主要是尧的功劳,这大概是尧为了让天下百姓都满意。”皇帝说:“尧已经听闻了舜的贤德却不能重用,同时对一些忠臣也不重用,最终还是四岳摒除地位低下的偏见然后举荐的舜,这不是说尧并不是急于选拔有贤德的人来解救百姓的苦难吗?”庾峻回答说:“这就不是臣浅薄的见解所能达到的深度了。”
继而皇帝又令学者们讲《礼记》。他问:“《礼记》上说‘太上立德,其次务施报’。治理天下为什么会有不同的政策手段呢;应该制定什么的方针政策才能做到树立德政,付出努力不需强求回报呢?”博士马照回答说:“最高的境界是树立德行,说的是三皇五帝的时代都是明君们以自己的德行教化百姓,第二的是报答,是说后来的尧、舜、禹的时代依靠礼法治理天下。”皇帝说:“这两种做法不同,对百姓教化的影响程度也有深浅的区别,这是因为帝王本身品行有差别,还是时代造成的呢?”马照回答说:“自然是因为不同时代发展有不同的社会基础,所以教化的影响力也自然有深有浅了。”
这一年的五月,邺城和上洛等地都上奏称有甘霖降落,于是六月初一,改年号为甘露。二十日,又在元城县的一口水井中发现了青龙。七月五日,卫将军胡遵去世。
九日,安西将军邓艾在上邽与蜀将姜维交战,大获全胜。天子下诏说:“我军还没有投入全部战力,贼寇就已经被摧毁,战场上杀死和俘虏的数以万计,自从我朝平定天下以来,还没有获得过这么大的胜利。现在派遣将士犒赏三军,设宴款待三军将士,大家终日宴饮,才合我的心意。”
八月二十六日,令大将军司马昭加上大都督的称号,允许他上奏时只需要报官职不报姓名,授予他可以统率全国兵马的黄钺。二十九日,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任命司徒高柔为太尉。十月,封司空郑冲为司徒、尚书左仆射卢毓为司空。
甘露二年(257)二月,有青龙出现在温县的某处水井中。三月,司空卢毓去世。
四月三日,皇帝下诏说:“玄菟郡高显县的官吏百姓反叛,县令郑熙被这些反贼杀害。百姓王简背负着郑熙的遗体昼夜赶路,走了很远才到了郡府所在,他的忠诚气节应该嘉奖。现在下令授予他忠义都尉的职位,来表彰他与常人不同的行为。
二十四日,任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为司空。
五月一日,皇帝来到国学馆,让朝臣们作诗。侍中和逌、尚书陈骞等人作诗时故意拖延时间,有官员上奏请求免去他们的官职,天子下诏说:“我不够机智灵敏,但喜好风雅之事,现在让大家即席作诗,只是想借此了解朝政的得失,但大家却议论纷纷,又不能理解我的意图。现在就原谅他们了。所以应该从现在以后,朝臣们都应该认真钻研古文内涵,修习研明经典,才符合我的心意。”
五日,诸葛诞不接受朝廷的征召担任司空,发兵反叛,杀死扬州刺史乐綝。六月,朝廷下令赦免那些被诸葛诞欺骗连累的官吏百姓。七月,天子下诏说:“诸葛诞反叛,是制造祸乱的元凶,还颠覆扬州的平静。从前黥布反叛,汉高祖亲自出征平叛;隗嚣乖张违命,光武帝西征讨伐。等到我朝先祖明皇帝亲自率军征讨吴、蜀,这些事都是能彰显朝廷威势的。现在也应当由我和皇太后一起参与到军事事务中,方便更快地平定反贼,安定东边的局势。”九日,天子又下诏说:“诸葛诞编造谎言反叛,胁迫忠义之士参与到他的行动中,但他部下的平寇将军临渭亭侯庞会和骑督偏将军路蕃都各自带领手下随从突围而出投奔朝廷,他们的忠勇壮烈的行为应该受到褒扬嘉奖。现在特下令加封庞会为乡侯,路蕃为亭侯。”
六月六日,天子下诏说:“东吴那边持着符节监督夏口各类军事事务的镇军将军沙羡侯孙壹,是吴王的同族近亲,处在上将军的高位上,但能敬畏天命,鉴别局势福祸,毅然率部众向我军投降。就算是从前微子启离开殷国,乐毅出逃至燕国,也无法与孙将军相比较。现在特下令封孙壹为侍中车骑将军,授予符节,兼任交州牧,封为吴侯,建立公府或受到征召时的礼节待遇与三司同等。依照古代伯侯的八命之礼,赐给他三公所穿戴的礼服和冠冕,所有待遇都要很好。”
二十五日,天子又下诏:“现在我亲自到项县来督军,大将军依循天意讨伐叛贼,要到淮浦前线。从前相国或大司马出征讨伐时,都有尚书随行,现在也应该如此。”就下令让散骑常侍裴秀、给事黄门侍郎锺会咸与大将军一起行动。八月,天子又下诏说:“从前燕刺王密谋造反,韩谊等官员极力劝阻却因此被杀,汉朝朝廷给予韩谊的子孙优厚的待遇。现在诸葛诞制造祸乱,他的主簿宣隆、部曲督秦睱等人也坚守节操正义,在他反叛之前也坚决抗争,但却被诸葛诞杀害。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没有与比干亲近但却遭受和他一样的结局。现在特下令提升宣隆、秦睱的儿子为骑都尉,加以赏赐,并广为宣传,以示嘉奖对朝廷忠诚的忠义之人。”
九月,下令大赦天下。十二月,东吴大将全端、全怿等率部下投降。
甘露三年(258)二月,大将军司马昭攻陷了寿春,斩杀了诸葛诞。三月,天子下诏说:“从前军队打了胜仗,都收取敌人的尸首堆土形成高冢以示敌军,来炫耀胜利,目的是为了惩罚叛逆之人同时彰显武力。西汉武帝元鼎年间,改桐乡为闻喜县,新乡为获嘉县,是为了彰显攻克南越的胜利。现在我朝大将军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丘头,对内平定反贼,对外抵御外族侵扰,功劳福泽万民,声威震荡四海。攻克敌军的地方,也应该有一个值得纪念的名称,特下令将丘头改称武丘,表明用武力平定叛乱的事,让后代的人永远也不要忘记,这跟京观或给两地改名的用意是一样的。”
五月,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加封晋公,享受八个郡的食邑,再特赐九种用物,司马昭先后推辞了九次才停止了这些赏赐。
六月十三日,天子下诏说:“从前南阳郡有山贼作乱,侵扰百姓,想要劫持以前的太守东里衮为人质,当地功曹应余只身力争保护太守,才使得东里衮幸免于难。应余在掩护东里衮的过程中历经千辛万苦,最终为使长官突出重围力战而死。现在司徒应该了解一下,安排应余的孙子应伦担任相应的职位,让他和后代都能得到忠诚相应的回报。”
二十八日,朝廷大举评议众位官员在平定诸葛诞叛乱中的功劳,最后依据功劳大小给予不同程度的封爵赏赐。
八月十二日,任命骠骑将军王昶为司空。九月四日,天子下诏说:“奉养老人,推行德教,这是尧、舜、禹三代得以树立良好风范并流传不衰的原因。所以朝廷应选举德高望重的老人加以推崇致敬,向他们请教国家大事与朝政的利弊得失,并记录他们的言语德行,这样之后全国都仿效他们,自然就有教化的效果了。所以朝廷应该精选那些品行良好的老人,作为三老、五更的任选。关内侯王祥,素来履行仁道秉持忠义,性格温文尔雅又坚定本心。关内侯郑小同,品性温良恭俭,孝亲忠友,遵循礼法不会违背。可以推选王祥为三老,郑小同为五更。”诏令下达后,天子亲自率领相关官员,按古代礼节举行聘任礼仪。
这一年,仍然有青龙、黄龙出现在顿丘、冠军、阳夏县的水井中。
甘露四年(259)正月,宁陵县的一水井中有两条黄龙出现。六月,司空王昶死去。七月,陈留王曹峻亡故。十月十日,朝廷将新城郡一分为二,复设上庸郡。十一月十八日,车骑将军孙壹被他的奴婢所杀。
甘露五年(260)正月初一,出现日食。四月,天子下诏令相关官员按照之前的决定,再次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为晋公,再嘉赏九锡之礼。
五月十三日,高贵乡公曹髦去世,年仅二十岁。皇太后下令说:“我德行不足,所以家中接连出现不幸的事,之前我推荐东海王曹霖的儿子曹髦来作为明帝的继承人,我见他喜欢读书,又乐于批阅朝臣们的奏章,期望他可以成为一个明君,但他却性情暴劣,并且越发严重。我多次叱责他,他却更加愤恨,编造散播大逆不道的言论来诽谤我,并且与我断绝往来。那些他捏造的话,简直不堪入耳,甚至是天地都无法容忍的。所以我私下向大将军传话,说他不能敬奉宗庙承继帝位,否则可能会使国家陷入颠覆的混乱之中,那么我死之后是没有脸面去面对先帝的。大将军认为他年纪尚小,说我们应该多加引导劝责,让他能改过向善。但这小子蛮横无理,行为越来越过分,甚至远远地举着弩箭射向我的寝宫,诅咒说要射中我的脑袋,箭矢都落在了我的面前。我告诉大将军,他是不能不被废掉的,前后说了数十次。这小子听说之后,自知罪行深重,竟然密谋要杀掉我,收买了我左右的近身侍从,告诉他们,因为我正在服药,所以将鸩毒下在我的药中,还设计了很多种方案。当他的计谋败露后,就想在与他会面的时候趁机领兵到西宫杀死我,然后再杀死大将军。他召见了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等人,将手中的诏书给他们看,说今天立刻就要执行计划。我的处境已经危如累卵。我年事已高,难道还吝惜自己的性命吗?只是感伤这样子会辜负先帝遗愿,为天下要陷入混乱中而悲痛罢了。仰赖先祖先辈的英灵,王沈、王业立刻将他的计划告知了大将军,才使得大将军有所戒备。但这小子仍然带领左右侍从冲出云龙门,敲响战鼓,亲自拔刀,和左右侍从一起冲进交战的队伍中,结果被前锋杀害身亡。这小子实行大逆不道之事,又让自己陷入祸乱中,实在是让我悲痛得无法言说。从前汉朝的昌邑王因罪被废为普通百姓,这小子也应当只按普通百姓的礼节下葬,让天下万民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还有尚书王经,也一样参与到谋乱之中,现在下令将王经和他的家属一起收押交付廷尉审理查办。”
十四日,太傅司马孚、大将军司马昭、太尉高柔、司徒郑冲前向皇太后跪奏说:“我们敬读了太后的旨意,已故的高贵乡公违反正道,犯法作乱,让自己陷入祸乱中以致身亡,按照汉朝昌邑王因罪被废为普通百姓的先例,将他以普通百姓的礼节安葬。但我们这些朝臣处于高位,却不能匡正补救他的过失,不能阻止他奸邪悖逆的行为,所以我们接到您的命令也很震惊,心中悲痛万分。按《春秋》中的涵义,君主也不能例外,而书中所说的‘襄王出居于郑’,就是说他不能遵从母亲的教诲,所以不让他继承王位。现在高贵乡公大肆行不轨之事,几乎危害到社稷,这样的结果都是他自作自受,是天下和神明都不能容忍的,按照平民的规格下葬,确实是合乎先例的。但我们认为皇太后新心存仁慈,虽然从大义出发宣布高贵乡公的不义行为,但心中还是心存怜悯的,我们身为臣子也有不忍之心,所以我们请求皇太后是否能加恩,允许高贵乡公按王侯的礼节下葬。”皇太后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皇太后派代理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持旌节迎常道乡公曹璜入京承袭明帝的帝位。十五日,群臣向太后奏请说:“殿下贤德光耀四海,保佑国家安定和平,但至今殿下的旨意还是只称为‘令’,与藩王的用法是一样的。我们请求从今以后,殿下您的旨意都称为‘诏’,就像前代太后们亲政的先例一样。”
二十一日,大将军司马昭还是坚决推辞被提升为相国,加封晋王,加九锡之礼的恩宠。太后下诏说:“有功劳不应该隐藏,这是《周易》所提倡的。实现他人的美好愿望,也是古代圣贤们所推崇的。现在我愿意听从大将军的请求,但要明文昭告天下,以彰显您的谦恭的美德。”
二十六日,大将军司马昭上奏说:“高贵乡公当时率领部下以及一些跟随的人,擂鼓举刀向臣的住处而去;臣担心会发生混战,就下令我的部下不能对高贵乡公有所伤害,违反的人一律以军法处置。骑兵都尉成倅的弟弟太子舍人成济冲入混战的阵中刺伤了高贵乡公,使他丧命;我就立刻将他收押起来以军法处置。臣听闻为人臣子的应有的节操,除了为君而死没有别的选择,侍奉君主的大义,应当是不敢回避君王的责难。但先前突然发生变故,灾祸突然降临,臣想要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做抵抗,一起听随天意。但又想到高贵乡公的计划是为了要杀掉太后,扰乱国家安定。臣虽然忝居高位,但臣的职责就在于守卫国家朝廷安定,担忧臣就这样死去,但罪责却会更加深重。所以想要像伊尹、周公等先贤一样,挺身而出以平定国家的危难。但同时也反复告诫部下,不能接近皇上的车驾伤害皇上,没想到成济突然冲入兵阵中,导致严重后果。臣深感悲痛,肝肠寸断,不知道哪里可以以死赎罪。按律法,大逆不道的人,他的父母妻子孩子都应该处死。现在成济悖逆残暴,扰乱国家法纪,罪大恶极。请太后立刻下诏令侍御史收押成济的家属,交付廷尉审理,查明并依法严惩。”太后下诏说:“要判处五刑的罪责,没有比不孝更严重的了。平常百姓家有不孝子孙,尚且还有上告官府以求惩治,难道高贵乡公这人还能担任一个国家的君主吗?我是个普通妇人,不了解天下大义,但我认为成济的做法并不能称为大逆不道。但大将军你意志坚定,言辞恳切,言语哀伤,所以我同意你的请求。并且应该将这件事公告天下,让百姓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六月初一,太后下诏说:“古代的君主所取的名字,大多是不容易犯讳又容易避讳。现在常道乡公名璜,他的名字比较难避开,所以朝臣们可以充分讨论一下应该改个什么样的名字,讨论好了就呈奏上来。”
陈留王名奂,字景明,是武帝的孙子,燕王曹宇的儿子。甘露三年(258)被封为安次县常道乡公。高贵乡公死后,朝中文武百官商议迎接他来承继皇位。六月二日,他来到洛阳,见皇太后,同日在太极前殿正式登基称帝。接着大赦天下,改年号甘露为景元,对众人按爵位不同分别予以赏赐。
景元元年(260)六月四日,新即位的皇帝曹奂任命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食邑增加两个郡,总共达十个郡,并加九锡之礼,就像之前的赏赐一样。对司马家族的子弟,那些还没有爵位的都封为亭侯,赏赐银钱十万,丝帛万匹,司马昭坚决推辞,才停止了这些决定。七日,已故汉献帝的妇人去世,天子亲自到华林园,派遣使者持符节追谥夫人为献穆皇后。等到举行葬礼 时候,一切车马服饰,礼节制度都按照汉代旧制来。十一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观为司空。十月,王观病逝。
十一月,燕王上奏祝贺冬至,向曹奂称臣。天子下诏说:“古时候的诸侯王们, 也会有不对皇帝行君臣之礼的,现在父王您也应该按照这一礼节,上奏时不需要向我称臣。就当做我对您养育之恩的报答吧。被选中来继承大统的人,会使自己的亲属向自己称臣,难道这样才算是对继位大统的人的重视吗?如果燕王的自称都像后妃一样称为‘臣’‘妾’,于情于理都会让我有所不安。现在下令应该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来做,应当一切都做得符合情理。”掌管礼仪的官员因此上奏说:“所谓礼仪,最大的莫过于尊崇祖先,礼节最严格的莫过于已经制定的礼节制度。陛下您以自己贤明的品德承继帝位,治理天下,担负着宗族的厚望,振兴先帝开辟的基业。而燕王是陛下的至亲,受先帝分封担任地方诸侯,但他对朝廷和皇上恭敬有加,以自己的忠诚品德向天下做出表率;如果按照先前礼制,那么开国便创立并流传至今的制度可能会得不到延续。臣等认为陛下您可以将这件事看做非常情况,允许燕王可以不执行臣下的礼节。臣等还建议燕王的奏章可以依照之前的形式。皇上您写给燕王的书信,则可以在其中表示对燕王的尊敬,用标准的写法如‘燕王见信,知敬’等,也可以稍稍顺着陛下的心意,表示心中的尊敬,如果用合乎礼仪的称呼表示礼节,则可以用‘皇帝敬问大王侍御’。至于正式的文书,是国家严正的制度,是朝廷明确朝廷推崇的礼节并向天下展示的,应该遵循礼节制度,所以应该称为‘制诏燕王’。凡是各种天子诏令、朝臣奏章、启奏、上表等情况,都可以用上述称谓。如果不是到宗庙陪同祭祀的大事,都不可以直呼燕王的名讳,朝臣上奏、上书、写文书等还有普通官员百姓,都不准触犯燕王名讳,以彰显对燕王的尊敬,这些理解一样适用于诸位往后。陛下尊崇王典所规定的祖先的定例,又对自己的父王又强烈恭顺的孝心,这二者都没有过失,各种礼节也应该适宜恰当,希望陛下能诏告天下并实行。”
十二月六日,有黄龙出现在华阴县的某处水井中。七日,任命司隶校尉王祥为司空。
景元二年(261)五月初一,发生了日偏食。七月,乐浪的外族韩、濊貊等部落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朝拜进贡。八月三日,赵王曹干去世。九日,天子再次下令加封大将军司马昭晋王爵位,加封相国,赐九锡之礼,就像之前的诏令一样;司马昭又一次坚决推辞,皇帝才收回诏令。
景元三年(262)二月,有青龙出现在轵县某处水井中。四月,辽东郡上奏说肃慎国派使者历经艰辛来朝进贡,进献他们国家制造的弓三十张,每张长三尺五寸;木苦木制的箭矢长一尺八寸,还有石弩三百枚,牛皮加铁制成的盔甲二十套,貂皮四百张。十月,蜀国大将姜维率军侵扰洮阳郡,朝廷派镇西将军邓艾率军前去抗击,在侯河打败姜维部队,姜维战败逃走。这一点,天子下令在太祖庭庙祭祀已故的军祭酒郭嘉。
景元四年(263)二月,皇帝再次下诏封大将军司马昭为相国,并赐九锡,就像之前的诏令一样。司马昭又坚决推辞不肯接受。
五月,天子下诏说:“蜀地,只不过是一个弹丸小国,土地狭小人口也不多。但姜维不考虑百姓需求,一味想要侵犯我朝疆土。去年被我军打败后,仍然带兵驻扎在沓中,开荒种田。他刻薄地剥削当地的羌族百姓,迫使他们不间断地劳役,百姓无法忍受。联合弱小攻打残暴之人,是战争的原则,主动进攻制约别人而不是受别人制约,是兵法中的上策。蜀地所仰赖的,只有姜维以及他带领的部队而已,而现在姜维远离蜀地,正是我军趁机用兵的好时机。现在派遣征西将军邓艾监督率领各部队,赶赴甘松、沓中等地以形成包围之势打败姜维,雍州刺史诸葛绪率军开赴武都、高楼,与邓艾军队形成首尾合击之势。如果能将姜维军队打败,就可趁机两军进击,平定巴蜀。”又下令让镇西将军钟会率军从骆谷向西蜀进攻。
九月,太尉高柔去世。十月,天子又下诏像从前一样给大将军司马昭加官进爵赏赐。十一日,册立卞氏为皇后,十一月,下令大赦天下。
自从邓艾、钟会率师伐蜀,魏军所到的地方战无不胜。这个月,蜀主刘禅到邓艾军中请降,至此,巴蜀之地都被魏军平定。十二月十九日,天子任命司徒邓冲为太保。二十一日,将益州的一部分划出设置梁州。二十二日,天子下诏赦免益州的兵士百姓,还免除他们五年内的一半赋税。
二十四日,天子加封征西将军邓艾为太尉,镇西将军钟会为司徒。皇太后驾崩。
咸熙元年(264)正月初一,皇帝下诏用囚车押送邓艾回京都洛阳。三日,皇帝巡视到长安。十一日,派使者带着玉璧做成的钱币前往华山祭祀山神。这一个月,钟会在蜀地发兵反叛,被当地的众多将领讨伐;邓艾也被斩杀。二月初一,朝廷特赦那些在益州的当地人。三十日,安葬明元郭皇后。三月十七日,任命司空王祥为太尉,征北将军何曾为司徒,尚书左仆射荀岂页为司空。十九日,加封晋公司马昭为晋王,增加十个郡的采邑,连同之前的二十个。二十七日,封前蜀王刘禅为安乐公。五月初一,相国、晋王司马昭上奏请求恢复五等爵位制度。十五日,改年号景元为咸熙。二十四日,天子追封舞阳宣文侯司马懿为晋宣王,舞阳忠武侯司马师为晋景王。六月,镇西将军卫瓘上奏说他部下的雍州兵在成都县获得了玉璧和玉印各一块,玉印上的文字好像“成信”二字。朝廷按照周文王得到晋国唐叔赠送嘉禾的先例,将两块玉向文武百官展示,最后收藏在相国府里。
自从魏军平定蜀国之后,东吴军队步步逼近到永安,朝廷派遣荆州、豫州驻扎的部队以犄角之势援救永安。七月,吴军都战败逃走。八月三日,天子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副相国,让他与自己的父亲司马昭一同处理国事,就像鲁公让自己的儿子做助手一样。
六日,皇帝下诏说:“之前逆贼钟会造反谋乱,聚集了他部下的将官士兵,借军法的威势胁迫他们,并将自己的奸计告知众人,言语中狂悖大逆,他逼迫威胁众人与他一同作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惊慌失措。当时相国左司马夏侯和、骑士曹属朱抚正在成都巡视,与中领军司马贾辅、郎中羊都参与钟会的军事行动;夏侯和、羊、朱抚等都坚守气节,没有屈服,叱责了钟会的大逆之言,面对危难也没有退缩,言语刚强有力。贾辅对钟会手下的散将王起说:‘钟会奸诈残暴,想要杀掉所有不服从他的将士’,又说‘相国司马昭已经率领三十万大军前来讨伐钟会’,想要凭借这些让将士们认清形势,激励大家一同起来反抗钟会。王起听了之后走到外面,将贾辅的话告诉了众位将官士兵,使得将士们都振奋起来。朝廷应该嘉奖这些将士们,以彰显他们的忠诚大义。现在下令封夏侯和、贾辅为乡侯;羊、朱抚为关内侯。王起将贾辅的话传给众人,也应该有所奖赏,任命他为部曲将。”
十六日,任命卫将军司马望为骠骑将军。九月初一,任命中抚军司马炎为抚军大将军。
十四日,皇帝下诏说:“东吴贼人为政残酷暴虐,横征暴敛没有限 度。孙休让邓句为使者,让交趾太守将自己辖区内的民众都送去补充兵力。东吴的将领吕兴因为民怨沸腾,又遇上我朝军队平定巴蜀之地,立即联络当地豪杰,诛杀了邓句等人,又驱逐了太守和官吏,安抚剩下的官吏及当地百姓,等待朝廷的命令。九真、日南听说吕兴杀死了吴国使臣,即将归顺我朝,也率部响应,与吕兴协同作战。吕兴给日南郡送去书信,商讨相关大事,军队开进到合浦,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又派遣都尉唐谱等人到进乘县,通过南中都督护军霍弋给我朝上书表示愿意归降。还有交阯郡众位将官都各自上书,‘表示吕兴正在交阯谋划大事,这里从官吏到普通百姓都服从他。但交阯还有一些山贼与其他州郡暗中勾结,他们担心吕兴还有其他计划,所以都怀有二心。现在的权宜之计,应该是任命吕兴督军的官职,让他督察交趾各类军事事务,并拜他为大将军、安定县侯,并希望朝廷能下诏加以赏赐褒扬,以慰劳我们荒远之地的将士们。’从他们上奏的内容可以看出来他们心怀诚意。从前仪父到鲁国朝拜,在《春秋》中受到赞美;窦融归附汉朝,汉朝给予他特殊的礼遇。现在我朝国力威震天下,四海归心。并且现在我朝接受不同民族的融合,天下即将统一。吕兴是率先归顺朝廷的,交趾地区的民众都跟随他的意愿,又远赴万里送上奏章,请求担任官职以为国家管理交趾地区,朝廷应该对他有所优待,给他相应的爵位。这样既能让吕兴等心怀忠义的人感到高兴,也能让天下人知道朝廷对待忠义之人的嘉奖,天下人一定都会受到鼓舞。因此下令任命吕兴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南中大将军,定安县侯。遇到事情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解决,先执行后面再上奏陈述。”但朝廷的任命文书还没有送到,吕兴就被部下杀死了。
十月初一,皇帝下诏说:“古代圣德贤明的君主能够平定天下,济助世人,开创宏大的事业使天下安定。虽然文治武功不同,但他们的功业是一样的。所以他们有的能手持兵器讨伐叛逆之徒,有的能亲自率领大军震慑想要侵扰江山的残暴之人。至于爱护百姓保全江山方面,他们都一定先让百姓修习文化礼节,让百姓明白法则典仪,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动用武力,这些都是有圣明品德的君主相同的地方。汉朝末年,天下分崩离析,刘备、孙权趁机作乱。我朝武、文、明三位先帝为了平定中原,披星戴月,无暇顾及所有事务,才使得逆贼历经很长时间不能剿灭。所幸仰赖祖宗神灵庇护,相国大将军勇武忠诚,率领军队平定四方,征伐平定巴蜀之地,也没有花费很长时间,都是迅速攻克。近来江东孙权政权日益衰败,政治军事都渐渐凋敝,由于西蜀已经被我朝平定,所以他们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交趾、荆州、扬州、越州等地纷纷归顺我朝。现在交趾的吴国将领吕兴已经带领三个郡不远万里前来归顺;武陵邑侯相严等联络了五个县的官吏百姓,请求称臣;豫章庐陵的山民率领民众叛离东吴,以助北将军作为他们首领的称号。加上东吴的孙休病逝,吴军主帅改换他人,国内军民都不服从命令,大家都各怀异心。原东吴将领施绩,本来是东吴的名臣,但东吴却对他心怀猜忌,被众人所厌恶痛恨。如今的东吴政权,不得人心,陷入孤立,官员民众都没有坚定的信心,自古以来,还没有一个国家有这么强烈的亡国征兆。如果我朝大军出军讨伐,抵达南面的江汉之地,东吴都城地区的百姓一定携家带口来迎接我军,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大动干戈,还是会耗费很多民力钱财,所以我们应该向东吴宣示我们的威势,向他们显示我们的仁慈忠信,让他们知道归顺我朝的好处。朝中相国参军事徐绍、水曹掾孙彧,都是之前在寿春战役中被我军俘虏的。徐绍原来是东吴的南陵督,才学能力都是很优秀的;孙彧,是孙权的同宗,为人处事以忠厚善良著称。现在我决定派徐绍为特使、孙为副使返回吴地,让他们宣扬我朝国威,告知吴地百姓,朝廷所颁布的奖赏都是实际可靠的,倘若他们醒悟,我们就可以不必大动干戈。对重大决策深思熟虑,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用兵之道。现在任命徐绍兼任散骑常侍,加奉车都尉,封为都亭侯。孙彧给事黄门侍郎,赐爵关内侯。二人身边的妻子或朝廷所赐的妾室以及家人,他们想离开或留下都可以,以彰显我朝恩典。二人完成使命后也不必回朝,以表示朝廷对他们的信任。”
二十日,皇帝下令抚军大将军新昌乡侯司马炎为晋王世子。这一年,朝廷罢免了各地屯田官以均平国家赋税。原来担任典农的都改任太守,都尉都改任县令;能劝说蜀地百姓迁往内地的,由官府供给两年的生活用粮,并在二十年内不征赋税。安弥、福禄等县都上奏说田中有嘉禾生长。
咸熙二年(265)二月十九日,朐县得到灵龟,进献给朝廷,后来将灵龟收藏在相国府。二十五日,因为虎贲张修之前在成都的时候骑马疾驰到各军营中报告钟会反叛的消息最后却因此而死,天子就下令封张修的弟弟张倚为关内侯。四月,南深泽县上报说有天降甘霖。东吴派遣纪陟、弘璆为使臣向朝廷请求议和。
五月,天子下诏说:“相国、晋王司马昭展示自己的深远谋虑,品德影响天下;率军征战的时候,威势震撼边疆各族;推行朝廷教化,影响的范围一直到国土内外。对东吴政权心怀怜悯,不忍让众多的士兵百姓死于战火,所以不忍动武,改用仁德的和平解决办法,向东吴百姓显示我朝的仁德。在他的武力威慑和仁德感召之下,东吴政权开始有归顺的意图,所以派遣使者前来进献礼物,以表示他们归附的心意。各种奇珍异宝,都是希望能合我们的心意。但晋王谦让至极,将礼品全部都登记并交送给我。这不是对孙皓前来归附的安慰,是遵从孙皓原本的美好愿望。所以我决定,孙皓所进献的所有宝物,我都赐还给晋王,以符合古人的尊贤之礼。”晋王坚决推辞,才搁置了。天子又下令特许晋王戴只有皇帝戴的前后有十二根玉串的冠冕,使用天子的旗帜,出入有御林军沿途警卫并禁止路人通行,乘坐皇帝专用的六匹马拉的金根车,后面跟随配以青、白、红、黑、黄五种颜色的五辆从车。又特许晋王宫殿中可以设置悬挂钟磬的木架,可以演奏皇宫中的八佾乐舞,设置钟虡宫县。进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女、王孙的爵位称号一如从前。三十日,下令大赦天下。八月九日,相国、晋王司马昭去世。十日,晋太子司马炎继承司马昭的王位,统领百官,所有的用度礼节,都像司马昭生前一样。就在这个月,襄武县上告说有巨人出现,高三丈多,脚印长三尺二寸,白头发,穿戴这黄衣黄巾,拄着拐杖。他将百姓都叫过来后说:“现在天下太平了。”九月十四日,大赦天下。十月六日,任命司徒何曾为晋丞相。十一日,任命骠骑将军司马望为司徒,征东大将军石苞为骠骑将军,征南大将军陈骞为车骑将军。二十三日,为晋文王举行葬礼。闰月,西域康居、大宛来朝进献名马,都收归在相国府,以彰显司马相国心怀万国的不朽功勋。
十二月十三日,曹魏王朝的运数终结,转而到了司马氏手中。天子下令召集群臣详细讨论在京城南郊举行祭天仪式,派特使捧着皇帝的玉玺、绶带和诏书,将皇位禅让给晋嗣王,就像当初汉献帝将皇位禅让给魏氏一样。十五日,晋武帝派遣特使给曹奂送去文书,把他迁置到金墉城居住,后来,又改到邺城,他最终病死在那里。曹奂将皇位禅让给晋武帝的时候年仅二十岁。
评曰:古人认为天下为公,只有贤德的人才能被推举担任君主。后代的帝王将皇位世代相传,让自己的儿子来继承;如果没有子嗣可以继承,就在同宗近亲中选取贤明仁德的人来继承皇位,就像汉代的文帝、宣帝一样,但这样也没有改变皇位的世代相传的原则。明帝既然没有子嗣可以承袭皇位,又一心惦念自己所偏爱的人,才在宗族近亲中选择一名婴儿抚养,将江山社稷都传给他。但他所托付的辅政大臣用心不专,异姓宗族占了上风,最终导致曹爽被诛、齐王被废。高贵乡公天资聪颖,学业早成,喜欢探讨经文大义,有从前文帝的风采;但他行事肆意轻狂,最终自己酿成了大祸。陈留王在位期间,恭顺本分,朝政都交给司马昭来掌管,最后又效仿汉献帝禅位曹丕的先例,把江山社稷拱手禅让给司马氏。他因此被封为藩王,以宾客的身份生活在晋朝,不过比起汉献帝禅位后仅被封为山阳公,他所受的待遇还算是更好了吧。
《魏书·后妃传》原文
易称“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古先哲王,莫不明后妃之制,顺天地之德。故二妃嫔妫,虞道克隆;任、姒配姬,周室用熙。废兴存亡,恒此之由。春秋说云天子十二女,诸侯九女,考之情理,不易之典也。而末世奢纵,肆其侈欲,至使男女怨旷,感动和气;惟色是崇,不本淑懿,故风教陵迟而大纲毁泯,岂不惜哉!呜呼,有国有家者,其可以永鉴矣!
汉制,帝祖母曰太皇太后,帝母曰皇太后,帝妃曰皇后,其馀内官十有四等。魏因汉法,母后之号,皆如旧制,自夫人以下,世有增损。太祖建国,始命王后,其下五等:有夫人,有昭仪,有婕妤,有容华,有美人;文帝增贵嫔、淑媛、脩容、顺成、良人。明帝增淑妃、昭华、脩仪;除顺成官。太和中始复命夫人,登其位於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凡十二等:贵嫔、夫人,位次皇后,爵无所视;淑妃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淑媛位视御史大夫,爵比县公;昭仪比县侯;昭华比乡侯;脩容比亭侯;脩仪比关内侯;婕妤视中二千石;容华视真二千石;美人视比二千石;良人视千石。
武宣卞皇后,琅邪开阳人,文帝母也。本倡家,年二十,太祖於谯纳后为妾。后随太祖至洛。及董卓为乱,太祖微服东出避难。袁术传太祖凶问,时太祖左右至洛者皆欲归,后止之曰:“曹君吉凶未可知,今日还家,明日若在,何面目复相见也?正使祸至,共死何苦!“遂从后言。太祖闻而善之。建安初,丁夫人废,遂以后为继室。诸子无母者,太祖皆令后养之。文帝为太子,左右长御贺后曰:“将军拜太子,天下莫不欢喜,后当倾府藏赏赐。”后曰:“王自以丕年大,故用为嗣,我但当以免无教导之过为幸耳,亦何为当重赐遗乎!”长御还,具以语太祖。太祖悦曰:“怒不变容,喜不失节,故是最为难。”
二十四年,拜为王后,策曰:“夫人卞氏,抚养诸子,有母仪之德。今进位王后,太子诸侯陪位,群卿上寿。减国内死罪一等。”二十五年,太祖崩,文帝即王位,尊后曰王太后。及践阼,尊后曰皇太后,称永寿宫。明帝即位,尊太后曰太皇太后。
黄初中,文帝欲追封太后父母,尚书陈群奏曰:“陛下以圣德应运受命,创业革制,当永为后式。案典籍之文,无妇人分土命爵之制。在礼典,妇因夫爵。秦违古法,汉氏因之,非先王之令典也。”帝曰:“此议是也,其勿施行。以作著诏下藏之台阁,永为后式。”至太和四年春,明帝乃追谥太后祖父广曰开阳恭侯,父远曰敬侯,祖母周封阳都君及敬侯夫人,皆赠印绶。其年五月,后崩。七月,合葬高陵。
初,太后弟秉,以功封都乡侯,黄初七年进封开阳侯,邑千二百户,为昭烈将军。秉薨,子兰嗣。少有才学,为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加散骑常侍。兰薨,子晖嗣。又分秉爵,封兰弟琳为列侯,官至步兵校尉。兰子隆女为高贵乡公皇后,隆以后父为光禄大夫,位特进,封睢阳乡侯,妻王为显阳乡君。追封隆前妻刘为顺阳乡君,后亲母故也。琳女又为陈留王皇后,时琳已没,封琳妻刘为广阳乡君。
文昭甄皇后,中山无极人,明帝母,汉太保甄邯后也,世吏二千石。父逸,上蔡令。后三岁失父。后天下兵乱,加以饥馑,百姓皆卖金银珠玉宝物。时后家大有储谷,颇以买之。后年十馀岁,白母曰:“今世乱而多买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又左右皆饥乏,不如以谷振给亲族邻里,广为恩惠也。”举家称善,即从后言。
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熙纳之。熙出为幽州,后留养姑。及冀州平,文帝纳后于邺,有宠,生明帝及东乡公主。延康元年正月,文帝即王位,六月,南征,后留邺。黄初元年十月,帝践阼。践阼之后,山阳公奉二女以嫔于魏,郭后、李、阴贵人并爱幸,后愈失意,有怨言。帝大怒,二年六月,遣使赐死,葬于邺。
明帝即位,有司奏请追谥,使司空王朗持节奉策以太牢告祠于陵,又别立寝庙。太和元年三月,以中山魏昌之安城乡户千,追封逸,谥曰敬侯;適孙像袭爵。四月,初营宗庙,掘地得玉玺,方一寸九分,其文曰“天子羡思慈亲”,明帝为之改容,以太牢告庙。又尝梦见后,於是差次舅氏亲疏高下,叙用各有差,赏赐累钜万;以像为虎贲中郎将。是月,后母薨,帝制緦服临丧,百僚陪位。四年十一月,以后旧陵庳下,使像兼太尉,持节诣邺,昭告后土,十二月,改葬朝阳陵。像还,迁散骑常侍。青龙二年春,追谥后兄俨曰安城乡穆侯。夏,吴贼寇扬州,以像为伏波将军,持节监诸将东征,还,复为射声校尉。三年薨,追赠卫将军,改封魏昌县,谥曰贞侯;子畅嗣。又封畅弟温、〈革韦〉、艳皆为列侯。四年,改逸、俨本封皆曰魏昌侯,谥因故。封俨世妇刘为东乡君,又追封逸世妇张为安喜君。
景初元年夏,有司议定七庙。冬,又奏曰:“盖帝王之兴,既有受命之君,又有圣妃协于神灵,然后克昌厥世,以成王业焉。昔高辛氏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而帝挚、陶唐、商、周代兴。周人上推后稷,以配皇天,追述王初,本之姜嫄,特立宫庙,世世享尝,周礼所谓’奏夷则,歌中吕,舞大濩,以享先妣’者也。诗人颂之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言王化之本,生民所由。又曰:‘閟宫有侐,实实枚枚,赫赫姜嫄,其德不回。’诗、礼所称姬宗之盛,其美如此。大魏期运,继于有虞,然崇弘帝道,三世弥隆,庙祧之数,实与周同。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各配无穷之祚,至於文昭皇后膺天灵符,诞育明圣,功济生民,德盈宇宙。开诸后嗣,乃道化之所兴也。寝庙特祀,亦姜嫄之閟宫也,而未著不毁之制,惧论功报德之义,万世或阙焉,非所以昭孝示后世也。文昭庙宜世世享祀奏乐,与祖庙同,永著不毁之典,以播圣善之风。“於是与七庙议并勒金策,藏之金匮。
帝思念舅氏不已。畅尚幼,景初末,以畅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又特为起大第,车驾亲自临之。又於其后园为像母起观庙,名其里曰渭阳里,以追思母氏也。嘉平三年正月,畅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恭侯;子绍嗣。太和六年,明帝爱女淑薨,追封谥淑为平原懿公主,为之立庙。取后亡从孙黄与合葬,追封黄列侯,以夫人郭氏从弟德为之后,承甄氏姓,封德为平原侯,袭公主爵。青龙中,又封后从兄子毅及像弟三人,皆为列侯。毅数上疏陈时政,官至越骑校尉。嘉平中,复封畅子二人为列侯。后兄俨孙女为齐王皇后,后父已没,封后母为广乐乡君。
文德郭皇后,安平广宗人也。祖世长吏。后少而父永奇之曰:“此乃吾女中王也。”遂以女王为字。早失二亲,丧乱流离,没在铜鞮侯家。太祖为魏公时,得入东宫。后有智数,时时有所献纳。文帝定为嗣,后有谋焉。太子即王位,后为夫人,及践阼,为贵嫔。甄后之死,由后之宠也。黄初三年,将登后位,文帝欲立为后,中郎栈潜上疏曰:“在昔帝王之治天下,不惟外辅,亦有内助。治乱所由,盛衰从之。故西陵配黄,英娥降妫,并以贤明,流芳上世。桀奔南巢,祸阶末喜;纣以炮烙,怡悦妲己。是以圣哲慎立元妃,必取先代世族之家,择其令淑以统六宫,虔奉宗庙,阴教聿修。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由内及外,先王之令典也。春秋书宗人衅夏云,无以妾为夫人之礼。齐桓誓命于葵丘,亦曰’无以妾为妻’。今后宫嬖宠,常亚乘舆。若因爱登后,使贱人暴贵,臣恐后世下陵上替,开张非度,乱自上起也。“文帝不从,遂立为皇后。
后早丧兄弟,以从兄表继永后,拜奉车都尉。后外亲刘斐与他国为婚,后闻之,敕曰:“诸亲戚嫁娶,自当与乡里门户匹敌者,不得因势强与他方人婚也。”后姊子孟武还乡里,求小妻,后止之。遂敕诸家曰:“今世妇女少,当配将士,不得因缘取以为妾也。宜各自慎,无为罚首。”
五年,帝东征,后留许昌永始台。时霖雨百馀日,城楼多坏,有司奏请移止。后曰:“昔楚昭王出游,贞姜留渐台,江水至,使者迎而无符,不去,卒没。今帝在远,吾幸未有是患,而便移止,奈何?”群臣莫敢复言。六年,帝东征吴,至广陵,后留谯宫。时表留宿卫,欲遏水取鱼。后曰:“水当通运漕,又少材木,奴客不在目前,当复私取官竹木作梁遏。今奉车所不足者,岂鱼乎?”
明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永安宫。太和四年,诏封表安阳亭侯,又进爵乡侯,增邑并前五百户,迁中垒将军。以表子详为骑都尉。其年,帝追谥太后父永为安阳乡敬侯,母董为都乡君。迁表昭德将军,加金紫,位特进,表第二子训为骑都尉。及孟武母卒,欲厚葬,起祠堂,太后止之曰:“自丧乱以来,坟墓无不发掘,皆由厚葬也;首阳陵可以为法。”青龙三年春,后崩于许昌,以终制营陵。三月庚寅,葬首阳陵西。帝进表爵为观津侯,增邑五百,并前千户。迁详为驸马都尉。四年,追改封永为观津敬侯,世妇董为堂阳君。追封谥后兄浮为梁里亭戴侯,都为武城亭孝侯,成为新乐亭定侯,皆使使者奉策,祠以太牢。表薨,子详嗣,又分表爵封详弟述为列侯。详薨,子钊嗣。
明悼毛皇后,河内人也。黄初中,以选入东宫,明帝时为平原王,进御有宠,出入与同舆辇。及即帝立,以为贵嫔。太和元年,立为皇后。后父嘉,拜骑都尉,后弟曾,郎中。
初,明帝为王,始纳河内虞氏为妃,帝即位,虞氏不得立为后,太皇卞太后慰勉焉。虞氏曰:“曹氏自好立贱,未有能以义举者也。然后职内事,君听外政,其道相由而成,苟不能以善始,未有能令终者也。殆必由此亡国丧祀矣!”虞氏遂绌还邺宫。进嘉为奉车都尉,曾骑都尉,宠赐隆渥。顷之,封嘉博平乡侯,迁光禄大夫,曾驸马都尉。嘉本典虞车工,卒暴富贵,明帝令朝臣会其家饮宴,其容止举动甚蚩騃,语辄自谓“侯身”,时人以为笑。后又加嘉位特进,曾迁散骑侍郎。青龙三年,嘉薨,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邑五百,并前千户,谥曰节侯。四年,追封后母夏为野王君。
帝之幸郭元后也,后爱宠日弛。景初元年,帝游后园,召才人以上曲宴极乐。元后曰“宜延皇后”,帝弗许。乃禁左右,使不得宣。后知之,明日,帝见后,后曰:“昨日游宴北园,乐乎?”帝以左右泄之,所杀十馀人。赐后死,然犹加谥,葬愍陵。迁曾散骑常侍,后徙为羽林虎贲中郎将、原武典农。
明元郭皇后,西平人也,世河右大族。黄初中,本郡反叛,遂没入宫。明帝即位,甚见爱幸,拜为夫人。叔父立为骑都尉,从父芝为虎贲中郎将。帝疾困,遂立为皇后。齐王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永宁宫,追封谥太后父满为西都定侯,以立子建绍其爵;封太后母杜为郃阳君。芝迁散骑常侍、长水校尉,立,宣德将军,皆封列侯。建兄德,出养甄氏。德及建俱为镇护将军,皆封列侯,并掌宿卫。值三主幼弱,宰辅统政,与夺大事,皆先咨启於太后而后施行。毌丘俭、锺会等作乱,咸假其命而以为辞焉。景元四年十二日崩,五年二月,葬高平陵西。
评曰:魏后妃之家,虽云富贵,未有若衰汉乘非其据,宰割朝政者也。鉴往易轨,於斯为美。追观陈群之议,栈潜之论,適足以为百王之规典,垂宪范乎后叶矣。
《魏书·后妃传》译文
《易经》中说:“男子守着正道处理外务,女子守着正道处理家事,男女都守着正道,这是天地间的大道理。”古代贤明圣德的君主,没有不明确制定后妃的礼仪制度的,顺应天地间的道德秩序。所以尧帝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虞舜为妃,使舜的事业兴隆昌盛;太任、太姒两位女子嫁给姬氏,周王朝此得以兴盛。由此可见,一个国家的兴衰存亡,确实是会跟后妃女子有着莫大的关系。《春秋》中说天子可以有十二个后妃,诸侯有九个,从情理上探究,确实是一个不该改变的制度。但各王朝处于末世之时,君主总是奢侈放纵,肆意沉溺声色,使得有些夫妻长期处于分离之中,损伤天地间的和睦之道;使得天下女子只追求美貌,不将德行风范作为修身的要领,导致国家的教化风气渐渐凋敝,纲常伦理也日益被损毁,怎么不令人感到痛心呢!唉,天下间身为君主的人,都应该永远引以为鉴啊!
依汉朝制度,皇帝的祖母称太皇太后,皇帝的母亲称皇太后,皇帝的正妻称皇后,其余的女官、妃嫔又分为十四个等级。魏朝沿袭汉代制度,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等称号都与汉代一样,但从夫人以下的设置与称呼,各时期都有所不同。太祖建国的时候,册封了王后,王后以下嫔妃分为夫人、昭仪、婕妤、容华、美人五等;文帝时增加了贵嫔、淑媛、修容、顺成、良人等称谓。明帝时期增加了淑妃、昭华和修仪三等,但除掉了顺成这一等。太和年间又开始册立夫人,品阶地位在淑妃之上。从夫人之下分爵号共十二等:贵嫔、夫人,地位仅在皇后之下,爵位是其他妃嫔不能相比的;淑妃的地位等同相国,爵号等同于诸侯王;淑媛地位等同于御史大夫,爵号和县公相同;昭仪爵号与县侯等同;昭华爵号与乡侯等同于;修容爵号与亭侯等同;修仪爵号 关内侯等同;婕妤爵号的用度比照中二千石,容华爵号的用度比照真二千石;美人爵号的用度比照比二千石;良人的爵号的用度比照千石 。
武宣皇后卞氏,是琅邪开阳人,文帝的母亲。原本出生在倡优家庭,二十岁的时候,太祖在谯县将她纳为妾室。后来一直跟随太祖到洛阳。在董卓作乱的时候,太祖身穿便服向东出逃避难。袁术四处造谣传播太祖的死讯,当时跟随太祖到洛阳的侍从都想要回故乡,卞皇后劝阻他们说:“现在曹公的生死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各位现在返回故乡,明日如果曹公回来,我们有什么脸面来面对他呢?就算祸患将要到来,我们一起面对,共同赴死,有什么痛苦的呢?”那些侍从都听从了卞皇后的话。后来太祖听说了这件事,非常赞赏她。建安初年,丁夫人被废,太祖就以卞氏为继室。那些母亲去世的儿子,太祖都让卞氏抚养他们。后来太祖将文帝册立为太子,太祖和皇后身边的宫女侍从都来祝贺她说:“将军被册立为太子,天下人都非常欣喜,王后您应该把宫中收藏的珍奇宝物都拿出来赏赐。”卞皇后说:“君主是因为曹丕已经年长,才把他定位继承人,我只应该庆幸我对曹丕的教导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又怎么能大肆赏赐表示高兴呢?”宫人们回去将卞皇后的话详细地告诉太祖。太祖高兴地说:“生气的时候不改变容色,高兴的时候没有得意忘形,这是最难的了。”
建安二十四年(219),卞氏被册封为王后,太祖下诏说:“夫人卞氏,抚育教养各位王子,有母仪天下的德行。现在晋位为王后,太子和各位诸侯都应在旁陪坐,朝廷文武百官都应表示祝贺。天下囚徒犯死罪的都减刑一等。”建安二十五年(220),太祖病逝,曹丕继承王位,尊王后为王太后。等到正式登上帝位,尊王太后为皇太后,居住的宫殿称为永寿宫。等到明帝登基,又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文帝黄初年中,文帝想要追封皇太后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您因为贤明圣德,承天受命,开创天下基业,制定的各种制度,也应当流传后世让后代都沿袭。根据历代的典章制度,并没有因妇人而得以封王拜侯的先例。根据礼仪典制,妇人只是依靠夫君的爵位高升而显得尊贵秦代违背了古代的礼法,汉代又沿袭秦朝的做法,这些都不是先王所规定的。”文帝说:“这些话说得很对,我前面的决定就不要执行了。将这份奏疏写下来,将内容形成诏书,收藏在台阁,永远流传后世作为制度。”到了太和四年(230),明帝才追谥太皇太后的祖父卞广为开阳恭侯,父亲卞远为开阳敬侯,祖母周氏为阳都君及敬侯夫人,并且都赠予了绶带。这一年五月,太皇太后驾崩。七月,跟太祖合葬在高陵。
当初,卞太后的弟弟卞秉,因为有功被封为都乡侯,在文帝黄初七年(226)时候又晋封为开阳侯,享有一千二百户的食邑,同时又被封为昭烈将军。卞秉去世后,他的儿子卞兰继承他的爵位。卞兰年少时就才能和学问,担任了奉车都尉、游击将军,又加散骑常侍。卞兰去世后,他的儿子卞晖承袭了卞兰的爵位。朝廷又将卞秉的爵位分给他的其他儿子,封卞兰的弟弟卞琳为列侯,授予步兵校尉的官职。卞兰的儿子卞隆的女儿是高贵乡公的皇后,卞隆就以皇后父亲的身份担任了广禄大夫,赐位特进,被封为睢阳乡侯,他的妻子王氏也被封为显阳乡君。朝廷因为卞隆的前妻刘氏是皇后的生母,也追封她为顺阳乡君。后来卞琳的女儿又被册立为陈留王的皇后,当时卞琳已经去世,就封卞琳的妻子刘氏为广阳乡君。
文昭甄皇后,是中山无极人,是明帝的生母,汉太保甄邯的后代,家中世代承袭有二千石俸禄的官职。甄皇后的父亲甄逸,曾经担任上蔡令,但在甄皇后三岁时甄逸就去世了。后来天下战火蔓延,动乱不安,庄稼又连年歉收,百姓都变卖家中的各种金银宝物。当时甄皇后家中储存了大量谷物,趁机收购了一些珠玉珍宝。甄皇后当时才十几岁,告诉她的母亲说:“现在世道混乱,而我们却买很多值钱物品,就像一个人本来没有过错,但拥有珍宝就可能成为他的罪过。现在周围很多人都处于饥饿之中,我们不如把粮食拿出来赈济救助亲友邻居,将善行传播得更远。”全家人都认为她的话有道理,于是就向甄皇后说得那样将家中粮食拿出来救济百姓。
建安年间,袁绍为他的次子袁熙聘娶了甄皇后。袁熙后来出京到幽州担任刺史,甄后留在邺城奉养婆婆。等到冀州平定,文帝在邺城见到了甄后,将她收为自己的后妃,对她大加宠爱,她也生下了明帝和东乡公主。延康元年(220)正月,文帝承袭了王位,六月,亲自率军南征,甄后又留在邺城。黄初元年(220)十月,汉献帝将皇位禅让给文帝。文帝正式登基称帝以后,改封为山阳公的汉献帝献上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有郭皇后和李、阴两位贵人都受到文帝的宠爱,甄后也因此在后宫不得意,开始有了一些怨言。文帝听到这些怨言后震怒,黄初二年(221)六月,派使者将她赐死,死后葬在邺城。
明帝继承皇位之后,主持礼乐祭祀的礼官上奏请求追谥甄皇后,于是明帝派司空王朗持符节和诏书,到甄皇后的陵寝,以三牲之礼祭祀她,又另外为她修建陵寝。太和元年(227)三月,明帝以中山国魏昌县安城乡的一千户追封甄后的父亲甄逸,谥号为敬候; 他的孙子甄像承袭了他的爵位。四月,明帝下令修建宗庙,挖地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玉玺,大小一寸九分,上面有文字“天子羡思慈亲”,明帝看到这些字也有所触动,就下令以三牲之礼到宗庙祭祀告慰祖先。明帝还曾经梦到甄皇后,于是将甄皇后家的各位舅父按照亲疏远近排序,对他们都按照次序给予官职,赏赐的财宝达到数百万;并且任命甄像为虎贲中郎将。就在这个月,甄后的母亲去世,明帝穿着丧服参加了葬礼,文武百官都陪同祭祀。太和四年(230)十一月,明帝认为甄后的陵寝低矮简陋,就派甄像兼任太尉,持符节到邺城祭告土神,将甄后改葬在朝阳陵。甄像完成使命回京,被提升为散骑常侍。青龙二年(234)春天,明帝下诏追谥甄后的兄长甄俨为安城乡穆侯。夏天,东吴军队侵扰扬州,朝廷任命甄像为伏波将军,持符节监督朝廷各路军队东征,班师回朝后,再任命他为射声校尉。 青龙三年(235),甄像去世 ,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将封地改在魏昌县,谥号为魏昌县贞侯;甄像的儿子甄畅继承了他的爵位。又将甄畅的弟弟甄温、甄韦华、甄艳都封为为列侯。青龙四年(236),明帝下诏将甄逸、甄俨原来安城乡侯的封号改为魏昌县侯,谥号与从前敬侯、穆侯一样。同时加封甄俨的世妇刘氏为东乡君,追封甄逸的世妇张氏为安喜君。
景初元年(237)夏,朝中负责礼仪祭祀的官员商讨定下七座宗庙排列的顺序。冬天,官员又上奏说:“君主伟业的兴盛,既有承受先帝嘱托的原因,也仰赖于后妃与神灵的帮助,所以才能子孙昌盛振兴江山,成就伟业。从前高辛氏通过占卜得知他四个妃子的儿子都可以掌握天下,果然他的儿子都使得帝挚、陶唐、商、周各代都很兴盛。后来,周的百姓共同推举后稷为王,认为他的贤明圣德可配上天,又追续他的祖先,发现他的母亲是姜嫄,于是就为他的母亲修建宫殿祭庙,让她世代得以受到祭祀朝拜,这就是周礼所说的‘奏响夷则之乐,歌中吕,跳大濩之舞,来祭祀亡故的母亲’了。也有诗人写诗称颂说:‘当时先民能出生,就是因为姜嫄’。这明确地指出了周朝和周朝百姓的起源。又有诗人写到:‘深闭的郊庙清净肃穆,但也坚固又细密,想起伟大的姜嫄,她的品德高尚毫无奸邪。’《诗经》和《周礼》中对祖先的称赞推崇,是如此的美好。现在魏朝拥有天下,是在虞舜之后承受了天命,自太祖登基以来已繁荣昌盛了三代,宗庙的数量也和周朝相同。现在武帝的武宣皇后和文帝的文德皇后的灵位都已经请入宗庙,享受后世子孙的祭祀朝拜,而文昭皇后也承受上天感应,生育了圣明的君主,功劳福泽天下万民,仁德充满了人间。我朝江山社稷得以后继有人,都是文昭皇后的生育教化的功劳。现在皇上为文昭皇后修建寝庙并以礼祭祀,这和周人为始祖母姜嫄修建宗庙的原因是一样的,但皇上却没有明文诏告文昭皇后的寝庙要世代接受祭祀和保护,这样的话,文昭皇后的功绩和皇上您对文昭皇后的报答,子孙后代也许不会评论到的,这就不能向后人彰显您的孝义了。臣等奏请皇上恩准,文昭皇后的寝庙应世代享受祭祀奏乐之礼,和祖先宗庙相同,并由朝廷颁布文书诏告天下,来弘扬文昭皇后与皇上的圣贤德善。”于是明帝下诏宣布文昭皇后的寝庙和另外七座宗庙享受同等祭祀礼仪,并将诏书刻在金策上,将它收藏在金柜中。
明帝对他的舅舅们思念不已。甄畅当时年纪还小,景初末年(239),明帝就任命他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官职,又特地为他修建了一座豪华府邸,明帝还亲自驾临查看。又下令他在府邸的后园为甄像的母亲修建一座观庙,命名为渭阳里,意为寄托对母亲的思念。嘉平三年(251)正月,甄畅去世,被追赠为车骑将军,谥号为恭侯,他的儿子甄绍承袭了他的爵位。太和六年(232),明帝宠爱的女儿曹淑去世,明帝追封她为平原懿公主,并未她修建了庙宇祭祀。并让甄皇后已故的堂孙甄黄和公主合葬,追封他为黄列侯,又让夫人郭氏的堂弟郭德过继为他们的儿子,让郭德改掉原来的姓氏随公主甄姓,封他为平原侯,继承公主的爵位。青龙年间(233~237),明帝又下诏封赏甄皇后堂兄的儿子甄毅和甄像的三个弟弟,都封为列侯。甄毅多次上奏陈述国家政事并提出建议,后来官拜越骑校尉。嘉平年间(249~254),明帝又下诏封甄畅的两个儿子为列侯。甄皇后的兄长甄俨的孙女被册立为齐王曹芳的皇后,甄皇后的父亲已经去世,朝廷就将她的母亲封为广乐乡君。
文德郭皇后,是安平广宗人。祖父曾经做过县级官吏。郭皇后年少的时候,她的父亲就因为她的聪慧感到惊奇,还说:“这是我的女儿中为王的一个。”就为她起字为“女王”。郭皇后早年就父母双亡,在战乱中漂泊流离,后来被收养在铜鞮侯家。太祖还是魏公的时候,将她召入宫中。由于她聪慧有智谋,所以时常向曹公提出建议。文帝被定为曹公的继承人,其中也有郭皇后的功劳。等到被册立为太子的文帝承袭王位,封郭皇后为夫人,等到正式登基之后,就封她为贵嫔。甄皇后之所以被文帝赐死,就是因为文帝太过宠幸郭皇后。黄初三年(222),文帝想要册立她为皇后,中郎栈潜上奏说:“从前明君治理天下,不只依靠宫外朝臣的辅佐,也有后宫妃子的贤惠的原因。天下的战乱安定,盛世衰微都与这二者有关系。所以从前黄帝迎娶了西陵氏的女儿,尧帝的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虞舜,他们都因为贤明圣德而流芳后世。但夏桀亡国逃往南巢,祸患根源就在宠爱末喜;商纣王用炮烙的酷刑对待朝臣百姓,只是为了取悦妲己。所以贤君明主在册立皇后的事情上都格外谨慎,一定会在世族大家中选择贤良淑德的女子来统领六宫,虔诚地祭祀宗庙,还会不断修养德行。《易经》中说:‘家道中正,天下才能安定。’所以由宫内到宫外,由小到大的道理,是先王们定下的法规啊。《春秋》中说不要用正妻的礼节来对待妾室。齐桓公在葵丘接受爵位时,也说过‘不要将妾室当成正妻’。现在后宫中有些受宠的嫔妃,经常仗着您的宠爱乘坐帝王的轿辇。如果皇上因为宠爱而将他册立为皇后,使低贱的人突然贵重起来,臣担忧后世会出现上下身份失序,纲纪混乱,人心轻慢不守礼法的情况,这难道不是由上面引起的乱子吗?”文帝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还是将郭氏册立为皇后。
郭皇后早年的时候就失去了兄长和弟弟,她的父亲就将郭皇后的堂兄过继为儿子,郭表被封为奉车都尉。郭皇后的外亲刘斐要与外族女子通婚,郭皇后听说了这件事,下令说:“家里各位亲戚的婚配嫁娶,应该选择门当户对的乡里门户,不允许仗着权势勉强人家通婚。”郭皇后姐姐的儿子孟武回到乡里,想要娶小妾。郭皇后下令阻止了。后来又下令告诉家里人说:“现在天下战乱,妇女比较少,应当将他们许配给将士们为妻,不能娶为妾室。大家在这件事上应该慎重,不要成为那个被处罚的人。”
黄初五年(224),文帝亲自率军东征,郭皇后留在许昌永始台。当时大雨连下了一百多天,城墙门楼大多都被毁坏,相关官员上奏请求皇后转移到其他地方。郭皇后说:“从前楚昭王出游,他的妻子贞姜留守在渐台,后来江水涌来,侍从在匆忙中迎接王后到安全地方,但忘了带上楚昭王的信符,王后因此坚决不离开,最后淹没在洪水中。现在皇上在外远征,我并没有遇上与贞姜相似的危急情况,我又怎么可以转移到其他地方呢?”朝臣们就没有敢再这样说的了。黄初六年(225),文帝再次征东吴,军队开赴广陵,郭皇后留守在谯宫。当时郭表也留下负责值宿宫禁及警卫工作,想要堵住河水捉鱼。郭皇后说:“这河水应当是连通运送军粮的河道的,堵塞河水所需要的木材你这里又不够,自己的家财也不在近前,就只能暗中取用公家的木材来修建水坝。现在你这位奉车将军所缺少的难道是鱼吗?”
明帝登基后,尊郭皇后为皇太后,她居住的宫殿称为永安宫。太和四年(230),明帝下诏封郭表为安阳亭侯,不久又晋爵为乡侯,增加食邑连同以前所封的一共五百户,又提升为中垒将军。还任命他的儿子郭详为骑都尉。这一年,明帝下诏追谥皇太后的父亲郭永为安阳乡敬侯,母亲董氏为都乡君。又提升郭表为昭德将军,加金章紫绶,赐位特进,任命郭表的次子郭训为骑都尉。后来孟武的母亲(郭太后的姐姐)去世,明帝想要以礼厚葬,并修建祠堂,郭太后听说后制止说:“自从天下陷入战乱以来,王公贵族的墓地没有不被人发掘盗窃的,都是因为厚葬;我们现在安葬逝者应该参照文帝的首阳陵,实行薄葬。”青龙三年(235)春,郭太后在许昌驾崩,朝廷以皇太后葬礼的规格为她修建陵寝。三月十一日,郭太后被安葬在文帝首阳陵的西面。明帝下诏提升郭表的爵位,为观津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之前的一共一千户。又提升郭详为驸马都尉。青龙四年(236),明帝下诏改封追赠郭太后的父亲郭永为观津敬侯,母亲董氏为堂阳君;追封皇太后的哥哥郭浮为梁里亭戴侯,郭都为武城亭孝侯,郭成为新乐亭定侯,都由朝廷派出使者捧着文书,以三牲之礼进行祭祀。后来郭表去世,他的爵位传给了他儿子郭详,又将郭表的爵位封号分给郭详的弟弟郭述,郭述就被封为列侯。后来郭详去世,他的儿子郭钊承袭了他的爵位。
明悼毛皇后,是河内人。文帝黄初年间(220~226),被选入东宫,明帝当时还是平原王,对她很是宠爱,出入都与她一起同乘轿辇。等到明帝登基即位,就封她为贵嫔。太和元年(227),将她册立为皇后。毛皇后的父亲毛嘉,被任命为骑都尉,她的弟弟毛曾,被任命为郎中。
当初明帝还是平原王,曾经娶了河内虞氏为王妃。等到登基为帝,虞氏没有被册立为皇后,太皇太后卞氏对她多加安慰勉励。虞氏说:“曹氏向来喜欢将低贱的人立为皇后,从来没有以德行评论的时候。但是身为皇后,掌管后宫之事,皇上掌管天下之事,二者本来应该是相辅相成的,所以如果没有好的开端,自然也不会有好的结果。江山社稷的危亡恐怕就从这里开始了!”虞氏因此被废黜封号送回邺城宫中。明帝下诏提升毛嘉为奉车都尉,毛曾为骑都尉,对他们越加恩宠。不久,明帝又加封毛嘉为博平乡侯,提升为光禄大夫,任命毛曾为驸马都尉。毛嘉本来是在典虞从事车工行业的人,突然间富贵之极,明帝下令朝臣们到毛嘉府中举行宴饮,但在过程中毛嘉的言行举止都非常粗鲁,言语中都以“侯身”自称,当时的人都以他为笑柄。后来明帝又加封毛家位特进,擢升毛曾为散骑常侍。青龙三年(235),毛家去世,朝廷追赠为光禄大夫,又将爵位改封为安国侯,食邑增加五百户,连同之前的食邑一个一千户,谥号为节侯。青龙四年(236),朝廷追封毛皇后的母亲夏氏为野王君。
后来明帝宠爱郭皇后,对毛皇后的宠爱渐渐减少。景初元年(237),明帝在后园游览,召集后宫中才人以上的嫔妃参加宴饮,极尽享乐。郭皇后说“应该邀请皇后”,明帝没有统一。并且还告诉左右的侍从,严禁他们去请皇后。毛皇后还是听闻了这件事,第二天,明帝见到皇后,皇后说:“皇上昨天在北苑宴饮游乐,还开心吗?”明帝认为是左右侍从将事情告诉了毛皇后,杀掉了十几个近身侍从。后来赐死了毛皇后,但还是给她加了谥号,将她安葬在愍陵。后来明帝下令提升毛曾为散骑常侍,又任命为羽林虎贲中郎将、原武典农中郎将。
明元郭皇后,是西平人,家中世代都是河右的大族。黄初年间(220~226),西平郡叛变,朝廷平定了叛乱,郭皇后也因此被收入宫中。等到明帝登基后,对她非常宠爱,封她为夫人。并任命她的叔父郭立为骑都尉,伯父郭芝为虎贲中郎将。等到明帝病重的时候,下诏将她册立为皇后。等到齐王曹芳登基,尊她为皇太后,以永宁宫代称,又追封她的父亲郭满为西都定侯,让郭立的儿子子郭建承继他的爵位;封她的母亲杜氏为郃阳君。又提升她的伯父郭芝为散骑常侍、长水校尉,叔父郭立为宣德将军,都封为列侯。郭建的兄长郭德,是由甄氏收养的。郭德和郭建都担任镇护将军,都被封为列侯,执掌京城的警卫工作。又遇上明帝以后的三位皇帝都年幼势弱,由各位宰辅大臣主持朝中大事,遇上重大情况需要定夺时,都会先禀告太后然后才决定如何实施执行。毋丘俭、钟会等人拥兵造反,都是假借郭太后的名义发布命令,然后发兵平叛。元帝景元四年(263)十二月,郭太后驾崩。次年二月,安葬在明帝高平陵西侧。
评曰:魏氏政权的后妃,家中虽然都享受富贵,但却没有像汉朝末年一样趁着天子年幼无力掌管朝政之时,分裂朝政。鉴于前代的教训,魏氏的后妃实在是值得称赞的。而回看文帝时期陈群的建议,栈潜的进奏,也足以成为规范君主帝王的法则,成为后世遵循的典范。
《魏书·董二袁刘传》原文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於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馀头以赠卓。汉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卓有才武,旅力少比,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为军司马。从中郎将张奂征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悉以分与吏士。迁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免。徵拜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迁中郎将。讨黄巾,军败抵罪。韩遂等起凉州,复为中郎将,西拒遂。于望垣硖北,为羌、胡数万人所围,粮食乏绝。卓伪欲捕鱼,堰其还道当所渡水为池,使水渟满数十里,默从堰下过其军而决堰。比羌、胡闻知追逐,水已深,不得渡。时六军上陇西,五军败绩,卓独全众而还,屯住扶风。拜前将军,封斄乡侯,徵为并州牧。
灵帝崩,少帝即位。大将军何进与司隶校尉袁绍谋诛诸阉官,太后不从。进乃召卓使将兵诣京师,并密令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浊乱海内。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臣辄鸣钟鼓如洛阳,即讨让等。”欲以胁迫太后。卓未至,进败。中常侍段珪等劫帝走小平津。卓遂将其众迎帝于北芒,还宫。时进弟车骑将军苗为进众所杀,进、苗部曲无所属,皆诣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并其众,故京都兵权唯在卓。
先是,进遣骑都尉太山鲍信所在募兵,適至,信谓绍曰:“卓拥强兵,有异志,今不早图,将为所制;及其初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信遂还乡里。
於是以久不雨,策免司空刘弘而卓代之,俄迁太尉,假节钺虎贲。遂废帝为弘农王。寻又杀王及何太后。立灵帝少子陈留王,是为献帝。卓迁相国,封郿侯,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又封卓母为池阳君,置家令、丞。卓既率精兵来,適值帝室大乱,得专废立,据有武库甲兵,国家珍宝,威震天下。卓性残忍不仁,遂以严刑胁众,睚眦之隙必报,人不自保。尝遣军到阳城,时適二月社,民各在其社下,悉就断其男子头,驾其车牛,载其妇女财物,以所断头系车辕轴,连轸而还洛,云攻贼大获,称万岁。入开阳城门,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至于奸乱宫人公主。其凶逆如此。
初,卓信任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等,用其所举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出宰州郡。而馥等至官,皆合兵将以讨卓。卓闻之,以为毖、琼等通情卖己,皆斩之。
河内太守王匡,遣泰山兵屯河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若将於平阴渡者,潜遣锐众从小平北渡,绕击其后,大破之津北,死者略尽。卓以山东豪杰并起,恐惧不宁。初平元年二月,乃徙天子都长安。焚烧洛阳宫室,悉发掘陵墓,取宝物。卓至西京,为太师,号曰尚父。乘青盖金华车,爪画两轓,时人号曰竿摩车。卓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典兵;宗族内外并列朝廷。公卿见卓,谒拜车下,卓不为礼。召呼三台尚书以下自诣卓府启事。筑郿坞,高与长安城埒,积谷为三十年储。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尝至郿坞,公卿已下祖道於横门外。卓豫施帐幔饮。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於坐中先断其舌,或斩手足,或凿眼,或镬煮之,未死,偃转杯案间,会者皆战栗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故太尉张温时为卫尉,素不善卓,卓心怨之,因天有变,欲以塞咎,使人言温与袁术交关,遂笞杀之。法令苛酷,爱憎淫刑,更相被诬,冤死者千数。百姓嗷嗷,道路以目。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
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卓将吕布共谋诛卓。是时,天子有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布使同郡骑都尉李肃等,将亲兵十馀人,伪著卫士服守掖门。布怀诏书。卓至,肃等格卓。卓惊呼布所在。布曰“有诏”,遂杀卓,夷三族。主簿田景前趋卓尸,布又杀之;凡所杀三人,馀莫敢动。长安士庶咸相庆贺,诸阿附卓者皆下狱死。
初,卓女婿中郎将牛辅典兵别屯陕,分遣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略陈留、颍川诸县。卓死,吕布使李肃至陕,欲以诏命诛辅。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弘农,布诛肃。其后辅营兵有夜叛出者,营中惊,辅以为皆叛,乃取金宝,独与素所厚攴胡赤儿等五六人相随。逾城北渡河,赤儿等利其金宝,斩首送长安。
比傕等还,辅已败,众无所依,欲各散归。既无赦书,而闻长安中欲尽诛凉州人,忧恐不知所为。用贾诩策,遂将其众而西,所在收兵,比至长安,众十馀万。与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围长安城。十日城陷,与布战城中,布败走。傕等放兵略长安老少,杀之悉尽,死者狼籍。诛杀卓者,尸王允于市。葬卓于郿,大风暴雨震卓墓,水流入藏,漂其棺椁。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汜为后将军、美阳侯。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傕、汜、稠擅朝政。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屯弘农。
是岁,韩遂、马腾等降,率众诣长安。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凉州。腾征西将军,屯郿。侍中马宇与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等谋,欲使腾袭长安,己为内应,以诛傕等。腾引兵至长平观,宇等谋泄,出奔槐里。稠击腾,腾败走,还凉州;又攻槐里,宇等皆死。时三辅民尚数十万户,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
诸将争权,遂杀稠,并其众。汜与傕转相疑,战斗长安中。傕质天子於营,烧宫殿城门,略官寺,尽收乘舆服御物置其家。傕使公卿诣汜请和,汜皆执之。相攻击连月,死者万数。
傕将杨奉与傕军吏宋果等谋杀傕,事泄,遂将兵叛傕。傕众叛,稍衰弱。张济自陕和解之,天子乃得出,至新丰、霸陵间。郭汜复欲胁天子还都郿。天子奔奉营,奉击汜破之。汜走南山,奉及将军董承以天子还洛阳。傕、汜悔遣天子,复相与和,追及天子於弘农之曹阳。奉急招河东故白波帅韩暹、胡才、李乐等合,与傕、汜大战。奉兵败,傕等纵兵杀公卿百官,略宫人入弘农。天子走陕,北渡河,失辎重,步行,唯皇后贵人从。至大阳,止人家屋中。奉、暹等遂以天子都安邑,御乘牛车。太尉杨彪、太仆韩融近臣从者十馀人。以暹为征东、才为征西、乐征北将军,并与奉、承持政。遣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还所略宫人公卿百官,及乘舆车马数乘。是时蝗虫起,岁旱无谷,从官食枣菜。诸将不能相率,上下乱,粮食尽。奉、暹、承乃以天子还洛阳。出箕关,下轵道,张杨以食迎道路,拜大司马。语在杨传。天子入洛阳,宫室烧尽,街陌荒芜,百官披荆棘,依丘墙间。州郡各拥兵自卫,莫有至者。饥穷稍甚,尚书郎以下,自出樵采,或饥死墙壁间。
太祖乃迎天子都许。暹、奉不能奉王法,各出奔,寇徐、扬间,为刘备所杀。董承从太祖岁馀,诛。建安二年,遣谒者仆射裴茂率关西诸将诛傕,夷三族。汜为其将五习所袭,死于郿。济饥饿,至南阳寇略,为穰人所杀,从子绣摄其众。才、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杀,乐病死。遂、腾自还凉州,更相寇,后腾入为卫尉,子超领其部曲。十六年,超与关中诸将及遂等反,太祖征破之。语在武纪。遂奔金城,为其将所杀。超据汉阳,腾坐夷三族。赵衢等举义兵讨超,超走汉中从张鲁,后奔刘备,死于蜀。
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高祖父安,为汉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由是势倾天下。绍有姿貌威容,能折节下士,士多附之,太祖少与交焉。以大将军掾为侍御史,稍迁中军校尉,至司隶。
灵帝崩,太后兄大将军何进与绍谋诛诸阉官,太后不从。乃召董卓,欲以胁太后。常侍、黄门闻之,皆诣进谢,唯所错置。时绍劝进便可於此决之,至于再三,而进不许。令绍使洛阳方略武吏,检司诸宦者。又令绍弟虎贲中郎将术选温厚虎贲二百人,当入禁中,代持兵黄门陛守门户。中常侍段珪等矫太后命,召进入议,遂杀之,宫中乱。术将虎贲烧南宫嘉德殿青琐门,欲以迫出珪等。珪等不出,劫帝及帝弟陈留王走小平津。绍既斩宦者所署司隶校尉许相,遂勒兵捕诸阉人,无少长皆杀之。或有无须而误死者,至自发露形体而后得免。宦者或有行善自守而犹见及。其滥如此。死者二千馀人。急追珪等,珪等悉赴河死。帝得还宫。
董卓呼绍,议欲废帝,立陈留王。是时绍叔父隗为太傅,绍伪许之,曰:“此大事,出当与太傅议。”卓曰:“刘氏种不足复遗。”绍不应,横刀长揖而去。绍既出,遂亡奔冀州。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皆名士也,卓信之,而阴为绍,乃说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绍不达大体,恐惧故出奔,非有他志也。今购之急,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世故吏遍於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则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拜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
绍遂以勃海起兵,将以诛卓。语在武纪。绍自号车骑将军,主盟,与冀州牧韩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遣使奉章诣虞,虞不敢受。后馥军安平,为公孙瓒所败。瓒遂引兵入冀州,以讨卓为名,内欲袭馥。馥怀不自安。会卓西入关,绍还军延津,因馥惶遽,使陈留高幹、颍川荀谌等说馥曰:“公孙瓒乘胜来向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此其意不可知,窃为将军危之。”馥曰:“为之奈何?”谌曰:“公孙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袁氏一时之杰,必不为将军下。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若两雄并力,兵交於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也,当今为将军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袁氏得冀州,则瓒不能与之争,必厚德将军。冀州入於亲交,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愿将军勿疑!”馥素恇怯,因然其计。馥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谏馥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车,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乃欲以州与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从事赵浮、程奂请以兵拒之,馥又不听。乃让绍,绍遂领冀州牧。
从事沮授说绍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勃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於西京,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绍喜曰:“此吾心也。”即表授为监军、奋威将军。卓遣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脩赍诏书喻绍,绍使河内太守王匡杀之。卓闻绍得关东,乃悉诛绍宗族太傅隗等。当是时,豪侠多附绍,皆思为之报。州郡蜂起,莫不假其名。馥怀惧,从绍索去,往依张邈。后绍遣使诣邈,有所计议,与邈耳语。馥在坐上,谓见图构,无何起至溷自杀。
初,天子之立非绍意,及在河东,绍遣颍川郭图使焉。图还说绍迎天子都邺,绍不从。会太祖迎天子都许,收河南地,关中皆附,绍悔。欲令太祖徙天子都鄄城以自密近,太祖拒之。天子以绍为太尉,转为大将军,封邺侯,绍让侯不受。顷之,击破瓒于易京,并其众。出长子谭为青州,沮授谏绍:“必为祸始。”绍不听,曰:“孤欲令诸儿各据一州也。”又以中子熙为幽州,甥高幹为并州。众数十万,以审配、逢纪统军事,田丰、荀谌、许攸为谋主,颜良、文丑为将率,简精卒十万,骑万匹,将攻许。
先是,太祖遣刘备诣徐州拒袁术。术死,备杀刺史车胄,引军屯沛。绍遣骑佐之。太祖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建安五年,太祖自东征备。田丰说绍袭太祖后,绍辞以子疾,不许,丰举杖击地曰:“夫遭难遇之机,而以婴儿之病失其会,惜哉!”太祖至,击破备;备奔绍。
绍进军黎阳,遣颜良攻刘延于白马。沮授又谏绍:“良性促狭,虽骁勇不可独任。”绍不听。太祖救延,与良战,破斩良。绍渡河,壁延津南,使刘备、文丑挑战。太祖击破之,斩丑,再战,禽绍大将。绍军大震。太祖还官渡。沮授又曰:“北兵数众而果劲不及南,南谷虚少而货财不及北;南利在於急战,北利在於缓搏。宜徐持久,旷以日月。”绍不从。连营稍前,逼官渡,合战,太祖军不利,复壁。绍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营中皆蒙楯,众大惧。太祖乃为发石车,击绍楼,皆破,绍众号曰霹雳车。绍为地道,欲袭太祖营。太祖辄於内为长堑以拒之,又遣奇兵袭击绍运车,大破之,尽焚其谷。太祖与绍相持日久,百姓疲乏,多叛应绍,军食乏。会绍遣淳于琼等将兵万馀人北迎运车,沮授说绍:“可遣将蒋奇别为支军於表,以断曹公之钞。”绍复不从。琼宿乌巢,去绍军四十里。太祖乃留曹洪守,自将步骑五千候夜潜往攻琼。绍遣骑救之,败走。破琼等,悉斩之。太祖还,未至营,绍将高览、张郃等率其众降。绍众大溃,绍与谭单骑退渡河。馀众伪降,尽坑之。沮授不及绍渡,为人所执,诣太祖,太祖厚待之。后谋还袁氏,见杀。
初,绍之南也,田丰说绍曰:“曹公善用兵,变化无方,众虽少,未可轻也,不如以久持之。将军据山河之固,拥四州之众,外结英雄,内脩农战,然后简其精锐,分为奇兵,乘虚迭出,以扰河南,救右则击其左,救左则击其右,使敌疲於奔命,民不得安业;我未劳而彼已困,不及二年,可坐克也。今释庙胜之策,而决成败於一战,若不如志,悔无及也。”绍不从。丰恳谏,绍怒甚,以为沮众,械系之。绍军既败,或谓丰曰:“君必见重。”丰曰:“若军有利,吾必全,今军败,吾其死矣。”绍还,谓左右曰:“吾不用田丰言,果为所笑。”遂杀之。绍外宽雅,有局度,忧喜不形于色,而内多忌害,皆此类也。
冀州城邑多叛,绍复击定之。自军败后发病,七年,忧死。
绍爱少子尚,貌美,欲以为后而未显。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争权,配、纪与尚比,评、图与谭比。众以谭长,欲立之。配等恐谭立而评等为己害,缘绍素意,乃奉尚代绍位。谭至,不得立,自号车骑将军。由是谭、尚有隙。太祖北征谭、尚。谭军黎阳,尚少与谭兵,而使逢纪从谭。谭求益兵,配等议不与。谭怒,杀纪。太祖渡河攻谭,谭告急於尚。尚欲分兵益谭,恐谭遂夺其众,乃使审配守邺,尚自将兵助谭,与太祖相拒於黎阳。自九月至二月,大战城尚败退,入城守。太祖将围之,乃夜遁。追至邺,收其麦,拔阴安,引军还许。太祖南征荆州,军至西平,谭、尚遂举兵相攻,谭败奔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诣太祖请救。太祖乃还救谭,十月至黎阳。尚闻太祖北,释平原还邺。其将吕旷、吕翔叛尚归太祖,谭复阴刻将军印假旷、翔。太祖知谭诈,与结婚以安之,乃引军还。尚使审配、苏由守邺,复攻谭平原。太祖进军将攻邺,到洹水,去邺五十里,由欲为内应,谋泄,与配战城中,败,出奔太祖。太祖遂进攻之,为地道,配亦於内作堑以当之。配将冯礼开突门,内太祖兵三百馀人,配觉之,从城上以大石击突中栅门,栅门闭,入者皆没。太祖遂围之,为堑,周四十里,初令浅,示若可越。配望而笑之,不出争利。太祖一夜掘之,广深二丈,决漳水以灌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饿死者过半。尚闻邺急,将兵万馀人还救之,依西山来,东至阳平亭,去邺十七里,临滏水。举火以示城中,城中亦举火相应。配出兵城北,欲与尚对决围。太祖逆击之,败还,尚亦破走,依曲漳为营,太祖遂围之。未合,尚惧,遣阴夔、陈琳乞降,不听。尚还走滥口,进复围之急,其将马延等临阵降,众大溃,尚奔中山。尽收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及衣物,以示其家,城中崩沮。配兄子荣守东门,夜开门内太祖兵,与配战城中,生禽配。配声气壮烈,终无挠辞,见者莫不叹息。遂斩之。高幹以并州降,复以幹为刺史。
太祖之围邺也,谭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攻尚於中山。尚走故安从熙,谭悉收其众。太祖将讨之,谭乃拔平原,并南皮,自屯龙凑。十二月,太祖军其门,谭不出,夜遁奔南皮,临清河而屯。十年正月,攻拔之,斩谭及图等。熙、尚为其将焦触、张南所攻,奔辽西乌丸。触自号幽州刺史,驱率诸郡太守令长,背袁向曹。陈兵数万,杀白马盟,令曰:“违命者斩!”众莫敢语,各以次歃。至别驾韩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於义阙矣;若乃北面於曹氏,所弗能为也。”一坐为珩失色。触曰:“夫兴大事,当立大义,事之济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励事君。”高幹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口关。遣乐进、李典击之,未拔。十一年,太祖征幹。幹乃留其将夏昭、邓升守城,自诣匈奴单于求救,不得,独与数骑亡,欲南奔荆州,上洛都尉捕斩之。十二年,太祖至辽西击乌丸。尚、熙与乌丸逆军战,败走奔辽东,公孙康诱斩之,送其首。太祖高韩珩节,屡辟不至,卒於家。
袁术字公路,司空逢子,绍之从弟也。以侠气闻。举孝廉,除郎中,历职内外,后为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董卓之将废帝,以术为后将军;术亦畏卓之祸,出奔南阳。会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术得据其郡。南阳户口数百万,而术奢淫肆欲,徵敛无度,百姓苦之。既与绍有隙,又与刘表不平而北连公孙瓒;绍与瓒不和而南连刘表。其兄弟携贰,舍近交远如此。引军入陈留,太祖与绍合击,大破术军。术以馀众奔九江,杀扬州刺史陈温,领其州。以张勋、桥蕤等为大将军。李傕入长安,欲结术为援,以术为左将军,封阳翟侯,假节,遣太傅马日磾因循行拜授。术夺日磾节,拘留不遣。
时沛相下邳陈珪,故太尉球弟子也。术与珪俱公族子孙,少共交游,书与珪曰:“昔秦失其政,天下群雄争而取之,兼智勇者卒受其归。今世事纷扰,复有瓦解之势矣,诚英乂有为之时也。与足下旧交,岂肯左右之乎?若集大事,子实为吾心膂。”珪中子应时在下邳,术并胁质应,图必致珪。珪答书曰:“昔秦末世,肆暴恣情,虐流天下,毒被生民,下不堪命,故遂土崩。今虽季世,未有亡秦苛暴之乱也。曹将军神武应期,兴复典刑,将拨平凶慝,清定海内,信有徵矣。以为足下当戮力同心,匡翼汉室,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吾备旧知,故陈至情,虽逆于耳,骨肉之惠也。欲吾营私阿附,有犯死不能也。”
兴平二年冬,天子败於曹阳。术会群下谓曰:“今刘氏微弱,海内鼎沸。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於诸君意如何?”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术嘿然不悦。用河内张炯之符命,遂僣号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祠南北郊。荒侈滋甚,后宫数百皆服绮縠,馀粱肉,而士卒冻馁。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术前为吕布所破,后为太祖所败,奔其部曲雷薄、陈兰于灊山,复为所拒,忧惧不知所出。将归帝号於绍,欲至青州从袁谭,发病道死。妻子依术故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破勋,复见收视。术女入孙权宫,子耀拜郎中,耀女又配於权子奋。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也。少知名,号八俊。长八尺馀,姿貌甚伟。以大将军掾为北军中候。灵帝崩,代王叡为荆州刺史。是时山东兵起,表亦合兵军襄阳。袁术之在南阳也,与孙坚合从,欲袭夺表州,使坚攻表。坚为流矢所中死,军败,术遂不能胜表。李傕、郭汜入长安,欲连表为援,乃以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假节。天子都许,表虽遣使贡献,然北与袁绍相结。治中邓羲谏表,表不听,羲辞疾而退,终表之世。张济引兵入荆州界,攻穰城,为流矢所中死。荆州官属皆贺,表曰:“济以穷来,主人无礼,至于交锋,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贺也。”使人纳其众;众闻之喜,遂服从。长沙太守张羡叛表,表围之连年不下。羡病死,长沙复立其子怿,表遂攻并怿,南收零、桂,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带甲十馀万。
太祖与袁绍方相持于官渡,绍遣人求助,表许之而不至,亦不佐太祖,欲保江汉间,观天下变。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说表曰:“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将军。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弊可也;若不然,固将择所从。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望。夫见贤而不能助,请和而不得,此两怨必集於将军,将军不得中立矣。夫以曹公之明哲,天下贤俊皆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称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故为将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表大将蒯越亦劝表,表狐疑,乃遣嵩诣太祖以观虚实。嵩还,深陈太祖威德,说表遣子入质。表疑嵩反为太祖说,大怒,欲杀嵩,考杀随嵩行者,知嵩无他意,乃止。表虽外貌儒雅,而心多疑忌,皆此类也。
刘备奔表,表厚待之,然不能用。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表,未至,表病死。
初,表及妻爱少子琮,欲以为后,而蔡瑁、张允为之支党,乃出长子琦为江夏太守,众遂奉琮为嗣。琦与琮遂为雠隙。越、嵩及东曹掾傅巽等说琮归太祖,琮曰:“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巽对曰:“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也。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也。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曰:“吾不若也。”巽曰:“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之地,不足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太祖军到襄阳,琮举州降。备走奔夏口。
太祖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蒯越等侯者十五人。越为光禄勋;嵩,大鸿胪;羲,侍中;先,尚书令;其馀多至大官。
评曰:董卓狼戾贼忍,暴虐不仁,自书契已来,殆未之有也。袁术奢淫放肆,荣不终己,自取之也。袁绍、刘表,咸有威容、器观,知名当世。表跨蹈汉南,绍鹰扬河朔,然皆外宽内忌,好谋无决,有才而不能用,闻善而不能纳,废嫡立庶,舍礼崇爱,至于后嗣颠蹙,社稷倾覆,非不幸也。昔项羽背范增之谋,以丧其王业;绍之杀田丰,乃甚於羽远矣!
《魏书·董二袁刘传》译文
董卓字仲颖,是甘肃临洮人。年少时就喜好游侠,曾经到西北 少数民族羌族生活的地区游历,与很多当地豪杰首领结交。后来游历结束,回到家乡务农,那些曾和他交好的豪杰首领有过来看望他的,董卓都会邀请他们一起回家,还将自己耕地的牛杀掉来招待客人。那些人被董卓的豪爽义气感动,等到回去之后,收集了牛马羊等各类牲畜一千多头赠送给董卓。东汉桓帝末年,朝廷下令选拔汉阳、陇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等六个郡的良家子弟担任羽林郎。因为董卓有才气又勇武,力大过人,能够背两只箭袋在纵马急驰中左右开弓,被选中担任军司马,是军中负责掌管行军之事的。后来跟随中郎将张奂征讨并州,立下战功,被授予郎中之职,并赏赐了细绢九千匹,董卓将这些赏赐都分给了与他一同征战的将士们。后来,被提升至广武令,还担任过蜀郡北部都尉、主管西域诸民族事务的西域戊己校尉,后来被免职了。后来还担任过并州刺史、河东太守,又回到京师担任过中郎将的官职。在率军讨伐黄巾军的时候,战败失利,被罚免职以抵罪。西北的韩遂等人在凉州起事作乱,朝廷又重新任命他为中郎将,朝廷派他率兵平叛,西北的战事才被平定 。董卓率军到达望垣硖以北地区的时候,被羌族与胡人的数万兵马包围,粮食匮乏即将断绝。董卓假装想要捕鱼,将军队要取道回去的水道修建水坝堵住,让数十里的水面高涨,然后董卓让军队悄悄从水坝下经过,然后凿开水坝。等到羌族、胡人的人马得知消息想要追赶的时候,水已经很深,没有办法渡过。当时一共有六支军队前往陇西讨伐韩遂,其中五支军队都战败失利,只有董卓率领的那一队能完整地撤退回来,驻扎在扶风郡。后来朝廷授予他前将军的官职,被封为斄乡侯,担任并州牧。
灵帝刘宏驾崩,少帝刘辩登基为帝。大将军何进和司隶校尉袁绍密谋要除掉朝中的宦官,太后没有同意他们的计划。何进就召见董卓,让他率领军队来到京都,并让他秘密给皇上上书说:“宫中的中常侍张让等人侥幸得到陛下的宠信,就扰乱朝政,危害天下。从前晋国大臣赵鞅曾率领晋阳的兵马进入京城,除掉君主身边的佞臣荀寅和七吉射等奸恶小人。现在我也想要敲响战鼓率军前往洛阳,除掉陛下身边的张让等奸臣。”何进是想要借董卓的威势来胁迫太后同意他们的计划。但董卓的军队还没有开到京师,何进就已经失败被张让等人所杀。然后中常侍段珪又劫持少帝逃到黄河岸边的小平津渡口。董卓于是率其部众在到洛阳北郊的北邙山迎接少帝回宫。当时何进的弟弟车骑将军何苗又在战乱中因为被怀疑勾结张让等被何进的部下杀害,所以何进、何苗的的部队没有了将领,他们的部队都归入了董卓的部队。董卓又派吕布杀掉负责保卫京师的执金吾丁原,把其军队也收编在自己手下,所以京都的兵权都掌握在董卓手中。
之前,大将军何进派遣骑都尉太山鲍信到外地招募士兵,这时他正好回到洛阳,看到洛阳的形势,就告诉袁绍说:“董卓拥有的兵力强盛,但有谋朝篡位的企图,现在如果不早除掉他,以后都会受他牵制。我们应该趁他刚到京师,军队疲惫,只要我们偷袭,一定可以将他擒获。”但袁绍畏惧董卓的势力,不敢发兵,鲍信就辞官回乡了。
这时京师已经很久没有下雨,董卓趁机上奏,认为是朝臣的罪过,请求免去司空刘弘的职位,由自己接替他的职位,不久他就被提升为太尉,掌管总领军队的权利和调动各路兵马的符节。董卓掌握了国家的军政大权,就废掉了少帝,改封弘农王。不久又将弘农王与何太后杀害。他扶持灵帝的小儿子陈留王登基,就是汉献帝。董卓借献帝之名将自己提升为相国,封为郿侯,享有上奏时只称官职不称姓名的权利,还可以穿鞋上殿。献帝还下诏封董卓的母亲为池阳君,并设置家令、家丞的官职。董卓率领精锐部队到达的时候,正好遇上皇室不稳定,所以可以趁机掌握帝王的废立大权,掌握国家的武器装备与精锐部队,占有各类奇珍异宝,威势之大,震动天下。而董卓生性残暴毫无仁慈之心,以严酷的刑罚来胁迫众人,哪怕只有一点点恩怨也一定要报复,使得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都如履薄冰,人人自危。董卓曾经派遣军队到阳城,刚好遇上当地百姓在举行庙会祭祀,百姓都在热闹祭祀的时候,下令将其中的男子都抓起来斩首,然后架着抢掠过来的百姓的牛车,载着妇女和百姓的财物,将斩下来的头颅挂在车辕上,驱赶着牛车一辆接一辆地返回洛阳,报告说是征讨贼人大获全胜,大呼万岁。等到回到洛阳城,进入开阳城门后,将首级都焚烧掉,将劫掠来的妇女分给士兵们成为仆婢或妾室。董卓甚至于到宫中奸淫宫中嫔妃和公主,他的凶残暴劣到了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步。
当初,董卓霸占朝政时,信任尚书周毖和掌管洛阳城门的校尉伍琼等人,还任用他们所举荐的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张邈等人,让他们主管州或郡的事务。但韩馥等人到地方任职后,都联合各自兵马想要讨伐董卓。董卓听闻这件事,认为是周毖和伍琼与他们相互勾结出卖自己,将他们都斩杀了。
河内太守王匡,派驻扎在泰山的军队开拔到河阳境内的黄河渡口并驻扎在那里,准备发兵洛阳讨伐董卓。董卓派了一支疑兵到平阴境内的黄河渡口,假装从这里渡河,暗中派遣精锐部队从小平渡口渡过黄河,绕到王匡军队的背后发起进攻,在河阳渡口北边打败了王匡的军队,几乎令他的军队全军覆没。董卓因为看到崤山以东的英雄豪杰都纷纷起兵讨伐他,心中恐惧,觉得在洛阳不安心。所以在初平元年(190)二月,董卓挟持少帝将都城迁到长安。还烧毁了洛阳城中的宫殿,将各种陵墓都挖掘开,盗走墓中的各种宝物。董卓到了长安,身居太师之位,号称“尚父”。出入乘坐皇太子专用的青盖金华车,此车以金花装饰,车盖弓头为龙爪形,有两个车厢,极为豪华高贵,当时的人称之为“竿摩车”。董卓的弟弟董旻当时任左将军的职位,被封为鄠侯;董卓兄长的儿子董璜担任侍中、中军校尉典兵两个重要职务;家族中的亲戚都在朝廷中有任职。朝中文武百官见到董卓,都需要下车拜见,但董卓都不回礼。他还传召尚书、御史、符节三台尚书以下的官员到他府中商议朝政;他修建了私人城池,名叫“郿坞”,高度与长安城城墙一样,他在城中积藏的劫掠而来的粮食足够三十年的食用。他还说,等到大业成功,就可以坐拥天下,如果大业不成功,靠着这些累积的财宝也足够安养天年了。曾有一次他离开长安前往郿坞,朝中官员在长安城门处为他设宴践行。董卓事先让人在那里设置了帐篷帷幔,与众臣畅饮。然后下令将在北地郡诱降的叛变的士兵百姓数百人押上来,当着文武官员的面下令将他们的舌头斩断,然后有的斩断手脚,有的将眼睛剜掉,有的放进锅里蒸煮,那些受刑之后还没有死去的人,在桌案下哀嚎挣扎,在场的官员都非常惊恐以至于手中的筷子都拿不稳,但董卓却依然饮酒自乐,面不改色。掌管天文和历法的太史官观察天象,上奏说应该要有大臣要被董卓杀害了。曾经担任太尉的张温这时担任卫尉,向来都不喜欢董卓,董卓心中对他很是厌恨,刚好遇上天象有异,董卓想要找借口掩饰自己的过错,就派人散布谣言说张温和袁绍互相勾结,于是少帝就下令将他用鞭刑杀死了。这时的国家,律法严苛残酷,过分使用酷刑,百姓朝臣都被诬陷,因为这些被冤杀的有数千人。天下百姓哀怨不断,在路上都互相用眼神示意。董卓还将宫中的铜人和悬挂的钟磬全部打坏,还改变五铢钱的流通制度,另外铸了五分小钱,上面没有花纹和文字,周边和中间的孔洞也无轮廓,不加磨冶加工。结果造成货币贬值,物价上涨,一斛谷的价格涨到数十万钱。从这以后商业开始凋敝。
献帝初平三年(192)四月,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和董卓部下吕布一起谋划要诛杀董卓。这时候,献帝的病恰好治愈,在未央殿会见百官。吕布派他的同乡,骑都尉李肃带领十几个亲信士兵,装扮成宫中守卫的样子守在宫门处。吕布手中藏着诛杀董卓的诏书。董卓到的时候,李肃等人冲上前去阻拦要击杀董卓。董卓受惊大呼吕布在哪里。吕布大喊:“这里有皇上要诛杀董卓的诏书”,就将董卓杀死,灭掉三族。朝中主簿田景冲上前扑向董卓的尸首,吕布也将他一起诛杀;一连杀掉董卓的亲信三人,其余的人都不敢再有动作。董卓已死,长安城里的官吏百姓都争相庆祝,那些攀附董卓的人都被判下狱处以死刑。
当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率军驻守在陕县一带,又分别派遣手下的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人侵占陈留、颍川等县。董卓死后,吕布派李肃到陕县,想要凭借皇帝的诏书诛杀牛辅。牛辅等率军与李肃正面交战,李肃大败,退到弘农郡,吕布下令将李肃杀掉。在这之后牛辅军中有士兵半夜叛逃出军营,军营都被惊动了,牛辅以为部下人都要反叛,就带着金银财宝,只带上素来亲厚的攴胡赤儿等五六人一起离开。翻越城墙后又向北渡过黄河,但手下的攴胡赤儿等人贪图他手中的金银财宝,将他斩首后将首级送往长安。
等到李傕得到消息赶回来,牛辅已经被杀,部队没有首领,都打算散伙各自回乡。但又想到朝廷并没有赦免他们的诏书,又听说长安城中的官员想要将所有凉州人都杀掉,都忧心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他们采用了贾诩的计策,率领各队人马向西奔向长安,沿途都在招兵买马,等到到达长安的时候,已经聚集了十多万人。他们和董卓以前的部下樊稠、李蒙、王方等合兵围攻长安城。十天后长安城被攻陷,又和吕布在城中交战,吕布战败撤走。李傕等人纵容手下兵士在长安城中对男女老少大肆掳掠杀戮,一时间长安城中横尸遍地。同时大肆捕杀诛杀董卓的人,司徒王允也被杀害,将尸首丢在街头。他们将董卓葬在郿地,后来出现大风暴雨震撼的董卓的坟墓,雨水流入墓穴,将董卓的棺椁冲了出来。攻占了长安,李傕担任了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持符节统领全国兵马。郭汜担任后将军,为美阳侯。樊稠担任右将军,被封为万年侯。李傕、郭汜、樊稠等人挟持天子,掌控了朝政。张济成为骠骑将军,被封为平阳侯,军队驻扎在弘农。
这一年,西北的韩遂、马腾等率部投降,带领部署来到长安。朝廷就封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率军回凉州驻守。任命马腾为征西将军,驻军在郿县。朝中侍中马宇和谏议大夫种邵、右中郎将刘范等人暗中策划,想要让马腾率部偷袭长安,他们在朝中作为内应,希望能诛杀李傕等叛贼。马腾率军到离长安只有五十里的长平观时,马宇等人的计划败露,他们逃到槐里。樊稠率军迎击马腾,马腾战败撤退,率部回到凉州;樊稠又率军攻打槐里,马宇等人都被杀了。当时长安城周围的三辅地区还有数十万户百姓,但李傕等人纵容手下兵士大肆抢劫掠夺,侵占郡县,百姓饥饿困苦,两年之内就出现了人相食的惨象,以至于这里人烟灭绝。
李傕等人相互争夺权势,李傕杀掉了樊稠,收编了他的部众。郭汜和李傕又相互猜忌,后来在长安城中拼杀。李傕将天子挟持在他的军营中,烧毁了各式宫殿城门,掠夺了宫中的库藏,将抢来的车辇和其他服饰与宫中金银财宝都收在自己家中。李傕又派朝臣到郭汜那里请求讲和,郭汜将派过去的官员都收押起来。两人互相争斗长达几个月,因此而死的人超过一万。
李傕的部下将领杨奉和军吏宋果等人谋划杀掉李傕,事情败露,就干脆率兵反叛了李傕离开。李傕部下叛变,威势渐渐衰弱。张济这时也从驻扎的弘农来到长安从中调解,献帝这才被李傕放出来,匆匆来到新丰和霸陵间。郭汜又想要挟持天子到郿县,并迁都到这里。献帝听说之后,就逃向杨奉的军营,杨奉率军攻打郭汜并取得了胜利。郭汜率部退到南山一带,杨奉和将军董承护送天子回到洛阳。李傕和郭汜此时又后悔放走献帝,又联合起来,往弘农郡的曹阳一带追赶献帝的车队。杨奉匆忙间与河东的白波军将领韩暹、胡才、李乐等人合兵与李傕郭汜大战。杨奉战败,李傕等让手下将士杀害文武百官,抢掠后宫嫔妃退回弘农。献帝逃往陕县,又向北渡过黄河,但因失去了车马被服等物资,只好步行,只有皇后与贵人跟随。一直走到大阳县,才找到一处人家住下来。杨奉、韩暹等人找到献帝,然后护送献帝以安邑为都城先住下来,出入的车子也只是牛车。身边只有太尉杨彪、太仆韩融和亲信随从十几人。后来,献帝分别任命韩暹、胡才、李乐三人为征东、征西、征北将军,让他们和杨奉、董承共同主持朝政。然后派遣太仆韩融到弘农郡,和李傕、郭汜等人谈判交好,才得以要回被劫掠过去的后宫嫔妃和文物朝臣,还有几辆献帝的轿辇车马。这时候发生了蝗灾,又长久不下雨,粮食几乎没有收成,超沉闷只好到野外摘些枣子挖些野菜来充饥。但军队粮食也断了供应,将领们无法控制骚动不满的士兵,军中乱成一团毫无纪律,这时粮食又已经吃光了。杨奉、韩暹、董承等人决定护送献帝前往洛阳。出了箕关,途经轵道时,晋侯张杨带着食物在路上迎接,献帝封他为大司马。这件事在《张杨传》中有记载。献帝回到洛阳,但洛阳宫殿已经被烧毁损坏,街市上人烟稀少长满荒草,官员们亲自砍去荆棘荒草,在残垣废墟中倚靠休息。这时候各路州郡都各自掌握着军队以自保,没有来洛阳朝见的。等到饥饿困苦越来越严重,尚书郎一下的官员只好每天自行到郊外找野菜或野果充饥,有一些还饿死在废墟断墙之间。
这时候,太祖曹操迎献帝到许县作为临时都城。韩暹、杨奉不能遵守朝廷礼法,各自率部离开,侵扰徐州、扬州一带,后来被刘备诛杀。董承跟随太祖一年多,后来也因罪被杀。建安二(197),朝廷派谒者仆射裴茂率领关西各路兵马讨伐李傕,取得胜利,夷灭李傕三族。郭汜被他的部下五习偷袭,死在郿县。张济应为军中粮草不足,到南阳郡侵犯劫掠,被穰县的百姓联合杀死,他的侄子张绣收编了他的部队。胡才、李乐二人留在河东,胡才被仇家所杀,李乐又因病而死。在西北的韩遂、马腾率军回到凉州之后,更加视对方为仇敌,后来马腾入朝担任卫尉,他的儿子马超统领他的部下。建安十六年(211),马超和韩遂还有关中的一些将领举兵反叛,太祖曹操出军征讨,大获全胜。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记载。韩遂战败逃往金城,被他的部下所杀。马超退军占据汉阳,但马腾因为马超的叛逆罪被牵连,被灭了三族。后来赵衢等人发动义兵讨伐马超,马超逃往汉中投奔张鲁,后来又投奔刘备,最后死在了蜀地。
袁绍字本初,是汝南汝阳县人。他的高祖父袁安,曾担任过东汉章帝的司徒。从袁安之后,又接连四代都有人在朝中担任三公的高位,所以袁家势力威震天下。袁绍面容威严,身材魁梧,由于能降低自己的身份结交天下士人,所以很多人都愿意投靠他,太祖曹操年少的时候也曾与他有过交往。后来袁绍进入官场,以大将军属官的身份担任侍御史,不久就被提升为中军校尉,后来又担任了司隶校尉。
灵帝驾崩之后,太后的兄长大将军何进和袁绍密谋要诛杀宫中的宦官,太后不同意他们的计划。何进就联络董卓让他带兵入京,想要以此来胁迫太后。朝中的常侍、黄门等宦官听说后,到何进的府中请罪,说只要留住性命,其余任由大将军处置。当时袁绍劝说何进趁机在府中处决了这些宦官,劝说了好几次,但何进都没有同意。他让袁绍派洛阳城中一些有智谋的军职官员,密切注意并检查宦官们的行动。又下令让袁绍的弟弟虎贲中郎将袁术选出二百名温和宽厚的士兵,到宫中取代原来那些手持兵器把守宫门的护卫。中常侍段珪等人假传太后的命令,让何进入宫商议事情,趁机将他杀掉,宫中随之大乱。袁术率领虎贲军烧掉南宫嘉德殿的青琐门,想要以此逼迫段珪等人出来。但这些宦官不仅没有出来,还劫持了少帝刘辩和他的弟弟陈留王刘协逃往黄河边的小平津渡口。洛阳城中,袁绍斩杀了宦官任命的司隶校尉许相,又下令士兵在宫中搜捕宦官,无论年龄大小,一律斩杀。也有的人只是因为没有胡子像宦官而一同被杀,以至于有人要脱下衣服证明自己不是宦官才免除一死。宦官中也有些时常行善坚持操守的,也一同被杀,这些士兵的滥杀到了这种残酷的地步。在这件事中被杀害的有两千多人。袁绍得知宦官们劫持少帝的消息,立刻出兵追赶,段珪等人最后被逼无奈,都投河自尽。少帝刘辩才得以返回宫中。
后来董卓来找袁绍,想跟袁绍商议废掉少帝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这时候袁绍的叔父袁隗担任太傅,袁绍假装同意他董卓的提议,说:“这么大的事,应该和太傅商量一下。”董卓说:“刘氏家族的后代不值得再延续下去了。”袁绍没有回答,抽出佩刀做了个揖就离开了。袁绍出来后,就立刻奔向冀州。朝中大臣如侍中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议郎何颙等人都是当时的名士,董卓对他们很信赖,但他们内心都偏向袁绍,就劝说董卓说:“帝王的废立是大事,不是一般人可以参与的。袁绍不懂得从大局考虑,心中担忧恐惧,所以才出逃奔向冀州,不是想要背叛您。现在如果对他追捕太急,他反而会真的叛变。袁绍的家庭四代以来都广施恩泽,门生弟子和由他们举荐的官员遍布天下,要是他聚集英雄豪杰和您作对,天下英雄也趁机揭竿而起,那么崤山以东的大片土地就不在您的掌控之下了。不如赦免了,让他担任一郡的郡守,那袁绍就会因为免于获罪而高兴,那就不会有什么祸患了。”董卓认为说得很有道理,就授予袁绍渤海太守的职位,封为邟乡侯。
袁绍就在渤海举兵反叛,要讨伐诛杀董卓。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所记载。袁绍自号为车骑将军,还担任各路讨伐董卓的兵马的盟主,并和冀州牧韩馥商议想要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派使者捧着诏书拜访刘虞,但刘虞不敢接受。韩馥的军队驻扎在安平,后来被公孙瓒打败。公孙瓒率军进入冀州城,表面上是要讨伐董卓,实际上是想要袭击韩馥。韩馥心中不安。适逢董卓挟持献帝退回关西,袁绍领兵往东驻扎在延津,听说韩馥因为公孙瓒的消息而忧心恐惧,就派部下陈留人高干和颍川人荀谌等人劝说韩馥说:“公孙瓒趁着胜利的威势挥师向南,沿途各郡都响应他,袁车骑将军率军向东进发,他的意图无法预料,但我们认为您的处境很危急。”韩馥说:“那又该怎么办呢?”荀谌说:“公孙瓒统领燕州、代州的部众,其势不可挡。袁绍又是一代英雄豪杰,一定不愿意地位在您之下。冀州,是争夺天下的人一定要争的重要之地,如果公孙瓒和袁绍两军联合攻打冀州,那冀州的危亡就是眼前的事了。袁绍,是将军您的旧交, 现在又是和您共同讨伐董卓的盟友,现在为将军您考虑,不如将冀州让给袁绍。袁绍掌握了冀州,那公孙瓒也无力与他抗争,袁绍也会感念您献城的事情而厚待您。将冀州交付给亲近可靠的盟友,也让您有了让贤的美名,以后也可以确保自己平安无事了。希望将军您不要在犹疑了!”韩馥素来性格胆小怯懦,就听从了荀谌的计策。但韩馥手下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官员劝谏韩馥说:“冀州这个地方虽然偏远,但城中可以上战场的男丁有百万之众,储存的粮食可以供应十年。袁绍独自率领疲弱穷困的军队来到这里,应该是他依赖我们,就好像将婴儿放在手掌之上,断绝他的奶水,顷刻间就能将他饿死。为什么将军您要将冀州拱手让给他呢?”韩馥说:“我从前曾在袁家做过属官,况且我的才能比不上袁绍,我衡量自己的德行和才能,将冀州让给更贤能的人,是自古以来的人都看重的,你们为什么要责难我呢?”从事赵浮、程奂等人请求发兵抗击袁绍,韩馥也没有听从。最终还是将冀州让给了袁绍,袁绍就以勃海太守的身份兼任冀州牧。
袁绍的部下从事沮授劝说袁绍:“将军您在弱冠的年纪就入朝为官,名扬天下;又遇上奸臣想要废掉帝王另立新君,您就凭着刚强正直的品格一马当先主持公道。您独自一人冲出洛阳,使董卓内心恐惧不安;您渡过黄河向北而去,渤海郡的百姓都期盼您的到来。您率领渤海郡的部众,又聚集冀州的军队,声势威震黄河以北的地区,名声广播天下。现在虽然黄巾军四处作乱,黑山一带盗匪猖獗,但如果您率军向东征讨,那青州的黄巾军一定会被平定;回军讨伐黑山的贼寇,那以张燕为首的盗贼也能被消灭;率军向北边的幽州、燕州进发,那公孙瓒一定会覆灭;用武力威慑少数民族部落,匈奴也一定会向您称臣。到时候您的势力就能扩大到黄河两岸,合并四州的势力,招揽天下英雄志士,统率百万的军队,将天子和朝臣从长安迎接回来,在洛阳重新修建祭祀宗庙,然后您再以朝廷的名义号令天下,出军讨伐不肯归附的乱臣贼子,依靠这样的威势,天下还有谁是您的对手呢?只需要几年的时间,这样的功业是不难完成的。”袁绍很高兴地说:“这就是我心中所想。”就立刻下令任命沮授为监军和奋威将军。董卓派遣朝中的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带着诏书告知袁绍,袁绍让河内太守王匡杀了他们。董卓得知袁绍已占据了关东地区,就下令将袁氏宗族的人包括太傅袁隗全都杀掉了。这时候,天下英雄豪杰大多归附袁绍,都想着为袁绍报仇。起兵讨伐董卓的州郡,都是借着袁绍的名义。韩馥心中恐惧,就向袁绍请求离开,他离开后就去依附了陈留太守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到张邈这里商量事情,使者和张邈小声讨论。韩馥坐在位置上,以为是袁绍派人来和张邈商议要杀掉他,不久就起身到厕所中自杀了。
当初,立陈留王刘协为皇帝并不是袁绍的想法,但等到献帝和百官出逃到安邑,袁绍还派遣手下颍川人郭图前去朝拜。郭图回来之后劝说袁绍将献帝迎接到邺城,袁绍没有听从他的意见。等到太祖曹操将献帝迎到许县,收复黄河以南地区,关中各郡县都表示归附,袁绍才后悔。他想要让曹操将天子送到鄄城,方便自己接近天子,但太祖拒绝了他的要求。后来献帝任命袁绍为太尉,后又转任大将军封为邺侯,袁绍推辞了封侯的诏书没有接受。不久,袁绍在易京打败了公孙瓒,收编了他手下的军队。然后派自己的长子袁谭到青州担任刺史,沮授劝阻袁绍说:“这一定会是祸患的开端。”袁绍没有听从他的意见,说:“我只是想要我的儿子们都拥有一个州。”接着又让自己的次子袁熙担任幽州刺史,将外甥高干任命为并州刺史。此时袁绍手下数十万兵士,他任命审配、逢纪统管军中事宜,又以田丰、荀谌、许攸为谋士之首,颜良、文丑为军中大将,精选精锐士兵十万,骑兵万人,准备出兵攻打许县。
之前,太祖曹操曾派刘备率军到徐州抵抗袁术。但刘备还没到,袁术就死了,刘备就出军突袭并杀死了曹操任命的徐州刺史车胄,然后带领军队驻扎在沛县。袁绍派了一支骑兵来帮助刘备。太祖曹操派刘岱、王忠带兵攻打刘备,但没有成功。建安五年(200),太祖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刘备。谋士田丰劝说袁绍偷袭曹军后方,但袁绍因为自己儿子生病拒绝了他的建议,田丰用手杖敲地说:“现在遇上这种天赐良机,但却因为婴儿生病而错失了行动的机会,痛惜啊!”太祖曹操率军到沛县,打败了刘备,刘备逃走投奔了袁绍。
袁绍率军向黎阳进发,派部将颜良在白马县攻打曹操的东太守刘延。沮授又劝谏说:“颜良性情急躁不稳定,虽然骁勇善战,但不适合独自执行军事任务。”袁绍又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曹操得知消息,赶来援救刘延,和颜良交战,取得了胜利并斩杀了颜良。袁绍率军渡过黄河,在延津以南的地区修建军事壁垒,派出刘备和文丑率军向曹军挑战。曹操出兵打败了袁绍的军队,斩杀了文丑,再次交战的时候擒获了袁绍的手下大将。消息传回,袁军震惊。曹操率军退回官渡。沮授又对袁绍说:“我们这边军队人数多但论作战勇猛比不上曹军,而曹操那边军饷短缺,物资供应比不上我们;对曹军来说,最有利的办法是速战速决,但对于我们来说,延长交战时间才是最有利的。所以我们应该与曹军对峙相持,持续数月,曹军一定因为粮草不济而失利。”袁绍又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指挥大军渐渐往前移动,进逼官渡,与曹军交战,曹军失利,退回营地坚守。袁绍下令在阵前修筑多座望敌楼,并堆砌土山,让弓箭手从土山上往曹操军营中射箭,曹军营中的士兵出入都用盾牌遮挡住自己,曹军士兵都很恐惧。曹操就命人制造了一种能发射石头的车,用它攻击袁绍的哨楼,将它们都摧毁,袁绍军中都称这种车为“霹雳车”。袁绍又下令挖掘地道,想要偷袭曹军的营地。曹操就派人在军营周围挖了一条长长的深沟来抵御袁军,同时派出一支奇兵从后方突袭袁军运输粮草的车队,大获全胜,将获得的粮食全部都烧毁。太祖曹操和袁绍两军对峙很久,百姓们也疲惫困乏,很多都叛离去依附袁绍,就连军中的粮饷也渐渐匮乏。适逢袁绍派淳于琼率领一万多人北上接应运送粮饷的车队,沮授劝袁绍说:“可以派遣将领蒋奇另外率领一队人马配合淳于琼的行动,以防止曹军的偷袭。”袁绍仍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淳于琼率军回来,在乌巢修整,距离袁军军营只有四十里。太祖曹操闻讯,就留下曹洪在军营驻守,自己率领五千精锐步兵骑兵趁着夜色出军偷袭淳于琼。袁绍得到消息,派骑兵前去支援,但也战败。曹军一举打败淳于琼的队伍,将领和士兵都被斩杀。太祖得胜回营,还没有回到营地,袁绍手下将领高览、张郃等人就已经带手下人马前来归降。袁绍军队溃散,袁绍和长子袁谭只带着少数人马且战且退,直到渡过黄河,才得以逃脱。剩下的袁军都被曹军俘虏,最后都被活埋了。沮授没有来得及随袁绍渡过黄河,被曹军抓获,将他押到曹操面前,太祖对他很优待。后来沮授还想离开去追随袁绍,被曹操杀了。
当初,袁绍率军南下的时候,谋士田丰就对袁绍说:“曹操擅长用兵,在军事上善于变化,虽然部众比较少,但也不能看轻他,不如长长远打算和他对峙。将军您倚靠着险要的山河地势,统率四个州的军队和百姓,应该广为结交天下英雄豪杰,同时发展农业,操练兵马,然后挑选精锐士兵,编成几支奇兵队伍,乘着曹军没有防备的时候轮流出击,骚扰河南地区,如果曹军救援右边就转而攻打左边,救援左边就转向攻打右边,使曹军不断奔走,越来越疲乏,百姓不得安宁;那我军还没有正式出军敌军就已经疲惫不堪,用不上两年,我们就可以拱手取得胜利了。现在将军您放着深思熟虑的制胜策略不用,却要全军出击,想要一战定胜负,如果不能取胜,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袁绍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田丰多次劝谏,袁绍大怒,认为田丰是在拉低军中士气,下令将他戴上手铐脚镣收押起来。后来袁军打败,有人对田丰说:“您说的话是对的,以后一定会被重用的。”田丰说:“如果战斗胜利了,我一定能活命,但现在失利而回,我是一定要死的了。”果然,袁绍回到邺城,对左右侍从说:“我没有采纳田丰的建议,现在一定会被他耻笑。”就下令将田丰杀了。袁绍看起来宽容文雅有气度,喜怒都不在脸上表现出来,但内心却很容易猜忌,田丰的事就是这样。
官渡之战袁绍大败后,冀州很多城邑都举兵反叛,袁绍又一一出兵将他们平定。但官渡战败的打击还是让他病倒,建安七年(202),忧愤而死。
袁绍生前很喜欢小儿子袁尚,袁尚外表俊美,袁绍想让他做自己的继承人但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他的部将谋臣审配、逢纪与辛评、郭图一直在争夺权势,审配和逢纪拥护袁尚,辛评和郭图则拥护他的长子袁谭。其他人也因为袁谭年长,认为应该由他来继承袁绍的位置。审配等人担心袁谭继位后辛评等人会谋害自己,就顺着袁绍平时的意思,就尊奉袁尚接替袁绍的位置 。等到袁谭从外地回到邺城,已经不能继位,就自号为车骑将军。从此以后袁谭和袁尚两兄弟就有了嫌隙。太祖曹操挥师北上征讨两人。袁谭的军队驻扎在黎阳,但袁尚只调派了很少的兵力给袁谭,还派亲近部将逢纪跟随着袁谭的部队随时监督。袁谭向袁尚请求增加支援,审配等人经过商议后没有答应。袁谭大怒,杀掉了逢纪。太祖率军渡过黄河攻打袁谭,袁谭再次向袁尚告急请求救援。袁尚想要给袁谭增加支援,但又担心袁谭会控制派去的军队增加自己的实力,就让审配留守邺城,他自己亲自率军前去黎阳支援袁谭,和太祖军队在黎阳对峙。自建安七年(202)九月至建安八年(203)二月,两军交战,袁尚大败,只好退入城中坚守。得知太祖想派兵包围黎阳城,袁军连夜逃跑,太祖率军追赶到邺城,将沿途的小麦都洗劫了,并攻占了阴安县,才收兵返回许都。后来太祖又率军征讨荆州刘表,大军行进到西平,袁谭和袁尚就开始兄弟之间内斗,袁谭失利,逃往平原县。袁尚仍然持续进攻,袁谭只好派部下辛评的弟弟辛毗到太祖曹操那里请求援兵。太祖曹操就调转部队往北救援袁谭,十月的时候到了黎阳。袁尚得知太祖率军往北,就放弃攻打平原县返回邺城。袁尚的手下吕旷、吕翔背叛了他转而归附太祖曹操,袁谭又私自刻了大将军的印鉴征召了他们。太祖知道袁谭心性狡诈,就让自己的儿子娶了他的女儿,两人结成亲家以安抚袁谭,才率军回河南。袁尚听说曹操退兵,就派审配、苏由留守邺城,自己再次率军到平原县攻打袁谭。太祖就出兵直接攻打邺城,到了洹水驻扎,距离邺城只有五十里,留守的苏由想作为曹操的内应,但计划败露,和审配在城中交战,苏由失利,逃奔出城到太祖曹操的军营中。太祖下令开始攻城,想要挖掘地道偷偷潜入城中,但审配命士兵挖掘深沟来阻挡曹军。审配的部将冯礼打开城门,让三百多曹军进城,但被审配察觉,就从城墙上让人推下大石块砸向突破的中栅门,栅门被关闭,进入城中的曹军全部被杀了。太祖就下令将邺城包围,在周围挖掘了一条长达四十里的壕沟,刚开始的时候挖得很浅,好像可以越过去。审配在城中一边看着曹军挖掘一边发笑,没有派兵前去阻挠。没想到一夜之间,曹军挖的深沟宽和深已经各有两丈,然后太祖下令掘开漳河堤坝,将水引入灌满壕沟,导致城中的人无法出去。从五月到八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城中已经有超过一半的人饿死。袁尚听闻邺城情况危急,急忙率领一万多人马赶回援救邺城,沿着西山回来,回到邺城东边的阳平亭,距离邺城只有七十里,旁边就是滏水。袁尚让士兵举起火把与城中联络,城中守军也举火把回应。审配率军从城中杀出,想要和袁尚配合夹击曹军。太祖得知消息,率军迎击,但战败而回,但袁尚也被另一支曹军打败撤退,到曲漳安营扎寨,太祖就率军将他包围了。还没有形成合围之势,袁尚就已经惧怕,派出阴夔和陈琳到曹营请降,但曹操没有接受。袁尚就率部逃到滥口,曹军更加紧包围他,袁尚的部下马延等人阵前投降,军中大乱,袁尚又逃往中山。曹军将袁尚军队的物资全部收缴,还得到了袁尚的印信节钺及财物,曹军将这些都送到邺城给袁尚家人和守城将士看,城中将士全都溃散。审配兄长的儿子审荣把守东门,乘着夜色将城门打开放入曹军将士,曹军入城后与审配指挥的守军在城中交战,最后活捉了审配。但审配被擒后正气凛然,没有一句屈服的话,看到的人都为之感慨。最后曹操下令杀了他。袁绍的外甥高幹以并州刺史的身份投降曹操,曹操接受了他的投降并让他担任并州刺史。
在太祖曹操率军包围邺城的时候,袁谭趁机占据了甘陵、勃海、安平、河间等广大地方,,又带兵攻打逃到中山的袁尚。袁尚又逃到故安投靠兄长袁熙,袁谭将袁尚的部众悉数收编。太祖曹操打算前去攻打他,袁谭听说后就立刻率兵离开平原县,退到南皮,在黄河边的龙凑驻扎。十二月间,太祖曹操率军开到袁谭军营附近,袁谭不敢出兵,连夜带着兵马退回南皮,靠着清河安营扎寨。建安十年(205)正月,曹军军攻占袁谭军营,将袁谭和谋士郭图等人都斩杀了。袁熙和袁尚也被部下焦触、张南袭击,逃到辽西投奔乌桓丸。焦触这时就自封为幽州刺史,胁迫各州郡的太守县令都背叛袁氏依附曹操。焦触将他的数万军队布置好后,就杀白马盟约立誓,并对众太守县令说:“违背命令的斩!”在场的人都不敢有异议,就依次饮酒以示诚意。轮到别驾韩珩的时候,他说:“我深受袁氏父子恩情,现在他们败灭,我既不能为他们出谋划策,在军事上也没有能为他们战死,在道义上已经说不通,如果还要我投靠曹操,我是做不到的。”在场的人都因为他的话变了脸色。焦触说:“我们要做一件关乎国家百姓的是,应该树立仁义道德,但事情成不成功,也不在乎依靠多一个人,我们应该成全韩珩的心志,以鼓励那些忠心侍奉主上的人。”不久,高幹举兵造反,抓获了上党太守,并派兵控制了壶口关抵御曹军。曹操派乐进、李典带兵前去攻打,但没有能攻克。建安十一年(206),曹操亲自率军征讨高幹。高幹令其部将夏昭、邓升守城,自己到匈奴向匈奴单于请求支援,单于没有答应,高幹只好带着几个亲近骑兵逃往,想要往南去投靠荆州刘表,但在路上被上洛都尉捉住杀掉了。建安十二年(207),太祖率军前往辽西征讨乌丸,袁熙、袁尚兄弟与乌丸联合迎战曹军,最后战败,兄弟俩逃往辽东想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但公孙康诱捕并斩杀了二人,将他们的首级送到了曹操那里。太祖对韩珩忠贞不二的气节很赞赏,多次征召他做官,但韩珩每次都推辞,最后死在自己家里。
袁术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儿子,袁绍的堂弟。年少时就因为侠义之气为人所知。后来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郎中,先后在朝廷内外担任过多种官职,后来升迁到折冲校尉、虎贲中郎将。当时董卓想要废掉少帝刘辩,让袁术担任后将军;但袁术担心董卓做的事会危害到自己,就逃出洛阳跑到了南阳。刚好遇上长沙太守孙坚杀掉南阳太守张咨,袁术就趁机占据了南阳。南阳郡有人口数百万,但袁术骄奢淫逸,大肆征收税赋,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袁术和袁绍有矛盾,又和荆州的刘表不和,就和在北边的公孙瓒联合;袁绍和公孙瓒有矛盾,就往南和刘表结成同盟。这两兄弟各有谋算,舍近交远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袁术率军到陈留,太祖曹操和袁绍联合进攻,大败袁术军队。袁术带着剩下的队伍逃往九江,杀了扬州刺史陈温,占据了扬州。又将张勋、桥蕤等人任命为大将军。李傕领兵进入洛阳控制了朝政,想要拉拢袁术为外援,授予袁术左将军的职位,封为阳翟侯,授予符节,又派太傅马日銸到各地给受封的将军侯爵举行拜授仪式。袁术抢了马日銸所携的军中符节,将他囚禁起来,不让他回洛阳。
当时的沛阳下邳人陈珪,是已故太尉陈球的侄子。袁术和陈珪同为公侯贵族子弟,年少时就关系很好,袁术对陈珪说:“从前秦王朝亡国失天下,天下英雄豪杰群起争夺政权,最后只有智勇双全的人才能取得胜利。现在天下不安定,刘氏江山有瓦解的征兆,显然又到了天下豪杰做一番事业的时候。我和你是多年的好友,难道你不肯帮助我吗?如果要做一件争夺天下的事,你实在是我最信任的人了。”陈珪的第二个儿子这时候在下邳,袁术威胁要挟持陈应做人质,想着一定要陈珪帮他。陈珪回信说:“从前秦王朝危亡之际,暴虐无道,用严刑峻法统治天下,百姓深受其害,苦不堪言,百姓忍无可忍起义反抗,所以导致秦朝土崩瓦解。现在刘氏的统治虽然也衰微,但并没有秦朝灭亡之前的那种严苛暴政。现在曹操将军英明神武,顺应天势,努力恢复混乱的朝纲,即将能铲除残暴的叛贼,恢复天下的安定,现在已经有明显的征兆了。我原本以为您会与天下英雄豪杰齐心协力铲除奸邪,匡扶汉室,但你却背地里图谋不轨,将自己推入灾祸之中,岂不是让人痛心吗!如果您能迷途知返,尚且可以免去你的罪过。我和您有多年交往,所以才将心里话告诉您,虽然听起来会让您不舒服,但都是因为我对您想骨肉兄弟一样的情义。如果您想要我结党营私,攀附反贼,我哪怕是死也不会做的。”
献帝兴平二年(195)冬,献帝在曹阳被李傕和郭汜叛军打败。袁术召集部下开会说:“现在刘氏家族的势力渐渐衰弱,天下形势不稳定。我袁氏家族四代以来都是朝中重臣,百姓都愿意依附我,我现在想要顺应天意民心,各位怎么看呢?”众人没有敢回应的。只有主簿阎象上前说道:“从前周朝从后稷到周文王,累世积累功德,三分天下可以说有他们的两分,但他们还是向殷商称臣。明公您虽然累世高官厚禄,但还没有姬氏家族那样昌盛,刘氏家族虽然衰微,但并没有像商纣王那样残暴。”袁术听了这番话,没有说话,但心中很不高兴。不久之后,他凭借河内人张鮍为他占卜的命数登基做了皇帝。称帝之后,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安排朝臣官职,还在城南城北修建了皇帝祭天所用的祭坛。生活上骄奢淫逸,并且越来越过分,他后宫中有数百嫔妃,全部都穿绫罗绸缎,精致的食物源源不断,但军中的士兵却饥寒交迫。这样的统治导致江淮一带人烟断绝,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后来袁术在混战中先是被吕布打败,后来又被曹操率军击退,他只好投奔占据飅山的旧部雷薄和陈兰,但这两人拒绝接纳他。袁术忧心恐惧不知道该投奔谁。后来他想将皇帝的称号转给袁绍,然后想到青州投靠侄子袁谭,但在路上就发病身亡。袁术死后,他的妻子儿女依附于他的旧部庐江太守刘勋,后来孙策又打败了刘勋,他们又被孙权带走。袁术的女儿被选入孙权的后宫,他的儿子袁耀被授予郎中的职位,袁耀的女儿又嫁给了孙权的儿子孙奋。
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人。年少时就很有名,是汉末名士“八俊”之一。他身高八尺左右,仪表堂堂。入朝为官后以大将军随员的身份担任北军中候。灵帝驾崩后,取代王叡担任荆州刺史。这时候崤山以东一带地区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刘表也将几路兵马集结驻扎襄阳。袁术这时候在南阳担任太守,和长沙太守孙坚联合,想要突袭夺取刘表所在的荆州,让孙坚进攻刘表。孙坚在战乱中被流箭射中身亡,战斗也失利,袁术就没有能战胜刘表。李傕、郭汜等人率军攻入长安后,想联合刘表为外援,就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为成武侯,还授予符节。后来献帝被曹操迎到许县,刘表虽然也派遣使者进献礼物,但还是暗中与北边的袁绍有联络。治中邓羲劝谏刘表不应这样,刘表没有采纳,邓曦就以生病为由辞官离开了刘表,再也没有在刘表手下为官,一直到刘表去世。董卓部将张济率军进入荆州地界,在攻打穰城的时候因被流箭射中身亡。荆州的官员闻讯都高兴地庆祝,但刘表说:“张济攻打荆州是因为走投无路,是我们做主人的没有能以礼相待,才导致两军交战,这不是我这个荆州牧的本意,我只接受大家的祭奠,不接受祝贺。”就派人收编张济的队伍;张济军中听闻这个消息都很欣喜,都归降了刘表。长沙太守张羡背叛刘表,刘表率军包围长沙,攻打了 几年都没有能攻克。后来张羡病死,长沙官员又立张羡的儿子张怿为长沙太守,刘表就趁机攻打张怿并打败了他,占据了长沙地区,又乘胜进军西南,收取了零陵、桂林等地,往北又占据汉川,拥有地盘数千里,兵马十几万。
太祖曹操和袁绍在官渡相持对峙,袁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表明上答应但却没有出兵,也没有帮助曹操,只想要保存自己的势力,占据江汉之间的地盘,观察天下形势的变化。从事中郎韩嵩和别驾刘先劝说刘表:“现在天下英雄群起争夺天下,曹操和袁绍两军相持不下,所以匡护汉室,重振社稷的重任,都系在将军您的身上。将军您如果想要成就一番作为,可以乘着现在二人相争的机会寻找建功立业的时机;如果不行动,也应该在二人中选一人依附。将军您拥有数万人马,怎么能不行动而只是观望形势呢?但如果看到贤能的人不去帮助,答应了别人的事又没有完成,那日后两方的怨恨一定都集中在将军身上,将军是不能保持中立的。曹操是有雄才大略的人,天下贤能之人大多都依附他,他打败袁绍的一定的。等到他打败袁绍再出兵攻打江汉,恐怕将军您是无法抵抗的。所以现在为将军您着想,不如献出荆州投靠曹操,曹操一定会以更大的仁德来回报您,那您就可以一直享受荣华富贵,也能将财富和爵位一直传给子孙后代,这对您来说才是万全之策啊。”刘表手下的大将蒯越也这样劝告他,但刘表心中还有疑虑,就派遣韩嵩到太祖曹操那里观察情况。韩嵩回来之后,极力述说曹操的深恩厚德,劝说刘表送儿子刘琮到许都作为人质。刘表怀疑韩嵩是在为曹操游说自己,心中大怒,想要杀了韩嵩,又让人严刑拷打跟随韩嵩出使的人,直到将人打死,也没有问出韩嵩私通曹操的消息,这才确定韩嵩并没有险恶的用意,才没有杀了他。刘表虽然外表看起来儒雅随和,但内心多疑好猜忌,这次韩嵩的事件就是这样。
刘备在徐州被曹操打败,就想投靠刘表,刘表给予他优厚的待遇,但并没有重用。建安十三年(208),太祖曹操率军讨伐刘表,但军队还没有到荆州,刘表就已经病死。
当初,刘表和他的妻子非常宠爱小儿子刘琮,想让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刘表的部将蔡瑁、张允也拥立刘琮,就将长子刘琦派到江夏担任太守,刘表死后,众人就拥立刘琮继位。刘琦和刘琮两兄弟就结下了仇怨。后来大将军蒯越、从事中郎韩嵩和东曹掾傅巽等人劝说刘琮归附曹操,刘琮说:“现在我与各位占据着楚国的地盘,守着先父留下的基业,观察天下的形势,有什么不好呢?”傅巽回答说:“反对与 归顺要看谁更符合天下大义,力量的强弱也会随着形势变化而变化。现在我们身为臣子,却抵抗天子,这是大逆行为;依靠刚兴盛起来的土地来抵御国家的军队,一定是没有办法抵抗的。况且我们凭借刘备来抵御曹操的军队,也是抵挡不了的。这三者都是我们的短处,我们处于这样的劣势却还想和国家的军队相抗衡,是一定会灭亡的。将军您认为自己和刘备谁更厉害呢?”刘琮说:“我比不上刘备。”傅巽说:“假如刘备也不能抵御曹操大军,那么您的广大土地就算能保住,也不足以让您继续担任荆州牧享受富贵的;假如刘备能成功抗击曹军,那以刘备的才能志向,一定不会甘心在您之下。希望将军不要再有疑虑了。”刘琮听从了傅巽的话,等到曹操大军来到襄阳,刘琮就带领整个荆州的官吏军队和百姓归降了朝廷。刘备没有了倚靠,只好逃奔到夏口。
曹操以朝廷的名义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从大将军蒯越以下被封侯的有十五人。又提升蒯越为光禄大夫,韩嵩为大鸿胪,邓羲为侍中,刘先为尚书令。其他许多人也都当了大官。
评曰:董卓凶残狠毒,残暴无道,自从有记载的历史,大概还没有像他这样的。袁术骄奢淫逸,奢侈放诞,最后没能延续富贵,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袁绍、刘表,都是容貌威严,相貌堂堂又有才能,在当时都是知名的人物。刘表势力横跨汉南,袁绍在河朔地区大展拳脚,但都是外表宽和内心好猜忌,有谋划但犹豫不决,身边有贤人却不能重用,得到好的谏言却不能采纳,都因为宠爱幼子而舍弃嫡长子,让庶子作为继承人,抛掉礼法,凭自己的喜好做事,以至于继嗣的后人做事忙乱急迫,丧失手中的势力,这不是因为运气不好。从前项羽没有听从范增的谋划,失掉了大好的局势;而袁绍杀掉谋士田丰,又比项羽做的事更严重了!
《魏书·吕布张邈臧洪传》原文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以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灵帝崩,原将兵诣洛阳。与何进谋诛诸黄门,拜执金吾。进败,董卓入京都,将为乱,欲杀原,并其兵众。卓以布见信于原,诱布令杀原。布斩原首诣卓,卓以布为骑都尉,甚爱信之,誓为父子。
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卓自以遇人无礼,恐人谋己,行止常以布自卫。然卓性刚而褊,忿不思难,尝小失意,拔手戟掷布。布拳捷避之,为卓顾谢,卓意亦解。由是阴怨卓。卓常使布守中閤,布与卓侍婢私通,恐事发觉,心不自安。
先是,司徒王允以布州里壮健,厚接纳之。后布诣允,陈卓几见杀状。时允与仆射士孙瑞密谋诛卓,是以告布使为内应。布曰:“奈如父子何!”允曰:“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布遂许之,手刃刺卓。语在卓传。允以布为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共秉朝政。布自杀卓后,畏恶凉州人,凉州人皆怨。由是李傕等遂相结还攻长安城。布不能拒,傕等遂入长安。卓死后六旬,布亦败。将数百骑出武关,欲诣袁术。
布自以杀卓为术报雠,欲以德之。术恶其反覆,拒而不受。北诣袁绍,绍与布击张燕于常山。燕精兵万馀,骑数千。布有良马曰赤兔。常与其亲近成廉、魏越等陷锋突陈,遂破燕军。而求益兵众,将士钞掠,绍患忌之。布觉其意,从绍求去。绍恐还为己害,遣壮士夜掩杀布,不获。事露,布走河内,与张杨合。绍令众追之,皆畏布,莫敢逼近者。
张邈字孟卓,东平寿张人也。少以侠闻,振穷救急,倾家无爱,士多归之。太祖、袁绍皆与邈友。辟公府,以高第拜骑都尉,迁陈留太守。董卓之乱,太祖与邈首举义兵。汴水之战,邈遣卫兹将兵随太祖。袁绍既为盟主,有骄矜色,邈正议责绍。绍使太祖杀邈,太祖不听,责绍曰:“孟卓,亲友也,是非当容之。今天下未定,不宜自相危也。“邈知之,益德太祖。太祖之征陶谦,敕家曰;“我若不还,往依孟卓。”后还,见邈,垂泣相对。其亲如此。
吕布之舍袁绍从张杨也,过邈临别,把手共誓。绍闻之,大恨。邈畏太祖终为绍击己也,心不自安。兴平元年,太祖复征谦,邈弟超,与太祖将陈宫、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共谋叛太祖。宫说邈曰:“今雄杰并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制于人,不以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若权迎之,共牧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之变通,此亦纵横之一时也。“邈从之。太祖初使宫将兵留屯东郡,遂以其众东迎布为兖州牧,据濮阳。郡县皆应,唯鄄城、东阿、范为太祖守。太祖引军还,与布战於濮阳,太祖军不利,相持百馀日。是时岁旱、虫蝗、少谷,百姓相食。布东屯山阳。二年间,太祖乃尽复收诸城,击破布于钜野。布东奔刘备。邈从布,留超将家属屯雍丘。太祖攻围数月,屠之,斩超及其家。邈诣袁术请救未至,自为其兵所杀。
备东击术,布袭取下邳,备还归布。布遣备屯小沛。布自称徐州刺史。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攻备,备求救于布。布诸将谓布曰:“将军常欲杀备,今可假手於术。”布曰:“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太山诸将,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便严步兵千、骑二百,驰往赴备。灵等闻布至,皆敛兵不敢复攻。布於沛西南一里安屯,遣铃下请灵等,灵等亦请布共饮食。布谓灵等曰:“玄德,布弟也。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布令门候于营门中举一只戟,布言:“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一发中者诸君当解去,不中可留决斗。”布举弓射戟,正中小支。诸将皆惊,言“将军天威也”!明日复欢会,然后各罢。
术欲结布为援,乃为子索布女,布许之。术遣使韩胤以僣号议告布,并求迎妇。沛相陈珪恐术、布成婚,则徐、扬合从,将为国难,於是往说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辅赞国政,威灵命世,将征四海,将军宜与协同策谋,图太山之安。今与术结婚,受天下不义之名,必有累卵之危。”布亦怨术初不己受也,女已在涂,追还绝婚,械送韩胤,枭首许市。珪欲使子登诣太祖,布不肯遣。会使者至,拜布左将军。布大喜,即听登往,并令奉章谢恩。登见太祖,因陈布勇而无计,轻於去就,宜早图之。太祖曰:“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卿莫能究其情也。”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广陵太守。临别,太祖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令登阴合部众以为内应。
始,布因登求徐州牧,登还,布怒,拔戟斫几曰:“卿父劝吾协同曹公,绝婚公路;今吾所求无一获,而卿父子并显重,为卿所卖耳!卿为吾言,其说云何?”登不为动容,徐喻之曰;“登见曹公言:‘待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噬人。’公曰:‘不如卿言也。譬如养鹰,饥则为用,饱则扬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术怒,与韩暹、杨奉等连势,遣大将张勋攻布。布谓珪曰:“今致术军,卿之由也,为之奈何?”珪曰:“暹、奉与术,卒合之军耳,策谋不素定,不能相维持,子登策之,比之连鸡,势不俱栖,可解离也。”布用珪策,遣人说暹、奉,使与己并力共击术军,军资所有,悉许暹、奉。於是暹、奉从之,勋大破败。
建安三年,布复叛为术,遣高顺攻刘备於沛,破之。太祖遣夏侯惇救备,为顺所败。太祖自征布,至其城下,遗布书,为陈祸福。布欲降,陈宫等自以负罪深,沮其计。布遣人求救于术,自将千馀骑出战,败走,还保城,不敢出。术亦不能救。布虽骁猛,然无谋而多猜忌,不能制御其党,但信诸将。诸将各异意自疑,故每战多败。太祖堑围之三月,上下离心,其将侯成、宋宪、魏续缚陈宫,将其众降。布与其麾下登白门楼,兵围急,乃下降。遂生缚布,布曰:“缚太急,小缓之。”太祖曰:“缚虎不得不急也。”布请曰:“明公所患不过於布,今已服矣,天下不足忧。明公将步,令布将骑,则天下不足定也。”太祖有疑色。刘备进曰:“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太祖颔之。布因指备曰:“是儿最叵信者。”於是缢杀布。布与宫、顺等皆枭首送许,然后葬之。
太祖之禽宫也,问宫欲活老母及女不?宫对曰:“宫闻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老母在公,不在宫也。”太祖召养其母终其身,嫁其女。
陈登者,字元龙,在广陵有威名。又掎角吕布有功,加伏波将军,年三十九卒。后许汜与刘备并在荆州牧刘表坐,表与备共论天下人,汜曰:“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备谓表曰:“许君论是非?”表曰:“欲言非,此君为善士,不宜虚言;欲言是,元龙名重天下。”备问汜:“君言豪,宁有事邪?”汜曰:“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元龙无客主之意,久不相与语,自上大床卧,使客卧下床。”备曰:“君有国士之名,今天下大乱,帝主失所,望君忧国忘家,有救世之意,而君求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缘当与君语?如小人,欲卧百尺楼上,卧君於地,何但上下床之间邪?”表大笑。备因言曰:“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於古耳,造次难得比也。”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父旻,历匈奴中郎将、中山、太原太守,所在有名。洪体貌魁梧,有异於人,举孝廉为郎。时选三署郎以补县长;琅邪赵昱为莒长,东莱刘繇下邑长,东海王朗菑丘长,洪即丘长。灵帝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洪为功曹。
董卓杀帝,图危社稷,洪说超曰:“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未枭,此诚天下义烈报恩效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民殷富,若动枹鼓,可得二万人,以此诛除国贼,为天下倡先,义之大者也。”超然其言,与洪西至陈留,见兄邈计事。邈亦素有心,会于酸枣,邈谓超曰:“闻弟为郡守,政教威恩,不由己出,动任臧洪,洪者何人?”超曰:“洪才略智数优超,超甚爱之,海内奇士也。”邈即引见洪,与语大异之。致之于刘兖州公山、孔豫州公绪,皆与洪亲善。乃设坛场,方共盟誓。诸州郡更相让,莫敢当,咸共推洪。洪乃升坛操槃歃血而盟曰:“汉室不幸,皇纲失统,贼臣董卓乘衅纵害,祸加至尊,虐流百姓,大惧沦丧社稷,翦覆四海。兖州刺史岱、豫州刺史伷、陈留太守邈、东郡太守瑁、广陵太守超等,纠合义兵,并赴国难。凡我同盟,齐心戮力,以致臣节,殒首丧元,必无二志。有渝此盟,俾坠其命,无克遗育。皇天后土,祖宗明灵,实皆鉴之!”洪辞气慷慨,涕泣横下,闻其言者,虽卒伍厮养,莫不激扬,人思致节。顷之,诸军莫適先进,而食尽众散。
超遣洪诣大司马刘虞谋,值公孙瓒之难,至河间,遇幽、冀二州交兵,使命不达。而袁绍见洪,又奇重之,与结分合好。会青州刺史焦和卒,绍使洪领青州以抚其众。洪在州二年,群盗奔走。绍叹其能,徙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太祖围张超于雍丘,超言:“唯恃臧洪,当来救吾。”众人以为袁、曹方睦,而洪为绍所表用,必不败好招祸,远来赴此。超曰:“子源,天下义士,终不背本者,但恐见禁制,不相及逮耳。”洪闻之,果徒跣号泣,并勒所领兵,又从绍请兵马,求欲救超,而绍终不听许。超遂族灭。洪由是怨绍,绝不与通。绍兴兵围之,历年不下。绍令洪邑人陈琳书与洪,喻以祸福,责以恩义。洪答曰:
隔阔相思,发于寤寐。幸相去步武之间耳,而以趣舍异规,不得相见,其为怆悢,可为心哉!前日不遗,比辱雅贶,述叙祸福,公私切至。所以不即奉答者,既学薄才钝,不足塞诘;亦以吾子携负侧室,息肩主人,家在东州,仆为仇敌。以是事人,虽披中情,堕肝胆,犹身疏有罪,言甘见怪,方首尾不救,何能恤人?且以子之才,穷该典籍,岂将闇于大道,不达余趣哉!然犹复云云者,仆以是知足下之言,信不由衷,将以救祸也。必欲算计长短,辩谘是非,是非之论,言满天下,陈之更不明,不言无所损。又言伤告绝之义,非吾所忍行也,是以捐弃纸笔,一无所答。亦冀遥忖其心,知其计定,不复渝变也。重获来命,援引古今,纷纭六纸,虽欲不言,焉得已哉!
仆小人也,本因行役,寇窃大州,恩深分厚,宁乐今日自还接刃!每登城勒兵,望主人之旗鼓,感故友之周旋,抚弦搦矢,不觉流涕之覆面也。何者?自以辅佐主人,无以为悔。主人相接,过绝等伦。当受任之初,自谓究竟大事,共尊王室。岂悟天子不悦,本州见侵,郡将遘牖里之厄。陈留克创兵之谋,谋计栖迟,丧忠孝之名,杖策携背,亏交友之分。揆此二者,与其不得已,丧忠孝之名与亏交友之道,轻重殊涂,亲疏异画,故便收泪告绝。若使主人少垂故人,住者侧席,去者克己,不汲汲于离友,信刑戮以自辅,则仆抗季札之志,不为今日之战矣。何以效之?昔张景明亲登坛喢血,奉辞奔走,卒使韩牧让印,主人得地;然后但以拜章朝主,赐爵获传之故,旋时之间,不蒙观过之贷,而受夷灭之祸。吕奉先讨卓来奔,请兵不获,告去何罪?复见斫刺,滨于死亡。刘子琪奉使逾时,辞不获命,畏威怀亲,以诈求归,可谓有志忠孝,无损霸道者也;然辄僵毙麾下,不蒙亏除。仆虽不敏,又素不能原始见终,睹微知著,窃度主人之心,岂谓三子宜死,罚当刑中哉?实且欲一统山东,增兵讨雠,惧战士狐疑,无以沮劝,故抑废王命以崇承制,慕义者蒙荣,待放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游士之原也。故仆鉴戒前人,困穷死战。仆虽下愚,亦尝闻君子之言矣,此实非吾心也,乃主人招焉。凡吾所以背弃国民,用命此城者,正以君子之违,不適敌国故也。是以获罪主人,见攻逾时,而足下更引此义以为吾规,无乃辞同趋异,非君子所为休戚者哉!
吾闻之也,义不背亲,忠不违君,故东宗本州以为亲援,中扶郡将以安社稷,一举二得以徼忠孝,何以为非?而足下欲吾轻本破家,均君主人。主人之於我也,年为吾兄,分为笃友,道乖告去,以安君亲,可谓顺矣。若子之言,则包胥宜致命於伍员,不当号哭於秦庭矣。苟区区於攘患,不知言乖乎道理矣。足下或者见城围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义,惟平生之好,以屈节而苟生,胜守义而倾覆也。昔晏婴不降志於白刃,南史不曲笔以求生,故身著图象,名垂后世,况仆据金城之固,驱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但惧秋风扬尘,伯珪马首南向,张杨、飞燕,膂力作难,北鄙将告倒县之急,股肱奏乞归之诚耳。主人当鉴我曹辈,反旌退师,治兵邺垣,何宜久辱盛怒,暴威於吾城下哉?足下讥吾恃黑山以为救,独不念黄巾之合从邪!加飞燕之属悉以受王命矣。昔高祖取彭越于钜野,光武创基兆于绿林,卒能龙飞中兴,以成帝业,苟可辅主兴化,夫何嫌哉!况仆亲奉玺书,与之从事。
行矣孔璋!足下徼利於境外,臧洪授命於君亲;吾子讬身於盟主,臧洪策名於长安。子谓余身死而名灭,仆亦笑子生死而无闻焉,悲哉!本同而末离,努力努力,夫复何言!
绍见洪书,知无降意,增兵急攻。城中粮谷以尽,外无强救,洪自度必不免,呼吏士谓曰:“袁氏无道,所图不轨,且不救洪郡将。洪於大义,不得不死,今诸君无事空与此祸!可先城未败,将妻子出。”将吏士民皆垂泣曰:“明府与袁氏本无怨隙,今为本朝郡将之故,自致残困,吏民何忍当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煮筋角,后无可复食者。主簿启内厨米三斗,请中分稍以为糜粥,洪叹曰:“独食此何为!”使作薄粥,众分歠之,杀其爱妾以食将士。将士咸流涕,无能仰视者。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离叛。
城陷,绍生执洪。绍素亲洪,盛施帏幔,大会诸将见洪,谓曰:“臧洪,何相负若此!今日服未?”洪据地瞋目曰:“诸袁事汉,四世五公,可谓受恩。今王室衰弱,无扶翼之意,欲因际会,希冀非望,多杀忠良以立奸威。洪亲见呼张陈留为兄,则洪府君亦宜为弟,同共戮力,为国除害,何为拥众观人屠灭!惜洪力劣,不能推刃为天下报仇,何谓服乎!”绍本爱洪,意欲令屈服,原之;见洪辞切,知终不为己用,乃杀之。洪邑人陈容少为书生,亲慕洪,随洪为东郡丞;城未败,洪遣出。绍令在坐,见洪当死,起谓绍曰:“将军举大事,欲为天下除暴,而专先诛忠义,岂合天意!臧洪发举为郡将,奈何杀之!”绍惭,左右使人牵出,谓曰:“汝非臧洪俦,空复尔为!”容顾曰:“夫仁义岂有常,蹈之则君子,背之则小人。今日宁与臧洪同日而死,不与将军同日而生!”复见杀。在绍坐者无不叹息,窃相谓曰:“如何一日杀二烈士!”先是,洪遣司马二人出,求救于吕布;比还,城已陷,皆赴敌死。
评曰:吕布有虓虎之勇,而无英奇之略,轻狡反覆,唯利是视。自古及今,未有若此不夷灭也。昔汉光武谬於庞萌,近魏太祖亦蔽于张邈。知人则哲,唯帝难之,信矣!陈登、臧洪并有雄气壮节,登降年夙陨,功业未遂,洪以兵弱敌强,烈志不立,惜哉!
《魏书·吕布张邈臧洪传》译文
吕布,字奉先,是五原郡九原人。他凭借骁勇善战在并州任职。刺史丁原此时担任骑都尉,驻守河内,任命吕布为主簿,对他非常器重,以礼相待。灵帝驾崩后,丁原率军到洛阳,和何进策划杀掉朝中的宦官,这时候被任命为执金吾。但计划失败,何进被杀,董卓又在这时候来到洛阳,想要挑起祸乱,杀掉丁原,然后收编丁原的部队。董卓发现丁原十分信任吕布,就引诱吕布将丁原杀了。吕布杀了丁原并斩下他的首级送到董卓那里,董卓就任命他为骑都尉,对他很是倚重信赖,还盟誓结为义父义子。
吕布擅长骑马射箭,臂力过人,被人称为“飞将”。不久之后就被提升为中郎将,还加封都亭侯。董卓知道自己与人交往总是粗鲁无礼,担心有人会因此谋害自己,所以进出都让吕布跟随在自己左右。但董卓生性刚烈又心胸狭窄,气愤的时候就忘记自己处于危难之中,曾经有小事让他不高兴,就随手拿起手戟掷向吕布。还好吕布身手敏捷,才避开了,还因为这件小事向董卓道歉,董卓的怒气才慢慢消了。但吕布也因为这件事,心中对董卓产生了怨恨。董卓曾经让吕布守在自己宫门口,吕布与董卓的婢女私通,害怕事情败露,心中常常不安。
吕布还没有在董卓身边的时候,司徒王允因为吕布是并州的勇士,对他以礼相待。后来吕布去见王允,将董卓几乎杀掉自己的经过都讲给王允。当时王允和仆射士孙瑞正在密谋诛杀董卓,所以就将计划告知吕布让他作为内应。吕布说:“我们是义父义子,怎么能这样做呢?”王允说:“你姓吕,你们二人本来就不是亲生骨肉。现在担忧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杀还来不及,还谈什么父子?”吕布就答应了王允,并亲手杀了董卓。这件事在《董卓传》中有记载。王允因此任命吕布为奋武将军,授予符节,各种礼节比照三司,后又进封为温侯,与他一起处理朝政。吕布自从杀了董卓后,对凉州人是又怕又恨,凉州人对他也满是怨恨。所以李傕等人就合兵攻打长安,吕布没能抵挡住,李傕等人就率兵攻入了长安。董卓死后两个月,吕布也战败,仓促带着几百名随从奔出武关,想要前去投靠袁术。
吕布认为自己杀了董卓为袁术报了仇,袁术会对自己以礼相待。没想到袁术厌恶他的反复无常,没有接纳他。吕布没办法,又往北想去投靠袁绍,袁绍接纳了他,并和他一起到常山攻打张燕。张燕的精锐士兵有上万人,骑兵数千人。吕布有一匹良马名叫赤兔。吕布经常和他的亲近将领成廉、魏越等人一起冲锋陷阵,最后大胜张燕军队。吕布打败张燕后,加紧增加自己部下人马扩大势力,但手下的将士对百姓抢夺掳掠,袁绍也渐渐猜忌他。吕布察觉到了袁绍的想法,就向袁绍请求离开。他离开之后,袁绍担心他会返回来谋害自己,就派遣精壮士兵晚上趁吕布不备杀掉他,但没有成功。袁绍的想法败露后,吕布就跑到河内跟张杨联合。袁绍派部下前去追击,但士兵们都畏惧吕布,没有人敢逼近他。
张邈,字孟卓,是东平寿张人。年少时就因为侠气为人熟知,他常常赈济扶助穷困的人,倾家荡产也没有什么吝惜的,那些侠士也大多愿意归附他。太祖曹操和袁绍都是张邈的朋友。后来朝廷征召他入朝为官,他也在考试中取得的优秀的成绩,被授予骑都尉的官职,后来又提升为陈留太守。董卓祸乱京城的时候,太祖曹操和张邈是第一批起兵要讨伐董卓的人。在汴水之战中,张邈派手下将领卫兹率部跟随太祖作战。袁绍成为讨伐董卓联军的盟主后,渐渐有了骄傲自大的样子,张邈经常义正言辞地劝责袁绍。袁绍指使曹操杀掉张邈,曹操没有听从,还责备袁绍说:“张邈,是我们的好友,无论对错都应该有所包容。现在天下动乱还没有平定,我们不应该自相残杀。”后来张邈听说了这件事,对曹操更加亲厚敬重。曹操率军征讨陶谦的时候,告诉家人说:“如果我不能生还,你们就依靠张邈吧。”后来曹操得胜回来,与张邈相见,两人相对而泣。他们的关系亲近到这种程度。
吕布离开袁绍前去投奔张杨的时候,经过张邈的住处,与他拜别,两人还拉着手立下誓言。袁绍听说之后,心中非常怨恨。张邈也担心曹操终有一天会因为袁绍的关系攻打自己,心里常常不安。兴平元年(194),太祖曹操再次率军攻打陶谦,而张邈的弟弟张超,和太祖的将帅陈宫、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共同商议背叛太祖。陈宫劝张邈说:“现在天下群雄蜂起,各自为政导致天下分崩离析,将军您占据广大的土地,处于四面受敌的困境,抚剑四顾,也足以称得上英雄豪杰,但现在却被他人压制,这难道不是有损身份吗?现在兖州城的守军都以出征,城内空虚,吕布是壮士,骁勇善战,如果暂且将他迎回来,一同控制兖州,然后观察天下形势变化,伺机而动,这也是能成就一番事业的。”张邈听从了他的建议。太祖率军征讨陶谦时,让陈宫带领一部分人马留守东郡,陈宫就率领这队人马往东迎接吕布,并让他做兖州牧,还占据了濮阳。周围的郡县都纷纷响应他,只有鄄城、东阿、范县等地依然忠于曹操。曹操率军回来,在濮阳和吕布人马交战,没有取得胜利,两军对峙了一百多天。这时刚好久旱无雨,又出现蝗灾,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吕布这时候率军驻扎在山阳,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曹操率军将失去的地盘全都收复了,并在巨野击败吕布,吕布只好往东逃奔向刘备。张邈跟吕布一起逃跑,留下张超带着家里亲属驻守在雍丘。曹操率军将他们包围了几个月,最后攻破了雍丘并下令屠城,将张超和所有家属都斩杀了。张邈到袁术那里请求救援,但还没有走到袁术那里,自己就被手下士兵杀害了。
刘备率军向东征讨袁术,吕布趁他不备攻占了下邳,刘备只好回去归附吕布。吕布派刘备驻守小沛。吕布自称为徐州刺史。袁术派纪灵等部将率领步兵和骑兵共三万多人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援。吕布手下将领对他说:“将军您一直想除掉刘备,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借袁术的手杀掉他。”吕布说:“这样不行。袁术如果打败了刘备,那他就能联合北面太山一带的人马,那我们就会处在袁术的势力包围中,所以现在不能不救他。”就整饬了两千步兵和两百骑兵,迅速赶往小沛援救刘备。纪灵等人听说吕布率军赶来,都收兵不敢再进攻。吕布在距离小沛西南一里的地方安营扎寨,派手下卫士去请纪灵等人,纪灵等人也邀请吕布一起宴饮。吕布对纪灵说:“刘备,是我的弟弟。现在他被你们率军围困,所以我才赶来救他。我本性不喜欢与人互相争斗,但喜欢替别人解除纷争。”吕布让门侯在军营门口竖起一支戟,并说:“请各位看我用箭射射戟上的小支,如果一发就射中了,那希望各位停止进攻离开这里,如果射不中,那各位就留下与刘备决一死战。”说完,就拉弓向戟射出一箭,正射中了戟上的小支。在座的将领都很吃惊,都说:“将军真是天降神威啊!”第二天又再次与各位将领举行宴会,然后各自罢兵回去。
袁术想要联络吕布以为外援,就替自己的儿子求娶吕布的女儿,以结成儿女亲家,吕布答应了。袁术派韩胤为使节,将他要登基称帝的事情告诉吕布,同时请求迎接吕布的女儿。沛相陈珪担心吕布和袁术结成亲家后关系更密切,那徐州、扬州就会合成一体,那将会成为危害天下的隐患,就前往游说吕布:“曹操将天子迎到许都,辅佐政事,得天受命,威望很高,并率军征讨四方,将军您应该与他一起谋划行动,齐心协力谋取天下安定。现在和袁术结为儿女婚姻,就会背负上不义的名声,那对您来说情况就非常不利了。”吕布心中也对袁术最开始没有接纳自己而有所埋怨,女儿已经在去往许都的路上,就派人追去将她追回来,并断绝了这门亲事,还抓住韩胤,给他戴上手铐脚镣,送到许都街市上斩首示众。陈珪想派儿子陈登去曹操那里说和,但吕布没有同意。恰好曹操派出的使者到达,传达天子的诏令,任命吕布为左将军。吕布非常高兴,立刻允许陈登前往曹操那里,还让他捧着奏章向天子谢恩。陈登见到曹操,就将吕布有勇无谋、反复无常的情况告诉了曹操,希望曹操早日除掉他。曹操说:“吕布有狼子野心,确实不能让他久留在世上,如果不是你,是不能了解其中具体情况的。”就下令将陈珪年俸禄提到二千石,并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之时,曹操拉着陈登的手说:“吕布那边的事,就全托付给你了。”让陈登暗地里联络人马作为自己的内应。
刚开始的时候,吕布想通过陈登谋求徐州刺史的职位,但没能成功,陈登回来的时候,吕布非常生气拔出手戟砍上桌子,说:“你父亲劝我联合曹操共同谋事,我就断绝了袁术的儿女亲事;现在你去曹操那里,我想要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得到,你们父子俩却地位更加显赫,我是被你们出卖了!你告诉我,你在曹操面前说了些什么?”陈登面不改色,从容回答到:“我见到曹操之后说‘对待将军您就好像养老虎,应该让它吃饱,如果吃不饱,那就会吃人了。’曹操说:‘不是像你说的那样。应该是像养老鹰,他饿的时候能为我所用,要是吃饱了就会自己飞走。’我们就是谈论了这些。”吕布的怒气才消解了。
袁术因为被吕布取消亲事的事非常生气,就和韩暹、杨奉等人联合,派出大将张勋率军攻打吕布。吕布对陈珪说:“现在把袁术的大军招来,都是因为你,你说该怎么办?”陈珪说:“韩暹、杨奉和袁术,不过是仓促之间的联合,各种计划不是事先确定好的,不会能很好地维持合作关系,就好像鸡生性不能群栖一样,他们的关系也不牢固,让我的儿子陈登去离间他们,就可以离散他么。”吕布采纳了陈珪的计策,派人前去游说韩暹、杨奉,让他们和自己联合攻打袁术,得到的所有物资,都归韩暹、杨奉所有。于是韩暹、杨奉就选择和吕布合作,最后大胜张勋。
建安三年(198),吕布再次反叛朝廷依附袁术,并派高顺率军到小沛攻打刘备,大胜而回。曹操派夏侯惇率部援救刘备,又被高顺打败。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吕布,大军开到下邳城,派人给吕布送上书信,陈述福祸得失。吕布看完信后想要投降,陈宫等人认为自己罪责深重,劝吕布打消了这个念头。吕布只好派人到袁术那里求救,自己就率领一千多骑兵出城迎战,但大败,只好退回城中驻守,不敢再出去迎战。袁术也无法援救他。吕布虽然骁勇善战,但没有智谋还经常猜忌,对部下不能控制,对于将领也都言听计从。但他手下的将领也心思各异,互相猜疑,所以与人交战的时候常常大败而回。曹操下令在下邳城周围挖掘壕沟,将下邳包围了三个月,城中将士也不团结,吕布手下将领侯成、宋宪、魏续捆着陈宫,率手下队伍向曹操投降。吕布和麾下将士登上白门楼,看到曹操的军队包围得越来越近,就决定下城投降。曹操就生擒了吕布,捆绑的时候,吕布说:“绑得太紧了,稍微松一点吧。”曹操说:“捆绑老虎是不能不紧的。”吕布又请求说:“您所担心的不过是我吕布,现在我已经向你臣服了,天下已经没有值得你担心的事了。如果你统率步兵,我统率骑兵,那天下就没有什么不能平定的了。”曹操犹疑不定。刘备进言说:“明公您难道没有看到吕布侍奉丁建阳和董太师时发生的事吗?”曹操才点头认可。吕布就指责刘备说:“你这人才是最不可信的!”然后曹操就将吕布绞死了,并把吕布、陈宫、高顺的首级都砍下来送到许都,然后将他们的尸体下葬。
曹操生擒陈宫的时候,问陈宫想不想要自己的老母亲和女儿活着。陈宫回答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杀掉别人的亲人,仁义广施天下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宗庙延续,我死之后我的母亲能否活着是由你决定,不是我。”曹操就将陈宫的家人接过来,并奉养他母亲直到她去世,并给陈宫的女儿许配了人家。
陈登,字元龙,在广陵地区很有威望。又因为铲除吕布有功,被加封为伏波将军,三十九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后来许汜和刘备一起在荆州牧刘表府上做客,席上刘表和刘备一起评论天下英雄,许汜说:“陈元龙本来是江湖中人,所以身上的豪爽之气至今也没有消散。”刘备对刘表说:“许汜的说法对不对?”刘表说:“如果说不对,许汜是位好人,向来不会随意评论他人;如果说对,陈元龙的确名扬天下。”刘备又问许汜说:“您说陈元龙豪爽,有事情可以证明吗?”许汜说:“我曾经遇上祸乱经过下邳,去见元龙。元龙对待我没有区分主客的意思,很久没有跟我说一句话,自己径直到大床上睡觉,把下床留给我。”刘备说:“您有国士的名声,现在天下大乱,天子都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希望您能为国家大事忧虑,不应过多地考虑自身,才能匡扶天下,但您却求田问舍,言语中也没有什么深度,这是元龙所讨厌的,怎么还会有话和你说呢?如果是我,我还希望我睡在百尺的高楼,让你睡在地下,哪里只有上下床的距离呢?”刘表听了这番话,大笑。刘备就继续说:“像元龙这样有勇有谋,文韬武略的人,大概只能在古代贤人中寻找,现在的人很难和他相比了。”
臧洪,字子源,是广陵射阳人。父亲臧旻,曾担任过匈奴中郎将和中山、太原太守,在任职的地区都很有声望。臧洪身材魁梧,和常人不同,曾被推举为孝廉,当了郎官。当时正好在五官署、左署和右署中选拔郎官来补任县长,琅邪人赵昱当了莒县县长,东莱人刘繇当下邑县县长,东海人王朗成为了菑丘县县长,而臧洪成为了即丘县县长。灵帝末年(184~189),臧洪辞官回家,太守张超延请他来担任功曹。
董卓杀了少帝,想要扰乱天下谋取帝位,臧洪劝说张超:“您府上历代都深受皇恩,兄弟几个都担任大郡的掌管,现在王室衰微,乱臣贼子还没有被剿灭,这正是天下义士豪杰报效皇恩的时候。现在您所在的郡还能保全自身不受战乱之苦,从官吏到百姓都殷实富足,如果您敲响战鼓,立刻就会有两万义士前来响应。您依靠这支部队铲除乱臣贼子,为天下人做出表率,这就是大义了。”张超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就和臧洪一起往西去陈留见兄长张邈,和他一同谋划起兵事宜。张邈一直以来也有这样的想法,于是两支部队在酸枣会合,张邈对张超说:“听说你当了太守,政务教化以及对百姓恩威并施,都不是自己做主,而是因为任用臧洪,这个人是谁?”张超回答说:“臧洪才智过人,我很欣赏他,他真是个天下的奇人。”张邈就让张超引见了臧洪并和他交谈,也深感惊讶。于是又将他介绍给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他们和臧洪的关系也非常好。于是设立了坛场,准备在那里定下誓约,永为兄弟。各州郡的长官互相推让,谁也不愿意第一个上坛,他们一致推举了臧洪。臧洪就登上坛场,拿着承盘,歃血发誓说:“汉室不幸,导致现在朝政混乱,贼子董卓乘机挑起事端危害社稷,祸及天子,百姓流离失所,大有颠覆四海,侵吞天下的野心。兖州刺史刘岱、豫州刺史孔伷、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广陵太守张超等人联合人马,共同面对国家危难。凡是今天一起发誓的人,都应同心协力,做出身为臣子的贡献,就算身死魂丧,也绝对不怀二心。如果有谁违背今日的誓言,,不但他自身性命难保,还会祸及他的子孙后代。天地为证,祖宗神明在上,都会仔细地看着我们!”臧洪的话慷慨激昂,声泪俱下,在场听到他誓词的人,就算是地位低下的士兵仆役,也没有不情绪激昂的,每个人都想要做一点贡献。然而不久之后,各路人马还没有决定好谁先出战,就因为粮食吃尽而各自散去了。
张超派臧洪到大司马刘虞那里商量对策,但又遇上公孙瓒将刘虞杀了,到了河间地区,又遇上幽、冀二州交战,他就没能完成使命。袁绍见到臧洪,认为他有奇才,非常器重他,不管在不在一起,两人都是好友。刚好遇上青州刺史焦和去世,袁绍就让臧洪先主管青州事务以安抚当地百姓。臧洪在青州主事两年,原来州里的盗匪全都逃走。袁绍感叹他的才能,就提升他为东郡太守,治理东武阳。
曹操率军将张超围困在雍丘,张超说:“现在只能依靠臧洪了,他应该会来救我。”但大家都认为袁绍和曹操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臧洪已经很明显地被袁绍重用,他一定不会毁掉目前的大好前程而自招祸事,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援救张超。张超说:“臧洪,是天下有名的义士,他一定不会背弃旧主,只是担心他可能会被袁绍阻止,赶不及前来相救。”臧洪听说了这件事,果然赤着脚嚎啕大哭,并召集他所率领的队伍,又向袁绍请求增兵,想要援救张超,但袁绍最终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张超最后被灭族了。臧洪因为此事对袁绍心存怨恨,断绝的和他的一切来往。袁绍就发兵去围攻他,但好几年都没有取得胜利。袁绍就让手下人,臧洪的同乡陈琳给臧洪写信,信中将祸福得失都讲的很清楚,又用恩情道义来指责他。臧洪回信说:
“我们阔别已久,对你的思念无论是睡梦中还是醒着的时候都很强烈。也很庆幸我们之间的距离很短,但因为我们选择的标准不同,遵守的道义不同,所以未能相见,我心中感到十分凄凉悲怆!前段时间,承蒙你没有忘记我,给我写了两封书信,信中你为我陈说利害得失,于公于私都非常恳切。我之所以没有立即回复你,不仅因为我才疏学浅,性情愚钝,没有办法立即回复你的诘责;也因为你带着小妾在袁绍那里逍遥享受,可你的家人还在城里,而我又是袁绍的敌人。你在这样的处境中还为袁绍办事,虽然忠心耿耿,披肝沥胆,却依然是被疏远的罪人,言语中还要受袁绍的责难,你自己的事情都自顾不暇,又怎么能怜悯别人呢?况且以你非凡的才能,博览群书的学问,又怎么会在道义之事上糊涂,不了解我的志向呢?但你在信中还是翻来覆去地说,我就知道你的这些话不是出自你的本心,只是想借此解除自己的祸事。假如一定要计较得失对错的话,那么关于是非的标准,天下间各有各的说法,要说出来是说不清楚的,不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况且,要是说出来,就会使我二人绝交,这是我不忍心的,所以才丢开纸笔,什么都不回复。也希望你能谅解我的心情,知道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改变了。但又一次收到你的来信,援引古今事例,洋洋洒洒写了六页纸,虽然本来没有打算和你说,看来是不可能了。”
“我只是一个低微的人,原本为袁绍效劳,有幸能主管大州事务,袁绍对于我实在是恩情深厚,我现在怎么忍心反过来和他兵戎相见呢?所以每次登上城楼指挥军队,遥望主人袁绍的旗鼓,感念故友的从中周旋,抚弦握箭,不知不觉间就已泪流满面。为什么呢?我自认为辅佐主人,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主人对我的恩宠超出了所有人。我在接受使命主持会盟的时候,发誓一定要结束现在天下动乱的局面,尊奉王室。谁料天子不悦,张超所在的州郡被曹操占据,郡中将领就像周文王被拘囚牖里一样困厄。张超败走陈留,想要我发兵援救攻打曹军。如果我的计划实行得晚,那就会失掉忠孝的名声,如果拄着拐杖带上财物离开,就会损害了朋友间的道义。比较这两种选择,实在是不得已,丧失忠孝的名声和损害朋友间的道义,程度轻重不同,亲疏有别,所以只好含泪宣布绝交。如果主人稍稍怜悯故人,对在身边做事的朋友以礼相待,对离开的友人宽宏大量,不去追究他们的离去,依靠刑罚辅佐自己,那我也会学习吴季札谦让君位的节操,现在也不会与主人交战了。但他没有这样做,我又怎么仿效季札呢?从前,张景明亲自登上祭坛,歃血为盟,靠着辞令四处奔走游说,最后让冀州牧韩馥让出印信,主人得到了冀州地盘。但不久之后他仅仅因为迎吕布担任兖州牧,得到封赏的缘故,转瞬之间,不但没有得到谅解,反而遭到抄家灭族。吕布为讨伐董卓,前来请求增兵,没有没有得到应允,便告辞离去,这有什么罪过?却反受到攻击,差一点就没命了。刘子璜为袁绍效力很久,他想要辞官却没有得到允准,他既惧怕威势又思念家中亲人,只好说谎请求归乡,这可以说是于忠于孝都做得很好了,也没有损害袁绍的权威,然而不仅请求没有得到批准,就连自己也被打死在袁绍的旌旗之下。我虽然不聪明,向来也不能推因知果,但由这些事情来看,揣度主人的心思,又怎么能说这三人本就该死,对他们的处罚是得当的呢?况且袁绍原本也打算统一泰山以东地区,扩张势力讨伐仇人,又担心将士们心中疑虑,不能对他们加以劝阻或鼓励,所以就废止君王的命令而推崇承制,仰慕他道义而来的人受到欢迎,想要离他而去的人却遭杀戮,这些都只是袁绍的心意,而不是那些游宦之人的意愿。所以我以前人的遭遇为诫,就算走投无路也要死战到底。我虽然卑微愚蠢之极,也曾听到过君子的言论,这实在不是出自我的本心,都是袁绍逼迫我到这种地步。大概我之所以背弃百姓,下令坚守此城,就是因为背离君子之道,而不顺从敌国吧。所以得罪主人,被围攻了很久,而你又引用这个道理来规劝我,难道不是言语相同而意思相反吗,这不是君子对待福祸的态度。”
“我听说,遵循道义也不能违逆父母,尽忠职守不能违背君主,所以我奉东面的张超为主,把他当做亲援,在东郡辅助袁绍选人用将以安定天下,一举两得,忠孝两全,有什么不对的呢?但你却想要我舍弃至亲,只奉袁绍为君主,这是让我不忠啊。袁绍对于我来说,年龄上相当于兄长,情分上是至交好友,因为意见不同而离开他以使至亲安定,这是名正言顺的。如若向你所说,那申包胥就该为伍子胥卖命,而不应该在秦朝大殿上痛哭了。虽然你只是为了解除自己的祸患,却不知道你的话已经违背了你想表达的道理。或者你是见到城池被围困无法解救,援军又还没有到,有感于姻亲的情谊,念着平时的友好关系,认为投降以偷生,胜过坚守道义而死,所以才来劝穷。但从前晏婴面对楚人的刀斧也没有改变气节,齐国史官南史没有为君主隐讳以求生路,所以被画成图像,流传后世,况且我占据着坚固的防御工事,调动城中所有人的力量,发放三年的储备作为一年的用度,赈济穷困潦倒的人,让天下人高兴,哪里还需要想着盖房去种田以求安逸生活呢?现在我只担心秋风乍起,伯珪率军向南进发,张杨、飞燕也挥师发难,导致北边的边陲告急,而得力助手都请求归家罢了。主人应该了解我们这边的情况,审时度势地调转旗帜,撤回兵马,回到邺城整顿军队,怎么能任凭怒气长久地折磨自己,在我的城下耍威风呢?你嘲讽我倚仗黑山军作为后援,怎么不想着与黄巾军的联合呢?再加上“飞燕”的属下全部听受王。从前高祖皇帝在钜野战胜并斩杀了彭越,光武帝在绿林中奠定基业,最终光复汉室,成就帝王伟业,如果可以辅佐君主成就伟业,还有什么不甘心呢?况且我是带着君主的印信诏书来这里与他们共事的。”
“去吧陈琳!你在境外追逐名利,而我受命与君亲;你为盟会的主人效力,我在长安因仕宦而献身朝廷。你认为我身死之后无人记得,我也笑你无论生死都无人记得,真是悲哀啊!我们本来是同一根树枝,现在却各自分开,努力努力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袁绍受到臧洪的回信,知道他不会投降,就增加兵力加紧攻城。城中粮食已经吃尽,又没有强有力的外援,臧洪估计自己是一定不能幸免的了,就召集手下将士说:“袁氏不守天道,图谋不轨,而且不肯援救城中的将士。我从大义来讲,是不得不死了,但现在你们没有得罪袁绍却遭此大祸!你们可以在城还没有被攻破之前,带着自己的亲属逃出城去。”在场的将士百姓都流着泪说:“您和袁绍原本没有什么仇怨,现在只是因为是本朝的郡守,才招来这样的祸事,我们怎么忍心舍弃您独自逃跑呢!”刚开始的时候,城中将士百姓还还掘老鼠、挖树根充饥,到后来就没有可吃的东西了。城中主簿官中厨房中拿出三斗米,想要从中分一部分给臧洪煮一点稠粥给臧洪,臧洪感叹说:“我自己这样吃做什么呢?”就令人全部煮成稀粥,和大家一起分食。后来还将自己的爱妾杀了分给将士们吃。将士们都痛哭流涕,没有敢抬起头看的。以至于到后来城中男女七八千人相枕而死,也没有一个叛逃的。
后来城被攻破,袁绍生擒了臧洪。他与臧洪向来关系很好,就在帐篷中大摆宴席,召集手下将领都来见臧洪,并对臧洪说:“臧洪啊,你怎么这样背叛我呢?现在你服不服?”臧洪撑在地上瞪大眼睛说:“袁氏几代在汉家朝廷为官,四朝中有五人位列三公,可以称得上深受皇恩了。现在刘王室衰微,你不但没有辅佐之意,还趁着天下动乱生出非分之想,杀害众多忠臣良将来树立自己的淫威。我亲眼见到你称呼张邈为兄长,那么我府君张超也该算是你的弟弟,你们应该齐心协力为国锄奸,你怎么能坐拥强大的军力却眼看着被人被杀灭屠尽呢?可惜我力量弱小,不能亲自拿着兵刃杀了你为天下报仇,又怎么能臣服呢?”袁绍本来就爱惜臧洪,只是想要他屈服,那就能原谅他,但看见臧洪言语激烈恳切,之大他到底是不会为自己所用的,就杀了他。洪邑人陈容,跟臧洪是同乡,年轻是是个读书人,很是仰慕臧洪,就追随臧洪担任了东郡的一名小官;城还未被攻破的时候,臧洪将他派出城。袁绍与臧洪见面时,也让他在场看着,他看到臧洪要被处死,就起身对袁绍说:“将军要谋划大业,是希望为天下了斩奸除恶,但现在却先诛杀忠义之人,这不是违背了天意吗?袁绍恼羞成怒,叫人把他拉了出去,并对他说:“你是不是臧洪的同伙?不然你为什么为他求情?”陈容回头说:“仁义是否有一定的标准呢,施行仁义的人是君子,违背仁义的人是小人。今天我宁愿与臧洪同日死,也不与你同日生。”于是双双被杀。在座的袁绍部下没有不叹息痛心的,私下相互议论说:“怎么能一天之内连杀两位忠烈之人呢?”在城还未被攻破之时,臧洪曾派二名司马出城向吕布求援,等到回来的时候城已经陷落,二人都冲进战场,与敌人交战而死。
评曰:吕布有咆哮老虎那样的勇猛,却没有超群智慧的谋略,轻抚狡诈而反复无常,眼中有的只是私利。从古到今,像这样的人没有不被消灭的。从前汉光武帝被庞萌欺骗,近世魏太祖被张邈所蒙蔽。所以能识人的就是哲人,但这就连帝王也难做到,这是正确的啊!陈登、臧洪都有英雄的气概和节操,但陈登英年早逝,未能成就一番功业,臧洪因为军力较弱而敌人强盛,壮志也未能成就,可惜啊!
《魏书·二公孙陶四张传》原文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也。为郡门下书佐。有姿仪,大音声,侯太守器之,以女妻焉,遣诣涿郡卢植读经。后复为郡吏。刘太守坐事徵诣廷尉,瓒为御车,身执徒养。及刘徙日南,瓒具米肉,於北芒上祭先人,举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日南瘴气,或恐不还,与先人辞於此。”再拜慷慨而起,时见者莫不歔欷。刘道得赦还。瓒以孝廉为郎,除辽东属国长史。尝从数十骑出行塞,见鲜卑数百骑,瓒乃退入空亭中,约其从骑曰:“今不冲之,则死尽矣。”瓒乃自持矛,两头施刃,驰出刺胡,杀伤数十人,亦亡其从骑半,遂得免。鲜卑惩艾,后不敢复入塞。迁为涿令。光和中,凉州贼起,发幽州突骑三千人,假瓒都督行事传,使将之。军到蓟中,渔阳张纯诱辽西乌丸丘力居等叛,劫略蓟中,自号将军,略吏民攻右北平、辽西属国诸城,所至残破。瓒将所领,追讨纯等有功,迁骑都尉。属国乌丸贪至王率种人诣瓒降。迁中郎将,封都亭侯,进屯属国,与胡相攻击五六年。丘力居等钞略青、徐、幽、冀,四州被其害,瓒不能御。
朝议以宗正东海刘伯安既有德义,昔为幽州刺史,恩信流著,戎狄附之,若使镇抚,可不劳众而定,乃以刘虞为幽州牧。虞到,遣使至胡中,告以利害,责使送纯首。丘力居等闻虞至,喜,各遣译自归。瓒害虞有功,乃阴使人徼杀胡使。胡知其情,间行诣虞。虞上罢诸屯兵,但留瓒将步骑万人屯右北平。纯乃弃妻子,逃入鲜卑,为其客王政所杀,送首诣虞。封政为列侯。虞以功即拜太尉,封襄贲侯。会董卓至洛阳,迁虞大司马,瓒奋武将军,封蓟侯。
关东义兵起,卓遂劫帝西迁,徵虞为太傅,道路隔塞,信命不得至。袁绍、韩馥议,以为少帝制於奸臣,天下无所归心。虞,宗室知名,民之望也,遂推虞为帝。遣使诣虞,虞终不肯受。绍等复劝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虞又不听,然犹与绍等连和。虞子和为侍中,在长安。天子思东归,使和伪逃卓,潜出武关诣虞,令将兵来迎。和道经袁术,为说天子意。术利虞为援,留和不遣,许兵至俱西,令和为书与虞。虞得和书,乃遣数千骑诣和。瓒知术有异志,不欲遣兵,止虞,虞不可。瓒惧术闻而怨之,亦遣其从弟越将千骑诣术以自结,而阴教术执和,夺其兵。由是虞、瓒益有隙。和逃术来北,复为绍所留。
是时,术遣孙坚屯阳城拒卓,绍使周昂夺其处。术遣越与坚攻昂,不胜,越为流矢所中死。瓒怒曰:“余弟死,祸起于绍。”遂出军屯磐河,将以报绍。绍惧,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绶授瓒从弟范,遣之郡,欲以结援。范遂以勃海兵助瓒,破青、徐黄巾,兵益盛;进军界桥。以严纲为冀州,田楷为青州,单经为兖州,置诸郡县。绍军广川,令将麹义先登与瓒战,生禽纲。瓒军败走勃海,与范俱还蓟,於大城东南筑小城,与虞相近,稍相恨望。
虞惧瓒为变,遂举兵袭瓒。虞为瓒所败,出奔居庸。瓒攻拔居庸,生获虞,执虞还蓟。会卓死,天子遣使者段训增虞邑,督六州;瓒迁前将军,封易侯。瓒诬虞欲称尊号,胁训斩虞。瓒上训为幽州刺史。瓒遂骄矜,记过忘善,多所贼害。虞从事渔阳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率州兵欲报瓒,以燕国阎柔素有恩信,共推柔为乌丸司马。柔招诱乌丸、鲜卑,得胡、汉数万人,与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北,大破之,斩丹。袁绍又遣麹义及虞子和,将兵与辅合击瓒。瓒军数败,乃走还易京固守。为围堑十重,於堑里筑京,皆高五六丈,为楼其上;中堑为京,特高十丈,自居焉,积谷三百万斛。瓒曰:“昔谓天下事可指麾而定,今日视之,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田畜谷。兵法,百楼不攻。今吾楼橹千重,食尽此谷,足知天下之事矣。”欲以此弊绍。绍遣将攻之,连年不能拔。建安四年,绍悉军围之。瓒遣子求救于黑山贼,复欲自将突骑直出,傍西南山,拥黑山之众,陆梁冀州,横断绍后。长史关靖说瓒曰:“今将军将士,皆已土崩瓦解,其所以能相守持者,顾恋其居处老小,以将军为主耳。将军坚守旷日,袁绍要当自退;自退之后,四方之众必复可合也。若将军今舍之而去,军无镇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将军失本,孤在草野,何所成邪!”瓒遂止不出。救至,欲内外击绍。遣人与子书,刻期兵至,举火为应。绍侯者得其书,如期举火。瓒以为救兵至,遂出欲战。绍设伏击,大破之,复还守。绍为地道,突坏其楼,稍至中京。瓒自知必败,尽杀其妻子,乃自杀。
鲜于辅将其众奉王命。以辅为建忠将军,督幽州六郡。太祖与袁绍相拒於官渡,阎柔遣使诣太祖受事,迁护乌丸校尉。而辅身诣太祖,拜左度辽将军,封亭侯,遣还镇抚本州。太祖破南皮,柔将部曲及鲜卑献名马以奉军,从征三郡乌丸,以功封关内侯。辅亦率其众从。文帝践阼,拜辅虎牙将军,柔度辽将军,皆进封县侯,位特进。
陶谦字恭祖,丹杨人。少好学,为诸生,仕州郡,举茂才,除卢令,迁幽州刺史,徵拜议郎,参车骑将军张温军事,西讨韩遂。会徐州黄巾起,以谦为徐州刺史,击黄巾,破走之。董卓之乱,州郡起兵,天子都长安,四方断绝,谦遣使间行致贡献,迁安东将军、徐州牧,封溧阳侯。是时,徐州百姓殷盛,谷米封赡,流民多归之。而谦背道任情:广陵太守琅邪赵昱,徐方名士也,以忠直见疏;曹宏等,谗慝小人也,谦亲任之。刑政失和,良善多被其害,由是渐乱。下邳阙宣自称天子,谦初与合从寇钞,后遂杀宣,并其众。
初平四年,太祖征谦,攻拔十馀城,至彭城大战。谦兵败走,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谦退守郯。太祖以粮少引军还。兴平元年,复东征,略定琅邪、东海诸县。谦恐,欲走归丹杨。会张邈叛迎吕布,太祖还击布。是岁,谦病死。
张杨字稚叔,云中人也。以武勇给并州,为武猛从事。灵帝末,天下乱,帝以所宠小黄门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军京都,欲以御四方,徵天下豪杰以为偏裨。太祖及袁绍等皆为校尉,属之。并州刺史丁原遣杨将兵诣硕,为假司马。灵帝崩,硕为何进所杀。杨复为进所遣,归本州募兵,得千馀人,因留上党,击山贼。进败,董卓作乱。杨遂以所将攻上党太守于壶关,不下,略诸县,众至数千人。山东兵起,欲诛卓。袁绍至河内,杨与绍合,复与匈奴单于於夫罗屯漳水。单于欲叛绍,杨不从。单于执杨与俱去,绍使将麹义追击於邺南,破之。单于执杨至黎阳,攻破度辽将军耿祉军,众复振。卓以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天子之在河东,杨将兵至安邑,拜安国将军,封晋阳侯。杨欲迎天子还洛,诸将不听;杨还野王。建安元年,杨奉、董承、韩暹挟天子还旧京,粮乏。杨以粮迎道路,遂至洛阳。谓诸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幸有公卿大臣,杨当捍外难,何事京都?”遂还野王。即拜为大司马。杨素与吕布善。太祖之围布,杨欲救之,不能。乃出兵东市,遥为之势。其将杨丑,杀杨以应太祖。杨将眭固杀丑,将其众,欲北合袁绍。太祖遣史涣邀击,破之於犬城,斩固,尽收其众也。
公孙度字升济,本辽东襄平人也。度父延,避吏居玄菟,任度为郡吏。时玄菟太守公孙琙,子豹,年十八岁,早死。度少时名豹,又与琙子同年,琙见而亲爱之,遣就师学,为取妻。后举有道,除尚书郎,稍迁冀州刺史,以谣言免。同郡徐荣为董卓中郎将,荐度为辽东太守。度起玄菟小吏,为辽东郡所轻。先时,属国公孙昭守襄平令,召度子康为伍长。度到官,收昭,笞杀于襄平市。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无恩,皆以法诛,所夷灭百馀家,郡中震栗。东伐高句骊,西击乌丸,威行海外。初平元年,度知中国扰攘,语所亲吏柳毅、阳仪等曰:“汉祚将绝,当与诸卿图王耳。”时襄平延里社生大石,长丈馀,下有三小石为之足。或谓度曰:“此汉宣帝冠石之祥,而里名与先君同。社主土地,明当有土地,而三公为辅也。”度益喜。故河内太守李敏,郡中知名,恶度所为,恐为所害,乃将家属入于海。度大怒,掘其父冢,剖棺焚尸,诛其宗族。分辽东郡为辽西中辽郡,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延为建义侯。立汉二祖庙,承制设坛墠於襄平城南,郊祀天地,藉田,治兵,乘鸾路,九旒,旄头羽骑。太祖表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曰:“我王辽东,何永宁也!”藏印绶武库。度死,子康嗣位,以永宁乡侯封弟恭。是岁建安九年也。
十二年,太祖征三郡乌丸,屠柳城。袁尚等奔辽东,康斩送尚首。语在武纪。封康襄平侯,拜左将军。康死,子晃、渊等皆小,众立恭为辽东太守。文帝践阼,遣使即拜恭为车骑将军、假节,封平郭侯;追赠康大司马。
初,恭病阴消为阉人,劣弱不能治国。太和二年,渊胁夺恭位。明帝即位拜渊扬烈将军、辽东太守。渊遣使南通孙权,往来赂遗。权遣使张弥、许晏等,赍金玉珍宝,立渊为燕王。渊亦恐权远不可恃,且贪货物,诱致其使,悉斩送弥、晏等首,明帝於是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持节、领郡如故。使者至,渊设甲兵为军陈,出见使者,又数对国中宾客出恶言。景初元年,乃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等赍玺书徵渊。渊遂发兵,逆於辽隧,与俭等战。俭等不利而还。渊遂自立为燕王,置百官有司。遣使者持节,假鲜卑单于玺,封拜边民,诱呼鲜卑,侵扰北方。二年春,遣太尉司马宣王征渊。六月,军至辽东。渊遣将军卑衍、杨祚等步骑数万屯辽隧,围堑二十馀里。宣王军至,令衍逆战。宣王遣将军胡遵等击破之。宣王令军穿围,引兵东南向,而急东北,即趋襄平。衍等恐襄平无守,夜走。诸军进至首山,渊复遣衍等迎军殊死战。复击,大破之,遂进军造城下,为围堑。会霖雨三十馀日,辽水暴长,运船自辽口径至城下。雨霁,起土山、脩橹,为发石连弩射城中。渊窘急。粮尽,人相食,死者甚多。将军杨祚等降。八月丙寅夜,大流星长数十丈,从首山东北坠襄平城东南。壬午,渊众溃,与其子脩将数百骑突围东南走,大兵急击之,当流星所坠处,斩渊父子。城破,斩相国以下首级以千数,传渊首洛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悉平。
初,渊家数有怪,犬冠帻绛衣上屋,炊有小儿蒸死甑中。襄平北巿生肉,长围各数尺,有头目口喙,无手足而动摇。占曰:“有形不成,有体无声,其国灭亡。”始度以中平六年据辽东,至渊三世,凡五十年而灭。
张燕,常山真定人也,本姓褚。黄巾起,燕合聚少年为群盗,在山泽间转攻,还真定,众万馀人。博陵张牛角亦起众,自号将兵从事,与燕合。燕推牛角为帅,俱攻癭陶。牛角为飞矢所中。被创且死,令众奉燕,告曰:“必以燕为帅。”牛角死,众奉燕,故改姓张。燕剽捍捷速过人,故军中号曰飞燕。其后人众寝广,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诸山谷皆相通,其小帅孙轻、王当等,各以部众从燕,众至百万,号曰黑山。灵帝不能征,河北诸郡被其害。燕遣人至京都乞降,拜燕平难中郎将。是后,董卓迁天子於长安,天下兵数起,燕遂以其众与豪杰相结。袁绍与公孙瓒争冀州,燕遣将杜长等助瓒,与绍战,为绍所败,人众稍散。太祖将定冀州,燕遣使求佐王师,拜平北将军;率众诣邺,封安国亭侯,邑五百户。燕薨,子方嗣。方薨,子融嗣。
张绣,武威祖厉人,骠骑将军济族子也。边章、韩遂为乱凉州,金城麹胜袭杀祖厉长刘隽。绣为县吏,间伺杀胜,郡内义之。遂招合少年,为邑中豪杰。董卓败,济与李傕等击吕布,为卓报仇。语在卓传。绣随济,以军功稍迁至建忠将军,封宣威侯。济屯弘农,士卒饥饿,南攻穰,为流矢所中死。绣领其众,屯宛,与刘表合。太祖南征,军淯水,绣等举众降。太祖纳济妻,绣恨之。太祖闻其不悦,密有杀绣之计。计漏,绣掩袭太祖。太祖军败,二子没。绣还保穰,太祖比年攻之,不克。太祖拒袁绍於官渡,绣从贾诩计,复以众降。语在诩传。绣至,太祖执其手,与欢宴,为子均取绣女,拜扬武将军。官渡之役,绣力战有功,迁破羌将军。从破袁谭於南皮,复增邑凡二千户。是时天下户口减耗,十裁一在,诸将封未有满千户者,而绣特多。从征乌丸于柳城,未至,薨,谥曰定侯。子泉嗣,坐与魏讽谋反诛,国除。
张鲁字公祺,沛国丰人也。祖父陵,客蜀,学道鹄鸣山中,造作道书以惑百姓,从受道者出五斗米,故世号米贼。陵死,子衡行其道。衡死,鲁复行之。益州牧刘焉以鲁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脩将兵击汉中太守苏固,鲁遂袭脩杀之,夺其众。焉死,子璋代立,以鲁不顺,尽杀鲁母家室。鲁遂据汉中,以鬼道教民,自号“师君”。其来学道者,初皆名“鬼卒”。受本道已信,号“祭酒”。各领部众,多者为治头大祭酒。皆教以诚信不欺诈,有病自首其过,大都与黄巾相似。诸祭酒皆作义舍,如今之亭传。又置义米肉,县於义舍,行路者量腹取足;若过多,鬼道辄病之。犯法者,三原,然后乃行刑。不置长吏,皆以祭酒为治,民夷便乐之。雄据巴、汉垂三十年。汉末,力不能征,遂就宠鲁为镇民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贡献而已。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鲁为汉宁王。鲁功曹巴西阎圃谏鲁曰:“汉川之民,户出十万,财富土沃,四面险固;上匡天子,则为桓、文,次及窦融,不失富贵。今承制署置,势足斩断,不烦於王。愿且不称,勿为祸先”鲁从之。韩遂、马超之乱,关西民从子午谷奔之者数万家。
建安二十年,太祖乃自散关出武都征之,至阳平关。鲁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肯,率众数万人拒关坚守。太祖攻破之,遂入蜀。鲁闻阳平已陷,将稽颡归降,圃又曰:“今以迫往,功必轻;不如依杜濩赴朴胡相拒,然后委质,功必多。”於是乃奔南山入巴中。左右欲悉烧宝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而意未达。今之走,避锐锋,非有恶意。宝货仓库,国家之有。”遂封藏而去。太祖入南郑,甚嘉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喻。鲁尽将家出,太祖逆拜鲁镇南将军,待以客礼,封阆中侯,邑万户。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侯。为子彭祖取鲁女。鲁薨,谥之曰原侯。子富嗣。
评曰:公孙瓒保京,坐待夷灭。度残暴而不节,渊仍业以载凶,秪足覆其族也。陶谦昏乱而忧死,张杨授首於臣下。皆拥据州郡,曾匹夫之不若,固无可论者也。燕、绣、鲁舍群盗,列功臣,去危亡,保宗祀,则於彼为愈焉。
《魏书·二公孙陶四张传》译文
公孙瓒字伯珪,是辽西令支人。曾在地方郡县担任过书吏。他相貌堂堂,姿态从容,声音洪亮,当地的太守很器重他,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并让他到涿郡跟随卢植学习经书。后来又担任过郡县的一些小官职。后来刘太守因事获罪,他就被征召去见廷尉,公孙瓒为他驾车,并一直在他身边侍奉。等到刘太守被贬到日南的时候,公孙瓒准备了米和肉,到北芒山上祭祀先祖,并举起酒杯祝说:“从前是家人的儿子,现在是人家的臣下,我也应该跟随他到日南去。日南地区瘴气环绕,如果不能回来,就在这里和先祖们辞别了。”说完,又拜了一次,然后意气奋发地站起来,当时在场的人都感叹唏嘘。谁知刘太守在半路上收到了赦免的诏书,得以返回。后来公孙瓒因为被推举为孝廉,被提升为郎中,担任辽东属国的长史。他曾经带领十几名骑兵外出巡视边塞,遇上了鲜卑的数百骑兵,他就带领手下人退回一处空亭,告诉手下骑兵说:“如果现在不冲出去,那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于是他就自己手拿着两边都装上枪头的长矛,骑马飞驰而出,冲进鲜卑骑兵中刺杀,杀伤对方几十个人,但自己的部下也伤亡大半,但他最终得以生还。鲜卑人经过这次的事情,此后都再不敢到边塞来侵扰。朝廷下令提升他为涿县的县令。光和年间,凉州贼寇起兵反叛,朝廷在幽州地区召集了精锐骑兵三千人,临时下令让公孙瓒以都督的身份指挥行事,让他率领那三千骑兵前去征讨叛贼。他率军来到蓟中,渔阳的张纯又引诱辽西的乌丸国丘力居等反叛,进攻劫掠的蓟中,还自称为将军,又召集城中的官吏百姓去攻打右北平、辽西属国等各城池,所到之地,城池都被损毁殆尽。公孙瓒因为率军征讨张纯等人有功,被提升为骑都尉。附属国乌丸的贪至王带领族人向公孙瓒投降。公孙瓒又升迁至中郎将,被封为都亭侯,进而驻守辽西属国,与周边胡人互相攻击长达五六年。丘力居等人掠夺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这四个州郡深受其害,但公孙瓒没有办法抵抗。
朝廷认为宗正官,东海人刘虞有德行大义,从前曾担任幽州刺史,在职期间广施恩德,周边的戎狄等少数民族也曾归附于他,如果派他前去镇守安抚,幽州地区就可以不用兴师动众也定安定,就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到了幽州,就派使者到胡人那里,将中间的得失祸福都告诉他们,责令他们停止作乱并将纯的首级送来。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到了幽州,都很高兴,各自派遣使者去见刘虞,并把部队都撤回了。公孙瓒嫉妒刘虞平定此次动乱有功,就想暗中派人绞杀了胡人使者。胡人得知这个情况,就取道小路去见刘虞。刘虞上任后就撤回了各路驻扎的队伍,只留下公孙瓒率领一万多步兵骑兵驻守在右北平。张纯听闻消息,抛下妻子孩子,自己逃到鲜卑,但被他的门客王政杀了并将他的首级送回给刘虞。朝廷下封王政为列侯。刘虞因为平定动乱有功,官至太尉,封为襄贲侯。刚好遇到董卓率军来到洛阳,又将刘虞提升为大司马,任命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封为蓟侯。
关东地区的义士聚众起兵讨伐董卓,董卓就挟持少帝西迁到长安,并征召刘虞为太傅,但因为路途阻隔,任命的诏书没有能送到刘虞手上。袁绍、韩馥等人商议,认为天子受制于奸臣董卓,天下百姓没有可以依附的。刘虞,是王室宗亲中很有名声的,而且在百姓中威望很高,就想拥立刘虞为皇帝。接着就派出使者去向刘虞转达他们的意思,但刘虞一直都不肯答应。袁绍等人又劝说刘虞兼管尚书事宜,按旧有制度主持分封爵位、授予官职的事宜,刘虞也没有答应,但还是和袁绍等人保持联络。刘虞的儿子刘和这时候在长安担任侍中。天子在长安一直希望能返回洛阳,就派刘和伪装之后从董卓那里跑出来,偷偷潜出武关去找刘虞,让刘虞带兵来迎他回洛阳。刘和路上经过袁术的地盘,就向袁术转述了皇帝的意愿。但袁术想留着刘虞作为他的外援,就将刘和扣押下来不让他再往前走,同时答应刘和一定率军往西去迎天子,让刘和写信给刘虞告诉他这件事。刘虞收到儿子的书信,就派了几千骑兵到袁术那里准备帮助他。但公孙瓒知道袁术怀有二心,不想派兵,并阻止刘虞派兵,但刘虞没有听从。公孙瓒担心袁术知道他劝阻刘虞出兵的事后会怨恨自己,也派他的堂弟公孙越率领几千骑兵到袁术那里,想以此与袁术结交,但却暗中让袁术将刘和扣押起来,将他带领的部队夺过来。因为这件事,刘虞和公孙瓒渐渐有了嫌隙。刘和从袁术那里逃了出来,在回长安的路上又被袁绍抓住扣留。
这时候,袁术派孙坚在阳城驻守,以抵御董卓的军队,但袁绍派周昂去攻打阳城以占据这一地盘。袁术派公孙越和孙坚联手攻打周昂,但都大败而回,公孙越还因在战场上被流箭射中身亡。公孙瓒大怒,说:“我弟弟去世,都是袁绍惹气的祸端。”就率军进发,驻扎在磐河一线,准备报复袁绍。袁绍闻讯,心中惊恐,将自己身上佩戴的渤海太守的印信和绶带都交给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到渤海郡担任太守,想要以此拉拢他为援手。公孙范到渤海郡之后,就派郡里的守军去帮助公孙瓒,攻破了青州、徐州的黄巾军,使得公孙瓒的军力日益强盛;并乘胜向界桥进军。不久,公孙瓒就任命严纲为冀州牧,田楷为青州牧,单经为兖州牧,并多设置了几个郡县。袁绍的部队驻扎在广川,派麴义作为先锋与公孙瓒交战,并活捉了严纲。公孙瓒的部队败退回渤海,又和公孙范合兵一处退守蓟县,在大城的东南面又修建一座小城,这座小城和刘虞的部队相近,两人心怀怨恨地对峙。
刘虞担心公孙瓒会改变目前的局面,就先率军攻打公孙瓒;但被公孙瓒军队打败,只好逃往居庸。公孙瓒又率兵攻占了居庸,活捉了刘虞,押解他回到蓟县。刚好遇上董卓被杀,皇帝就下令派使者段训前来封赏刘虞,增加他的食邑,让他总管六州;并提升公孙瓒为前将军,封为易侯。公孙瓒诬陷刘虞想要谋反自封为皇帝,胁迫段训将刘虞杀了。然后让段训担任幽州刺史。自此以后,公孙瓒渐渐骄矜跋扈起来,总是记得他人的过失,记不得他人的好处,很多人被他残害。刘虞的部将渔阳人鲜于辅、齐周、骑都尉鲜于银等人,都起兵想要报复公孙瓒,又因为燕国的阎柔向来都很有威信,众人就一起推举他为乌丸司马。闫柔从乌丸、鲜卑等地招兵买马,招募到胡人、汉人士兵数万,派这支部队在潞北和公孙瓒任命的渔阳太守邹丹交战,大获全胜,并将太守邹丹斩杀了。袁绍又派出麹义和刘虞的儿子刘和率军和鲜于辅联合攻打公孙瓒。公孙瓒的军队接连战败,就率部撤回易京固守。回到易京后,下令在城的周围挖开数十道壕沟,又在壕沟里堆起五六丈高的土堆,然后再上面修建房屋;在中间高达十丈的土堆上也修建房屋,自己住在那里,并在里面储存了三百万斛的粮食。公孙瓒说:“从前认为天下的事都可以依靠军事力量来解决,现在看来,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还不如休战,努力种田,蓄养牲口。兵法上说,不攻打有高大望台的地方。现在我修建了这么多楼宇,等到吃完储存的粮食,天下的事也可以知道了。”他想要依靠这些拖垮袁绍。袁绍派兵攻打,好几年都没有能攻克。建安四年(199),袁绍率军将易京全面包围起来。公孙瓒派儿子出城向黑山一带的贼寇求援,又打算自己率领骑兵突围出城,依靠西南高山的地势,坐拥黑山的部队,占据冀州,切断袁绍的后援。长史关靖劝公孙瓒说:“现在将领、士兵,心理上都已经濒临崩溃,他们之所以还能坚守,是因为顾念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并奉将军您为主。将军如果持续固守,袁绍一定会自己撤军;他撤军之后,四方的将士一定能重新聚集起来。如果将军您现在舍弃他们自己离开,军中没有了有效的指挥,那易京的危亡局面,就在眼前了。将军您失去有力的支撑,独自在草野中孤立无援,还能成什么大业呢?”公孙瓒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突围。他打算等到援军到来的时候,和他们里应外合一起攻打袁绍。他又派人给自己儿子送去一封信,定好带援军来的日期,到时候就举起火把作为信号。袁绍的巡逻兵截获了信件,并按照信上的日期点起火把。公孙瓒以为援军来到,就率部冲出准备交战。袁绍在城外设置伏兵突击,大败公孙瓒部队,公孙瓒之后又退回城中死守。袁绍又派人挖地道破坏公孙瓒的土堆和房屋,并渐渐挖到了中间最高的地方。公孙瓒知道败局已定,就将自己的家人全都杀了,然后自杀。
鲜于辅统领他余下的部众归顺朝廷。朝廷封鲜于辅为建忠将军,统领幽州地区的六个郡。曹操和袁绍在官渡对峙,闫柔派使者到曹操那里请求职务,被提升为乌丸校尉。而鲜于辅亲自去见曹操,被授予左度辽将军,还封为亭侯,让他回到本州安抚百姓。曹操攻占南皮,闫柔带领亲兵和鲜卑人献上名马以犒赏将士,后来跟随曹军征讨三郡乌丸,因为军功被封为关内侯。鲜于辅也率领部队跟随。文帝登基称帝后,任命鲜于辅为虎牙将军,任命闫柔为度辽将军,又都进封为县侯,赐位特进。
陶谦字恭祖,丹杨人。年少时就喜好读书,是儒生,曾在州郡做管理,后被推举为茂才,担任了卢县县令,又被提升为幽州刺史,后来又被征召为议郎,任车骑将军张温的军事参谋,一同西征韩遂。刚好遇上徐州黄巾军起兵作乱,朝廷就让陶谦做了徐州刺史,他率军攻打黄巾军,黄巾军打败撤走。董卓作乱,各地州郡纷纷趁机起兵,天子又迁都到长安,与各地都断绝了联络,陶谦就派使者取道小路向天子进贡,天子就提升他为安东将军、徐州牧,封为溧阳侯。这时候,徐州百姓原本都殷实富足,粮食堆满了粮仓,各地的流民都纷纷前来依附。但陶谦却违背道义肆意妄为:广陵太守琅王牙人赵昱是徐州名士,因为忠厚耿直被他疏远;曹宏等人是奸邪谄媚的小人,陶谦却亲近重用他们。徐州的政事刑法渐渐出现弊端,善良的好人多被残害,州里渐渐出现了动乱。下邳的阙宣自称皇帝,陶谦开始的时候与他联合到处侵犯劫掠,后来他又将阙宣杀了,将他的部队收归自己所有。
初平四年(193),曹操率军讨伐陶谦,连续攻克了十几座城池,军队开到彭城,和陶谦的军队激战。陶谦军败逃走,死亡上万人,尸首堆在泗水里导致河水都断流了。陶谦只好带着部众退守郯县。曹操也因为缺少粮食班师回朝。兴平元年(194),曹操再次领兵东征,攻占了琅邪、东海等县。陶谦惊恐,想要逃回丹杨固守。又遇上张邈背叛天子转而迎吕布为主,曹操又改道去攻打吕布。这一年,陶谦病死。
张杨字稚叔,云中人。凭借自身的武艺和胆气在并州任职,担任武猛从事。灵帝末年,天下动乱不安,灵帝任命自己宠信的宦官蹇硕为西园上军校尉,让他守卫京都,想凭此来抵御各方的侵扰,并召集天下英雄豪杰作为副将。那时候曹操和袁绍都还是校尉,都归蹇硕统领。并州刺史丁原派张杨率兵到蹇硕那里,被封为假司马。灵帝驾崩后,蹇硕被何进诛杀。张杨又被何进派回并州招募士兵,招募到一千多人,张进就率领这支部队留守上党,攻打山贼。但何进诛杀董卓的计划失败,董卓开始为乱京师。张杨就率手下将士在壶关向上党太守进攻,未能攻克,就改为攻打周围各县,队伍壮大到数千人。山东各地都纷纷起兵要诛杀董卓。袁绍到了河内地区,张杨与他联合,又与匈奴单于于夫罗一起驻扎在漳水一带。匈奴单于想背叛袁绍,但张杨没有同意。单于就扣押了张杨和他一起离开,袁绍派部将麴义追赶到邺城的南面,两军交战,麴义大获全胜。匈奴单于押着张杨到了黎阳,打败度辽将军耿祉的部队,军中士气又重新振作起来。这时候,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太守。天子当时在河东地区,张杨率军来到安邑,被任命为安国将军,封晋阳侯。张杨想恭迎天子返回洛阳,但众位将领都不同意,张杨又率部回到野王。建安元年(196),杨奉、董承、韩暹挟持天子回到洛阳,途中粮食匮乏。张杨带着粮食在路上迎接天子的队伍,才使得他们顺利回到洛阳。到洛阳之后,张杨对部将说:“皇上应该是与天下共存的,所幸现在朝中还有文武百官,我应该在外抵御贼寇入侵,为什么要留在洛阳呢?”于是又率部回了野王。天子立即任命他为大司马。张杨向来和吕布交好。曹操围攻吕布的时候,张杨想发兵援救,但没有成功。就率兵到东市,当做是遥遥为他助威。后来,张杨的部将杨丑杀了张杨来迎合曹操。张杨的另一部将眭固又杀了杨丑,并统率了他的部队,打算往北和袁绍联合。曹操派史涣率部前去拦截,在犬城大败眭固,并斩杀了眭固,将他的队伍全都收编了。
公孙度字升济,原本是辽东襄平人。父亲公孙延,逃避追捕到了玄菟,但公孙度却当了郡守的属官。当时玄菟太守是公孙琙,他的儿子公孙豹,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公孙度年少时的名也叫豹,又和公孙琙的儿子同岁,公孙琙一见到就对他非常喜爱,送他从师学习,还为他聘娶了妻子。后来又向官职更高的人推荐他,他就被任命为尚书郎,不久之后又升为冀州刺史,但因为出现了谣言,这一任命就搁置了。同乡徐荣是董卓手下的中郎将,他举荐公孙度担任辽东太守。公孙度因为是从玄菟的小属官出仕的,所以在辽东郡经常会被人轻视。在那以前,辽东属国的公孙昭是驻守襄平的县令,他招来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为伍长。公孙度到任后,就将公孙昭收押起来,并在襄平的街市上将他鞭打而死。辽东郡中的豪门大族如田韶等,向来对他没有什么恩惠,但也被他借口依法杀害,郡中被抄家的有一百多家,郡中百姓都惊恐战栗。他又率军往东征讨高句丽,往西攻打乌丸,一时间声势震动海外。初平元年(190),公孙度得知中原地区正处于战乱之中,就对他的身边亲信柳毅、阳仪等人说:“汉王朝的运数已经到了尽头,现在应该与各位商议该如何谋取帝位了。”当时襄平县延里祀社神的地方长了一块大石头,一丈多长,下面还有三块小石头垫着像是三只脚。有人对公孙度说:“这跟汉宣帝王冠的形状很相似,而这块石头出现在延里,又跟您父亲的名字相同。社神是主管土地的,表示您应当拥有天下土地,又有三公辅佐。”公孙度听了更高兴。前任河内太守李敏,在郡中很有名望,他厌恶公孙度的所作所为,又担心被他加害,就将全家都搬迁到一个海岛上。公孙度听说后勃然大怒,将李敏父亲的坟冢挖开,又劈开棺材焚烧他父亲的尸骨,还将他的其他族人全都杀了。他将辽东郡分为辽西和中辽两郡,各设置一名太守。他又率军渡海攻占东莱各县,并在那里设置营州刺史。然后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亲公孙延为建义侯。还为汉朝两位开国先祖修建宗庙,按照古制在襄平城南边修建祭坛,到郊外祭祀天地,亲自到籍田耕种,治理军队,出行时乘坐和天子一样的銮驾,戴着悬垂着九条玉串的帽子,以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太祖征召公孙度做武威将军,封为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能称王,还要永宁做什么!”并将印信绶带都藏在兵器库里。公孙度去世后,他的儿子公孙康承袭父亲的位置,将自己的弟弟公孙恭封为永宁乡侯,这一年是建安九年(204)。
建安十二年(207),曹操率军征讨三郡乌丸,屠灭了柳城。袁尚等人逃奔到辽东,被公孙康斩杀并将首级送给曹操,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详细记载。曹操就封公孙康为襄平侯,官拜左将军。公孙康去世后,他的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还小,众人就拥立公孙恭为辽东太守。文帝登基后,立即派使者任命公孙恭为车骑将军,授以符节,封为平郭侯,还追赠公孙康为大司马。
当初,公孙恭因身患疾病,渐渐变为阉人,身体衰弱无法处理政务。太和二年(228),公孙渊以胁迫手段夺走了公孙恭的位置。明帝登基后,任命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公孙渊派人到南面联络孙权,并送上很多礼物。孙权派使者张弥、许晏等人带来金银财宝,封公孙渊为燕王。公孙渊又担心距离孙权太远无法倚仗,但又贪图那些财宝,就将孙权的使者张弥、许晏等人引诱来,将他们全都杀了并将他们的首级献给明帝,明帝因此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还允准他想之前一样持符节,继续担任辽东太守。等到孙权的使者到来,公孙渊让穿着铠甲的士兵摆成军阵迎接他们,然后才出来会见使者,还在会面过程中多次对作为陪同的国内宾客恶语相向。景初元年(237),朝廷派幽州刺史毋丘俭等人带着印信诏书前去征召公孙渊。公孙渊得知这一消息,就立刻出兵,在辽隧拦截毋丘俭的队伍,双方交战。毋丘俭等人没有取胜,就率队返回。公孙渊就自立为燕王,设置文武百官。还派出使者带着符节向鲜卑单于借了王印,给边疆少数民族加封晋爵,并诱导鲜卑部族侵扰北方边境。景初二年(238),朝廷派太尉司马懿率军征讨公孙渊。六月,大军开到辽东。公孙渊派遣将军卑衍、杨祚等人率领数万军队驻扎在辽隧,并在周围挖了二十多里的壕沟。司马懿率军来到,公孙渊让卑衍出城迎击。司马懿派将军胡遵等人大败卑衍。司马懿又让部下突破卑衍的包围,率军向东南进发,然后突然掉头往东北,直奔襄平。卑衍等人担心襄平无人防守,连夜赶往襄平。军队行到首山,公孙渊又派卑衍等人率军与司马懿部队决一死战。司马懿率部迎击,大获全胜,又率军赶到辽隧城下,挖好了壕沟。适逢连降大雨一个多月,辽河水位暴涨,司马懿运输用的船队可以从辽口一直驶到辽隧城下。等大雨停了,司马懿就下令在城周围堆起土山,修建望楼,还制造了可以连续发射石头的弓弩,往城中发射石头。公孙渊又怕又急。城里粮食吃尽了,百姓饥饿,出现人吃人的惨象,死亡的人不可胜数。城中的将军杨祚等人出城投降。八月的三日,有一颗长达数十丈的流星从从首山的东北面坠入襄平城的东南面。三十日,公孙渊全军溃败,公孙渊和他的儿子公孙脩带领几百骑兵突围出城往东南方向逃跑,司马懿率部追赶,到了流星坠落的地方,终于追上他们并将公孙渊父子都斩杀了。司马懿军队攻破辽隧城,将相国以下的官吏全部斩首,被杀的人数以千计,并将公孙渊的首级送回洛阳,至此,辽东、带方、乐浪、玄菟等地也相继被平定。
之前,公孙渊家中多次出现奇怪现象,有狗穿着官府戴着官帽跑到房顶,厨房中有小孩在蒸笼中被蒸死。襄平北边市场长出一块肉,长宽各有好几尺,有头眼口,还有尖喙,没有手脚却能自己动。占卜的人说:“有外观但却没有完全成型,有身体却不能发生,它所出现的国家一定会灭亡。”当初公孙度在中平元年(189)占据辽东,传到公孙渊这里,一共三代,历经五十年就灭亡了。
张燕,常山真定人,原本姓氏为褚。黄巾军起义的时候,张燕召集一帮少年做强盗,在山林间辗转出击,等到回到真定,队伍已经壮大到一万多人。博陵的张牛角也召集了一群人,自号为将军,率队伍一起劫掠,后来与张燕的部队联合。张燕想让张燕做统帅,一起攻打癭陶。张牛角被流箭射中,重伤将死,就让手下部众听从张燕的指挥,对他们说:“你们一定要以张燕为统帅。”张牛角死后,他的部下奉张燕为统帅,所以张燕改褚姓为张。张燕行为剽悍,动作敏捷迅速超过常人,所以队伍中都称他为“飞燕”。后来他的队伍不断壮大,占据的地盘也越来越大,还与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等地山贼相互联络,这些山贼的统领孙轻、王当等都带着手下队伍依附张燕,人数达到上百万,称为“黑山”、这时候灵帝无法派军征讨,河北地区各州郡深受其害。张燕派人到洛阳请求归顺朝廷,灵帝下令封张燕为平难中郎将。这之后董卓就挟持天子到长安,各地纷纷起兵讨伐董卓,张燕就趁机带着队伍跟其他豪杰联合。袁绍和公孙瓒争夺冀州地盘,张燕派出部下杜长等人率部前去援助公孙瓒,两军交战,但被袁绍打败,队伍中有些将士渐渐逃散。曹操率军即将平定冀州的时候,张燕派使者向曹操请求援助朝廷军队,被封为平北将军。他率部去到邺城,又被封为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张燕死后,他的儿子褚方承袭了他的爵位。褚方去世,其子褚融继承爵位。
张绣,武威祖厉人,是骠骑将军张济族兄的儿子。边章、韩遂在凉州起兵作乱,金城麴胜袭击并杀死了祖厉县长刘隽。张绣当时是县衙属官,他寻找机会杀了麴胜,郡里的百姓都认为他很有道义。张绣召集的当地少年,后来都成为了祖厉一带的豪杰。董卓兵败被杀,张济和李傕等人率部攻打吕布打算为董卓报仇。这件事在《董卓传》中有详细记载。张绣依附张济,因在战场上建立军功,不久后就被提升为建忠将军,封为宣威侯。张济的军队驻扎在弘农,军中士兵饥饿,只好率军攻打南面的穰县,但在交战时被流箭射中身亡。张绣收编了他的部队,驻扎在宛县,并与刘表合军。曹操率军南征,军队驻扎在淯水,张绣率部众投降。曹操将张济的遗孀纳为妾室,张绣心中对此很是怨恨。曹操知道张绣对自己心怀怨恨,暗中计划了杀掉张绣事。但计划泄露,张绣直接带着队伍乘曹操不备偷袭。曹操军队没有防备,大败,连曹操的两个儿子也在交战中被杀。张绣率军回到穰县固守,曹操连年攻打,但都未能攻克。曹操和袁绍两军在官渡对峙,张绣采纳贾诩的建议,又率众向曹操投降。这件事在《贾诩传》上有详细记载。张绣前来归降的时候,曹操拉着他的手,和他欢谈畅饮,又为儿子曹均求娶张绣的女儿,封张绣为扬武将军。官渡之战中,张绣作战勇猛,立下战功,被提升为破羌将军。后来又跟随太祖在南皮打败袁谭,又被增加食邑共两千户。这时候,天下因战乱,人口锐减,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曹操手下的将领没有食邑超多一千户的,只有张绣特别多。又跟随曹操在柳城讨伐乌丸,但大军还没行至柳城,张绣就去世了,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张泉继承了他的爵位,但后来因魏讽谋反一事受牵连而死,封邑也被取消。
张鲁字公祺,是沛国丰邑人。祖父张陵曾客居蜀地,在鹄鸣山中学道,自己编撰道书迷惑当地百姓,那些跟他学道的人要上交五斗米,所以当地人称他为“米贼”。张陵死后,他的儿子张衡继续做这件事。张衡死后,张鲁也一样做这一行当。后来,益州牧刘焉任命张鲁为督义司马,让他和别部司马张脩一同率军去攻打汉中太守苏固,张鲁偷袭了张脩并杀了他,收编了他的队伍。刘焉死后,他的儿子刘璋继位,因为张鲁不顺从他的意思,将张鲁母亲全家都杀了。张鲁就占据了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自称为“师君”。那些前来学道的人,刚开始统称为“鬼卒”。如果到了笃信教义的程度,就称为“祭酒”。都各自管理着手下信徒,管理信徒最多的称为治头大祭酒。张鲁传道,都是教导他们要诚实守信,不要欺诈,有了过错就反省自己的过错,大部分内容跟黄巾军都是相似的。那些祭酒都会修建义舍,就像现在的驿站一样。还购买了米和肉挂在义舍中,赶路的人可以依据自己的食量取用;如果拿得太多,鬼道就会让他生病。那些违犯法律的人,前三次可以宽恕,如果再犯就会被处刑。地方不设置官员,都是依靠祭酒治理,当地无论 是汉人还是外族人都乐意接受。张鲁等人牢牢掌控四川东部、汉宁一带近三十年。东汉末年,汉王朝国力衰弱无力征讨四方,就任命张鲁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太守,只需要负责将各地的贡品送来。当地有百姓在田里发现一块玉印,教众想要拥立张鲁为汉宁王。但张鲁的功曹巴西人阎圃劝张鲁说:“汉川地区有十几万户百姓,土地肥沃,人民也富足,四面又有高山天险固守。往上扶持天子,就可以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人,差一点的也能向窦融一样,也能享受富贵。现在奉天子诏令设置官员,事情都能自己决断,不需要劳师动众自己称王。希望您不要这么做,不要招来灾祸啊。”张鲁采纳了他的建议。后来韩遂、马超作乱,关西地区的百姓有数万家从子午谷逃来投奔汉中。
建安二十年(215),太祖亲自率军从散关出武都来讨伐张鲁,大军行进到阳平关。张鲁想要交出汉中地区投降曹操,但他弟弟张卫不同意,还带领数万兵马在阳平关固守。曹操率军攻破阳平关,进入四川。张鲁得知阳平已被攻破,想磕头向曹操投降,阎圃又对他说:“现在受形势所迫前去投降,功劳是很小的,不如像杜濩说的那样,先到朴胡去抵御,然后再向他投降,那功劳就会很大了。”张鲁就率队奔向南山进入巴中。他的手下想将仓库里的财宝全都烧毁,张鲁说:“本来是打算归顺朝廷,但这一想法没能传达给曹操。现在离开,只是为了避开曹军锋芒,没有恶意。仓库中的财宝,都应是国家所有。”就将宝物都妥善安置才离开。曹操到了南郑,对张鲁的行为大加赞赏。又因为张鲁本来就有归顺朝廷的想法,曹操就派人前去慰问。张鲁带着全家人拜见曹操,曹操也回礼,并任命他为镇南将军,以宾客的礼节招待他,还封为阆中侯,食邑一万户。将五个儿子及阎圃等人都封为列侯。还为自己的儿子彭祖求娶张鲁的女儿。张鲁去世,谥号为原侯。儿子张富承继他的爵位。
评曰:公孙瓒想保住易京,但最后却坐以待毙,满盘皆输。公孙度残暴不仁,毫无节操,公孙渊继承他们的事业却更凶残,但只导致全族的覆灭。陶谦因为昏庸无道忧虑至死,张杨死在部下手上。这些人都占据着州郡,但品行却连普通人都不如,所以没有什么可评论的。张燕、张绣、张鲁等人改变强盗行为,位列功臣,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保全了族人宗庙,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好的了。
《魏书·诸夏侯曹传》原文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人,夏侯婴之后也。年十四,就师学,人有辱其师者,惇杀之,由是以烈气闻。太祖初起,惇常为裨将,从征伐。太祖行奋武将军,以惇为司马,别屯白马,迁折冲校尉,领东郡太守。太祖征陶谦,留惇守濮阳。张邈叛迎吕布,太祖家在鄄城,惇轻军往赴,適与布会,交战。布退还,遂入濮阳,袭得惇军辎重。遣将伪降,共执持惇,责以宝货,惇军中震恐。惇将韩浩乃勒兵屯惇营门,召军吏诸将,皆案甲当部不得动,诸营乃定。遂诣惇所,叱持质者曰:“汝等凶逆,乃敢执劫大将军,复欲望生邪!且吾受命讨贼,宁能以一将军之故,而纵汝乎?”因涕泣谓惇曰:“当奈国法何!”促召兵击持质者。持质者惶遽叩头,言“我但欲乞资用去耳”!浩数责,皆斩之。惇既免,太祖闻之,谓浩曰:“卿此可为万世法。”乃著令,自今已后有持质者,皆当并击,勿顾质。由是劫质者遂绝。
太祖自徐州还,惇从征吕布,为流矢所中,伤左目。复领陈留、济阴太守,加建武将军,封高安乡侯。时大旱,蝗虫起,惇乃断太寿水作陂,身自负土,率将士劝种稻,民赖其利。转领河南尹。太祖平河北,为大将军后拒。邺破,迁伏波将军,领尹如故,使得以便宜从事,不拘科制。建安十二年,录惇前后功,增封邑千八百户,并前二千五百户。二十一年,从征孙权还,使惇都督二十六军,留居巢。赐伎乐名倡,令曰:“魏绛以和戎之功,犹受金石之乐,况将军乎!”二十四年,太祖军于摩陂,召惇常与同载,特见亲重,出入卧内,诸将莫得比也。拜前将军,督诸军还寿春,徙屯召陵。文帝即王位,拜惇大将军,数月薨。
惇虽在军旅,亲迎师受业。性清俭,有馀财辄以分施,不足资之於官,不治产业。谥曰忠侯。子充嗣。帝追思惇功,欲使子孙毕侯,分惇邑千户,赐惇七子二孙爵皆关内侯。惇弟廉及子楙素自封列侯。初,太祖以女妻楙,即清河公主也。楙历位侍中尚书、安西镇东将军,假节。充薨,子廙嗣。廙薨,子劭嗣。
韩浩者,河内人。沛国史涣与浩俱以忠勇显。浩至中护军,涣至中领军,皆掌禁兵,封列侯。
夏侯渊字妙才,惇族弟也。太祖居家,曾有县官事,渊代引重罪,太祖营救之,得免。太祖起兵,以别部司马、骑都尉从,迁陈留、颍川太守。及与袁绍战于官渡,行督军校尉。绍破,使督兖、豫、徐州军粮;时军食少,渊传馈相继,军以复振。昌豨反,遣于禁击之,未拔,复遣渊与禁并力,遂击豨,降其十馀屯,豨诣禁降。渊还,拜典军校尉。济南、乐安黄巾徐和、司马俱等攻城,杀长吏,渊将泰山、齐、平原郡兵击,大破之,斩和,平诸县,收其粮谷以给军士。十四年,以渊为行领军。太祖征孙权还,使渊督诸将击庐江叛者雷绪,绪破,又行征西护军,督徐晃击太原贼,攻下二十馀屯,斩贼帅商曜,屠其城。从征韩遂等,战於渭南。又督朱灵平隃糜、汧氐。与太祖会安定,降杨秋。
十七年,太祖乃还邺,以渊行护军将军,督朱灵、路招等屯长安,击破南山贼刘雄,降其众。围遂、超馀党梁兴於鄠,拔之,斩兴,封博昌亭侯。马超围凉州刺史韦康於冀,渊救康,未到,康败。去冀二百馀里,超来逆战,军不利。汧氐反,渊引军还。十九年,赵衢、尹奉等谋讨超,姜叙起兵卤城以应之。衢等谲说超,使出击叙,於后尽杀超妻子。超奔汉中,还围祁山。叙等急求救,诸将议者欲须太祖节度。渊曰:“公在邺,反覆四千里,比报,叙等必败,非攻急也。”遂行,使张郃督步骑五千在前,从陈仓狭道入,渊自督粮在后。郃至渭水上,超将氐羌数千逆郃。未战,超走,郃进军收超军器械。渊到,诸县皆已降。韩遂在显亲,渊欲袭取之,遂走。渊收遂军粮,追至略阳城,去遂二十馀里,诸将欲攻之,或言当攻兴国氐。渊以为遂兵精,兴国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击长离诸羌。长离诸羌多在遂军,必归救其家。若舍羌独守则孤,救长离则官兵得与野战,可必虏也。渊乃留督将守辎重,轻兵步骑到长离,攻烧羌屯,斩获甚众。诸羌在遂军者,各还种落。遂果救长离,与渊军对陈。诸将见遂众,恶之,欲结营作堑乃与战。渊曰:“我转斗千里,今复作营堑,则士众罢弊,不可久。贼虽众,易与耳。”乃鼓之,大破遂军,得其旌麾,还略阳,进军围兴国。氐王千万逃奔马超,馀众降。转击高平屠各,皆散走,收其粮谷牛马。乃假渊节。
初,枹罕宋建因凉州乱,自号河首平汉王。太祖使渊帅诸将讨建。渊至,围枹罕,月馀拔之,斩建及所置丞相已下。渊别遣张郃等平河关,渡河入小湟中,河西诸羌尽降,陇右平。太祖下令曰:“宋建造为乱逆三十馀年,渊一举灭之,虎步关右,所向无前。仲尼有言:‘吾与尔不如也。’”二十一年,增封三百户,并前八百户。还击武都氐羌下辩,收氐谷十馀万斛。太祖西征张鲁,渊等将凉州诸将侯王已下,与太祖会休亭。太祖每引见羌、胡,以渊畏之。会鲁降,汉中平,以渊行都护将军,督张郃、徐晃等平巴郡。太祖还邺,留渊守汉中,即拜渊征西将军。二十三年,刘备军阳平关,渊率诸将拒之,相守连年。二十四年正月,备夜烧围鹿角。渊使张郃护东围,自将轻兵护南围。备挑郃战,郃军不利。渊分所将兵半助郃,为备所袭,渊遂战死。谥曰愍侯。
初,渊虽数战胜,太祖常戒曰:“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但恃勇也。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一匹夫敌耳。”
渊妻,太祖内妹。长子衡,尚太祖弟海阳哀侯女,恩宠特隆。衡袭爵,转封安宁亭侯。黄初中,赐中子霸,太和中,赐霸四弟,爵皆关内侯。霸,正始中为讨蜀护军右将军,进封博昌亭侯,素为曹爽所厚。闻爽诛,自疑,亡入蜀。以渊旧勋赦霸子,徙乐浪郡。霸弟威,官至兖州刺史。威弟惠,乐安太守。惠弟和,河南尹。衡薨,子绩嗣,为虎贲中郎将。绩薨,子褒嗣。
曹仁字子孝,太祖从弟也。少好弓马弋猎。后豪杰并起,仁亦阴结少年,得千馀人,周旋淮、泗之间,遂从太祖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太祖之破袁术,仁所斩获颇多。从征徐州,仁常督骑,为军前锋。别攻陶谦将吕由,破之,还与大军合彭城,大破谦军。后攻费、华、即墨、开阳,谦遣别将救诸县,仁以骑击破之。太祖征吕布,仁别攻句阳,拔之,生获布将刘何。太祖平黄巾,迎天子都许,仁数有功,拜广阳太守。太祖器其勇略,不使之郡,以议郎督骑。太祖征张绣,仁别徇旁县,虏其男女三千馀人。太祖军还,为绣所追,军不利,士卒丧气,仁率厉将士甚奋,太祖壮之,遂破绣。
太祖与袁绍久相持於官渡,绍遣刘备徇〈氵隱〉强诸县,多举众应之。自许以南,吏民不安,太祖以为忧。仁曰:“南方以大军方有目前急,其势不能相救,刘备以强兵临之,其背叛固宜也。备新将绍兵,未能得其用,击之可破也。”太祖善其言,遂使将骑击备,破走之,仁尽复收诸叛县而还。绍遣别将韩荀钞断西道,仁击荀於鸡洛山,大破之。由是绍不敢复分兵出。复与史涣等钞绍运军,烧其粮谷。
河北既定,从围壶关。太祖令曰:“城拔,皆坑之。”连月不下。仁言於太祖曰:“围城必示之活门,所以开其生路也。今公告之必死,将人自为守。且城固而粮多,攻之则士卒伤,守之则引日久;今顿兵坚城之下,以攻必死之虏,非良计也。”太祖从之,城降。於是录仁前后功,封都亭侯。
从平荆州,以仁行征南将军,留屯江陵,拒吴将周瑜。瑜将数万众来攻,前锋数千人始至,仁登城望之,乃募得三百人,遣部曲将牛金逆与挑战。贼多,金众少,遂为所围。长史陈矫俱在城上,望见金等垂没,左右皆失色。仁意气奋怒甚,谓左右取马来,矫等共援持之。谓仁曰:“贼众盛,不可当也。假使弃数百人何苦,而将军以身赴之!”仁不应,遂被甲上马,将其麾下壮士数十骑出城。去贼百馀步,迫沟,矫等以为仁当住沟上,为金形势也,仁径渡沟直前,冲入贼围,金等乃得解。馀众未尽出,仁复直还突之,拔出金兵,亡其数人,贼众乃退。矫等初见仁出,皆惧,及见仁还,乃叹曰:“将军真天人也!”三军服其勇。太祖益壮之,转封安平亭侯。
太祖讨马超,以仁行安西将军,督诸将拒潼关,破超渭南。苏伯、田银反,以仁行骁骑将军,都督七军讨银等,破之。复以仁行征南将军,假节,屯樊,镇荆州。侯音以宛叛,略傍县众数千人,仁率诸军攻破音,斩其首,还屯樊,即拜征南将军。关羽攻樊,时汉水暴溢,于禁等七军皆没,禁降羽。仁人马数千人守城,城不没者数板。羽乘船临城,围数重,外内断绝,粮食欲尽,救兵不至。仁激厉将士,示以必死,将士感之皆无二。徐晃救至,水亦稍减,晃从外击羽,仁得溃围出,羽退走。
仁少时不脩行检,及长为将,严整奉法令,常置科於左右,案以从事。鄢陵侯彰北征乌丸,文帝在东宫,为书戒彰曰:“为将奉法,不当如征南邪!”及即王位,拜仁车骑将军,都督荆、扬、益州诸军事,进封陈侯,增邑二千,并前三千五百户。追赐仁父炽谥曰陈穆侯,置守冢十家。后召还屯宛。孙权遣将陈邵据襄阳,诏仁讨之。仁与徐晃攻破邵,遂入襄阳,使将军高迁等徙汉南附化民於汉北,文帝遣使即拜仁大将军。又诏仁移屯临颍,迁大司马,复督诸军据乌江,还屯合肥。黄初四年薨,谥曰忠侯。子泰嗣,官至镇东将军,假节,转封甯陵侯。泰薨,子初嗣。又分封泰弟楷、范,皆为列侯,而牛金官至后将军。
仁弟纯,初以议郎参司空军事,督虎豹骑从围南皮。袁谭出战,士卒多死。太祖欲缓之,纯曰:“今千里蹈敌,进不能克,退必丧威;且县师深入,难以持久。彼胜而骄,我败而惧,以惧敌骄,必可克也。”太祖善其言,遂急攻之,谭败。纯麾下骑斩谭首。及北征三郡,纯部骑获单于蹹顿。以前后功封高陵亭侯,邑三百户。从征荆州,追刘备於长坂,获其二女辎重,收其散卒。进降江陵,从还谯。建安十五年薨。文帝即位,追谥曰威侯。子演嗣,官至领军将军,正元中进封平乐乡侯。演薨,子亮嗣。
曹洪字子廉,太祖从弟也。太祖起义兵讨董卓,至荥阳,为卓将徐荣所败。太祖失马,贼追甚急,洪下,以马授太祖,太祖辞让,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遂步从到汴水,水深不得渡,洪循水得船,与太祖俱济,还奔谯。扬州刺史陈温素与洪善,洪将家兵千馀人,就温募兵,得庐江上甲二千人,东到丹杨复得数千人,与太祖会龙亢。太祖征徐州,张邈举兖州叛迎吕布。时大饥荒,洪将兵在前,先据东平、范,聚粮谷以继军。太祖讨邈、布於濮阳,布破走,遂据东阿,转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十馀县,皆拔之。以前后功拜鹰扬校尉,迁扬武中郎将。天子都许,拜洪谏议大夫。别征刘表,破表别将於舞阳、阴叶、堵阳、博望,有功,迁厉锋将军,封国明亭侯。累从征伐,拜都护将军。文帝即位,为卫将军,迁骠骑将军,进封野王侯,益邑千户,并前二千一百户,位特进;后徙封都阳侯。
始,洪家富而性吝啬,文帝少时假求不称,常恨之,遂以舍客犯法,下狱当死。群臣并救莫能得。卞太后谓郭后曰:“令曹洪今日死,吾明日敕帝废后矣。”於是泣涕屡请,乃得免官削爵土。洪先帝功臣,时人多为觖望。明帝即位,拜后将军,更封乐城侯,邑千户,位特进,复拜骠骑将军。太和六年薨,谥曰恭侯。子馥,嗣侯。初,太祖分洪户封子震列侯。洪族父瑜,脩慎笃敬,官至卫将军,封列侯。
曹休字文烈,太祖族子也。天下乱,宗族各散去乡里。休年十馀岁,丧父,独与一客担丧假葬,携将老母,渡江至吴。以太祖举义兵,易姓名转至荆州,间行北归,见太祖。太祖谓左右曰:“此吾家千里驹也。”使与文帝同止,见待如子。常从征伐,使领虎豹骑宿卫。刘备遣将吴兰屯下辩,太祖遣曹洪征之,以休为骑都尉,参洪军事。太祖谓休曰:“汝虽参军,其实帅也。”洪闻此令,亦委事於休。备遣张飞屯固山,欲断军后。众议狐疑,休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今乃先张声势,此其不能也。宜及其未集,促击兰,兰破则飞自走矣。”洪从之,进兵击兰,大破之,飞果走。太祖拔汉中,诸军还长安,拜休中领军。文帝即王位,为领军将军,录前后功,封东阳亭侯。夏侯惇薨,以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车驾临送,上乃下舆执手而别。孙权遣将屯历阳,休到,击破之,又别遣兵渡江,烧贼芜湖营数千家。迁征东将军,领扬州刺史,进封安阳乡侯。帝征孙权,以休为征东大将军,假黄钺,督张辽等及诸州郡二十馀军,击权大将吕范等於洞浦,破之。拜扬州牧。明帝即位,进封长平侯。吴将审德屯皖,休击破之,斩德首,吴将韩综、翟丹等前后率众诣休降。增邑四百,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大司马,都督扬州如故。太和二年,帝为二道征吴,遣司马宣王从汉水下,休督诸军向寻阳。贼将伪降,休深入,战不利,退还宿石亭。军夜惊,士卒乱,弃甲兵辎重甚多。休上书谢罪,帝遣屯骑校尉杨暨慰谕,礼赐益隆。休因此痈发背薨,谥曰壮侯。子肇嗣。
肇有当世才度,为散骑常侍、屯骑校尉。明帝寝疾,方与燕王宇等属以后事。帝意寻变,诏肇以侯归第。正始中薨。追赠卫将军。子兴嗣。初,文帝分休户三百封肇弟纂为列侯,后为殄吴将军,薨,追赠前将军。
曹真字子丹,太祖族子也。太祖起兵,真父邵募徒众,为州郡所杀。太祖哀真少孤,收养与诸子同,使与文帝共止。常猎,为虎所逐,顾射虎,应声而倒。太祖壮其鸷勇,使将虎豹骑。讨灵丘贼,拔之,封灵寿亭侯。以偏将军将兵击刘备别将於下辩,破之,拜中坚将军。从至长安,领中领军。是时,夏侯渊没於阳平,太祖忧之。以真为征蜀护军,督徐晃等破刘备别将高详於阳平。太祖自至汉中,拔出诸军,使真至武都迎曹洪等还屯陈仓。文帝即王位,以真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录前后功,进封东乡侯。张进等反於酒泉,真遣费曜讨破之,斩进等。黄初三年还京都,以真为上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钺。与夏侯尚等征孙权,击牛渚屯,破之。转拜中军大将军,加给事中。七年,文帝寝疾,真与陈群、司马宣王等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进封邵陵侯,迁大将军。
诸葛亮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应亮。帝遣真督诸军军郿,遣张郃击亮将马谡,大破之。安定民杨条等略吏民保月支城,真进军围之。条谓其众曰:“大将军自来,吾愿早降耳。”遂自缚出。三郡皆平。真以亮惩于祁山,后出必从陈仓,乃使将军郝昭、王生守陈仓,治其城。明年春,亮果围陈仓,已有备而不能克。增邑,并前二千九百户。四年,朝洛阳,迁大司马,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真以“蜀连出侵边境,宜遂伐之。数道并入,可大克也”。帝从其计。真当发西讨,帝亲临送。真以八月发长安,从子午道南入。司马宣王溯汉水,当会南郑。诸军或从斜谷道,或从武威入。会大霖雨三十馀日,或栈道断绝,诏真还军。
真少与宗人曹遵、乡人朱赞并事太祖。遵、赞早亡,真愍之,乞分所食邑封遵、赞子。诏曰:“大司马有叔向抚孤之仁,笃晏平久要之分。君子成人之美,听分真邑赐遵、赞子爵关内侯,各百户。”真每征行,与将士同劳苦,军赏不足,辄以家财班赐,士卒皆愿为用。真病还洛阳,帝自幸其第省疾。真薨,谥曰元侯。子爽嗣。帝追思真功,诏曰:“大司马蹈履忠节,佐命二祖,内不恃亲戚之宠,外不骄白屋之士,可谓持盈守业,劳谦其德者也。其悉封真五子羲、训、则、彦、皑皆为列侯。”初,文帝分真邑二百户,封真弟彬为列侯。
爽字昭伯,少以宗室谨重,明帝在东宫,甚亲爱之。及即位,为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武卫将军,宠待有殊。帝寝疾,乃引爽入卧内,拜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少主。明帝崩,齐王即位,加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邑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丁谧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宣王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爽弟羲为中领军,训武卫将军,彦散骑常侍侍讲,其馀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南阳何晏、邓飏、李胜、沛国丁谧、东平毕轨咸有声名,进趣於时,明帝以其浮华,皆抑黜之;及爽秉政,乃复进叙,任为腹心。飏等欲令爽立威名於天下,劝使伐蜀,爽从其言,宣王止之不能禁。正始五年,爽乃西至长安,大发卒六七万人,从骆谷入。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不得进。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飏与伟争於爽前,伟曰:“飏、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不悦,乃引军还。
初,爽以宣王年德并高,恒父事之,不敢专行。及晏等进用,咸共推戴,说爽以权重不宜委之於人。乃以晏、飏、谧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隶校尉,胜河南尹,诸事希复由宣王。宣王遂称疾避爽。晏等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承势窃取官物,因缘求欲州郡。有司望风,莫敢忤旨。晏等与廷尉卢毓素有不平,因毓吏微过,深文致毓法,使主者先收毓印绶,然后奏闻。其作威如此。爽饮食车服,拟於乘舆;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妻妾盈后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皆以为伎乐。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台,使先帝婕妤教习为伎。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晏等会其中,饮酒作乐。羲深以为大忧,数谏止之。又著书三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切,不敢斥爽,讬戒诸弟以示爽。爽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悦。羲或时以谏喻不纳,涕泣而起。宣王密为之备。九年冬,李胜出为荆州刺史,往诣宣王。宣王称疾困笃,示以羸形。胜不能觉,谓之信然。
十年正月,车驾朝高平陵,爽兄弟皆从。宣王部勒兵马,先据武库,遂出屯洛水浮桥。奏爽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臣言’二祖亦属臣以后事,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黄门令董箕等,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僣拟,外专威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群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历世旧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根据槃互,纵恣日甚。外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侯伺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但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枉言?昔赵高极意,秦氏以灭;吕、霍早断,汉祚永世。此乃陛下之大鉴,臣受命之时也。太尉臣济、尚书令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
爽得宣王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大司农沛国桓范闻兵起,不应太后召,矫诏开平昌门,拔取剑戟,略将门候,南奔爽。宣王知,曰:“范画策,爽必不能用范计。”范说爽使车驾幸许昌,招外兵。爽兄弟犹豫未决,范重谓羲曰:“当今日,卿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持质一人,尚欲望活,今卿与天子相随,令於天下,谁敢不应者?”羲犹不能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说爽,使早自归罪。爽於是遣允、泰诣宣王,归罪请死,乃通宣王奏事。遂免爽兄弟,以侯还第。
初,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疑其有奸,收当治罪。当陈爽与晏等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中欲发,於是收晏等下狱。会公卿朝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爽以支属,世蒙殊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讬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晏、飏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於是收爽、羲、训、晏、飏、谧、轨、胜、范、当等,皆伏诛,夷三族。嘉平中,绍功臣世,封真族孙熙为新昌亭侯,邑三百户,以奉真后。
晏,何进孙也。母尹氏,为太祖夫人。晏长于宫省,又尚公主,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著述凡数十篇。
夏侯尚字伯仁,渊从子也。文帝与之亲友。太祖定冀州,尚为军司马,将骑从征伐,后为五官将文学。魏国初建,迁黄门侍郎。代郡胡叛,遣鄢陵侯彰征讨之,以尚参彰军事,定代地,还。太祖崩于洛阳,尚持节,奉梓宫还邺。并录前功,封平陵亭侯,拜散骑常侍,迁中领军。文帝践阼,更封平陵乡侯,迁征南将军,领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尚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道险难,彼不我虞,若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则独克之势也。”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称藩,尚益脩攻讨之备,权后果有贰心。黄初三年,车驾幸宛,使尚率诸军与曹真共围江陵。权将诸葛瑾与尚军对江,瑾渡入江中渚,而分水军于江中。尚夜多持油船,将步骑万馀人,於下流潜渡,攻瑾诸军,夹江烧其舟船,水陆并攻,破之。城未拔,会大疫,诏敕尚引诸军还。益封六百户,并前千九百户,假钺,进为牧。荆州残荒,外接蛮夷,而与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江南。尚自上庸通道,西行七百馀里,山民蛮夷多服从者,五六年间,降附数千家。五年,徙封昌陵乡侯。尚有爱妾嬖幸,宠夺適室;適室,曹氏女也,故文帝遣人绞杀之。尚悲感,发病恍惚,既葬埋妾,不胜思见,复出视之。文帝闻而恚之曰:“杜袭之轻薄尚,良有以也。”然以旧臣,恩宠不衰。六年,尚疾笃,还京都,帝数临幸,执手涕泣。尚薨,谥曰悼侯。子玄嗣。又分尚户三百,赐尚弟子奉爵关内侯。
玄字太初。少知名,弱冠为散骑黄门侍郎。尝进见,与皇后弟毛曾并坐,玄耻之,不悦形之於色。明帝恨之,左迁为羽林监。正始初,曹爽辅政。玄,爽之姑子也。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
太傅司马宣王问以时事,玄议以为:“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专於台阁,上之分也,孝行存乎闾巷,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骛之路开;下逾其叙,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机权多门,是纷乱之原也。自州郡中正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伦辈当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著於家门,岂不忠恪於在官乎?仁恕称於九族,岂不达於为政乎?义断行於乡党,岂不堪於事任乎?三者之类,取於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涣然明别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於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於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且台阁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於此。闾阎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县远,众所绝意。所得至者,更在侧近,孰不脩饰以要所求?所求有路,则脩己家门者,已不如自达于乡党矣。自达乡党者,已不如自求之於州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岂若使各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台阁总之,如其所简,或有参错,则其责负自在有司。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又以为:“古之建官,所以济育群生,统理民物也,故为之君长以司牧之。司牧之主,欲一而专,一则官任定而上下安,专则职业脩而事不烦。夫事简业脩,上下相安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先王建万国,虽其详未可得而究,然分疆画界,各守土境,则非重累羁绊之体也。下考殷、周五等之叙,徒有小大贵贱之差,亦无君官臣民而有二统互相牵制者也。夫官统不一,则职业不脩;职业不脩,则事何得而简?事之不简,则民何得而静?民之不静,则邪恶并兴,而奸伪滋长矣。先王达其如此,故专其职司而一其统业。始自秦世,不师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惧宰官之不脩,立监牧以董之,畏督监之容曲,设司察以纠之;宰牧相累,监察相司,人怀异心,上下殊务。汉承其绪,莫能匡改。魏室之隆,日不暇及,五等之典,虽难卒复,可粗立仪准以一治制。今之长吏,皆君吏民,横重以郡守,累以刺史。若郡所摄,唯在大较,则与州同,无为再重。宜省郡守,但任刺史;刺史职存则监察不废,郡吏万数,还亲农业,以省烦费,丰财殖谷,一也。大县之才,皆堪郡守,是非之讼,每生意异,顺从则安,直己则争。夫和羹之美,在於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安,此琴瑟一声也,荡而除之,则官省事简,二也。又幹郡之吏,职监诸县,营护党亲,乡邑旧故,如有不副,而因公掣顿,民之困弊,咎生于此,若皆并合,则乱原自塞,三也。今承衰弊,民人彫落,贤才鲜少,任事者寡。郡县良吏,往往非一,郡受县成,其剧在下,而吏之上选,郡当先足。此为亲民之吏,专得底下。吏者民命,而常顽鄙,今如并之,吏多选清良者造职,大化宣流,民物获宁,四也。制使万户之县,名之郡守,五千以上,名之都尉,千户以下,令长如故。自长以上,考课迁用,转以能升,所牧亦增,此进才效功之叙也,若经制一定,则官才有次,治功齐明,五也。若省郡守,县皆径达,事不拥隔,官无留滞,三代之风,虽未可必,简一之化,庶几可致。便民省费,在於此矣。“又以为:“文质之更用,犹四时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则救之以质。今承百王之末,秦汉馀流,世俗弥文,宜大改之以易民望。今科制自公、列侯以下,位从大将军以上,皆得服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餙镂之物,自是以下,杂彩之服,通于贱人。虽上下等级,各示有差,然朝臣之制,已得侔至尊矣,玄黄之采,已得通於下矣。欲使市不鬻华丽之色,商不通难得之货,工不作彫刻之物,不可得也。是故宜大理其本,准度古法,文质之宜,取其中则,以为礼度。车舆服章,皆从质朴,禁除末俗华丽之事,使幹朝之家,有位之室,不复有锦绮之饰,无兼采之服,纤巧之物,自上以下,至于朴素之差,示有等级而已,勿使过一二之觉。若夫功德之赐,上恩所特加,皆表之有司,然后服用之。夫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朴素之教兴於本朝,则弥侈之心自消於下矣。”
宣王报书曰:“审官择人,除重官,改服制,皆大善。礼乡闾本行,朝廷考事,大指如所示。而中间一相承习,卒不能改。秦时无刺史,但有郡守长吏。汉家虽有刺史,奉六条而已,故刺史称传车,其吏言从事,居无常治,吏不成臣,其后转更为官司耳。昔贾谊亦患服制,汉文虽身服弋绨,犹不能使上下如意。恐此三事,当待贤能然后了耳。”玄又书曰:“汉文虽身衣弋绨,而不革正法度,内外有僣拟之服,宠臣受无限之赐,由是观之,似指立在身之名,非笃齐治制之意也。今公侯命世作宰,追踪上古,将隆至治,抑末正本,若制定於上,则化行於众矣。夫当宜改之时,留殷勤之心,令发之日,下之应也犹响寻声耳,犹垂谦谦,曰’待贤能’,此伊周不正殷姬之典也。窃未喻焉。”
顷之,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与曹爽共兴骆谷之役,时人讥之。爽诛,徵玄为大鸿胪,数年徙太常。玄以爽抑绌,内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宿为大将军司马景王所亲待,然私心在玄,遂结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谋欲以玄辅政。丰既内握权柄,子尚公主,又与缉俱冯翊人,故缉信之。丰阴令弟兖州刺史翼求入朝,欲使将兵入,并力起。会翼求朝,不听。嘉平六年二月,当拜贵人,丰等欲因御临轩,诸门有陛兵,诛大将军,以玄代之,以缉为骠骑将军。丰密语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曰:“卿诸人居内,多有不法,大将军严毅,累以为言,张当可以为诫。”铄等皆许以从命。大将军微闻其谋,请丰相见,丰不知而往,即杀之。事下有司,收玄、缉、铄、敦、贤等送廷尉。廷尉锺毓奏:“丰等谋迫胁至尊,擅诛冢宰,大逆无道,请论如法。”於是会公卿朝臣廷尉议,咸以为“丰等各受殊宠,典综机密,缉承外戚椒房之尊,玄备世臣,并居列位,而包藏祸心,构图凶逆,交关阉竖,授以奸计,畏惮天威,不敢显谋,乃欲要君胁上,肆其诈虐,谋诛良辅,擅相建立,将以倾覆京室,颠危社稷。毓所正皆如科律,报毓施行”。诏书:“齐长公主,先帝遗爱,原其三子死命。”於是丰、玄、缉、敦、贤等皆夷三族,其馀亲属徙乐浪郡。玄格量弘济,临斩东巿,颜色不变,举动自若。时年四十六。正元中,绍功臣世,封尚从孙本为昌陵亭侯,邑三百户,以奉尚后。
初,中领军高阳许允与丰、玄亲善。先是有诈作尺一诏书,以玄为大将军,允为太尉,共录尚书事。有何人天未明乘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有诏”,因便驰走。允即投书烧之,不以开呈司马景王。后丰等事觉,徙允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道死。
清河王经亦与允俱称冀州名士。甘露中为尚书,坐高贵乡公事诛。始经为郡守,经母谓经曰:“汝田家子,今仕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以止矣”经不能从,历二州刺史,司隶校尉,终以致败。允友人同郡崔赞,亦尝以处世太盛戒允云。
评曰:夏侯、曹氏,世为婚姻,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咸有效劳。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此固大易所著,道家所忌也。玄以规格局度,世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绻;荣位如斯,曾未闻匡弼其非,援致良才。举兹以论,焉能免之乎!
《魏书·诸夏侯曹传》译文
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郡人,是夏侯婴的后代。十四岁的时候就从师学习,有一个人侮辱他的老师,夏侯惇就把那人杀了,从此以后就以刚烈的气性为人所知。曹操刚起兵的时候,夏侯惇是他的副将,跟随曹操四处征讨。等到曹操兼任奋武将军的时候,就任命夏侯惇为司马,让他率部驻守在白马,不久又提升他为折冲校尉,兼任东郡太守。曹操率军征讨陶谦时,让夏侯惇留守濮阳。后来张邈背叛曹操转而迎吕布,当时太祖的家属都在甄城,夏侯惇得知后只带着很少的人直奔甄城,在途中又遇上吕布,两军交战。吕布失利,退回濮阳,还派人袭击了夏侯惇运送物资的部队,将物资据为己有。又派手下装作投降,趁机将夏侯惇抓住,让他将财宝交出来,夏侯惇的队伍一时间都很惊恐。夏侯惇的部将韩浩率兵守在军营门口,并召集军中将领,让他们带领部下按兵不动,军营各部才安定下来。然后韩浩到夏侯惇的住处,厉声叱责那些挟持夏侯惇的人说:“你们这些谋逆之人,怎么敢挟持大将军,还想活着吗!况且我奉王命讨伐逆贼,难道会因为一个大将军放纵你们的行为吗?”又进去哭着对夏侯惇说:“国法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就迅速召集士兵攻打挟持的人,那些人惊恐得接连磕头,说:“我们只是想求离开的路费而已!”韩浩还继续叱责他们的行为,还是将他们都杀了。夏侯惇得以生还,太祖听闻这件事,对韩浩说:“你的做法可以作为后世遵循的规范。”就下令修成明文法令,规定从今往后有挟持人质的情况,应该连人质一起攻击不要有所顾虑。这之后再也没有劫持人质的事发生。
太祖率军从徐州返回,夏侯惇跟随太祖征讨吕布,但在作战过程中被流箭射中左眼受伤。又兼任陈留、济阴太守,加封建武将军,封为高安乡侯。时值大旱,蝗灾四起,夏侯惇就截断太寿河水形成大池塘,自己亲自挑土,带领将士们一起向百姓提倡种植水稻,百姓都从中受益。后来夏侯惇转任河南尹。太祖平定了河北地区,让夏侯惇率部阻挡敌人的追击。攻占邺城后,夏侯惇被提升为伏波将军,还是像之前一样兼任河南尹,还特许他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处理事情,不受级别限制。建安十二年(207),太祖将夏侯惇前后征战的功劳统计好,给他增加一千八百户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两千五百户。二十一年(216),夏侯惇跟随太祖讨伐孙权,太祖让夏侯惇统领二十六路人马,留守居巢。还赏赐给他各种乐妓和有名的倡优,并对他说:“魏绛凭借联合西戎的功劳都能得到钟磬之类乐器的赏赐,更何况将军您呢?”二十四年(219),太祖率军在摩陂打败吕布的军队,时常召夏侯惇和他一起乘车,对他非常看重,夏侯惇还能随意出入太祖的内室,这样的待遇,没有哪位将领比得上。又任命他为前将军,让他统率各路人马返回寿春,又转移到召陵驻扎。文帝承继王位后,授予夏侯惇大将军之职,但几个月后夏侯惇就去世了。
夏侯惇虽然身在军中,但却能亲自迎接老师学习。品行清正廉洁,有多余的财产就分发给众人,不依靠权势贪污受贿,也没有置办产业。他去世后,谥号为忠侯。儿子夏侯充继承他的爵位。文帝感念夏侯惇的功绩,想让他的子孙们都封侯,还给夏侯惇家中封赏食邑一千户,恩赐夏侯惇的七个儿子两个孙子都封为关内侯。夏侯惇的弟弟夏侯廉和他的儿子夏侯楙本来就已经是列侯。当初,太祖将女儿清河公主嫁给夏侯楙为妻。夏侯楙曾担任过侍中尚书、安西镇东将军,并被授以符节。夏侯充死后,他的儿子夏侯廙承袭爵位。夏侯廙死后,儿子夏侯劭承继爵位。
韩浩,河内人。当时,沛国的史涣和韩浩都因为忠诚勇猛显露头角。后来韩浩官至中护军,史涣官至中领军,都掌管禁军,被封为列侯。
夏侯渊,字妙才,是夏侯惇的族弟。太祖还未入朝为官时,曾遇上一件官司,夏侯渊为他顶了重罪,太祖又想办法营救了他,他的得以幸免。太祖起兵后,夏侯渊以别部司马、骑都尉的职位跟随在侧,后来又被任命为陈留、颍川太守。等到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大战,又代理督军校尉。打败袁绍后,太祖又让他管理衮州、豫州和徐州的军粮;当时粮饷缺乏,夏侯渊想方设法转运粮食,军中士气才得以重振。后来昌豨起兵反叛,太祖派于禁率军讨伐,未能攻克,太祖又派夏侯渊和于禁合兵一起攻打昌豨,攻占了十几个屯,昌豨只好到于禁军中投降。夏侯渊得胜返回,太祖封他为典军校尉。济南、乐安的黄巾军首领徐和、司马俱等人率部攻城,杀害城中官吏,夏侯渊又率领泰山、齐、平原郡的军队进攻,大获全胜,斩杀了徐和,平定了周围各县,还将收缴得来的粮食分发给将士们。建安十四年(209),太祖又任命夏侯渊为行领军。太祖征讨孙权还朝,派夏侯渊统领众位部将攻打庐江反叛之人雷绪,得胜归来,夏侯渊又被任命为征西将军,督领徐晃攻打太原的反贼,攻占的二十几个屯,斩杀了反贼首领商曜,屠灭了他占据的地盘。后来又跟随太祖在渭南地区征讨韩遂等人。又督领朱灵等平定隃糜、汧氐等地。然后在安定和太祖会军,迫使杨秋投降。
建安十七年(212),太祖率军回到邺城,让夏侯渊担任护军将军一职,督领朱灵、路招等人在长安驻军,并攻破南山贼刘雄,招降了他的部众。夏侯渊率军在鄠县包围并攻克了韩遂、张超的余党梁兴,斩杀了梁兴,事后被封为博昌亭侯。马超在冀州围攻了梁州刺史韦康,夏侯渊发兵援救韦康,但军队还没赶到,韦康就已经失败了。马超在距离冀州二百多里的地方迎击夏侯渊,形势对夏侯渊很不利。后来汧氐举兵反叛,夏侯渊又率军返回征讨。建安十九年(214),赵衢、尹奉等人计划讨伐马超,姜叙在卤城起兵响应他们。赵衢等人假装劝说马超出兵讨伐姜叙,马超离开后,他们却将马超的一家老小全都杀掉。马超率部直奔汉中,将祁山包围起来。姜叙等人急忙请求援兵,手下将领商讨后认为只有太祖才能压制马超。夏侯渊说:“曹公现在在邺城,往返有四千里路程,等到回信的时候,姜叙等人一定已经失败,这不是救急的办法。”他就自己领兵出发,派张郃统领五千骑兵在前开道,从陈仓小道经过,夏侯渊跟随在后监督粮草的运送。张郃率部到了渭水边,马超率领几千氐羌族士兵前来抵御。但两军还未交战,马超就逃走了,张郃乘胜追击夺取了马超的部队,收缴了部队的军用物资。夏侯渊率兵赶到,附近州县都已经投降。这时韩遂部队在显亲,夏侯渊想趁其不备攻打他,韩遂得知消息就先逃走了。夏侯渊又收缴了韩遂部队的粮饷,还追击到略阳城,这时距离韩遂只有二十多里,众位将领中有人认为应该先攻打韩遂,也有人认为应该先进攻兴国的氐族。夏侯渊认为,韩遂兵马精良,兴国城又坚固,贸然进攻并不能立即攻克,不如先去攻打长离的各路羌人。长离的很多羌人都在韩遂部队里,如果攻打长离,他们一定会赶回去解救。韩遂如果舍弃那些羌人独自坚守,那一定孤立无援,如果他去救援长离,那我们的将士就能和他在旷野交战,到时候一定能俘虏了他。夏侯渊就将督将留在军营中看守器械物资,自己率领轻兵到长离,攻打并烧毁羌人的村子,还杀了很多人。那些在韩遂军中的羌人都纷纷回到村子里。韩遂果然发兵援救长离,和夏侯渊的军队对峙。夏侯渊的部将见到韩遂的部队人数众多,都很担心,想要先安营扎寨再挖壕沟在与之作战。夏侯渊说:“我们已经辗转千里,如果现在还要安营扎寨挖壕沟,那士兵们一定会很疲惫,不能久战。敌寇人数虽然多,但很容易打败。”就敲响战鼓,大败韩遂军队,夺取了韩遂的指挥旗。得胜收兵回略阳,又率军围攻兴国。氐王千万逃走前去投奔马超,剩下的兵士都投降了。夏侯渊转而进攻高平、屠各,那里的守军四散逃走,夏侯将他们的粮食牲畜全都收缴了。于是朝廷授予夏侯渊符节。
当初,枹罕的宋建趁着凉州动乱,自号为河首平汉王。太祖派夏侯渊统率将领去讨伐宋建。夏侯渊大军来到,围攻枹罕,一个多月后就攻克了,将宋建和他设置的丞相以下的官员全部杀了。夏侯渊又另外派张郃去平定河关,军队刚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河西的羌族部落都纷纷投降了,至此,陇右也得以平定。太祖下令说:“宋建制造动乱,以下犯上,长达三十多年,夏侯渊一举消灭了他,并像猛虎一样横扫关右地区,所向披靡。就像孔子曾说的:‘我比不上你啊’。”建安二十一年(216),夏侯渊的食邑增加三百户,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八百户。夏侯渊又回军攻打武都的氐人和羌人,到下辩的时候,收缴了氐人的粮食十多万斛。太祖率军往西征讨张鲁,夏侯渊等将领带着在凉州投降的侯王和各位将领在休亭和太祖会面。太祖每次接见羌人、胡人,都用夏侯渊的名号来威慑他们。适逢张鲁投降,汉中被平定,太祖又让夏侯渊担任都护将领,负责督领张郃、徐晃等人平定巴郡。太祖率部回到邺城,让夏侯渊留守汉中,又授予他征西将军的职位。建安二十三年(218),刘备率军驻扎在阳平关,夏侯渊带领众将迎击,两军对峙好几个月。建安二十四年(219)正月,刘备派军趁夜火烧夏侯渊军队的外围鹿角,夏侯渊派张郃守东围鹿角,自己率轻兵守南围鹿角。刘备进攻张郃,张郃失利。夏侯渊就将手下一半兵力派去援助张郃,但中途被刘备袭击,夏侯渊就因此战死。谥号为愍侯。
当初,夏侯渊虽然屡战屡胜,但太祖还是经常劝诫他说:“作为将领,应该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只仗着勇猛横冲直撞。将领应该以勇武为根本,然后依靠智谋施行;如果只知道勇武,那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
夏侯渊的妻子,是太祖妻子的妹妹。他的长子夏侯衡,娶了太祖弟弟海阳哀侯的女儿,恩宠尤甚。夏侯渊去世后,夏侯衡承继了他的爵位,不久被封为安宁亭侯。黄初年中(220~226),朝廷下令封夏侯渊的中子夏侯霸为关内侯,太和年中(227~238),又将夏侯霸的四弟封为关内侯。夏侯霸,正始年间担任讨蜀护军右将军,又进封为博昌亭侯,素来都是被曹爽厚待的。他得知曹爽被诛杀的消息,担心会殃及自己,就逃到了蜀地。朝廷因为夏侯渊曾建立军功,就赦免了夏侯霸的儿子,将他贬到乐浪郡。夏侯霸的弟弟夏侯威,官拜衮州刺史。夏侯威的弟弟夏侯惠,曾任乐安太守。夏侯惠的弟弟夏侯和,曾任河南尹。夏侯衡死后,他的儿子夏侯绩接替他的位置,被封为虎贲中郎将。夏侯绩后死,儿子夏侯褒继位。
曹仁字子孝,是太祖的堂弟。年少时就喜欢骑马射箭打猎。后来天下豪杰纷纷起兵,曹仁也在暗中召集一些少年,共有一千多人,在淮水、泗水见辗转活动,后来就跟随太祖,担任别部司马,兼领厉锋校尉。太祖打败袁术之时,曹仁在战场上杀敌颇多。后来又跟随太祖征讨徐州,他常常率领骑兵为先锋部队。后来又配合这攻打陶谦的部将吕由,大获全胜,率部返回彭城和大军会合,又打败陶谦的军队。又跟随太祖攻打费、华、即墨、开阳等县,陶谦派副将援救各县,曹仁都率领骑兵大败援兵。太祖征讨吕布的时候,曹仁另外率军进攻句阳,顺利攻下,并活捉了吕布的将领刘何。太祖平定黄巾军之后,将天子迎到许县,因为曹仁多次立功,朝廷就任命他为广阳太守。太祖看重他的智谋胆略,不让他到地方州郡,让他以议郎身份统领骑兵。太祖讨伐张绣,曹仁另外率军攻打附近的郡县,俘虏当地男女三千多人。太祖率军返回,张绣在后率部追击,两军交战,曹军没有占到优势,军中士气低落,曹仁就率领一部分勇武的将士奋勇迎击张绣,太祖受到鼓舞,率军击败了张绣。
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很久,袁绍派刘备去攻打氵隐强各县,那些郡县闻讯都纷纷投降响应。当时,从许县往南的地方,无论官吏或百姓都忧虑不安,太祖很忧心。曹仁说:“南边是因为有大军压境,才有眼前的危局,但目前的局势,是无法援救的,刘备率精锐之师兵临城下,他们的背叛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刘备刚开始统领袁绍的部队,还没有能指挥得当,如果我们率先攻打他,就能取得胜利。”太祖认为他说的很对,就派他带领骑兵前去攻打刘备,刘备失利逃走,曹仁又将那些反叛的郡县都收复了才率队返回。袁绍又派部将韩荀截断曹仁的退路,曹仁就在鸡落山攻打韩荀,大获全胜。从此以后袁绍就不敢再分兵出战了。曹仁又和史涣等人袭击袁绍的运输队伍,烧毁了袁绍的粮草。
河北地区被平定后,曹仁又跟随太祖围攻壶关。太祖下令说:“攻破城池的时候,将里面的人全部坑杀。”但接连数月未能攻克。曹仁对太祖说:“围攻一座城,一定会将一条生路告知城里的人,是给他们留有余地。但现在您却公开说城破之时他们必死,那他们就一定会殊死抵抗。况且壶关城墙坚固,储粮丰富,攻打他们,会造成士兵伤亡,如果只是包围,又要耗费大量时间;现在在坚固的城池下驻军,攻打必死的敌人,这不是好计策。”太祖采纳他的建议,收回告示,壶关城就投降了。于是太祖统计曹仁前后立下的功劳,封他为都亭侯。
后来曹仁又跟随太祖平定荆州,被太祖任命为征南将军,让他率军留守将领,抗击吴国将领周瑜。周瑜率领数万人马前来进攻,先锋部队几千人刚到城下,曹仁登上城墙观察敌情,然后招募士兵,招到三百人,又派部曲将牛金率领他们迎击周瑜。但敌军人数众多,牛金的队伍人少,就被周瑜部队包围。当时长史陈矫也在城墙上观察,远望看到牛金等人即将全军覆没,连左右侍从一起吓得变了脸色。曹仁怒气大涨,吩咐手下将他的坐骑带来,但陈矫等人都来劝阻曹仁说:“贼人数量众多,没有办法抵挡的。还不如放弃这几百士兵,将军您怎么能以身赴险呢!”曹仁没有回应,直接披上甲胄上马,带领手下数十名精锐骑兵冲出城。冲到距离贼人一百多步的地方,出现一条深沟,陈矫等人都以为曹仁会在深沟旁停住,与周瑜形成对峙之势,但曹仁径直渡过深沟直冲入前面的敌人包围圈中,牛金等人的危局才得以解除。但士兵们没有能全部解救出来,曹仁又径直冲回去,拔出兵器,砍杀好几个贼人,贼人才开始撤退。陈矫等人刚看到曹仁冲出城,都很担心,等到曹仁援救得胜归来,才感叹着说:“将军真是神人啊!”军中将士都佩服他的勇猛。太祖更加器重他,将他从都亭侯封为安平亭侯。
太祖率军征讨马超,让曹仁担任安西将军,负责统领众位将领驻守潼关,并在渭南大败马超军队。苏伯、田银举兵造反,太祖任命曹仁为骁骑将军,统率七军征讨田银等人,并大胜归来。后来太祖又让他担任征南将军,持符节,驻守樊城,安抚荆州。后来侯音倚仗宛城的兵力反叛,掳掠附近郡县老少男女数千人,曹仁就统率各路兵马攻破侯音部队,斩杀了侯音,再返回樊城驻扎,又被任命为征南将军。关羽率队攻打樊城,当时汉水水位暴涨,于禁等人率领的各路军队军营都被水淹没,于禁无奈,只好向关羽投降。曹仁带着几千人马固守樊城,大水几乎淹没了城池。关羽乘船率军将城池包围了好几层,城中与外界断绝了联系,粮食也快要吃完,但援救还没赶到。曹仁就激励各位将士,向他们展示自己誓死守城的决心,将士们都被感动,皆无二心。徐晃率援军赶到,水位也渐渐降低了,徐晃率队在外城进攻关羽,曹仁得以趁机突围出城,关羽军不利,率军撤走。
曹仁年少的时候不注意修习品行,等到入仕担任将领,才行为庄重严守律法,还经常将法令条文放在身边,按照律令行事。鄢陵侯曹彰率军向北征讨乌丸,文帝在东宫给他写信,告诫他说:“作为将领应该奉公守法,应该像征南将军一样!”等到文帝登基即位,授予曹仁车骑将军的职位,让他督领荆州、扬州、益州的各项军中事宜,又进封为陈侯,增加两千户食邑,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三千五百户。朝廷又下令追赐曹仁的父亲曹炽谥号为陈穆侯,并迁了十户人家守着曹炽的墓地。后来朝廷又将曹仁召回驻守宛城。孙权派将领陈邵固守襄阳,文帝令曹仁率军前去征讨。曹仁联合徐晃击败陈邵,率军进入襄阳,又派高迁等将军将汉南归附的百姓迁移到汉北,文帝立即派使者任命曹仁为大将军。又让曹仁率军转移到临颍驻扎,提升他为大司马,在统领各路人马据守乌江,然后回到合肥驻扎。黄初四年(223),曹仁去世,谥号为忠侯。他的儿子曹泰承继他的爵位,官拜镇东将军,授予符节,不久又转封为甯陵侯。曹泰去世后,他的儿子曹初承袭爵位。朝廷又分封曹泰的弟弟曹楷、曹范,都位列列侯,而牛金最后做到了后将军。
曹仁的弟弟曹纯,刚开始时以议郎身份担任司空军事,督领虎豹骑兵部队跟随太祖围攻南皮。袁谭率军抗击,太祖军士兵伤亡很多。太祖就想要减缓攻势,曹纯说:“现在我们远赴千里而来征讨敌寇,进攻不能很快取胜,但撤退一定会失掉我方威势;况且我们孤军远征,不能久战。他们现在取得一点胜利就自满,我军失利就会忧心,以忧心的军队攻打骄傲自满的军队,一定能攻克。”太祖认为他说的话很对,就下令加紧进攻,袁谭大败。曹纯部下骑兵斩杀了袁谭。等到征讨北方三军,曹纯部下骑兵又生擒单于蹹顿。按照前后立下的功劳,太祖封他为高陵亭侯,食邑三百户。又跟随太祖征伐荆州,追击刘备到了长坂,大胜,抓获了刘备的两个女儿和军队的物资器械,并收编了零散的士兵。又率军进攻,迫使江陵投降,才跟随太祖回到谯县。建安十五年,曹纯去世。文帝登基后,追赐谥号为威侯。曹纯的儿子曹演承袭他的爵位,官拜领军将军,正元年间又进封为平乐乡侯。曹演去世后,他的儿子曹亮承袭他的爵位。
曹洪,字子廉,是太祖的堂弟。太祖率义军征讨董卓的时候,到了荥阳,却被董卓部将徐荣击败。太祖损失了自己的坐骑,贼人又追击得很紧,曹洪立刻下马,将自己的坐骑让给太祖,太祖推辞不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绝不可损失您。”于是曹洪就步行跟随太祖一直到了汴水边,水位太深没办法过去,曹洪就沿着河水寻找,找到了一艘船,就和太祖一起渡过汴水,奔回谯县。扬州刺史陈温向来与曹洪交好,曹洪率领自己招募一千多私兵,和陈温一起去招募士兵,招募到庐江的上等兵两千人,又往东到丹杨招募,召集到数千人,然后率队到龙亢和太祖会合。太祖征讨徐州,张邈率衮州军队反叛,转而奉迎吕布。时值大饥荒,曹洪率军在前担任先锋部队,先行攻占东平、范县,征集粮食以接济后续部队。太祖又率军到濮阳征讨张邈、吕布,吕布败退逃走,太祖顺利占领了东阿,转而进攻济阴、山阳、中牟、阳武、京、密等十余座县城,全都顺利攻下。曹洪因为在这些战役中先后立下战功,被封为鹰扬校尉,又提升为扬武中郎将。后来天子移到许县,又授予曹洪谏议大夫的职位。又率领别部征讨刘表,分别在舞阳、阴叶、堵阳、博望等地打败刘表的部将,立下战功,被提升为厉锋将军,封为国明亭侯。又因为多次跟随太祖四处征讨,被任命为都护将军。文帝登基后,让他担任卫将军,又升为骠骑将军,进封为野王侯,增加封邑一千户,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两千一百户,赐位特进;后来又转封为都阳侯。
刚开始的时候,曹洪家境富裕,但却生性吝啬,文帝年少时曾跟他借钱,但曹洪没借,文帝就心怀怨恨,就借曹洪的门客犯法一事,将曹洪抓入大牢并认为应该按律处死,朝中百官都去求情但都没有成功。卞太后对郭皇后说:“要是曹洪今天被处死了,明天我就让皇帝废了皇后。”于是郭皇后就哭着多次向文帝求情,曹洪才免于一死,但官职、爵位、封地一律被剥夺了。曹洪是跟随太祖建立功勋的臣子,但受到如此待遇,当时的人大多都心生抱怨。等到明帝登基,重新授予曹洪后将军的职位,又改封为乐城侯,封邑一千户,赐位特进,又任命为骠骑将军。太和六年(232),曹洪去世,谥号为恭候。他的儿子曹馥继承他的侯爵之位。当初,太祖分封曹洪的户封子曹震为列侯。曹洪的族父曹瑜,修身养性,行事谨慎,忠厚恭敬,官拜卫将军,被封为列侯。
曹休,字文烈,是太祖同族兄弟的儿子。当时天下动乱,宗族中人各自离散回归乡里。曹休十几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他独自和一位客人将父亲暂时下葬,然后他带着母亲渡过长江到了吴地。当时太祖率兵征讨叛贼,曹休就改名换姓辗转去到荆州,然后又从小路北上谒见太祖。太祖对左右侍从说:“这就是我家的千里马啊!”然后让他和文帝一同行动,对待他就像对待儿子一样。后来经常跟随太祖四处征战,太祖就让他担任虎豹骑宿卫。刘备派将领吴兰驻军在下辩,太祖派曹洪率军征讨,并让曹休担任骑都尉,参与曹洪的的军事决定。太祖对曹休说:“你虽然只是参军,但其实你也是统帅。”曹洪得到这一命令,也将一些事宜委托给曹休解决。刘备派张飞率队据守固山,打算截断太祖军队的后路。众将都心存疑虑,议论纷纷,曹休说:“敌军如果真的要切断我们的后路,那他们应该会设下伏兵暗中行动。但现在他们先大张旗鼓地宣扬造威,那一定是不会行动的。我们现在应该趁他们还未集结,快速进攻吴兰,吴兰城破,张飞就会自己撤退了。”曹洪采纳了他的建议,率军进攻吴兰,大获全胜,张飞果然率队撤走。太祖攻下了汉中,率领各路军队返回长安,任命曹休为中领军。文帝即位为魏王后,又封曹休为领军将军,统计他先后立下的功劳,又封他为东阳亭侯。夏侯惇去世后,曹休就被任命为镇南将军,并被授予符节,负责督领各部队的军事,后来他要率队出征,文帝下了轿辇,拉着曹休的手和他告别。孙权派部将驻守历阳,曹休率大军来到并攻打,大获全胜,又另外派部队渡江,将孙权在芜湖的营寨烧毁了数千家。后来,曹休被封为征东将军,兼任扬州刺史,又进封为安阳乡侯。文帝亲征孙权,让曹休担任征东大将军,授予黄钺,让他督领张辽等州郡的二十余路人马,他率军在洞浦击败孙权大将吴国将领审德驻守皖城吕范等人。后又被任命为扬州牧。明帝登基后,进封他为长平侯。东吴将领审德驻守皖城,曹休率军攻破了皖城并斩杀了审德,其他将领韩综、翟丹等人先后率部向曹休投降。战后,明帝封赏曹休食邑四百户,加上以前的共计二千五百户,又提升他为大司马,依然兼任扬州太守。太和二年(228),文帝决定兵分两路进攻东吴,派司马懿率军顺汉水往下,曹休率另外的部队直奔寻阳。东吴的将领假装投降引诱曹休率军深入,两军交战,形势对曹休很不利,只好领兵退回石亭驻守。晚上军营中发生骚乱,将士们四散奔走,丢掉了很多盔甲和物资。曹休上书朝廷请罪,文帝派出屯骑校尉杨暨转达慰问,并按理解赏赐了很多东西。但曹休却因此战,背后长了大毒疮,后来病发而死,谥号为壮侯,他的儿子曹肇承袭他的爵位。
曹肇很有器局度量,当时担任散骑常侍、屯骑校尉。明帝因病垂危,向曹肇和燕王曹宇等人嘱托后事。不久后明帝又改变了主意,下令让曹肇以侯爵身份归家修养。正始年中,曹肇去世,被追赠为卫将军。他的儿子曹兴继承爵位。当初,文帝将曹休食邑中的三百户分封给曹肇的弟弟曹纂,并封为列侯,后来又担任了殄吴将军,曹纂去世后被追赠为前将军。
曹真字子丹,是太祖同族兄弟的儿子。太祖起兵的时候,曹真的父亲曹邵也在招募士兵,但被州郡中人所杀。太祖怜悯曹真年幼就失去父亲,就收养了他,对待他像自己的亲儿子一样,还让他和文帝一同起居。曾经有一次,曹真外出打猎,被猛虎追赶,他回头向老虎射了一箭,老虎应声倒地。太祖赞赏他的刚毅果敢,让他统率虎豹骑。后来他率军讨伐灵丘的叛贼,顺利攻克,回来后被封为灵寿亭侯。后来又以偏将军的身份率军在下辩大败刘备的副将,被封为中坚将军。跟随太祖进入长安后,又兼任中领军。这时候,夏侯渊在阳平阵亡,太祖心中忧虑。就任命曹真为征蜀护军,带领徐晃等将领在阳平大败刘备副将高详。太祖自行率队到达汉中中,分出一部分军队,让曹真率队到武都迎接曹洪等人,然后返回驻守陈仓。文帝继位魏王后,让曹真担任镇西将军,授予符节,让他负责雍州、凉州的军事事务。后来统计他先后立下的功劳,进封他为东乡侯。张进等人在酒泉举兵反叛,曹真派出费曜率军前去征讨,大获全胜,并斩杀了张进等人。黄初三年(222),曹真回到京都,文帝任命他为上军大将军,负责京都内外的各项军事,并授予符节、斧钺。后来曹真又和夏侯尚等人讨伐孙权,攻打驻守在牛渚的东吴军队,并取得胜利。又被转封为中军大将军,加封给事中。黄初七年(226),文帝因病垂危,曹真和陈群、司马懿等人奉遗诏辅佐朝政。明帝登基后,进封曹真为邵陵侯,升为大将军。
诸葛亮率军包围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军的守军都反叛朝廷响应诸葛亮。明帝派曹真督领各路军马驻扎在郿县,并派张郃进攻诸葛亮的部将马谡,大获全胜。安定郡的杨条等人趁机掳掠了一些官吏百姓死守月支城,曹真率军包围,杨条对他的部下说:“如果大将军亲自前来的话,我愿意今早投降。”于是就捆了自己出城投降。三郡的叛乱都被平定了。曹真认为诸葛亮在攻打岐山受创后,一定会出兵陈仓,就派将军郝昭、王生驻守在陈仓,并做好相应准备。第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率军围攻陈仓,但因为陈仓已有所准备,所以没能攻下。朝廷给曹真封赏食邑,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二千九百户。四年(230),曹真到洛阳朝见明帝,被提升为大司马,特许他上朝时可不解剑,不脱履,入朝不需要急步而行。曹真上奏说“西蜀经常出击侵扰边境地区,应该立即征讨。兵分几路一齐进攻,一定能大获全胜。”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曹真准备率军西征时,明帝亲自前往送行。八月份,曹真从长安出发,取道子午道往南进入蜀地。司马懿率军逆着汉水往上,两军约在南郑会合。其他各路人马有的从斜谷道进军,有的从武威进入蜀地。但又遇上大雨连下三十多天,有的栈道被被损毁无法行军,明帝下令让曹真率军返回。
曹真年少曾和皇族曹遵、同乡朱赞一起侍奉太祖。曹遵和朱赞去世得很早,曹真同情他们的家人,上书请求将自己的一部分食邑分封给曹遵、朱赞的儿子。明帝下诏说:“大司马有和叔向一样抚恤孤弱的仁德,坚守晏平年间和旧友的约定。君子应成人之美,特允许曹真将自己的封邑分给曹遵和朱赞的儿子,并封他们为关内侯,食邑各百户。”曹真每次出征远行,都和军中将士同食甘苦,如果遇上军中赏赐不够,就将自己的家财分赏给士兵,将士们都愿意为他效力。后来小镇因病回到洛阳,明帝亲自驾临他府上探望。曹真去世后,明帝赐谥号为元侯。他的儿子曹爽承袭他的爵位。明帝时常感念曹真的功绩,下诏说:“大将军践行为人臣子的忠诚节义,辅佐太祖和文帝,对内,不倚仗这自己的皇亲身份邀宠,对外,也不会看不起贫寒之人,真可称得上是能保持功业,有勤劳谦恭的品德啊。现在特下令将曹真的五个儿子曹羲、曹训、曹则、曹彦、曹皑都封为列侯。”当初,文帝也给曹真封赏食邑两百户,并将他的弟弟曹彬封为列侯。
曹爽字昭伯,年少时就因为自己皇族的身份而谨慎行事,明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他非常亲近喜爱。等到明帝登基,曹爽就被封为散骑侍郎,多次升迁后担任城门校尉,加授散骑常侍,后又转而担任武卫将军,受到的恩宠非同一般。明帝因病垂危时,将曹爽召入内室,任命他为大将军,授予符节、斧钺,督领京城内外的各项军事事务,可以参与决定尚书事宜,还和太尉司马懿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帝。明帝驾崩后,齐王登基即位,加封曹爽为侍中,改封为武安侯,食邑一万两千户,特许他上朝时可不解剑,不脱履,入朝不需要急步而行,拜见皇帝时只称官职不必称姓名。丁谧出谋划策,让曹爽上书皇帝,请求下诏书将司马懿由太尉改为太傅,表面上是名号更尊贵,实际上是希望尚书上奏的事情都先经过自己,就可以权衡各种事情的利弊。曹爽的弟弟曹羲当时任中领军,曹真的次子曹训任武卫将军,四子曹彦为散骑常侍侍讲,其余几个弟弟都被封为留后,在皇帝左右侍奉,出入宫禁,尊贵显赫,无人能比。南阳的何晏、邓飏、李胜,沛国的丁谧和东平的毕轨在当地都很有名望,他们希望得到皇帝重用,但明帝认为他们浮夸、不务实,比较排斥他们;等到曹爽辅佐朝政,他们又都被授予官职,成为曹爽的心腹。邓飏等人想帮助曹爽在全天下建立威势,劝说曹爽前去征讨蜀国,曹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司马懿想阻止他,但没有成功。正始五年(244),曹爽去到长安,召集士兵六七万人,从骆谷进入蜀国。当时,关中地区和氐、羌族的各项物资运输不及时,牛马骡驴等牲畜大多都死了,逃往的百姓在路边痛哭。曹爽率军进入骆谷后走了几百里第,蜀军倚仗山势建立防御工事,曹爽的军队无法再前进。曹爽的参军杨伟为曹爽分析的当前的形势,认为应该迅速撤退,否则一定会大败。邓飏和杨伟在曹爽面前争论不休,杨伟说:“邓飏、李胜这样的人一定会损害国家利益,应该将他们斩了。”曹爽听了很不高兴,但还是率军撤回了。
当初,曹爽因为司马懿年事已高,又有威德,所以都像自己父亲一样对待他,凡事都不会独断专行。等到何宴等人受到皇帝重用,他们都拥立曹爽,劝曹爽说他身居高位,不应该将重要事宜交付给别人。后来齐王任命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何晏主管官吏的选拔和举荐,毕轨担任司隶校尉,李胜担任河南县令,朝中很多事很少经过司马懿了。司马懿因此称病不出以避开曹爽。何宴等人把持朝政,将洛阳地区野王管辖的数百顷桑田都分割了,又破坏了温泉池以据为自己的产业,还倚仗权势偷取官家的财产,甚至向各地州郡索要钱财。各地官员惧怕他们的威势,没有人敢违背。何晏等人与廷尉卢毓向来关系不好,他们抓住了卢毓的一点小过错,援用苛细法律条文苛细将卢毓法办,让主管的官员先将卢毓的印信收缴起来,然后才上奏皇帝。他们作威作福到这样的程度。曹爽的饮食服饰,出行的轿辇,都是仿效皇帝的样子;皇宫里才有的珍宝器物,他家里摆了很多;他的妻妾很多,又私自将先帝的七八个才人和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等共三十三人养在家里,作为取乐之用。又伪造了皇帝诏书,将五十七名才人送往邺台,让先帝的婕妤教导他们成为乐妓。甚至擅自取用太乐乐器和武器库中的兵器。他还建了一个地下室,四周都用丝绸装饰,经常与何晏等人在里面宴饮,饮酒作乐。曹羲对这些做法很忧虑,多次劝谏曹爽,希望他能停止。还著写了三篇文章,在里面详细陈述骄奢淫逸的祸害,言辞恳切,但文中不敢直接指斥曹爽,就假托是告诫自己的弟弟们,希望曹爽能理解。曹爽也知道曹羲的文章是针对自己写的,心中很不高兴。曹羲有时还会因为谏言不被采纳而哭着离开。司马懿同时也在暗中准备。正始九年(248)冬,李胜出京担任荆州刺史,临行前去谒见司马懿。司马懿宣称自己病重,装出羸弱的样子,李胜没有察觉,认为司马懿确实已经病入膏肓。
正始十年(249)正月,皇帝前往高平陵,曹爽兄弟也随同前去。司马懿率领手下人马占据了兵器库,再出兵据守洛水浮桥。并给曹爽写了一封信,是他的奏章,说:“我从前从辽东回来,先帝将皇上、秦王和我召到床前,拉着我的手,说他很为江山社稷忧虑,我说‘太祖和文帝也曾将朝政托付给我,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您不必有所忧虑;如果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我一定会誓死尊奉您的诏令’。这些话,黄门令董箕等人和侍候皇上疾病的才人都听到了。现在大将军曹爽违背先帝遗命,扰乱朝纲,在内僭越,仿效皇上的衣食住行,在外滥用职权;破坏军中纲纪,将禁军掌握在自己手里,朝中要职都是安插自己的亲信;皇上寝殿中的守卫和在宫中侍奉很久的人都被他贬斥出宫,只是想要安插信任以培植自己的亲信;朝中宫中互相勾结,越来越放肆。对外已经到这种地步,他还任命宦官张当为都监,两人相互勾结,每天监视皇上,伺机谋夺皇位。他还挑拨皇上和太子的关系,导致皇室骨肉相残。天下已经混乱,人人都心中恐惧,陛下的位置也岌岌可危,怎么能长久安定呢?这本来不是先帝将陛下和我召到床前的本意啊。臣虽然年老力衰,但哪里敢忘记答应先帝的话呢?从前诏告专权揽政,导致秦朝最终灭亡;吕氏、霍氏早早地被翦除,汉王朝得以长治久安。这是陛下最好的借鉴,也是臣奉行使命的时刻。太尉蒋济和尚书令司马孚等人都认为曹爽有谋逆作乱的想法,他的亲信不应该再执掌皇宫的守卫和军队。我们已经将这件事上奏邕宁宫太后,皇太后下令让我们按照奏章内容实行计划。我已经下令让主管官员及黄门令免除曹爽、曹羲、曹训掌管军队的权力,免职回家,但保留爵位,不允许逗留在宫中跟随皇上,如果胆敢逗留,立刻以军法处置。我还支撑着病体率军到洛水的浮桥驻扎,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曹爽收到司马懿的奏章,不敢呈上给皇帝,心中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司农,沛国人桓范听闻司马懿准备起兵,没有听从太后诏令,伪造诏书打开平昌门,拔出武器掳走了守门的官吏,往南直奔向曹爽。司马懿得知这一消息,说:桓范想去为曹爽献计,曹爽一定不会采纳他的计策。桓范劝说曹爽将皇帝挟持到许昌,然后招兵买马。曹爽兄弟几人犹疑不定,桓范又对曹羲说:“已经到了现在这时候,你还认为有活命的可能吗?况且平常人挟持一名人质,尚且想活命,现在您跟随天子左右,以天子的名义号令天下,有谁敢不听从?”曹羲依然犹豫着不接受。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说曹爽,让他早些自行去请罪。曹爽于是就派许允和陈泰到司马懿那里,俯首认罪,又将司马懿的奏章呈给皇上。于是皇上下令罢免曹爽兄弟的职位,保留爵位,但要回家待着。
当初,张当私自将选好的才人张、何等人送给曹爽。司马懿怀疑他们心中藏奸,将张当收押起来问罪。张当供认曹爽和何宴等人密谋造反,已经开始训练将士,打算在三月中旬起兵,于是司马懿将何宴等人收押投入大牢。当时在洛阳的文武百官在庭上讨论,认为“《春秋》的要义,就是认为‘帝王宠信的人不能手握兵权,否则一定会对帝王造成威胁’。曹爽以皇族身份,世代蒙受隆宠,他又被先帝拉着手转达遗诏,将江山社稷托付给他,但他却心怀谋逆之意,抛弃先帝的嘱托,还和何晏、邓飏、张当等人密谋夺取皇位,桓范和他们勾结,也应一同论罪,都是大逆不道的罪人”。于是下令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人全部处死,并诛灭三族。嘉平年间(249~254),为了使功臣后代得以延续,朝廷下令封曹真的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封邑三百户,以延续曹真血脉。
何宴,是何进的孙子。他的母亲尹氏,是太祖的一位夫人。何宴在皇宫中成长,长大后又娶了公主,年少的时候就文采俊秀出名,喜好谈论老庄之道,曾经写了道德论和其他文类文章共数十篇。
夏侯尚字伯仁,是夏侯渊的侄子。文帝和他关系很好。太祖平定冀州时,夏侯尚担任军司马,统率骑兵跟随太祖四处征讨,后来担任了五官将文学。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就被提升为黄门侍郎。代郡的胡人反叛,太祖派鄢陵侯曹彰前往讨伐,让夏侯尚参与曹彰的军事事务,最终平定了代郡叛乱,班师回朝。太祖在洛阳驾崩,夏侯尚手持符节,护送太祖的灵柩回邺都。朝廷统计夏侯尚前后立下的功劳,封他为平陵亭侯,担任散骑常侍,又升为中领军。文帝登基称帝后,改封夏侯尚为平陵乡侯,提升为征南将军,兼任荆州刺史,授予符节,让他督领南方各地军事。夏侯尚上奏说:“刘备将一部分军队驻扎在上庸,那里山势险峻道路难行,他们一定意想不到我们会进攻,如果派出奇兵悄悄前往,趁他们不备偷袭,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他率军进攻并占据了上庸,还将周围的三郡九县一起平定了,回朝后,夏侯尚被提升为征南大将军。孙权当时虽然自称藩王,但夏侯尚还是做好了征讨他的准备,后来孙权果然怀有二心。黄初三年(222),皇帝来到宛城,派夏侯尚率领各军和曹真一起围攻江陵。孙权部将诸葛瑾和夏侯尚隔江对峙,诸葛瑾渡河到水中的陆地,将水军分散布置在水面上。夏侯尚趁着夜色,用很多小船载着一万多步兵、骑兵,从下游悄悄渡河,进攻诸葛瑾的各路军队,隔着江围攻他们,并烧毁他们的船只,水上和陆地两军齐发,大获全胜。但江陵还未攻占的时候出现了大瘟疫,皇帝下令让夏侯尚率各军返回。回来后,封赏食邑六百户,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一千九百户,又授予斧钺,进封为荆州牧。荆州地区残破荒凉,对外临近少数民族,东面和东吴隔着汉水,那里的百姓大都居住在江南地区。夏侯尚占据上庸后,又率军往西行进七百多里,那里的村民和少数民族大多都前来归顺,五六年的时间,向他投降并愿意归顺的有数千家。黄初五年(224),朝廷下令封夏侯尚为昌陵乡侯。夏侯尚有一名爱妾,深受夏侯尚宠爱,还仗着宠爱夺走了正室妻子的权力;而夏侯尚的妻子是曹氏家族的人,所以文帝派人将这名妾室绞杀了。夏侯尚心中悲苦,大病一场,开始神思恍惚。妾室已经被安葬,但夏侯尚思念不已,又将她的坟墓掘开再看看她。文帝听说之后,很生气地说:“之前杜袭轻视夏侯尚,实在是有原因的。”但因为夏侯尚是历任的旧臣,所以依旧对他恩宠不减。黄初六年(225),夏侯尚病危,回到京都,文帝多次亲自去探望他,还拉着他的手流泪。夏侯尚病逝后,谥号为悼侯。他的儿子夏侯玄承袭爵位。又从夏侯尚的食邑中分出三百户,封赏给夏侯尚的弟弟的儿子夏侯奉,封爵关内侯。
夏侯玄,字太初。年少的时候就很有名气,二十岁就担任了散骑黄门侍郎。曾有一次,他觐见皇上,被安排和毛皇后的弟弟毛曾并排就坐,夏侯玄感到耻辱,不高兴的脸色很明显地表现出来。明帝对此心怀怨恨,将他贬为羽林监。正始(240~249)初年,曹爽辅佐朝政。夏侯玄因为是曹爽姑姑的儿子所以又被起用。还多次升迁,官至散骑常侍、中护军。
太傅司马懿用时事询问他,夏侯玄说:“依据才能选举官员,是国家的保障,所以对官员的选拔和考核权利应该归于尚书台,这是上级的职责,一个人的孝道仁义出现在市井中,是好是坏听由邻里议论,这是下层的考核。如果朝廷想要政治清明,谨慎选拔官员,那就应该区分好上级考核和下层评价的界限。为什么呢?如果上层考核超过界限,就会担心评价内容和实际情况脱离,导致出现钻营取巧的风气;如果下层的评价过度,就担心朝廷官爵会被外人掌握,就会出现很多投机钻营的门道。朝廷官爵和外人相通,是普通百姓们议论的话题;如果再出现钻营取巧的门道,那就是祸乱的根源了。自从各地州郡用中正制考核官员才能以来,已经有好几年的了,但是纷纷乱乱,从来没有听说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这难道不是因为上下层的考核纷乱错杂,失去了各自的侧重点造成的吗?如果让中正官只考核同辈的官员,要求同辈官员和他言行一致,这样才可以担任官职。为什么呢?如果一个人在家中就彰显出孝道,难道在职位上不会忠于职守吗?如果一个人的仁德品行在家族中被称道,难道在政务中不会施行吗?如果一个人在乡里间行事果断有道义,难道不能担当大任吗?这三者,最终都取决于中正,被考核的人虽然没有官职,但也能知道他们任官的情况。德行有高地之分,排位有上下之别,那他们所担任的职位高低,自然就区分得清楚了。为什么一定要让中正官在下层干预选拔官员的职权,而真正掌握选派官员权力的人又对中正官有所倚仗,上下层之间相互干扰,由此生出纷乱呢?况且尚书台到下层考核官员,评定他们的功劳或过失,而各个官职原本都有各自直属的长官,这样来回考察,没有比这个更烦杂的了。而市井街巷的评论,只是他们的个人看法,却最后导致主管者失去职务,众人惊慌奔走,就算想要百姓安定,风俗淳朴,难道能做得到吗?所以尚书台遥远,导致众人断绝了上进的意愿。那些能到达的人,都在近处,谁不会掩饰自己来求得实现要求呢?如果所求的东西有门路可走,那在家中修养身心,就比不上在乡里中自我显达了。在乡里中显达的人就比不上到州郡里去求取了。如若打开了门路,又担心他们会掩饰自己原本的样子,脱离了本真,那就算再三严格要求中正官,用律法刑罚监督他们,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让上下层各自管理自己的职务范畴,部门长官按照下属的能力高低上报尚书阁,而尚书阁就按照各部长官的能力高低排出次序,在参考下层乡党对他们德行高低的评价次序,拟定这些官员的考核成绩,不要出现不公平的现象。而中正官只需要考察官员的日常行为,分出高下,再评定官员所属的等级,不要出现不合理的升职降级。最后由尚书阁进行汇总,像这样简明的工作,如果出现了差错,那就由相关部分来负责。所以,根据长官能力高低的排序,中正官所做的分类和排序,按照相应的成绩和职位来委派官职,如果这个人不能胜任,那责任就在尚书阁以外了。否则内外人员相互监督,事务对错都有迹可循,相互之间对照检查,还有谁能掩盖自己的过失呢?这样做人心才能安定,事情才会办得妥帖,才可以风俗淳朴百姓安定,能更好地展现官员的才能。”他又认为:“从前设立官职,是为了方便教化天下万民,管理天下财物,所以才设立长官,方便管理众多官员。而长官的职权,应该有统一和专门的安排,统一安排就能使职权确定,上下级相安无事,专业化的安排就能让官员各展所长,且事务不会烦乱。事务简明,官员各展所长,上下级合作良好却出现乱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王建立万国,虽然其中的详细情况未能深究,但划定疆界,地方守卫边境,那就不是相互束缚导致牵连羁绊的不良制度了。往前考察商周时期五等爵位的考核,只有官职大小,身份高低的区别,而没有君王和官员、朝臣和百姓相互牵制的效果。所以官吏系统没有明确标准,那官员的业务就无法精通,业务不精通,那还有什么事是能顺利完成的呢?事务不能顺利完成,百姓怎么能安定呢?百姓无法安定,那些邪恶之事和奸诈小人就会出现。先王们明白这一道理,所以才设立专门的官员,统一官吏的职责。但从秦朝开始,不遵循圣人教化,按照私心来处理事务,对待下属心怀狡诈;担心部门长官能力不足,又设立了监察部门来监督他们,担心监察部门会枉费律法,又设立司察部门来纠察;导致官员之间相互牵制,监察部门之间又互相监督,人人怀有异心,上下级之间做的事不相同。汉代沿袭了秦朝的制度,没有能纠正过来。魏氏王朝的兴盛,事务太多无法顾及这方面,爵位分为五等的旧制,虽然一时无法恢复,但也树立了礼仪标准来统一官制。而现在的长官,都是代替君主治理百姓,一方面以郡守为重,另一方面又设立刺史。如果一个郡所掌管的只在大的方面,那就和州里一样了,也就不需要再以它为重了。所以应该裁减郡守这一官制,只设立刺史;刺史这一职务得以保留,那对下层的监察就能延续,郡县中上万的官吏,应该回归田间务农,以节省一些不必要的开支,还能创造财富,增产粮食,这是一方面。有一些大县的县令,才能都能担任太守之职,所以他们之间的争论经常会有不同的意见,与自己意见相同就相安无事,坚持自己意见就会产生争执。肉羹的调和能产生美妙滋味,就在于将不同的东西结合起来,所以上下级之间能共同进步,就在于能相互扶持。顺应对方意见就能相安无事,就好像让琴和瑟奏出同一种旋律,是不容易的,所以裁撤郡守的职位,那官员的事务就会减少,自然而然就会简明了,这是第二个方面。还有,主管一郡的官吏,有职权监督下面各县,就会出现利用职权照顾、包庇亲戚或同乡的旧友故交的情况,如果有谁不符合他们的意愿,就滥用职权,以官府的名义前去整顿,百姓的生活艰难困苦,弊端就在这里,如果将太守的职务合并起来,那祸乱的根源自然就没有了,这是第三个方面。现在我们沿袭前代的衰败局势,人口减少,很少出现有才能的贤人,担任官职的就更少了。郡和县两级的官员,往往情况也不一样,郡一级是在上级享受县一级的治理成果,但繁琐的事务却是有县一级来完成,而每当提升机会,都是郡一级的官员捷足先登。这样就导致那些和百姓亲近的官吏,一直被留在下级。官吏是百姓的寄托,但这样的情况却会导致百姓变得愚陋浅薄,现在如果将两级合并,多选拔忠良正直的贤才任职,清明的教化得以广泛流传,那天下万民自然会获得安宁,这是第四个方面。所以应该做出规定,有一万户人口的大县,长官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的,长官称为都尉,一千户以下,还是像以前一样称为令或长。长吏以上的官吏,都要通过考评来委派,按照政绩提升官职,那他所治理的人口也会随之增长,这是促使贤才发挥才干立功的有效办法,如果这个制度确定下来,那官员就会依照能力排序,治理地方的成果也会明了,这是第五个方面。如果撤除了郡守的官职,县一级的官员就可以直接和上层沟通,事务的传达不会出现繁琐的情况,官员的调任也不会滞留,夏商周三代的教化,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实现,但这种简明的制度,大概也可以到达了。即使百姓得到便利,又节省了开支,成果就在这里了。”他又认为:“文华和质朴的交替使用,就好像一年四季的流转,君王顺应天理来治理天下,一定要根据出现的弊端及时采取措施疏通。如果现实非常质朴,就需要用礼仪来装饰;如果现实非常奢华,那就需要靠质朴来挽救。现在我朝延续先人百王的余韵,秦汉两朝的遗留,天下的风气非常浮夸,应该对此加以大力改革,以改变天下百姓所推崇的风气。现在等级观念规定,地位在大将军以上,在公和列侯以下的,都可以穿着或佩戴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饰镂,而地位在这些以下的,各种服饰色彩纷杂,和普通百姓一样。虽然上下等级的差别可以显示出来,但朝中官员的服饰,已经能和君王相比了,玄色、黄色这样的色彩,在下层也已经被使用了。如果想要市场上不出售华丽色彩的衣料,商人不贩卖难得的珍贵货物,技工不雕刻,这是做不到的。所以应该大力治理它的根本,以古时的制度来衡量,文化和朴实的标准,是折中采用,并以此作为礼法制度。各种车马服饰,都应以质朴为主,禁止平民推崇奢侈华丽的风气,让那些有人在朝中为官或有地位的家族,不再出现绫罗绸缎的装饰,没有色彩纷杂的服饰和精细纤巧的物品,从上层往下,只应该又一些朴素的差别来显示地位高低即可,不要有太过分的差别。假如有因为立功得到赏赐,或者君主特赐的恩赏,都应该上报给相关部门,然后才能使用。上层以行为来教化百姓,就像风吹草低一样。朴素的教化从本朝兴起,那那些推崇奢靡的想法自然也会在下层民众中消失了。”
司马懿回复他的书信说:“考核官员,选拔人才,撤除重复的职位,改换服饰制度,都说得非常好。用礼法制度来规范乡里百姓的行为,朝廷按考察成绩任职,大概也应该如你所言。但原来的制度跟之前的是一脉相承的,一时间没办法全部改掉。秦朝时没有设立刺史,但有郡守和县吏。到汉朝时虽然设立了刺史,但也只是奉持六卿的条敕,所以那时的刺史又称为‘传车’,他们的职责也只是为上下级传达事情,也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他们的职务也不能称为是正式的朝臣,后来才转变为府衙的长官。从前贾谊也为服饰制度忧虑,后来汉文帝即使亲自穿上布料粗糙的衣物,但还是不能使上下都满意。所以你所说的这三件事,恐怕要等到贤能的人出现才能解决了。”夏侯玄又回信说:“汉文帝虽然穿的衣物布料粗糙,但没有能改革制度,使朝廷上下的官员出现模仿或僭越的服饰,宦官得到的赏赐不受礼仪制度的限制,从这些来看,好像他的目标是为了给自己树立好名声,而不是坚定地想要整改制度。现在您掌管朝中大事,追赶古代贤人,即将要实现广大的安定局面,所以应该治理不好的内容,提倡原本的礼制,如果在上位的人决定实施,那在下位的百姓自然会受到教化。在应该改革的时机,心怀忠诚,那么等到发布政令的时候,下层百姓也会像回音追随声响一样响应,但现在您还谦虚地说‘要等待贤能的人’,这就像伊尹、周公没有改正商、周的制度一样。我自认为没有说明什么道理。”
不久之后,夏侯玄被任命为征西将军,持符节督领雍州、凉州的各项军事事务。他和曹爽一起发动了骆谷之战,当时的人都嘲讽他。等到曹爽被诛杀,朝廷就征召夏侯玄为大鸿胪,几年之后升任太常。夏侯玄因为曹爽的原因被连累,心里很不舒服。中书令李丰一直被大将军司马师看重,但心里却是偏向夏侯玄的,所以他结交了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密谋要计划让夏侯玄辅佐朝政。李丰在宫中手握权力,他的儿子又娶了公主为妻,和张缉又是冯翊同乡,所以张缉相信了他。张峰暗中让他的弟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拜见,打算让他趁机率兵前来,然后合力起事。但李翼请求入朝拜见的时候却没有得到允准。嘉平六年(254)二月,应该是朝拜贵人的时候,李丰等人打算趁着君王御驾亲临的时候、各门都有守卫,诛杀大将军司马师,让夏侯玄代替他,并让张缉担任骠骑将军。李丰秘密地跟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说:“众位在内宫,有很多不法之事,大将军司马师这个人严厉刚毅,并多次说你们都应该以张当为诫。”苏铄等人都答应听从他的命令。大将军司马师暗中得知了他们的谋划,将李丰请来相见,李丰毫不知情地去了,立刻被杀了。然后将这件事交给主管律法的部门,将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都收押交到廷尉审理。廷尉钟毓上奏说:“李丰等人密谋挟持天子,打算擅自诛杀丞相,犯上作乱,希望能依法惩处。”于是天子将朝中文武百官都召集来商议,大家都认为“李丰等人都各自深受恩宠,掌管机要之事,张缉因皇后外戚的身份得到高位夏侯玄是几代的重臣,他们都身居高位,却心怀叵测,密谋反叛,勾结宦官,将奸计告知他们,因为忌惮君威,不敢将计划明目张胆地公开,就想要胁迫君王,借以施行他们险恶的计划,诛杀忠良的宰相,擅自互相委任官职,将要颠覆朝纲律法,危害天下社稷。钟毓所判定的惩处都符合律法,可以让他实施。”于是皇帝下诏说:“齐长公主,是先帝留下的骨肉,就赦免她三个儿子的死罪吧。”于是李非、夏侯玄、张缉、乐敦、刘贤等人都被诛灭三族,族中其他亲属都被流放到乐浪郡。夏侯玄品格气量都很宽广,就算在东市即将被处斩的时候,依然面不改色,言行举止都很平静。去世的时候,他四十六岁。正元年间(254~256),皇帝下诏要追封功臣的后人,封夏侯尚的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食邑三百户,作为夏侯尚的后人延续。
当初,中领军高阳人许允和李丰、夏侯玄关系密切。在李丰密谋造反之前,夏侯玄曾收到一份伪造的一尺一寸长的诏书,任命他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主持朝政。是由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骑马前来将诏书交给许允家看门的人,只说了“有诏书到”,就立刻骑马快速离开了。许允立即将这份诏书烧掉了,没有打开上报给司马师。后来李丰等人的计划败露,将许允调任为镇北将军,持符节督领河北地区的军事事务。但任命诏书还没有公布,就将他以发放官家物品被收押交付廷尉,最后被判流放到乐浪郡,在路上就死了。
清河的王经和许允一样被称为冀州的名士。甘露年间(256~260)担任尚书,因为被高贵乡公曹髦牵连而死。刚开始,王经担任郡守的时候,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本来出身农家,现在已经做到俸禄两千石的官,事情太过了会不吉祥,到这个位置就可以了。”但王经没有听从,担任过两个州的刺史和司隶校尉,最终招来祸患。许允的朋友,同郡人崔赞,也曾经告诫许允,为人处世不应太招摇。
评曰:夏侯氏和曹氏世代都是姻亲关系,因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夏侯尚、曹真等人都因为亲旧关系,亲近之人而显赫一时,追随君王左右,奠定基业,都有贡献。曹爽德行浅薄却身居高位,又过分沉溺于声色享乐,这些的危害是在《大易》上已经说明的,是有德行的人所避忌的。夏侯玄因为自己的品格气量被世人称赞,但却和曹爽内外联结,地位如此尊贵,却没听说他帮助改正曹爽的错误,为他推荐贤人。从这里来看,他们的结局怎么能避免呢?
《魏书·荀彧荀攸贾诩传》原文
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也。祖父淑,字季和,朗陵令。当汉顺、桓之间,知名当世。有子八人,号曰八龙。彧父绲,济南相。叔父爽,司空。
彧年少时,南阳何颙异之,曰:“王佐才也。”永汉元年,举孝廉,拜守宫令。董卓之乱,求出补吏。除亢父令,遂弃官归,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宜亟去之,无久留。”乡人多怀土犹豫,会冀州牧同郡韩馥遣骑迎之,莫有随者,彧独将宗族至冀州。而袁绍已夺馥位,待彧以上宾之礼。彧弟谌及同郡辛评、郭图,皆为绍所任。彧度绍终不能成大事,时太祖为奋武将军,在东郡。初平二年,彧去绍从太祖。太祖大悦曰:“吾之子房也。”以为司马,时年二十九。是时,董卓威陵天下,太祖以问彧,彧曰:“卓暴虐已甚,必以乱终,无能为也。”卓遣李傕等出关东,所过虏略,至颍川、陈留而还。乡人留者多见杀略。明年,太祖领兖州牧,后为镇东将军,彧常以司马从。兴平元年,太祖征陶谦,任彧留事。会张邈、陈宫以兖州反,潜迎吕布。布既至,邈乃使刘翊告彧曰:“吕将军来助曹使君击陶谦,宜亟供其军食。”众疑惑。彧知邈为乱,即勒兵设备,驰召东郡太守夏侯惇,而兖州诸城皆应布矣。时太祖悉军攻谦,留守兵少,而督将大吏多与邈、宫通谋。惇至,其夜诛谋叛者数十人,众乃定。豫州刺史郭贡帅众数万来至城下,或言与吕布同谋,众甚惧。贡求见彧,彧将往。惇等曰:“君,一州镇也,往必危,不可。”彧曰:“贡与邈等,分非素结也,今来速,计必未定;及其未定说之,纵不为用,可使中立。若先疑之,彼将怒而成计。”贡见彧无惧意,谓鄄城未易攻,遂引兵去。又与程昱计,使说范、东阿,卒全三城,以待太祖。太祖自徐州还击布濮阳,布东走。二年夏,太祖军乘氏,大饥,人相食。
陶谦死,太祖欲遂取徐州,还乃定布。彧曰:“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进足以胜敌,退足以坚守,故虽有困败而终济大业。将军本以兖州首事,平山东之难,百姓无不归心悦服。且河、济,天下之要地也,今虽残坏,犹易以自保,是亦将军之关中、河内也,不可以不先定。今以破李封、薛兰,若分兵东击陈宫,宫必不敢西顾,以其间勒兵收熟麦,约食畜谷,一举而布可破也。破布,然后南结扬州,共讨袁术,以临淮、泗。若舍布而东,多留兵则不足用,少留兵则民皆保城,不得樵采。布乘虚寇暴,民心益危,唯鄄城、范、卫可全,其馀非己之有,是无兖州也。若徐州不定,将军当安所归乎?且陶谦虽死,徐州未易亡也。彼惩往年之败,将惧而结亲,相为表里。今东方皆以收麦,必坚壁清野以待将军,将军攻之不拔,略之无获,不出十日,则十万之众未战而自困耳。前讨徐州,威罚实行,其子弟念父兄之耻,必人自为守,无降心,就能破之,尚不可有也。夫事固有弃此取彼者,以大易小可也,以安易危可也,权一时之势,不患本之不固可也。今三者莫利,愿将军熟虑之。”太祖乃止。大收麦,复与布战,分兵平诸县。布败走,兖州遂平。
建安元年,太祖击破黄巾。汉献帝自河东还洛阳。太祖议奉迎都许,或以山东未平,韩暹、杨奉新将天子到洛阳,北连张杨,未可卒制。彧劝太祖曰:“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今车驾旋轸,东京榛芜,义士有存本之思,百姓感旧而增哀。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天下虽有逆节,必不能为累,明矣。韩暹、杨奉其敢为害!若不时定,四方生心,后虽虑之,无及。”太祖遂至洛阳,奉迎天子都许。天子拜太祖大将军,进彧为汉侍中,守尚书令。常居中持重,太祖虽征伐在外,军国事皆与彧筹焉。太祖问彧:“谁能代卿为我谋者?”彧言“荀攸、锺繇”。先是,彧言策谋士,进戏志才。志才卒,又进郭嘉。太祖以彧为知人,诸所进达皆称职,唯严象为扬州,韦康为凉州,后败亡。
自太祖之迎天子也,袁绍内怀不服。绍既并河朔,天下畏其强。太祖方东忧吕布,南拒张绣,而绣败太祖军於宛。绍益骄,与太祖书,其辞悖慢。太祖大怒,出入动静变於常,众皆谓以失利於张绣故也。锺繇以问彧,彧曰:“公之聪明,必不追咎往事,殆有他虑。”则见太祖问之,太祖乃以绍书示彧,曰:“今将讨不义,而力不敌,何如?”彧曰:“古之成败者,诚有其才,虽弱必强,苟非其人,虽强易弱,刘、项之存亡,足以观矣。今与公争天下者,唯袁绍尔。绍貌外宽而内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达不拘,唯才所宜,此度胜也。绍迟重少决,失在后机,公能断大事,应变无方,此谋胜也。绍御军宽缓,法令不立,士卒虽众,其实难用,公法令既明,赏罚必行,士卒虽寡,皆争致死,此武胜也。绍凭世资,从容饰智,以收名誉,故士之寡能好问者多归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诚心不为虚美,行己谨俭,而与有功者无所吝惜,故天下忠正效实之士咸愿为用,此德胜也。夫以四胜辅天子,扶义征伐,谁敢不从?绍之强其何能为!”太祖悦。彧曰:“不先取吕布,河北亦未易图也。”太祖曰:“然。吾所惑者,又恐绍侵扰关中,乱羌、胡,南诱蜀汉,是我独以兖、豫抗天下六分之五也。为将奈何?”彧曰:“关中将帅以十数,莫能相一,唯韩遂、马超最强。彼见山东方争,必各拥众自保。今若抚以恩德,遣使连和,相持虽不能久安,比公安定山东,足以不动。锺繇可属以西事,则公无忧矣。”
三年,太祖既破张绣,东禽吕布,定徐州,遂与袁绍相拒。孔融谓彧曰:“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智计之士也,为之谋;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也,任其事;颜良、文丑,勇冠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彧曰:“绍兵虽多而法不整。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事,若攸家犯其法,必不能纵也,不纵,攸必为变。颜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禽也。”五年,与绍连战。太祖保官渡,绍围之。太祖军粮方尽,书与彧,议欲还许以引绍。彧曰:“今军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皋间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先退者势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太祖乃住。遂以奇兵袭绍别屯,斩其将淳于琼等,绍退走。审配以许攸家不法,收其妻子,攸怒叛绍;颜良、文丑临阵授首;田丰以谏见诛,皆如彧所策。
六年,太祖就谷东平之安民,粮少,不足与河北相支,欲因绍新破,以其间击讨刘表。彧曰:“今绍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背兖、豫,远师江、汉,若绍收其馀烬,承虚以出人后,则公事去矣。”太祖复次于河上。绍病死,太祖渡河,击绍子谭、尚,而高幹、郭援侵略河东,关右震动,锺繇帅马腾等击破之。语在繇传。八年,太祖录彧前后功,表封彧为万岁亭侯。九年,太祖拔邺,领冀州牧。或说太祖“宜复古置九州,则冀州所制者广大,天下服矣。”太祖将从之,彧言曰:“若是,则冀州当得河东、冯翊、扶风、西河、幽、并之地,所夺者众。前日公破袁尚,禽审配,海内震骇,必人人自恐不得保其土地,守其兵众也;今使分属冀州,将皆动心。且人多说关右诸将以闭关之计;今闻此,以为必以次见夺。一旦生变,虽有守善者,转相胁为非,则袁尚得宽其死,而袁谭怀贰,刘表遂保江、汉之间,天下未易图也。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太祖遂寝九州议。
是时荀攸常为谋主。彧兄衍以监军校尉守邺,都督河北事。太祖之征袁尚也,高幹密遣兵谋袭邺,衍逆觉,尽诛之,以功封列侯。太祖以女妻彧长子惲,后称安阳公主。彧及攸并贵重,皆谦冲节俭,禄赐散之宗族知旧,家无馀财。十二年,复增彧邑千户,合二千户。
太祖将伐刘表,问彧策安出,彧曰:“今华夏已平,南土知困矣。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太祖遂行。会表病死,太祖直趋宛、叶如彧计,表子琮以州逆降。
十七年,董昭等谓太祖宜进爵国公,九锡备物,以彰殊勋,密以谘彧。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太祖由是心不能平。会征孙权,表请彧劳军于谯,因辄留彧,以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太祖军至濡须,彧疾留寿春,以忧薨,时年五十。谥曰敬侯。明年,太祖遂为魏公矣。
子惲,嗣侯,官至虎贲中郎将。初,文帝与平原侯植并有拟论,文帝曲礼事彧。及彧卒,惲又与植善,而与夏侯尚不穆,文帝深恨惲。惲早卒,子甝、霬以外甥故犹宠待。惲弟俣,御史中丞,俣弟诜,大将军从事中郎,皆知名,早卒。诜弟顗,咸熙中为司空。惲子甝,嗣为散骑常侍,进爵广阳乡侯,年三十薨。子頵嗣。霬官至中领军,薨,谥曰贞侯,追赠骠骑将军。子恺嗣。霬妻,司马景王、文王之妹也,二王皆与亲善。咸熙中,开建五等,霬以著勋前朝,改封恺南顿子。
荀攸字公达,彧从子也。祖父昙,广陵太守。攸少孤。及昙卒,故吏张权求守昙墓。攸年十三,疑之,谓叔父衢曰:“此吏有非常之色,殆将有奸!”衢寤,乃推问,果杀人亡命。由是异之。进秉政,徵海内名士攸等二十馀人。攸到,拜黄门侍郎。董卓之乱,关东兵起,卓徙都长安。攸与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谋曰:“董卓无道,甚於桀纣,天下皆怨之,虽资强兵,实一匹夫耳。今直刺杀之以谢百姓,然后据殽、函,辅王命,以号令天下,此桓文之举也。”事垂就而觉,收颙、攸系狱,颙忧惧自杀,攸言语饮食自若,会卓死得免。弃官归,复辟公府,举高第,迁任城相,不行。攸以蜀汉险固,人民殷盛,乃求为蜀郡太守,道绝不得至,驻荆州。
太祖迎天子都许,遗攸书曰:“方今天下大乱,智士劳心之时也,而顾观变蜀汉,不已久乎!”於是徵攸为汝南太守,入为尚书。太祖素闻攸名,与语大悦,谓荀彧、锺繇曰:“公达,非常人也,吾得与之计事,天下当何忧哉!”以为军师。建安三年,从征张绣。攸言於太祖曰:“绣与刘表相恃为强,然绣以游军仰食於表,表不能供也,势必离。不如缓军以待之,可诱而致也;若急之,其势必相救。”太祖不从,遂进军之穰,与战。绣急,表果救之。军不利。太祖谓攸曰:“不用君言至是。”乃设奇兵复战,大破之。
是岁,太祖自宛征吕布,至下邳,布败退固守,攻之不拔,连战,士卒疲,太祖欲还。攸与郭嘉说曰:“吕布勇而无谋,今三战皆北,其锐气衰矣。三军以将为主,主衰则军无奋意。夫陈宫有智而迟,今及布气之未复,宫谋之未定,进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城溃,生禽布。
后从救刘延於白马,攸画策斩颜良。语在武纪。太祖拔白马还,遣辎重循河而西。袁绍渡河追,卒与太祖遇。诸将皆恐,说太祖还保营,攸曰:“此所以禽敌,奈何去之!”太祖目攸而笑。遂以辎重饵贼,贼竞奔之,陈乱。乃纵步骑击,大破之,斩其骑将文丑,太祖遂与绍相拒於官渡。军食方尽,攸言於太祖曰:“绍运车旦暮至,其将韩{荀大}锐而轻敌,击可破也。”太祖曰:“谁可使?”攸曰:“徐晃可。”乃遣晃及史涣邀击破走之,烧其辎重。会许攸来降,言绍遣淳于琼等将万馀兵迎运粮,将骄卒惰,可要击也。众皆疑。唯攸与贾诩劝太祖。太祖乃留攸及曹洪守。太祖自将攻破之,尽斩琼等。绍将张郃、高览烧攻橹降,绍遂弃军走。郃之来,洪疑不敢受,攸谓洪曰:“郃计不用,怒而来,君何疑?”乃受之。
七年,从讨袁谭、尚於黎阳。明年,太祖方征刘表,谭、尚争冀州。谭遣辛毗乞降请救,太祖将许之,以问群下。群下多以为表强,宜先平之,谭、尚不足忧也。攸曰:“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遘恶,此势不两全。若有所并则力专,力专则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太祖曰:“善。”乃许谭和亲,遂还击破尚。其后谭叛,从斩谭於南皮。冀州平,太祖表封攸曰:“军师荀攸,自初佐臣,无征不从,前后克敌,皆攸之谋也。”於是封陵树亭侯。十二年,下令大论功行封,太祖曰:“忠正密谋,抚宁内外,文若是也。公达其次也。”增邑四百,并前七百户,转为中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令。
攸深密有智防,自从太祖征伐,常谋谟帷幄,时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太祖每称曰:“公达外愚内智,外怯内勇,外弱内强,不伐善,无施劳,智可及,愚不可及,虽颜子、甯武不能过也。”文帝在东宫,太祖谓曰:“荀公达,人之师表也,汝当尽礼敬之。”攸曾病,世子问病,独拜床下,其见尊异如此。攸与锺繇善,繇言:“我每有所行,反覆思惟,自谓无以易;以咨公达,辄复过人意。”公达前后凡画奇策十二,唯繇知之。繇撰集未就,会薨,故世不得尽闻也。攸从征孙权,道薨。太祖言则流涕。
长子缉,有攸风,早没。次子適嗣,无子,绝。黄初中,绍封攸孙彪为陵树亭侯,邑三百户,后转封丘阳亭侯。正始中,追谥攸曰敬侯。
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也。少时人莫知,唯汉阳阎忠异之,谓诩有良、平之奇。察孝廉为郎,疾病去官,西还至汧,道遇叛氐,同行数十人皆为所执。诩曰:“我段公外孙也,汝别埋我,我家必厚赎之。”时太尉段颎,昔久为边将,威震西土,故诩假以惧氐。氐果不敢害,与盟而送之,其馀悉死。诩实非段甥,权以济事,咸此类也。
董卓之入洛阳,诩以太尉掾为平津都尉,迁讨虏校尉。卓婿中郎将牛辅屯陕,诩在辅军。卓败,辅又死,众恐惧,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欲解散,间行归乡里。诩曰:“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而诸君弃众单行,即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率众而西,所在收兵,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幸而事济,奉国家以征天下,若不济,走未后也。”众以为然。傕乃西攻长安。语在《卓传》。后诩为左冯翊,傕等欲以功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不受。又以为尚书仆射,诩曰:“尚书仆射,官之师长,天下所望,诩名不素重,非所以服人也。纵诩昧于荣利,奈国朝何!”乃更拜诩尚书,典选举,多所匡济,傕等亲而惮之。会母丧去官,拜光禄大夫。傕、汜等斗长安中,傕复请诩为宣义将军。傕等和,出天子,祐护大臣,诩有力焉。天子既出,诩上还印绶。是时将军段煨屯华阴,与诩同郡,遂去傕讬煨。诩素知名,为煨军所望。煨内恐其见夺,而外奉诩礼甚备,诩愈不自安。
张绣在南阳,诩阴结绣,绣遣人迎诩。诩将行,或谓诩曰:“煨待君厚矣,君安去之?”诩曰:“煨性多疑,有忌诩意,礼虽厚,不可恃,久将为所图。我去必喜,又望吾结大援於外,必厚吾妻子。绣无谋主,亦愿得诩,则家与身必俱全矣。”诩遂往,绣执子孙礼,煨果善视其家。诩说绣与刘表连和。太祖比征之,一朝引军退,绣自追之。诩谓绣曰:“不可追也,追必败。”绣不从,进兵交战,大败而还。诩谓绣曰:“促更追之,更战必胜。”绣谢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今已败,奈何复追?”诩曰:“兵势有变,亟往必利。”绣信之,遂收散卒赴追,大战,果以胜还。问诩曰:“绣以精兵追退军,而公曰必败;退以败卒击胜兵,而公曰必剋。悉如公言,何其反而皆验也?”诩曰:“此易知耳。将军虽善用兵,非曹公敌也。军虽新退,曹公必自断后;追兵虽精,将既不敌,彼士亦锐,故知必败。曹公攻将军无失策,力未尽而退,必国内有故;已破将军,必轻军速进,纵留诸将断后,诸将虽勇,亦非将军敌,故虽用败兵而战必胜也。”绣乃服。是后,太祖拒袁绍於官渡,绍遣人招绣,并与诩书结援。绣欲许之,诩显於绣坐上谓绍使曰:“归谢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国士乎?“绣惊惧曰:“何至於此!“窃谓诩曰:“若此,当何归?”诩曰:“不如从曹公。”绣曰:“袁强曹弱,又与曹为雠,从之如何?”诩曰:“此乃所以宜从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从一也。绍强盛,我以少众从之,必不以我为重。曹公众弱,其得我必喜,其宜从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将释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从三也。愿将军无疑!”绣从之,率众归太祖。太祖见之,喜,执诩手曰:“使我信重於天下者,子也。”表诩为执金吾,封都亭侯,迁冀州牧。冀州未平,留参司空军事。袁绍围太祖於官渡,太祖粮方尽,问诩计焉出,诩曰:“公明胜绍,勇胜绍,用人胜绍,决机胜绍,有此四胜而半年不定者,但顾万全故也。必决其机,须臾可定也。”太祖曰:“善。”乃并兵出,围击绍三十馀里营,破之。绍军大溃,河北平。太祖领冀州牧,徙诩为太中大夫。建安十三年,太祖破荆州,欲顺江东下。诩谏曰:“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著,军势既大;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太祖不从,军遂无利。太祖后与韩遂、马超战於渭南,超等索割地以和,并求任子。诩以为可伪许之。又问诩计策,诩曰:“离之而已。”太祖曰:“解。”一承用诩谋。语在武纪。卒破遂、超,诩本谋也。
是时,文帝为五官将,而临菑侯植才名方盛,各有党与,有夺宗之议。文帝使人问诩自固之术,诩曰:“愿将军恢崇德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文帝从之,深自砥砺。太祖又尝屏除左右问诩,诩嘿然不对。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適有所思,故不即对耳。”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太祖大笑,於是太子遂定。诩自以非太祖旧臣,而策谋深长,惧见猜疑,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天下之论智计者归之。
文帝即位,以诩为太尉,进爵魏寿乡侯,增邑三百,并前八百户。又分邑二百,封小子访为列侯。以长子穆为驸马都尉。帝问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德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德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阻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议见兵势,据险守要,汎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策。臣窃料群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文帝不纳。后兴江陵之役,士卒多死。诩年七十七,薨,谥曰肃侯。子穆嗣,历位郡守。穆薨,子模嗣。
评曰:荀彧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然机鉴先识,未能充其志也。荀攸、贾诩,庶乎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其良、平之亚欤!
《魏书·荀彧荀攸贾诩传》译文
荀彧字文若,是颍川郡颍阴县人。他的祖父荀淑,字季和,曾是郎陵县的县令。在汉顺帝、桓帝时期就很有名望。他有八个儿子,号称“八龙”。荀彧的父亲荀绲,担任过济南国相。叔父荀爽,担任过司空。
荀彧年少的时候,南阳的何颙就认为他是个奇才,评价说:“荀彧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啊。”永汉元年(189),荀彧被推举为孝廉,被任命为守宫令。董卓作乱时,他请求出京到地方任职。他被任命为亢父县令,就辞官回乡,并对当地百姓说:“颍川地理位置重要,是四面受敌的地方,现在天下出现动乱,这里就会成为军事要地,大家应该尽快离开不要久留。”但这里的百姓大多怀恋故地,犹疑不定,刚好冀州牧同郡人韩馥派遣骑兵来迎接他们转移,但没有人愿意跟随离开,只有荀彧带着族人迁到冀州。但这时袁绍已经占据了韩馥的位置,对待荀彧依然很尊重。荀彧的弟弟荀谌和同郡人辛评、郭图都被袁绍任用。荀彧估计袁绍最终也不会能成就功业,当时太祖还担任奋武将军,在东郡驻守。 初平二年(191),荀彧离开袁绍前去追随太祖。太祖很高兴地说:“荀彧就是我的张良啊。”并任命他为司马,这时荀彧二十九岁。当时,董卓倚仗权势威慑天下,太祖问荀彧对此该怎么办,荀彧说:“董卓的残暴已经非常严重了,最后一定因为动乱灭亡,现在也做不了什么。”董卓派李傕等人率军出关东,经过的地方都大肆掳掠,直到颍川、陈留才返回。当初留在颍川的百姓大多都被杀了。第二年,太祖兼任兖州牧,后来又担任镇东将军,荀彧常常都是以司马的官职跟随太祖左右。兴平元年(194),太祖率军征讨陶谦,让荀彧留下来主持事务。刚好遇上张邈、陈宫依据兖州造反,暗中奉迎吕布。吕布来到兖州以后,张邈才派使者刘翊对荀彧说:“吕将军是前来帮助曹使君讨伐陶谦的,应该尽快为他提供粮饷物资。”众人都心存疑虑。荀彧知道张邈是打算反叛的,立刻整肃军队,准备好装备,迅速召来东郡太守夏侯惇,但这时兖州的各县都已经顺应吕布了。当时太祖全军围攻陶谦,留下守卫的兵力较少,军中的将领和掌管大多都和张邈、陈宫串通了。夏侯军率部赶到,当晚就诛杀了数十个计划反叛的人,军中才平定下来。豫州刺史郭贡带领数万人马来到兖州城下,有人说他和吕布是同谋,城中人都十分害怕。郭贡请求和荀彧会面,荀彧准备前往。夏侯惇等人说:“您是镇守一州的人,若是前去一定很危险,不能去。”荀彧说:“郭贡和张邈等人,原来就不是一直互相勾结的,现在他率军赶来,一定是还没有下定决心;趁他还没下定决心的时候去游说他,就算不能为我们所用,也至少能让他保持中立。如果现在就怀疑他,他一定会因恼怒而下决心的。”郭贡看荀彧一点都不害怕,认为鄄城不容易攻占,就率军离开了。荀彧又和程昱计划,让程昱去游说范县和东阿县,最终三座城都得以保全,等待太祖回军。太祖率军从徐州返回,中途在濮阳和吕布交战,吕布失利,往东逃走。兴平二年(195)夏天,太祖在乘氏驻军,但发生了饥荒,出现了人吃人的惨象。
陶谦死后,太祖想要趁机占据徐州,再返回讨伐吕布。荀彧说:“从前高祖皇帝保有关中,汉光武帝占据河内,都是依靠着坚实的基业去控制天下,这样进攻可以制敌,退守也足以坚守,所以虽然途中遭遇过失败但最终还是成就了大业。将军您本来是依据兖州起事,平定了山东地区的动乱,百姓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况且兖州横跨黄河、济水,是兵家重地现在虽然破败,但以其自身实力自保,还是容易的,这就是您的关中和河内,不可以不先平定。现在李封、薛兰已经被攻破,如若分出一部分兵力往东攻打陈宫,陈宫一定不敢再往西,我们可以在这期间率兵收割麦子,储备粮食,就可以全力出击,那一定就能攻破吕布。打败吕布后往南联合扬州的刘繇,合军讨伐袁术,将势力扩展到淮水、泗水地区。如果放弃攻打吕布而往东进攻徐州,那留守的兵力多,就不够攻城,如果留守的兵力少,那就要百姓都来守城,就没有办法砍柴收麦。吕布如果趁机侵犯施暴,就会导致民心不稳,如果只保全了鄄城、范、卫三城,其它地区都不为我们所有,那也就等于失去了兖州。如果到时候徐州不能攻破,将军您要在哪里安身呢?况且陶谦虽然死了,但徐州也不是容易攻占的。他们会借鉴往年失败的教训,会因工具而紧密联系,互相照应。现在徐州已经开始收麦,一定会巩固壁垒,清楚郊野来等待将军,将军您进攻不能取胜,抢夺也没有收获,不到十天,我军十万人马还没交战就已经疲乏不堪了。上次征讨徐州,实行以刑罚治理的措施,徐州人想到父兄被杀的耻辱,一定会自发守城,没有投降的想法,就算攻占了徐州,也是不能拥有的。天下之事,本来就有舍弃这个去拿那个的,只要是用大的换取小的,用平安的换掉危险的就可以了,权衡现在的局势,不担心根基不牢固也是可以的。现在这三方面没有一个是有利的,希望将军您好好考虑吧。”太祖才打消了攻徐州的念头。全力收割麦子,然后再次和吕布交战,同时分出人马平定各县。吕布战败逃走,太祖就平定了兖州。
建安元年(196),太祖率军攻破黄巾军。汉献帝从河东返回洛阳。太祖想要将献帝迎到许县,有人认为山东地区还没平定,韩暹、杨奉刚将天子迎到洛阳,往北又与张杨联合,还不能立刻控制他们。荀彧劝说太祖:“从前晋文王奉迎周襄王,诸侯无不跟随,汉高祖东征项羽之时,为义帝穿丧服,天下万民都愿意归顺。自从天子开始逃亡,将军您是第一个呼吁起兵的,只是因为山东地区乱象纷纷,所以一直未能奔向关右地区,但还是分兵,派出将领冒着风险和朝廷联络,虽然在外努力挽救朝廷危难,但心里一直牵挂着王室,这是一直以来匡扶天下的志向。现在天子返回洛阳,但洛阳破败荒芜,城中义士都有保存朝廷的想法,百姓更因感念天子而哀伤不已。应该趁着这个时机,奉迎天子回归,顺应民意,这是很好的做法;怀着大公无私的想法,就会使天下英雄豪杰都信服,这就是雄才大略;匡扶正义,使天下英杰都前来归顺,这是有大德。这样就算天下有人反叛,也一定不会成为我们的祸患,这是很明确的。韩暹、杨奉这些人又怎么敢作恶呢!现在如果不趁实际平定,各地的人都生出狼子野心,那就算以后再来考虑,也是来不及的。太祖就到了洛阳,奉迎天子迁都许县。天子授予太祖大将军之职,提升荀彧为汉侍中,代理尚书令。荀彧一直在朝中处理政务,太祖虽然在外征讨,但军国大事都和荀彧商讨。太祖问荀彧说:“有谁能代替你为我谋划事情呢?”荀彧说:“荀攸、钟繇可以。”之前,荀彧谈到谋士,推荐了戏志才。戏志才死后,又举荐了郭嘉。太祖认为荀彧善于识人,他所举荐的人都是称职的,只有推荐严象为扬州刺史,韦康为凉州刺史后,他们之后都战败身亡了。
自从太祖将天子迎到许县,袁绍心中不服气。袁绍已经占据了河朔地区,天下都畏惧他的强大。太祖正在为东面的吕布担忧,又要抵抗南边的张绣,而张绣又在宛城大败太祖军队,袁绍日益骄横,给太祖的书信上,言语很狂悖轻慢。太祖非常生气,出入的言行举止都和往常不同,众人都说是因为跟张绣交战失败。锺繇将这件事问荀彧,荀彧说:“以曹公的聪慧,一定不会追究责怪过去的事,大概是有其他忧虑的事情。”于是在拜见太祖的时候就问了这件事,太祖就将袁绍的信件拿给荀彧看,说:“我现在打算讨伐这些不义之人,但是力量不足,该怎么办呢?”荀彧说:“古往今来较量的人,如果确实有才能,虽然暂时弱小也会强盛起来,如果没有才能,即使刚开始时强盛,也会渐渐衰弱,看刘邦和项羽的成败生死,就知道了。现在和您争夺天下的,只有袁绍而已。但袁绍看起来宽和实际上内心猜忌,任用贤人却总是怀疑他们的用心,但您明白通达不拘小节,只要是人才都重用,这是您在度量上胜过袁绍的。袁绍犹疑不定,缺少决断,总是错失先机,但您遇事有决断,不拘于应变方法,这是您在谋略上胜过袁绍的。袁绍治军不严,没有确立军中法令,所以军中人数虽多,但实际上很难发挥作用,但您法令严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所以士兵虽然少,但都愿意为您效死力,这是您在武力上胜过袁绍的。袁绍仗着世家公子的资本,从容不迫,美化自己的才智,沽名钓誉,所以谋士里缺少能人但追求虚名的人大多愿意归附他,而您以至高的仁德待人,推心置腹不求虚名,行为上严谨恭俭,对待有功的将士不吝啬赏赐,所以天下间忠诚正直努力实干的人才都愿意为您所用,这是在德行上胜过袁绍的。凭借这四个方面辅佐天子,匡扶正义征伐四方,有谁敢不听从?袁绍强大,又能做什么呢?”太祖很高兴。荀彧说:“不先打败吕布,河北地区也不容易攻占。”太祖说:“你说得对。我所疑惑的,是担忧袁绍又进犯关中地区,使羌、胡等少数民族作乱,又引诱南面的蜀汉,那我就只能凭借兖州、豫州两地抵御天下六分之五的兵力,那该怎么办呢?”荀彧说:“关中地区的将领统帅有几十个,没有人能将他们联合起来,其中只有韩遂和马超是最强的。他们看见山东地区正在相争,一定会拥兵自保。现在如果以恩德招抚他们,派出使者和他们联络交好,互相牵制虽然不能长久安定,但在您平定山东地区之前,足够让他们不妄动了。而可以将西边的事务托付给锺繇,那您就没有什么忧虑的了。”
建安三年(198),太祖攻破张绣之后,又率军往东生擒了吕布,平定了徐州,然后和袁绍对峙。孔融对荀彧说:“袁绍地盘广大,兵强马壮;田丰、许攸都是有智谋的人,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逢纪都是尽忠职守的良臣,为他所用;颜良、文丑都是勇冠三军的,为他统率军队,只怕很难攻克啊!”荀彧说:“袁绍兵力岁多但军法不严整。田丰刚戾又好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能约束。审配专权而没有智谋,逢纪果决而刚愎自用,这两人被留下来管理后方,如果许攸家违背法令,他们一定不会纵容,那许攸一定叛变。颜良、文丑,只不过是匹夫之勇,一战就可以生擒他们。”建安五年(200),太祖和袁绍多次交战。太祖固守官渡,袁绍率军将他包围。太祖军粮快要吃完的时候,写信给荀彧,商议着打算率军退回许县来引开袁绍军队。荀彧说:“现在军粮虽然少,但也还不像楚汉相争之时在荥阳、成皋之间那样艰难。那时刘邦和项羽没有谁愿意先撤军,因为先退走的人就落了下风。现在您仅依靠着只是袁绍军队十分之一的队伍就地死守,扼住袁绍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有半年之久。现在已经了解敌人的状况,知道他的声势正在衰竭,局势一定会发生变化,这就是用奇计的时机,千万不要错失啊。”太祖才留在在官渡。然后派出奇兵偷袭袁绍驻扎在别处得到部队,斩杀他的大将淳于琼等人,袁绍败走。审配因为许攸不受法令,将他的妻儿都收押起来,许攸大怒,背叛了袁绍;颜良、文丑在阵前被斩首;田丰因为劝谏被杀,都像荀彧所说的那样。
建安六年(201),太祖到东平国的安民县筹集军粮,但粮食太少,不足以和河北相比,太祖想要趁着刚打败袁绍,利用这个时间征讨刘表。荀彧说:“现在袁绍一定失败,部下离散,应该趁着他人马困乏的时候,一举平定他;而我们现在背靠兖州、豫州,如果兴师动众远征江汉地区,要是袁绍趁机召集余众,乘着我们后方空虚大举进攻,那您的大业就没有指望了。”于是太祖又在黄河岸边驻扎。袁绍因病去世后,太祖率军渡过黄河攻打袁绍的儿子袁谭、袁尚;而高干、郭援进犯河东郡,关右地区都被震动,锺繇率领马腾等人大败了高干等人。这件事《钟繇传》中有详细记载。建安八年(203),太祖统计荀彧先后立下的功劳,上表请求封荀彧为万岁亭侯。建安九年(204),太祖攻占了邺城,兼任冀州牧。有人对太祖说:“应该恢复古代制度,设立九州,那么冀州州所控制的地盘广大,天下就会服从您了。”太祖即将听从他的建议,荀彧说:“如果是这样。那冀州就会包括现在河东、冯诩、扶风、河西、幽州、并州的地域,那来争夺的人就会多了。不久前您击败袁尚,生擒了审配,天下惊惧,必定每个人都担心不能保有自己的地盘,守住自己的军队;现在让他们分属冀州,都已经心生想法。况且很多人都说关右地区的将领将要以闭关自守为计;现在听说这样的消息,一定认为会被一个一个吞并。一旦发生变故,就算有坚守正道的人,在威逼利诱之下也会助纣为虐,那么袁尚的死期就会推迟,而袁谭也会生出二心,刘表趁机固守江汉的地盘,天下就不容易夺取了。希望您迅速率军,先平定河北地区,再修整洛阳,往南发兵荆州,指责刘表不向朝廷进贡,那天下之人都能明白您的想法了,人人都会安心。天下安定之后,再商议恢复古代制度,这才是对江山社稷长久有利的办法。”于是太祖停止了恢复九州的计划。
当时荀攸是太祖主要的谋士。荀彧的兄长荀衍以监军校尉的身份留守邺城,督领河北地区事务。太祖征讨袁绍的时候,高幹暗中派兵偷袭邺城,荀衍事先就察觉了,将高幹等人全部诛杀,因为这一功劳被封为列侯。太祖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荀彧的长子荀恽,后被称为安阳公主。荀彧和荀攸都位高权重,但都谦虚谨慎,也很节俭,将得到的俸禄和赏赐分散给族人旧交,家中没有什么多余的财物。建安十二年(207),朝廷又为荀彧增加食邑一千户,和之前的一共两千户。
太祖即将征讨刘表,询问荀彧有什么好的计划,荀彧说:“现在中原各地已经平定,南方的就知道处境困难了。可以表面上出兵宛城、叶县,但暗中过小路轻装前进,趁其不备攻打。”太祖就按照这个计划实行。适逢刘表病死,太祖按荀彧的计策率军直奔宛城、叶县,刘表的儿子刘琮献出荆州投降。
建安十七年(212),董昭等人认为太祖应该晋爵位为国公,并赏赐九锡,以彰显他巨大的功绩,并秘密地询问荀彧这件事。荀彧认为太祖本来起兵就是要匡扶朝政,平定天下,心怀忠贞诚意,保持谦让的行为;君子欣赏人的品德,不应该这样赏赐。太祖于是心中愤愤不平。适逢要讨伐孙权,太祖上书请求派荀彧到谯县慰劳军队,趁机将荀彧留下,让他担任侍中、光禄大夫,持符节,参与决定丞相军事。太祖大军开到濡须,荀彧因病留在扬州寿春,后来抑郁而死,时年五十岁。谥号为敬侯。第二年,太祖就成为了魏公。
荀彧的儿子荀惲,继承了侯位,做官到了虎贲中郎将。当初,文帝和平原侯曹植都被拟立为太子,文帝对荀彧以礼相待。等到荀彧死后,荀惲又和曹植交好,而与夏侯尚不和,文帝心中很怨恨荀惲,荀惲早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子荀甝、荀霬和他的外甥仍然深受恩宠。荀惲的弟弟荀俣,是御史中丞,荀俣的弟弟荀诜,是大将军从事中郎,两人都很出名,但死的早。荀诜的弟弟荀顗,咸熙年间担任司空。荀惲的儿子荀甝,继承了散骑常侍的职位,后又进封为广阳乡侯,三十岁时就去世了。荀甝的儿子荀頵承袭了爵位。荀霬官至中领军,去世后谥号为贞侯,追赠骠骑将军。他的儿子荀恺承袭爵位。荀霬的正妻,是司马师、司马昭妹妹,两人和荀霬关系都很好。咸熙年间,朝廷将爵位分为五等,荀霬因为在先帝朝有很大功绩,被改封为恺南顿子。
荀攸字公达,是荀彧的侄子。荀攸的祖父荀昙,担任过广陵太守。荀攸年少时父亲就去世了。等到祖父荀昙去世,荀昙从前的下属张权请求去看守他的墓地。荀攸这时十三岁,心中怀疑,对叔父荀衢说:“这个人脸上神色不正常,恐怕心中有奸诈之意!”荀衢明白了,就追查审问,果然问出他是杀人的逃犯。因此人们都认为荀攸有奇才。何进掌权时,征召天下名士荀攸等二十多人。荀攸到了之后,被任命为黄门侍郎。董卓作乱,关东地区纷纷起兵讨伐董卓,董卓将都城迁到长安。荀攸和议郎郑泰、何颙、侍中种辑、越骑校尉伍琼等人商讨说:“董卓暴虐无道,比夏桀、商纣更严重,天下都对他心怀怨恨,虽然掌握强大的兵力,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匹夫罢了。现在我们杀了他向百姓谢罪,然后占据崤山、函谷关,辅佐天子以号令天下,这就是当年齐桓公、晋文公曾做过的。”但事情即将成功时却被发觉了,董卓将何颙、荀攸都关进大牢,何颙在狱中又担心又恐惧,最后自杀,但荀攸言谈举止、吃饭睡觉都和平常一样,刚好董卓在这时被杀了,荀攸就被赦免了。后来辞官回乡,又被官府征召,科举成绩名列前茅被提升为任城相,但他没有赴任。荀攸因为蜀汉地区地势险固,百姓富庶繁盛,请求担任蜀郡太守,但路上道路断绝,没有能到达,就停留在荆州。
太祖奉迎天子迁都许昌,给荀攸写信说:“现如今天下动乱不安,正是有智谋的人劳心劳力的时候,但您在蜀汉地区观察情势变化,不是已经很久了吗?”于是征召荀攸担任汝南太守,并入京担任尚书。太祖一直都听说荀攸的名声,跟他交谈后很高兴,对荀彧、锺繇说:“公达,不是普通人啊,我能和他商讨大事,天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然后以荀攸为军师。 建安三年(198),荀攸跟随太祖讨伐张绣。荀攸对太祖说:“张绣和刘表互相倚仗,都很强大,但张绣的流动部队要依靠刘表供给粮食,等到刘表无法供应的时候,两人一定会背离。我们不如慢慢进军,可以引诱张绣前来;如果我们迅速攻打,刘表一定会前来援救。”太祖没有听从,就进军到了穰县,和张绣交战。张绣情况危急,刘表果然赶来救援,太祖军失利。太祖对荀攸说:“我没有听从你的建议才导致这样的局面。”又布置奇兵再次交战,大获全胜。
这一年,太祖率军从宛城出发进攻吕布,行军到下邳,吕布败退,守城不出,太祖攻城也未能攻克,连续作战,军中人马困乏,太祖打算率军返回。荀攸和郭嘉说:“吕布有勇无谋,现在多次交战他都战败而回,他的锐气已经减弱。三军将士以将帅为主,统帅疲敝,那军队也失去奋战的意志。陈宫有智谋但行动迟缓,现在趁着吕布的锐气还没恢复,陈宫的计谋还没确定,我们出兵快速进攻,吕布一定能攻破。”于是就将沂水、泗水引来灌入城中,城被攻破,将吕布生擒。
后来荀攸又跟随太祖到白马援救刘延,荀攸献计斩杀了颜良。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详细记载。太祖攻占白马后率军返回,让运输物资的部队沿着黄河往西。袁绍率军渡过黄河追击,突然和太祖相遇。曹军将领都惊恐,劝说太祖回军固守军营,荀攸说:“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引诱敌人的,为什么要回去!”太祖看着荀攸笑了。就派将士们用各种器械物资做诱饵引诱贼人,敌人果然奔走争抢,阵势大乱。太祖就派出步兵和骑兵进攻,大败袁军,将骑兵统领文丑斩杀了,太祖就和袁绍在官渡对峙。军中粮食快要吃完,荀攸对太祖说:“袁绍运粮的车队很快就到了,统率的将领韩{荀大有锐气但容易轻敌,攻打他一定可以取胜。”太祖说:“可以派谁去呢?”荀攸说:“徐晃可以。”太祖就派徐晃和史涣半路截击,打败了韩{荀大},韩{荀大}退走,徐晃将他运输的物资全都烧毁。恰好这时许攸前来投降,告知他们袁绍派淳于琼率领一万多人马运送军粮,但将领自满士兵懒惰,可以中途截击。众人都半信半疑。只有荀攸和贾诩劝说太祖相信。太祖就让荀攸和曹洪留守军营,自己率军前去攻打,大胜,将淳于琼等人都斩杀了。袁绍部下张郃、高览将将进攻用的器具都烧毁,向曹军投降,袁绍只能丢下军队逃走。张郃前来投降时,曹洪心中怀疑,不敢接纳,荀攸对曹洪说:“因为袁绍没有采纳张郃的计策,他一怒之下前来投奔,您还怀疑什么呢?”曹洪才接纳了他们。
建安七年(202),荀攸跟随太祖到黎阳征讨袁谭、袁尚。第二年,太祖正在征讨刘表时,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派辛毗来向太祖投降并请求援兵,太祖想答应他,将这件事询问部下。部下大多都认为刘表势力强大,应该先平定他,袁谭、袁尚还没有值得忧虑的。荀攸说:“现在天下正是多事之秋,但刘表却在江汉地区安稳不动,可以知道他没有夺取天下的志向。而袁氏占据四个州的地盘,有十万装备良好的士兵,袁绍依靠他的宽和仁厚得人心,假如他的两个儿子相处和睦,守住已经打下的基业,那天下的动乱就不会停止。现在他们兄弟二人交恶,势必不能两全。如果他们联合起来,那势力就会更强大,这样就更不容易打败了。趁着他们内乱攻占他们,天下就能平定了,这个机会不能失去啊。”太祖说:“确实是这样。”就答应袁谭和他联姻,然后率军回击袁尚,顺利打败了他。后来袁谭又叛离,荀攸又跟随太祖到南皮斩杀了袁谭。冀州平定后,太祖上书请求封赏荀攸,说:“军师荀攸,从一开始就辅佐臣,没有哪次出征是不跟随的,我军得以先后多次战胜敌人,都是依靠荀攸的计谋。”于是朝廷封荀攸为陵树亭侯。建安十二年(207),朝廷下令大行论功行赏,太祖说:“忠诚正直缜密谋划,安抚人心,首先是文若,其次就是公达。”朝廷给荀攸增加封邑四百户,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七百户,转任中军师。魏国刚建立时,荀攸担任尚书令。
荀攸思虑深远有智谋,又能保守机密,自从跟随太祖四处征讨,常常运筹帷幄,当时的人和各子弟都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意思。太祖常常称赞说:“公达表面上愚笨实际上胸怀谋略,表面上怯懦实际上勇武,表面上力弱实则刚强,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炫耀自己的功劳,他的智谋别人能达到,但他表面上的愚陋别人是比不上的,就算是颜子、宁武也不能胜过他。”文帝还是太子时,太祖对他说:“荀公达,是众人的榜样,你应该以礼相待。”荀攸曾有一次生病,太子前去探望,独自在床下礼拜,他被人特殊礼待到这种程度。荀攸和锺繇关系密切,锺繇说:“我每次将要有所行动,都会反复思量,自认为没有什么要改变的了;但一拿去向公达询问,他的回复总是超出我的预料。”公达前后策划奇谋妙计共十二条,只有锺繇知道。锺繇将他们编辑成本,但还没有完成就去世了,所以世人都不能完全知道里面的内容。荀攸跟随太祖征讨孙权,在路上就去世了。太祖每次一说起来就流泪。
荀攸的长子荀缉,有荀攸的风范,但早早就去世了。次子荀適承袭荀攸的爵位,但无子,断绝了延续。黄初年间(220~226),朝廷下诏封荀攸的孙子荀彪为陵树亭侯,食邑三百户,后又改封为丘阳亭侯。正始年间(240~248),追谥荀攸为敬侯。
贾诩字文和,武威郡姑臧县人。年少时没有什么名气,只有汉阳人阎忠欣赏他,说他有张良、陈平的奇才。后来贾诩被推举为孝廉,因生病辞去官职,往西返回汧,路上遇上反叛的氐人,与他同行的几十个人都被抓起来。贾诩说:“我是段公的外孙,你另将我藏起来,我家人必定会出重金来赎我。”当时的太尉是段颎,之前在边关担任将军很多年,声威震动西边疆域,所以贾诩假借他的名号来威慑氐人。氐人果然不敢加害他,反而和他定下盟约然后送他离开,其余的人都被杀害了。贾诩实际上并不是段颎的外甥,但他善于随机应变来完成事情,这件事就是例子。
董卓攻入洛阳的时候,贾诩太尉掾的身份任平津都尉,后被提升为讨虏校尉。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驻守在陕县,贾诩也在牛辅军中。董卓兵败,牛辅又死了,军中众人都很担忧害怕,校尉李傕、郭汜、张济等人打算解散部队,抄小路返回故地。贾诩说:“听说长安城中商议要将所有凉州人都杀掉,而各位脱离队伍只身行动,只需要一名亭长就能抓住你们了。不如率军往西进,所经过的地方都招兵买马以攻打长安,为董公报仇,要是侥幸事情成功了,就以奉朝廷之命的名义征战天下,如若事情没办成,到时候再走也不迟。”众人都认为他说的有道理。李傕就率军西行进攻长安。这件事在《董卓传》中有详细记载。后来贾诩被任命为左冯翊,李傕等人希望因为他的功劳封他为侯,贾诩说:“这是救命的计策,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又任命他为尚书仆射,贾诩说:“尚书仆射,是官员的老师,天下瞩目,我的名望向来不高,不能使人信服。纵然我被富贵名利引诱愿意担任,但国家怎么办呢!”又改为任命他为尚书,主持官员的选拔举荐,做了很多扶危济困的事,李傕等人对他即亲近有畏惧。刚好遇上贾诩母亲去世,他辞去官职,又被授予光禄大夫之职 。李傕、郭汜等人在长安争斗不休,李傕又请贾诩担任宣义将军。李傕等人和好,释放天子,保护大臣,贾诩在这些事都出了力。天子被释放后,贾诩向天子交还官印绶带。这时候将军段煨在华阴县驻军,和贾诩的故乡同在一郡,贾诩就离开李傕投靠了段煨。贾诩向来名声在外,是段煨军队所期盼的。段煨心中担忧兵权会被贾诩夺走,但表面上对待贾诩依然礼节周全,贾诩心中越来越不安。
张绣在南阳的时候,贾诩暗中和他联络,张绣派人迎接贾诩。贾诩准备动身,有人对贾诩说:“段煨厚待于您,您怎么能离开他呢?”贾诩说:“段煨生性多疑,对我有所猜忌,礼节虽然周到,但并不可靠,时间久了会被他算计。我离开,他心中一定欣喜,又希望我在外结交有利的援兵,一定会厚待我的妻子孩子。张绣并没有主要的谋士,也希望能得到我,那么我自身和家小一定都能保全。”贾诩就前往张绣那里,张绣以后辈礼节接待他,段煨果然善待贾诩的家人。贾诩游说张绣和刘表联络合兵。太祖连续讨伐张绣,一天早上率军退走,张绣打算亲自率兵追击。贾诩对张绣说:“不能追,否则一定失败。”张绣没有听从,出兵追击,两军交战,大败而回。贾诩对张绣说:“立刻再次追击,再战一定得胜。”张绣推辞说:“之前没有听从您的话,才导致大败的结果。现在已经败了,为什么还要追呢?”贾诩说:“两军的形势发生了改变,赶快追击一定有利。”张绣相信了他,就召集散兵疾速追击,两军大战,果然得胜而回。问贾诩说:“我以精锐士兵追击败走的军队,而您说一定失败;退回来后,又以刚才的败军追击刚取胜的部队,而您说一定能取胜。结果都像您说的那样,为什么这些与常理相反的事情却全都应验了呢?”贾诩说:“这个是容易知道的。将军您虽然善于用兵,但还不是曹公的对手。曹军刚刚撤退,曹公一定会亲自断后;追击的将士虽然精良,将领既然比不上,对方的士气就强大起来,所以知道您一定会失败。曹公攻打您的时候并没有失算的计策,力量没有衰减却要撤退,一定是京城发生了变故;既然已经战胜将军,一定轻装疾行,纵然留下将领压阵断后,这些将领虽然勇武,但不是您的对手;所以虽然是用败军追击但一定能取胜。”张绣才服气了。这之后,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人前来招揽张绣,并给贾诩写信希望能结交以相互援助。张绣想要应允,贾诩在张绣面前公开对袁绍的使臣说:“回去后帮我们向袁本初推辞,他们兄弟间容不下彼此,难道能容纳天下谋士吗?”张绣惊慌地说:“怎么至于说这样的话!”并偷偷问贾诩说:“已经这样了,我们该依附谁呢?”贾诩说:“不如跟随曹公。”张绣说:“袁绍势强,曹公力弱,我们又曾和曹公结下仇怨,为什么要依附他呢?”贾诩说:“这就是应该依附他的原因。曹公奉迎天子,号令天下,这是应该依附的第一个原因。袁绍兵强马壮,我们以这么少的人去依附他,一定不会看重我们。曹公人少力弱,得到我们的依附一定欣喜,这是应该依附的第二个原因。那些有成为霸主志向的人,一定会摒弃私人恩怨,以向天下展示他的德行,这是应该依附的第三个原因。希望将军不要再犹疑了!”张绣采纳了他的话,率部归降太祖。太祖见到他们,很是欣喜,拉着贾诩的手说:“让我天下都得到信任和尊重的,是您啊。”上表请求让贾诩担任执金吾,封为都亭侯,提升为冀州牧。当时冀州尚未平定,留任参司空军事。袁绍在官渡围攻太祖,太祖军粮食快吃完了,问贾诩该怎么办,贾诩说:“您智谋胜过袁绍,勇武胜过袁绍,知人善用胜过袁绍,判断时机胜过袁绍,有这四方面胜过袁绍但半年之内还未能将他平定,是因为只想找一个万全之策。一定要在必要时机做出决断,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他。”太祖说:“说得有道理。”就合兵出击,围攻了袁绍三十里外的营地,大获全胜。袁绍军中溃散,河北地区因此平定。太祖兼任冀州牧,调任贾诩为太中大夫。建安十三年(208),太祖平定荆州,想顺江往东。贾诩进谏说:“明公之前击垮了袁绍,现在又收复汉南地区,声威远播,军队势力已经很强大;如果依靠过去楚国的富庶,来犒赏兵丁士人人,镇抚安定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那就可以不用劳师远征而江东地区都稽首拜服了。”太祖不听,于是军队失利。后来太祖和韩遂、马超等人在渭南地区交战,马超等人要求太祖割让一块地盘 以停止交战,并要派一个儿子来作为人质。贾诩认为可以假装应允他们。太祖又问贾诩该如何做,贾诩说:“离间他们而已。”太祖说:“理解了。”全部采纳了贾诩的计谋。这件事在《武帝纪》中有详细记载。最终攻破了马超、韩遂,贾诩就是计策的谋划者。
这时候,文帝还是五官中郎将,而临菑侯曹植的才名正盛,两人各自有支持他们的势力,都有夺取王位的想法。文帝派人向贾诩询问巩固自己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将军您将德行品格发扬光大,亲自参与普通士人的修习,早晚孜孜不倦,不要违背为人子的道义。这样而已。”文帝听取了他的意见,努力修炼自己。太祖又曾经屏退左右侍从然后问贾诩,贾诩沉默不回答。太祖说:“和你交谈你却不回答,为什么?”贾诩说:“我刚才在思考事情,所以没有立刻回答罢了。”太祖说:“思考什么?”贾诩说:“我在想袁本初、刘景升父子。”太祖大笑,于是太子人选就确定下来。贾诩自认为不是太祖旧臣,但又出谋划策,思虑深远,担心会被猜忌,于是就在家闭门自守,私下也不与人结交,家中孩子的嫁娶,也不和高门大户结亲,天下论及智谋计略的人(贾诩)当之无愧。
文帝登基后,任命贾诩为太尉,晋爵为魏寿乡侯,增加封邑三百户,连同之前封赏的一共八百户。又分出两百户食邑,封贾诩的小儿子贾访为列侯。封他的大儿子贾穆为驸马都尉。文帝贾诩:“我打算讨伐那些不服从王命的人统一天下,东吴和西蜀,应该先攻打哪一个?”贾诩回答说:“要进攻夺取的,应以军事实力为先,要建设根本,应推崇德行教化。陛下您顺应期运接受禅让,安抚治理天下,如果用德行教化来安抚他们,然后等待他们的改变,那平定他们就不难了。东吴、西蜀虽然是弹丸小国,但隔山临水,刘备有雄才大略,诸葛亮善于治理国家,孙权看得透虚和实,陆议懂得军事形势,他们依据险要地势固守,我们要攻打,应该依靠水中船只,这都是难以快速夺取他们的原因。用兵的道理,先确定会取胜再出击,估计敌人的实力再商议将领人选,所以每次都不会失策。我私下认为,朝中大臣,没有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以天子的威势亲临,也不一定就是万全之策。从前舜帝挥舞盾牌和斧器,使有苗氏臣服,我认为现在应该先文教,再使用武力。”文帝没有采纳他的话。后来发动江陵之战,士兵伤亡众多、贾诩七十七岁的时候去世,谥号为肃侯。他的儿子贾穆承袭了爵位,担任过太守。贾穆去世后,他的儿子贾模承袭爵位。
评曰:荀彧清雅俊秀,温文尔雅,有辅佐帝王的风范,但在洞察先机,预料形势上,没有能充实他的志向。荀攸、贾诩,几乎可以说是精密准确,从来没有失算,行事能顺应情况的变化,懂得变通,大概是仅次于张良、陈平的人吧!
《魏书·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原文
袁涣字曜卿,陈郡扶乐人也。父滂,为汉司徒。当时诸公子多越法度,而涣清静,举动必以礼。郡命为功曹,郡中奸吏皆自引去。后辟公府,举高第,迁侍御史。除谯令,不就。刘备之为豫州,举涣茂才。后避地江、淮间,为袁术所命。术每有所咨访,涣常正议,术不能抗,然敬之不敢不礼也。顷之,吕布击术於阜陵,涣往从之,遂复为布所拘留。布初与刘备和亲,后离隙。布欲使涣作书詈辱备,涣不可,再三强之,不许。布大怒,以兵胁涣曰:“为之则生,不为则死。”涣颜色不变,笑而应之曰:“涣闻唯德可以辱人,不闻以骂。使彼固君子邪,且不耻将军之言,彼诚小人邪,将复将军之意,则辱在此不在於彼。且涣他日之事刘将军,犹今日之事将军也,如一旦去此,复骂将军,可乎?”布惭而止。
布诛,涣得归太祖。涣言曰:“夫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义,兼抚其民而除其害。夫然,故可与之死而可与之生。自大乱以来十数年矣,民之欲安,甚於倒悬,然而暴乱未息者,何也?意者政失其道欤!涣闻明君善于救世,故世乱则齐之以义,时伪则镇之以朴;世异事变,治国不同,不可不察也。夫制度损益,此古今之不必同者也。若夫兼爱天下而反之於正,虽以武平乱而济之以德,诚百王不易之道也。公明哲超世,古之所以得其民者,公既勤之矣,今之所以失其民者,公既戒之矣,海内赖公,得免於危亡之祸,然而民未知义,其惟公所以训之,则天下幸甚!”太祖深纳焉。拜为沛南部都尉。
是时新募民开屯田,民不乐,多逃亡。涣白太祖曰:“夫民安土重迁,不可卒变,易以顺行,难以逆动,宜顺其意,乐之者乃取,不欲者勿强。”太祖从之,百姓大悦。迁为梁相。涣每敕诸县:“务存鳏寡高年,表异孝子贞妇。常谈曰’世治则礼详,世乱则礼简’,全在斟酌之间耳。方今虽扰攘,难以礼化,然在吾所以为之。”为政崇教训,恕思而后行,外温柔而内能断。以病去官,百姓思之。后徵为 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前后得赐甚多,皆散尽之,家无所储,终不问产业,乏则取之於人,不为皦察之行,然时人服其清。
魏国初建,为郎中令,行御史大夫事。涣言於太祖曰:“今天下大难已除,文武并用,长久之道也。以为可大收篇籍,明先圣之教,以易民视听,使海内斐然向风,则远人不服可以文德来之。”太祖善其言。时有传刘备死者,群臣皆贺;涣以尝为备举吏,独不贺。居官数年卒,太祖为之流涕,赐谷二千斛,一教“以太仓谷千斛赐郎中令之家”,一教“以垣下谷千斛与曜卿家”,外不解其意。教曰:“以太仓谷者,官法也;以垣下谷者,亲旧也。”又帝闻涣昔拒吕布之事,问涣从弟敏:“涣勇怯何如?”敏对曰:“涣貌似和柔,然其临大节,处危难,虽贲育不过也。“涣子侃,亦清粹间素,有父风,历位郡守尚书。
初,涣从弟霸,公恪有功幹,魏初为大司农,及同郡何夔并知名於时。而霸子亮,夔子曾,与侃复齐声友善。亮贞固有学行,疾何晏、邓飏等,著论以讥切之,位至河南尹、尚书。霸弟徽,以儒素称。遭天下乱,避难交州。司徒辟,不至。徽弟敏,有武艺而好水功,官至河堤谒者。
张范,字公仪,河内脩武人也。祖父歆,为汉司徒。父延,为太尉。太傅袁隗欲以女妻范,范辞不受。性恬静乐道,忽於荣利,徵命无所就。弟承,字公先,亦知名,以方正徵,拜议郎,迁伊阙都尉。董卓作乱,承欲合徒众与天下共诛卓。承弟昭时为议郎,適从长安来,谓承曰:“今欲诛卓,众寡不敌,且起一朝之谋,战阡陌之民,士不素抚,兵不练习,难以成功。卓阻兵而无义,固不能久;不若择所归附,待时而动,然后可以如志。“承然之,乃解印绶间行归家,与范避地扬州。袁术备礼招请,范称疾不往,术不强屈也。遣承与相见,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汉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高祖,何如?”承对曰:“在德不在强。夫能用德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若苟僣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是时,太祖将征冀州,术复问曰:“今曹公欲以弊兵数千,敌十万之众,可谓不量力矣!子以为何如?”承乃曰:“汉德虽衰,天命未改,今曹公挟天子以令天下,虽敌百万之众可也。”术作色不怿,承去之。
太祖平冀州,遣使迎范。范以疾留彭城,遣承诣太祖,太祖表以为谏议大夫。范子陵及承子戩为山东贼所得,范直诣贼请二子,贼以陵还范。范谢曰:“诸君相还儿厚矣。夫人情虽爱其子,然吾怜戩之小,请以陵易之。”贼义其言,悉以还范。太祖自荆州还,范得见於陈,以为议郎,参丞相军事,甚见敬重。太祖征伐,常令范及邴原留,与世子居守。太祖谓文帝:“举动必谘此二人。”世子执子孙礼。救恤穷乏,家无所馀,中外孤寡皆归焉。赠遗无所逆,亦终不用,及去,皆以还之。建安十七年卒。魏国初建,承以丞相参军祭酒领赵郡太守,政化大行。太祖将西征,徵承参军事,至长安,病卒。
凉茂字伯方,山阳昌邑人也。少好学,论议常据经典,以处是非。太祖辟为司空掾,举高第,补侍御史。时泰山多盗贼,以茂为泰山太守,旬月之间,襁负而至者千馀家。转为乐浪太守。公孙度在辽东,擅留茂,不遣之官,然茂终不为屈。度谓茂及诸将曰:“闻曹公远征,邺无守备,今吾欲以步卒三万,骑万匹,直指邺,谁能御之?”诸将皆曰:“然。”又顾谓茂曰:“於君意何如?”茂答曰:“比者海内大乱,社稷将倾,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成败,夫为人臣者,固若是邪!曹公忧国家之危败,愍百姓之苦毒,率义兵为天下诛残贼,功高而德广,可谓无二矣。以海内初定,民始安集,故未责将军之罪耳!而将军乃欲称兵西向,则存亡之效,不崇朝而决。将军其勉之!”诸将闻茂言,皆震动。良久,度曰:“凉君言是也。”后徵迁为魏郡太守、甘陵相,所在有绩。文帝为五官将,茂以选为长史,迁左军师。魏国初建,迁尚书仆射,后为中尉奉常。文帝在东宫,茂复为太子太傅,甚见敬礼。卒官。
国渊字子尼,乐安盖人也。师事郑玄。后与邴原、管宁等避乱辽东。既还旧土,太祖辟为司空掾属,每於公朝论议,常直言正色,退无私焉。太祖欲广置屯田,使渊典其事。渊屡陈损益,相土处民,计民置吏,明功课之法,五年中仓廪丰实,百姓竞劝乐业。太祖征关中,以渊为居府长史,统留事。田银、苏伯反河间,银等既破,后有馀党,皆应伏法。渊以为非首恶,请不行刑。太祖从之,赖渊得生者千馀人。破贼文书,旧以一为十,及渊上首级,如其实数。太祖问其故,渊曰:“夫征讨外寇,多其斩获之数者,欲以大武功,且示民听也。河间在封域之内,银等叛逆,虽克捷有功,渊窃耻之。”太祖大悦,迁魏郡太守。
时有投书诽谤者,太祖疾之,欲必知其主。渊请留其本书,而不宣露。其书多引二京赋,渊敕功曹曰:“此郡既大,今在都辇,而少学问者。其简开解年少,欲遣就师。”功曹差三人,临遣引见,训以“所学未及,二京赋,博物之书也,世人忽略,少有其师,可求能读者从受之。“又密喻旨。旬日得能读者,遂往受业。吏因请使作笺,比方其书,与投书人同手。收摄案问,具得情理。迁太仆。居列卿位,布衣蔬食,禄赐散之旧故宗族,以恭俭自守,卒官。
田畴字子泰,右北平无终人也。好读书,善击剑。初平元年,义兵起,董卓迁帝于长安。幽州牧刘虞叹曰:“贼臣作乱,朝廷播荡,四海俄然,莫有固志。身备宗室遗老,不得自同於众。今欲奉使展效臣节,安得不辱命之士乎?”众议咸曰:“田畴虽年少,多称其奇。“畴时年二十二矣。虞乃备礼请与相见,大悦之,遂署为从事,具其车骑。将行,畴曰:“今道路阻绝,寇虏纵横,称官奉使,为众所指名。愿以私行,期於得达而已。”虞从之。畴乃归,自选其家客与年少之勇壮慕从者二十骑俱往。虞自出祖而遣之。既取道,畴乃更上西关,出塞,傍北山,直趣朔方,循间径去,遂至长安致命。诏拜骑都尉。畴以为天子方蒙尘未安,不可以荷佩荣宠,固辞不受。朝廷高其义。三府并辟,皆不就。得报,驰还,未至,虞已为公孙瓒所害。畴至,谒祭虞墓,陈发章表,哭泣而去。瓒闻之大怒,购求获畴,谓曰:“汝何自哭刘虞墓,而不送章报於我也?“畴答曰:“汉室衰穨,人怀异心,唯刘公不失忠节。章报所言,於将军未美,恐非所乐闻,故不进也。且将军方举大事以求所欲,既灭无罪之君,又雠守义之臣,诚行此事,则燕、赵之士将皆蹈东海而死耳,岂忍有从将军者乎!“瓒壮其对,释不诛也。拘之军下,禁其故人莫得与通。或说瓒曰:“田畴义士,君弗能礼,而又囚之,恐失众心。”瓒乃纵遣畴。
畴得北归,率举宗族他附从数百人,扫地而盟曰:“君仇不报,吾不可以立於世!”遂入徐无山中,营深险平敞地而居,躬耕以养父母。百姓归之,数年间至五千馀家。畴谓其父老曰:“诸君不以畴不肖,远来相就。众成都邑,而莫相统一,恐非久安之道,愿推择其贤长者以为之主。“皆曰:“善。”同佥推畴。畴曰:“今来在此,非苟安而已,将图大事,复怨雪耻。窃恐未得其志,而轻薄之徒自相侵侮,偷快一时,无深计远虑。畴有愚计,愿与诸君共施之,可乎?”皆曰:“可。“畴乃为约束相杀伤、犯盗、诤讼之法,法重者至死,其次抵罪,二十馀条。又制为婚姻嫁娶之礼,兴举学校讲授之业,班行其众,众皆便之,至道不拾遗。北边翕然服其威信,乌丸、鲜卑并各遣译使致贡遗,畴悉抚纳,令不为寇。袁绍数遣使招命,又即授将军印,因安辑所统,畴皆拒不【当】受。绍死,其子尚又辟焉,畴终不行。
畴常忿乌丸昔多贼杀其郡冠盖,有欲讨之意而力未能。建安十二年,太祖北征乌丸,未至,先遣使辟畴,又命田豫喻指。畴戒其门下趣治严。门人谓曰:“昔袁公慕君,礼命五至,君义不屈;今曹公使一来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畴笑而应之曰:“此非君所识也。“遂随使者到军,署司空户曹掾,引见谘议。明日出令曰:“田子泰非吾所宜吏者。“即举茂才,拜为蓚令,不之官,随军次无终。时方夏水雨,而滨海洿下,泞滞不通,虏亦遮守蹊要,军不得进。太祖患之,以问畴。畴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为难久矣。旧北平郡治在平冈,道出卢龙,达于柳城;自建武以来,陷坏断绝,垂二百载,而尚有微径可从。今虏将以大军当由无终,不得进而退,懈弛无备。若嘿回军,从卢龙口越白檀之险,出空虚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备,蹋顿之首可不战而禽也。“太祖曰:“善。“乃引军还,而署大木表于水侧路傍曰:“方今暑夏,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复进军。“虏候骑见之,诚以为大军去也。太祖令畴将其众为乡导,上徐无山,出卢龙,历平冈,登白狼堆,去柳城二百馀里,虏乃惊觉。单于身自临陈,太祖与交战,遂大斩获,追奔逐北,至柳城。军还入塞,论功行封,封畴亭侯,邑五百户。畴自以始为居难,率众遁逃,志义不立,反以为利,非本意也,固让。太祖知其至心,许而不夺。
辽东斩送袁尚首,令“三军敢有哭之者斩“。畴以尝为尚所辟,乃往吊祭。太祖亦不问。畴尽将其家属及宗人三百馀家居邺。太祖赐畴车马谷帛,皆散之宗族知旧。从征荆州还,太祖追念畴功殊美,恨前听畴之让,曰:“是成一人之志,而亏王法大制也。“於是乃复以前爵封畴。畴上疏陈诚,以死自誓。太祖不听,欲引拜之,至于数四,终不受。有司劾畴狷介违道,苟立小节,宜免官加刑。太祖重其事,依违者久之。乃下世子及大臣博议,世子以畴同於子文辞禄,申胥逃赏,宜勿夺以优其节。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锺繇亦以为可听。太祖犹欲侯之。畴素与夏侯惇善,太祖语惇曰:“且往以情喻之,自从君所言,无告吾意也。“惇就畴宿,如太祖所戒。畴揣知其指,不复发言。惇临去,乃拊畴背曰:“田君,主意殷勤,曾不能顾乎!“畴答曰:“是何言之过也!畴,负义逃窜之人耳,蒙恩全活,为幸多矣。岂可卖卢龙之塞,以易赏禄哉?纵国私畴,畴独不愧於心乎?将军雅知畴者,犹复如此,若必不得已,请愿效死刎首於前。“言未卒,涕泣横流。惇具答太祖。太祖喟然知不可屈,乃拜为议郎。年四十六卒。子又早死。文帝践阼,高畴德义,赐畴从孙续爵关内侯,以奉其嗣。
王脩字叔治,北海营陵人也。年七岁丧母。母以社日亡,来岁邻里社,脩感念母,哀甚。邻里闻之,为之罢社。年二十,游学南阳,止张奉舍。奉举家得疾病,无相视者,脩亲隐恤之,病愈乃去。初平中,北海孔融召以为主簿,守高密令。高密孙氏素豪侠,人客数犯法。民有相劫者,贼入孙氏,吏不能执。脩将吏民围之,孙氏拒守,吏民畏惮不敢近。脩令吏民:“敢有不攻者与同罪。“孙氏惧,乃出贼。由是豪强慑服。举孝廉,脩让邴原,融不听。时天下乱,遂不行。顷之,郡中有反者。脩闻融有难,夜往奔融。贼初发,融谓左右曰:“能冒难来,唯王脩耳!“言终而脩至。复署功曹。时胶东多贼寇,复令脩守胶东令。胶东人公沙卢宗强,自为营堑,不肯应发调。脩独将数骑径入其门,斩卢兄弟,公沙氏惊愕莫敢动。脩抚慰其馀,由是寇少止。融每有难,脩虽休归在家,无不至。融常赖脩以免。
袁谭在青州,辟脩为治中从事,别驾刘献数毁短脩。后献以事当死,脩理之,得免。时人益以此多焉。袁绍又辟脩除即墨令,后复为谭别驾。绍死,谭、尚有隙。尚攻谭,谭军败,脩率吏民往救谭。谭喜曰:“成吾军者,王别驾也。“谭之败,刘询起兵漯阴,诸城皆应。谭叹息曰:“今举州背叛,岂孤之不德邪!“脩曰:“东莱太守管统虽在海表,此人不反。必来。“后十馀日,统果弃其妻子来赴谭,妻子为贼所杀,谭更以统为乐安太守。谭复欲攻尚,脩谏曰:“兄弟还相攻击,是败亡之道也。“谭不悦,然知其志节。后又问脩:“计安出?“脩曰:“夫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将斗而断其右手,而曰’我必胜’,若是者可乎?夫弃兄弟而不亲,天下其谁亲之!属有谗人,固将交斗其间,以求一朝之利,愿明使君塞耳勿听也。若斩佞臣数人,复相亲睦,以御四方,可以横行天下。“谭不听,遂与尚相攻击,请救於太祖。太祖既破冀州,谭又叛。太祖遂引军攻谭于南皮。脩时运粮在乐安,闻谭急,将所领兵及诸从事数十人往赴谭。至高密,闻谭死,下马号哭曰:“无君焉归?“遂诣太祖,乞收葬谭尸。太祖欲观脩意,默然不应。脩复曰:“受袁氏厚恩,若得收敛谭尸,然后就戮,无所恨。“太祖嘉其义,听之。以脩为督军粮,还乐安。谭之破,诸城皆服,唯管统以乐安不从命。太祖命脩取统首,脩以统亡国之忠臣,因解其缚,使诣太祖。太祖悦而赦之。袁氏政宽,在职势者多畜聚。太祖破邺,籍没审配等家财物赀以万数。及破南皮,阅脩家,谷不满十斛,有书数百卷。太祖叹曰:“士不妄有名。“乃礼辟为司空掾,行司金中郎将,迁魏郡太守。为治,抑强扶弱,明赏罚,百姓称之。魏国既建,为大司农郎中令。太祖议行肉刑,脩以为时未可行,太祖采其议。徙为奉尚。其后严才反,与其徒属数十人攻掖门。脩闻变,召车马未至,便将官属步至宫门。太祖在铜爵台望见之,曰:“彼来者必王叔治也。“相国锺繇谓脩:“旧,京城有变,九卿各居其府。“脩曰:“食其禄,焉避其难?居府虽旧,非赴难之义。“顷之,病卒官。子忠,官至东莱太守、散骑常侍。初,脩识高柔于弱冠,异王基于幼童,终皆远至,世称其知人。
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少与管宁俱以操尚称,州府辟命皆不就。黄巾起,原将家属入海,住郁洲山中。时孔融为北海相,举原有道。原以黄巾方盛,遂至辽东,与同郡刘政俱有勇略雄气。辽东太守公孙度畏恶欲杀之,尽收捕其家,政得脱。度告诸县:“敢有藏政者与同罪。“政窘急,往投原,原匿之月馀,时东莱太史慈当归,原因以政付之。既而谓度曰:“将军前日欲杀刘政,以其为己害。今政已去,君之害岂不除哉!“度曰:“然。“原曰:“君之畏政者,以其有智也。今政已免,智将用矣,尚奚拘政之家?不若赦之,无重怨。“度乃出之。原又资送政家,皆得归故郡。原在辽东,一年中往归原居者数百家,游学之士,教授之声,不绝。
后得归,太祖辟为司空掾。原女早亡,时太祖爱子仓舒亦没,太祖欲求合葬,原辞曰:“合葬,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於明公,公之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听明公之命,则是凡庸也,明公焉以为哉?“太祖乃止,徙署丞相徵事。崔琰为东曹掾,记让曰:“徵事邴原、议郎张范,皆秉德纯懿,志行忠方,清静足以厉俗,贞固足以幹事,所谓龙翰凤翼,国之重宝。举而用之,不仁者远。“代凉茂为五官将长史,闭门自守,非公事不出。太祖征吴,原从行,卒。
是后大鸿胪钜鹿张泰、河南尹扶风庞迪以清贤称,永宁太仆东郡张阁以简质闻。
管宁字幼安,北海朱虚人也。年十六丧父,中表愍其孤贫,咸共赠赗,悉辞不受,称财以送终。长八尺,美须眉。与平原华歆、同县邴原相友,俱游学於异国,并敬善陈仲弓。天下大乱,闻公孙度令行於海外,遂与原及平原王烈等至于辽东。度虚馆以候之。既往见度,乃庐於山谷。时避难者多居郡南,而宁居北,示无迁志,后渐来从之。太祖为司空,辟宁,度子康绝命不宣。
王烈者,字彦方,於时名闻在原、宁之右。辞公孙度长史,商贾自秽。太祖命为丞相掾,徵事,未至,卒於海表。
中国少安,客人皆还,唯宁晏然若将终焉。黄初四年,诏公卿举独行君子,司徒华歆荐宁。文帝即位,徵宁,遂将家属浮海还郡,公孙恭送之南郊,加赠服物。自宁之东也,度、康、恭前后所资遗,皆受而藏诸。既已西渡,尽封还之。诏以宁为太中大夫,固辞不受。明帝即位,太尉华歆逊位让宁,遂下诏曰:“太中大夫管宁,耽怀道德,服膺六艺,清虚足以侔古,廉白可以当世。曩遭王道衰缺,浮海遁居,大魏受命,则襁负而至,斯盖应龙潜升之道,圣贤用舍之义。而黄初以来,徵命屡下,每辄辞疾,拒违不至。岂朝廷之政,与生殊趣,将安乐山林,往而不能反乎!夫以姬公之圣,而耇德不降,则鸣鸟弗闻。以秦穆之贤,犹思询乎黄发。况朕寡德,曷能不愿闻道于子大夫哉!今以宁为光禄勋。礼有大伦,君臣之道,不可废也。望必速至,称朕意焉。“又诏青州刺史曰:“宁抱道怀贞,潜翳海隅,比下徵书,违命不至,盘桓利居,高尚其事。虽有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兹恭之义,使朕虚心引领历年,其何谓邪?徒欲怀安,必肆其志,不惟古人亦有翻然改节以隆斯民乎!日逝月除,时方已过,澡身浴德,将以曷为?仲尼有言:’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哉!’其命别驾从事郡丞掾,奉诏以礼发遣宁诣行在所,给安车、吏从、茵蓐、道上厨食,上道先奏。“宁称草莽臣上疏曰:“臣海滨孤微,罢农无伍,禄运幸厚。横蒙陛下纂承洪绪,德侔三皇,化溢有唐。久荷渥泽,积祀一纪,不能仰答陛下恩养之福。沈委笃痾,寝疾弥留,逋违臣隶颠倒之节,夙宵战怖,无地自厝。臣元年十一月被公车司马令所下州郡,八月甲申诏书徵臣,更赐安车、衣被、茵蓐,以礼发遣,光宠并臻,优命屡至,怔营竦息,悼心失图。思自陈闻,申展愚情,而明诏抑割,不令稍脩章表,是以郁滞,讫于今日。诚谓乾覆,恩有纪极,不意灵润,弥以隆赫。奉今年二月被州郡所下三年十二月辛酉诏书,重赐安车、衣服,别驾从事与郡功曹以礼发遣,又特被玺书,以臣为光禄勋,躬秉劳谦,引喻周、秦,损上益下。受诏之日,精魄飞散,靡所投死。臣重自省揆,德非园、绮而蒙安车之荣,功无窦融而蒙玺封之宠,楶棁驽下,荷栋梁之任,垂没之命,获九棘之位,惧有朱博鼓妖之眚。又年疾日侵,有加无损,不任扶舆进路以塞元责。望慕阊阖,徘徊阙庭,谨拜章陈情,乞蒙哀省,抑恩听放,无令骸骨填于衢路。“自黄初至于青龙,徵命相仍,常以八月赐牛酒。诏书问青州刺史程喜:“宁为守节高乎,审老疾尫顿邪?“喜上言:“宁有族人管贡为州吏,与宁邻比,臣常使经营消息。贡说:’宁常著皂帽、布襦袴、布裙,随时单复,出入闺庭,能自任杖,不须扶持。四时祠祭,辄自力强,改加衣服,著絮巾,故在辽东所有白布单衣,亲荐馔馈,跪拜成礼。宁少而丧母,不识形象,常特加觞,泫然流涕。又居宅离水七八十步,夏时诣水中澡洒手足,闚於园圃。’臣揆宁前后辞让之意,独自以生长潜逸,耆艾智衰,是以栖迟,每执谦退。此宁志行所欲必全,不为守高。“
正始二年,太仆陶丘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荐宁曰:
臣闻龙凤隐耀,应德而臻,明哲潜遁,俟时而动。是以鸾鷟鸣岐,周道隆兴,四皓为佐,汉帝用康。伏见太中大夫管宁,应二仪之中和,总九德之纯懿,含章素质,冰絜渊清,玄虚澹泊,与道逍遥;娱心黄老,游志六艺,升堂入室,究其阃奥,韬古今於胸怀,包道德之机要。中平之际,黄巾陆梁,华夏倾荡,王纲弛顿。遂避时难,乘桴越海,羁旅辽东三十馀年。在乾之姤,匿景藏光,嘉遁养浩,韬韫儒墨,潜化傍流,畅于殊俗。
黄初四年,高祖文皇帝畴谘群公,思求隽乂,故司徒华歆举宁应选,公车特徵,振翼遐裔,翻然来翔。行遇屯厄,遭罹疾病,即拜太中大夫。烈祖明皇帝嘉美其德,登为光禄勋。宁疾弥留,未能进道。今宁旧疾已瘳,行年八十,志无衰倦。环堵筚门,偃息穷巷,饭鬻糊口,并日而食,吟咏诗书,不改其乐。困而能通,遭难必济,经危蹈险,不易其节,金声玉色,久而弥彰。揆其终始,殆天所祚,当赞大魏,辅亮雍熙。兖职有阙,群下属望。昔高宗刻象,营求贤哲,周文启龟,以卜良佐。况宁前朝所表,名德已著,而久栖迟,未时引致,非所以奉遵明训,继成前志也。陛下践阼,纂承洪绪。圣敬日跻,超越周成。每发德音,动谘师傅。若继二祖招贤故典,宾礼俊迈,以广缉熙,济济之化,侔于前代。
宁清高恬泊,拟迹前轨,德行卓绝,海内无偶。历观前世玉帛所命,申公、枚乘、周党、樊英之俦,测其渊源,览其清浊,未有厉俗独行若宁者也。诚宜束帛加璧,备礼徵聘,仍授几杖,延登东序,敷陈坟素,坐而论道,上正璇玑,协和皇极,下阜群生,彝伦攸叙,必有可观,光益大化。若宁固执匪石,守志箕山,追迹洪崖,参踪巢、许。斯亦圣朝同符唐、虞,优贤扬历,垂声千载。虽出处殊涂,俯仰异体,至於兴治美俗,其揆一也。
於是特具安车蒲轮,束帛加璧聘焉。会宁卒,时年八十四。拜子邈郎中,后为博士。初,宁妻先卒,知故劝更娶,宁曰:“每省曾子、王骏之言,意常嘉之,岂自遭之而违本心哉?“
时钜鹿张臶,字子明,颍川胡昭,字孔明,亦养志不仕。臶少游太学,学兼内外,后归乡里。袁绍前后辟命,不应,移居上党。并州牧高幹表除乐平令,不就,徙循常山,门徒且数百人,迁居任县。太祖为丞相,辟,不诣。太和中,诏求隐学之士能消灾复异者,郡累上臶,发遣,老病不行。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臶。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此岂版谒所可光饰哉!“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之礼。青龙四年辛亥诏书:“张掖郡玄川溢涌,激波奋荡,宝石负图,状像灵龟,宅于川西,嶷然磐峙,仓质素章,麟凤龙马,焕炳成形,文字告命,粲然著明。太史令高堂隆上言:古皇圣帝所未尝蒙,实有魏之祯命,东序之世宝。“事颁天下。”任令于绰连赍以问臶,臶密谓绰曰:“夫神以知来,不追已往,祯祥先见而后废兴从之。汉已久亡,魏已得之,何所追兴徵祥乎!此石,当今之变异而将来之祯瑞也。“正始元年,戴鵀之鸟,巢臶门阴。臶告门人曰:“夫戴鵀阳鸟,而巢门阴,此凶祥也。“乃援琴歌咏,作诗二篇,旬日而卒,时年一百五岁。是岁,广平太守王肃至官,教下县曰:“前在京都,闻张子明,来至问之,会其已亡,致痛惜之。此君笃学隐居,不与时竞,以道乐身。昔绛县老人屈在泥涂,赵孟升之,诸侯用睦。愍其耄勤好道,而不蒙荣宠,书到,遣吏劳问其家,显题门户,务加殊异,以慰既往,以劝将来。“
胡昭始避地冀州,亦辞袁绍之命,遁还乡里。太祖为司空丞相,频加礼辟。昭往应命,既至,自陈一介野生,无军国之用,归诚求去。太祖曰:“人各有志,出处异趣,勉卒雅尚,义不相屈。“昭乃转居陆浑山中,躬耕乐道,以经籍自娱。闾里敬而爱之。建安二十三年,陆浑长张固被书调丁夫,当给汉中。百姓恶惮远役,并怀扰扰。民孙狼等因兴兵杀县主簿,作为叛乱,县邑残破。固率将十馀吏卒,依昭住止,招集遗民,安复社稷。狼等遂南附关羽。羽授印给兵,还为寇贼。到陆浑南长乐亭,自相约誓,言:“胡居士贤者也,一不得犯其部落。“一川赖昭,咸无怵惕。天下安辑,徙宅宜阳。正始中,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顗、锺毓、太仆庾嶷、弘农太守何桢等递荐昭曰:“天真高絜,老而弥笃。玄虚静素,有夷、皓之节。宜蒙徵命,以励风俗。“至嘉平二年,公车特徵,会卒,年八十九。拜子纂郎中。初,昭善史书,与锺繇、邯郸淳、卫觊、韦诞并有名,尺牍之迹,动见模楷焉。
评曰:袁涣、邴原、张范躬履清蹈,进退以道,盖是贡禹、两龚之匹。凉茂、国渊亦其次也。张承名行亚范,可谓能弟矣。田畴抗节,王脩忠贞,足以矫俗;管宁渊雅高尚,确然不拔;张臶、胡昭阖门守静,不营当世:故并录焉。
《魏书·袁张凉国田王邴管传》译文
袁涣字曜卿,陈郡扶乐县人。袁涣的父亲袁滂,曾是汉朝的司徒。当时其他世家公子大多违反律法礼制,但袁涣清净雅致,言行举止都符合礼制。郡里太守任命他为功曹,郡中奸诈狡猾的官吏都自动离开。后来被征召到公府,考试成绩优异,被提升为侍御史。后担任谯县县令,没有赴任。刘备治理豫州的时候,推举袁涣为茂才。后来袁涣因躲避灾祸到了江淮地区,被袁术所用。每次袁术有问题咨询,袁涣常常严正商议,袁术并不能抵抗,但还是很尊敬他,不敢不尊礼节。不久,吕布在阜陵攻打袁术,袁涣前往跟从袁术,于是也被吕布收押扣留。当初吕布和刘备结为儿女亲家,后来产生了嫌隙。吕布想让袁涣写信辱骂刘备,袁涣不同意,吕布多次逼迫他,依然不答应。吕布大怒,用兵器危险袁涣说:“做这件事就能活命,不做就死。”袁涣面不改色,笑着回答他说:“我听说只有道德才能侮辱人,没有听说过辱骂可以。如果他本来就是君子,那他不会因将军的话感到耻辱,如果他实在是个小人,那他就会像将军一样写信辱骂将军,那受辱的人在这里而不是那边。况且我从前侍奉刘将军,就像现在侍奉将军您一样,如果我有一天离开这里,再回过来辱骂您,可以吗?”吕布才因感到惭愧而停止逼迫他。
吕布被诛杀后,袁涣得以回来跟随太祖。袁涣说:“战争,是凶器,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它。用道德来鼓动,用仁义来征讨,加上安抚百姓,为他们除掉祸害。做到这样,才可以与他们同生共死。自从天下动乱,已经有十几年了,百姓想要安定的愿望比被倒挂在树上得到解脱还强烈,但暴力和战乱一直没有停歇,为什么呢?大概是政治不在正道上啊!袁涣听说圣明的君主善于拯救天下,所以在乱世的时候可以用大义来统一,世道虚伪的时候就用质朴来治理;但世道改变时事也不同,治国之道自然也会不同。各种制度的删改,是古代与现在一定会不同的地方。如果能平等地爱天下的人,拨乱反正,即使是用武力平定但依靠德行安抚救助,实在是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改变的办法。您的聪慧明智超出当人,古代帝王用来获得民心的办法,您已经尽力在做了,现在会失掉民心的事您已经不做了,天下人仰赖您,得以免除危亡的祸事,但百姓还不了解其中的大义,希望您用这些事来教化他们,那就是天下万民的大幸事了!”太祖全部接受他了他建议。任命袁涣为沛郡南部都尉。
这时候朝廷刚招募百姓开垦屯田,百姓不愿意,有很多逃走的。袁涣告诉太祖说:“百姓安于本土,不愿轻易迁移,不能立刻改变,顺着他们的意愿做事就很简单,违背他们意愿做事就很困难,应该顺应他们的心意,他们喜欢的再采用实施,他们不愿意的也不要逼迫。”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百姓都很高兴。袁涣被提升为梁相。袁涣经常向各县发布政令:“一定要抚恤鳏夫、寡妇和年事已高的人,表彰孝顺的子孙和贞节的妇女。常言说‘天下安定,礼节制度就会详细,天下动乱,礼节制度就会简易’,这些分寸只不过是在对事情的考虑上而已。现在虽然纷乱不休,全按礼节行事比较困难,但也只是在于我们怎么做。”袁涣处理政务推崇教化训导,遇事以宽厚之心考虑然后才施行,外表温和柔顺但实际上行事果决。后来因病辞官,百姓都思念他。后来被征召为谏议大夫、丞相军祭酒。前后得到的赏赐非常多,但全都散发出去了,家里没有积蓄,他一直不过问家中的产业,缺少的就向别人拿取,没有貌似清白的行为,但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清廉。
魏国刚刚建立,袁涣被任命为郎中令,行使御史大夫的职权。袁涣对太祖说:“现在天下间的祸事已经消除,文治武功一起推行,才是长治久安的道理。我认为可以广泛收集典籍,彰显先贤的教化,来改变百姓的所见所闻,让天下形成文明的风气,那么远方的少数民族就算不能以武力征服,也能依靠文化德行招揽他们。”太祖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当时有人传言刘备死了,朝中官员都互相庆贺;只有袁涣因为曾被刘备推荐为官,没有庆贺。任官几年后去世,太祖也为他流泪,赏赐谷物两千斛,一份叫“以一千斛太仓谷赐给郎中令家”,一份叫“用一千斛垣下谷送给曜卿家”,外人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太祖说:“送太仓谷,是根据律法;送垣下谷,是因为他是我亲近的故交。”又有文帝听说袁涣之前对抗吕布的事情,就问袁涣的弟弟袁敏说:“袁涣的勇敢和怯懦是怎么样的?”袁敏回答说:“袁涣看上去温和柔顺,但他只要面对节操的选择或处在危难之中,即使是孟贲、夏育也不能胜过他。”袁涣的儿子袁侃,也是清高纯正,朴素淡雅的人,有父亲的风范,曾担任过郡守和尚书。
当初,袁涣的堂弟袁霸,恪尽职守,公正有才干,魏国初年担任大司马,与同郡人何夔在当时都很有名气。袁霸的儿子袁亮,何夔的儿子何曾,和侃复、齐声关系密切。袁亮坚贞有学识,厌恶何晏、邓飏等人,著写文章讥讽他们,后来官至河南尹、尚书。袁霸的弟弟袁徽,因朴素儒雅闻名。遇上天下动乱,到交州避难。后来司徒征召他,他没有前往。袁徽的弟弟袁敏,身怀武艺,善于水利之事,做官到河堤谒者。
张范,字公仪,河内郡修武县人。祖父张歆,是汉朝的司徒。父亲张延,担任太尉。太尉袁隗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张范为妻,张范推辞了没有接受。张范生性安静,爱好习道,看轻荣华利禄,朝廷的征召和任命都没有赴任。弟弟张承,字公先,也很出名,因为行事端正受到朝廷征召,被任命为议郎,又提升为伊阙都尉。董卓祸乱天下时,张承打算召集兵众们和天下英豪一起讨伐董卓。张承的弟弟张昭当时担任议郎,刚好从长安过来,对张承说:“现在想要诛杀董卓,人马太少是敌不过的,况且实施一个仓促制定的计策,用民间百姓来作战,平时对士人没有加以安抚,对士兵没有加以训练,是很难成功的。董卓仗恃军队却不守正道,本来就不能长久;不如选择一方归附,等候时机再行动,这样就可以实现志向。”张承认为他说得对,就结下官印绶带,从小路回了家里,然后和张范一起到扬州躲避战乱。袁术准备礼品招揽他们,张范谎称生病没有前往,袁术也没有强迫他屈服。张范让张承去见袁术,袁术问道:“从前周王室衰微,就产生了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秦朝政治混乱,汉代就接替了他的势力并继续利用。现在我凭借广大的地盘,众多的士兵,想要求得和齐桓公那样的福气,追随汉高祖的脚步,如何?”张承回答说:“这种事重在品德而不在势力。如果能依靠德行统一天下百姓的想法,就算只依靠普通人,也能成就霸王的功业,没有什么困难的。如果现在有僭越的想法,干预天时而轻率行动,就会遭到众人的抛弃,谁还能使他兴盛呢?”袁术听了不高兴。这时候,太祖即将前往冀州征讨,袁术又问:“现在曹公想要凭借几千疲敝的将士抵抗我的十万大军,实在是不自量力啊!你认为怎么样呢?”张承才说:“汉王室国祚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未改变,现在曹公挟持天子号令天下,就算有百万大军,也是可以抵御的。”袁术脸色忽变,非常不高兴,张承就离开了他。
太祖平定冀州后,派使者前去迎接张范。张范因为生病留在彭城,派张承到太祖那里,太祖上书推荐张承担任谏议大夫。张范的儿子张陵和张承的儿子张戩被山东地区的贼寇抓走,张范直接去见贼寇请求放了两个孩子,贼人将张陵送还张范。张范辞谢说:“各位将儿子还给我,这份好意很深厚。从感情上讲,虽然人都爱护自己的孩子,但我怜惜张戩还小,希望能用张陵交换他。”贼寇认为他的话很有道义,将两个孩子全都归还给张范。太祖率军从荆州回许县,张范在陈郡得以和太祖会面,太祖任命他为议郎,参与决策丞相军事,很受敬重。太祖率军四处征讨,经常让张范与邴原和世子曹丕一同留守。太祖对文帝说:“各种事情一定要先询问这两人。”世子对他们行后辈礼节。张范救助抚恤贫穷困顿的人,家里没有什么财物,各地的的孤儿寡妇都来依附他。张范所赠送的东西,他们没有退回去,但一直也不会使用,等到离开的时候,将东西都还回去。张范在建安十七年(212)去世。魏国刚建立时,张承以丞相参军祭酒的身份兼任赵郡太守,当地的政治教化推广得很好。太祖将要往西征讨,征召张承为参军事,到长安后,张承就因病去世了。
凉茂字伯方,山阳郡昌邑人。年少时就喜好学习,谈论时经常引用经文典籍,来判断事情对错。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考试成绩优异,补官担任侍御史。当时泰山地区很多盗匪贼寇,太祖任命凉茂为泰山太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用襁褓带着婴儿前来投靠的有一千多户。转为乐浪太守。公孙度在辽东,擅自将凉茂强留下,不让他到官任职,但凉茂始终没有屈从。公孙度对凉茂和众位将领说:“听闻曹公率军远征,邺城没有充足的防守准备,现在我打算用步兵三万、骑兵一万,直奔邺城攻打,有谁能抵抗?”各位将领都说:“说得对。”又转头对凉茂说:“您怎么看?”凉茂说:“最近天下动乱,江山社稷即将倾颓,将军您坐拥十万大军,安守辽东然后观察各方势力的成败,为人臣子,本来是这样的吗!曹公忧虑国家的危机衰败,怜悯百姓的疾苦忧患,统率义军为天下诛杀残暴的叛贼,功劳卓著,德行广布,可以说是没有第二个了。因为天下刚刚安定下来,百姓刚刚聚集安顿,所以还没有追究将军的罪责罢了。但将军您却想要起兵向西进攻,这样生死存亡的影响,不应该在一个早上就决定。将军您还是再好好想想吧!”众位将领听了凉茂的话,都受到震动。过了很久,公孙度说:“凉茂说得对啊。”后来凉茂被征召为魏郡太守、甘陵相,他在任官上都有政绩。文帝还是五官中郎将时,凉茂被选拔担任长史,又提升为左军师。魏国刚建立时,升迁为尚书仆射,后来任中尉奉常。文帝还在东宫做太子时,凉茂又是太子太傅,很受文帝的尊敬和礼遇。后来死在任职上。
国渊字子尼,乐安国盖县人。曾经师从并侍奉郑玄。后来和邴原、管宁等人到辽东郡躲避战乱。回到故土后,太祖征召他担任司空掾属,每次在曹公家中谈论政事,经常是神情严肃地直言不讳,没有什么私心。太祖想要加大兴办屯田的力度,派国渊主管这件事。国渊多次向太祖陈述应该增删的项目,实地考察,安置百姓,计算民众数量,设置官吏,阐明考核的方法,五年之内,使得仓库充实,百姓争相勉励,安于职守。太祖征讨关中地区,任命国渊为居府长史,统管留守事宜。田银、苏伯在河间反叛,他们被攻破后,留有余党,都应该依法惩处。国渊认为他们作恶的首要人员,请求不判处死刑。太祖同意了,仰赖国渊的话得以生还的有一千多人。攻破敌人的文书,旧时都是夸大数据,把一个当做十个,等到国渊上报斩杀的数量时,跟实际的数量一致。太祖问他原因,国渊说:“征讨在外的贼寇,夸大斩杀或俘虏的数量,是想要夸大战绩,并且显示给民众看。河间地区在封地之内,田银等人反叛,攻破并战胜他们虽然有功劳,但我私下为这样的事感到耻辱。”太祖十分高兴,将他升迁为魏郡太守。
当时有人写信诽谤他人,太祖非常厌恶,一定要知道写信的人是谁。国渊请求留下原信,但没有对外宣扬或泄露。信中引用了很多《二京赋》的内容,国渊命功曹说:“这个郡范围这么大,现在虽然是国都,但也少有学识渊博的人。这封信能开解引导年轻人,我打算派人去从师学习。”功曹派出了三人,快要出发时,国渊召见了他们,教导他们:“你们学习的内容还不够广泛,《二京赋》是记载了很多内容的书籍,现在的人都忽视了它,很少有能讲解它的老师,你们可以去请求能读懂它的人并向他请教。”有秘密地告诉他们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三个人十天后就找到了能读懂《二京赋》的人,就前往请求拜师学习。三人就请那个人写了一纸笺书,跟诽谤信做对比,两种笔迹是一样的。于是将这个人收押审问,详细了解了其中的缘由。后来国渊被提升为太仆。国渊虽然位居九卿之列,但依然穿着布做的衣物,吃素食,将自己的俸禄和赏赐都散发给旧友亲族,并以谦恭节俭坚守本心,后来在官任上去世。
田畴字子泰,是右北平郡无终县人。爱好读书,擅长击剑。初平元年(190),关东地区兴起很多义兵,董卓将汉献帝迁往长安。幽州牧刘虞感叹说:“乱臣贼子兴起祸事,朝廷中流离动荡,天下忽然间乱事纷纷,没有人有坚定意志。我作为皇家宗室的旧臣,不能和众人相同。现在我希望能奉命出使以展示我身为臣子的气节,怎么样做才能得到不辱使命的义士呢?”众人商议后都说:“田畴年龄虽小,但很多人都称赞他的才能。”田畴当时年仅二十二岁。刘虞就准备好礼品请他前来相见,对他很是满意,就任命他为从事,为他准备了出行的全套车马装备。即将出发的时候,田畴说:“现在道路阻塞断绝,贼寇盗匪横行,要是我说自己是官员,奉命出使,会被众人指点议论。希望能以私人身份行动,希望能够顺利到达。”刘虞同意了。田畴就回去自己选择了家中客卿和年少勇敢又自愿前来跟随的二十多名年轻人,和他们一起骑马前往。刘虞亲自出来祭祀路神,为田畴送行。上路以后,田畴就前往居庸关,出了边塞,沿着北山,直奔朔方郡,沿着小路前行,最后到达长安完成了使命。朝廷下诏授予田畴骑都尉之职。田畴认为天子刚刚经历颠沛流离,还没有安定下来,自己不能享受这样的恩宠,就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朝廷称赞他的高义。三公府同时征召,田畴都没有赴任。田畴得到回复后,骑马迅速返回,还没回到,刘虞已经被公孙瓒杀死。田畴回到后,到刘虞的坟前焚香拜祭,将朝廷的表彰内容告诉他,然后哭着离开了。公孙瓒闻讯,十分生气,悬赏抓捕田畴,抓到以后对他说:“你为什么自己到刘虞坟前哭,却不将朝廷的表彰文书拿给我?”田畴回答说:“汉王室衰微,每个人都怀有二心,只有刘公没有失去为臣子的忠诚节义。朝廷的文书里所写的,没有对将军您的褒扬,恐怕不是您乐意知道的,所以没有拿给你。况且将军您正在筹划大事来求得自己想要的,既杀害了没有罪责的主上,又和坚守忠义的臣子为仇,如果真的做了这件事,那燕赵地区的将士将会投入东海自尽,哪会有人忍着愤怒跟随将军呢?”公孙瓒觉得他的回答很豪迈,就释放了他,没有杀掉他。公孙瓒把田畴扣留在军营中,严禁他的朋友和他交流沟通。有人劝说公孙瓒说:“田畴是义士,您不能对他以礼相待,却又囚禁了他,恐怕会失掉人心。”公孙瓒才释放并送走了田畴。
田畴得以回到北方,率领着全宗族和其他几百个依附他的人,他们扫地盟誓说:“您的仇不报,我就不能再立于世间了!”就进入徐无山中,修整了一块深远险峻又平整敞亮的地方住下,亲自耕种粮食,奉养父母。百姓都来依附他,几年时间这里就有了五千多户人家。田畴对父老长辈们说:“各位不认为田畴品行不好,从很远的地方来投奔。聚集成城镇,但却没有能统一起来,恐怕不是长久安定的办法,希望大家推举选择贤能的长者来担任领袖。”众人都说:“好。”一起推举了田畴。田畴说:“我们现在来到这个地方并住在这里,不是只求一时安定而已,而是应该计划大事,以报仇和洗刷耻辱。我暗暗担心还没有完成我们的志向,那些轻佻浮薄就自己互相侵扰欺侮,只求一时的畅快,没有深思熟虑的计策。田畴有一条粗浅的计划,希望和各位一同实施,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田畴就为众人制定了二十多天有关杀人伤人、盗窃财物、案件诉讼的律法,规定犯了重罪的要判处死刑,比死罪低一级的行为也要抵偿罪责。又制定了两家结为婚姻,男女嫁娶的礼制,兴办学校传授知识,并向众人颁布,众人都熟悉后,做到了路不拾遗的地步。北方边境的百姓都被他的威信折服,乌丸、鲜卑各自派出使者献上礼物,田畴都安抚、接纳了他们,让他们不要再侵扰边境。袁绍多次派遣使者前来招抚任命,又立刻授予将军印信,以安抚田畴治理的百姓,田畴都拒绝没有接受。袁绍死后,他的儿子袁尚又前来征召,田畴最终都没有前往。
田畴经常为乌丸从前多次残杀郡中的士人官吏而忿恨不平,有想要征讨他们的想法但实力不足。建安十二年(207),太祖率军北征乌丸,还没有到,先派出使者征召田畴,又命令田畴告知他的旨意。田畴告诫他的门客尽快整理行装。门客对他说:“从前袁公欣赏您,多次送来礼品和征召的命令,您坚守道义都没有屈服;现在曹公的使者第一次来,您好像担心来不及一样让我们收拾行李,为什么呢?”田畴笑着回答他说:“这就不是您能了解的力量。”就跟随使者来到太祖的军营,被任命为司空户曹掾,太祖召见他,向他咨询探讨。第二天,太祖下令说:“田子泰不是适合作我的小吏的人。”立即推举田畴为茂才,被任命为蓚县县令,田畴没有到官任职,跟随军队到了无终县。当时正是夏天多雨的时节,而海边的地势低洼地区,道路泥泞无法通行,敌军又把守险要路段,大军无法前进。太祖对此很担忧,以这件事询问田畴。田畴说:“这条路在夏秋时节经常有积水,浅的地方车马不能通行,深的地方也不能行船,造成不方便已经很久了。原来的北平郡的治所在平冈县,从卢龙出发,直到柳城;从汉光武帝建武年间以来,这里就塌陷破败无法通行,至今已经有将近两百年了,但还有隐蔽的小路可以穿过。现在敌方将领正率军前往无终,因无法前进,正在后退,懈怠松弛没有防备。如果我们率军暗中返回,从卢龙口越过白檀的险要之处,从空旷地带出来,路程近道路也好走,趁他们没有防备而攻打,那蹋顿的首领就可以不用打仗也能抓获了。”太祖说:“好。”就率军返回,又在水边路上立了一块大木板,写上:“现在是盛夏时节,这条路不能通行,先等到秋冬时节,再重新进军。”敌军负责侦查的骑兵看到了木牌,真的以为曹军已经离开了。太祖让田畴率领部下作为向导,登上徐无山,过了卢龙,经过平岗,登上白狼城,到了距离柳城二百多里的地方时敌军才警戒觉悟。他们的单于亲自来到两军阵前,太祖和他交战,最后大获全胜,追逐逃亡的败兵直到柳城。太祖大军返回关内,评定功劳加以封赏,封田畴为亭侯,食邑五百户。田畴认为自己当初是因为主君遇难才率领众人逃亡,报仇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却依靠它获取荣名利禄,不是他的本意,坚决推辞。太祖了解他的心意,答应了他,没有勉强。
辽东地区斩杀了袁尚并将他的首级送来,太祖下令说:“军中有敢为袁尚哭的,立斩”。田畴因为曾经被袁尚征召为官,就前往吊唁。太祖也没有过问。田畴将自己家中亲属和三百多户族人安置在邺城。太祖赏赐给田畴各种车马器物粮食丝帛,田畴都将这些散发给族人或旧友故交。田畴跟随太祖征讨荆州回来,太祖感念他的功劳卓著,后悔之前答应了田畴的推让,说:“这是成全了一个人的志向,但却使国家律法受损啊。”于是又将之前要封赏给他的爵位赐给他。田畴上表陈说自己的诚意,并以死发誓。太祖没有同意,打算征召他为官,来回好几次,田畴最终也没有接受。有官员弹劾田畴孤高自傲,违背正道,只知道 固守小节,应该免除官职并加以刑罚。太祖尊重田畴的行为,迟疑了很久。最后将这件事交给世子曹丕和大臣们广泛讨论。世子曹丕认为田畴和楚国令尹子文推辞俸禄,申包胥逃避封赏是一样的,应该不强迫他,以成全他的志向。尚书令荀彧、司隶校尉钟繇也认为可以听从他自己的意愿。太祖依然想封田畴为侯。田畴向来跟夏侯惇关系很好,太祖对夏侯惇说:“你去以情谊劝说他,就说都是你的意思,不要告诉他我的想法。”夏侯惇到田畴那里住宿,向太祖告诉他的那样说。田畴揣摩到他的想法,没有再说话。夏侯惇临走前。才抚着田畴的背说:“田君,主君的想法很诚恳,怎么能不顾及呢!”田畴回答说:“您这话说得太过分了!田畴,只是个忘恩负义四处逃往的人罢了,承蒙主君的恩赏才得以苟活,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能出卖卢龙要塞以换取功劳赏赐呢?即使国家偏爱田畴,田畴难道就问心无愧吗?将军您向来是了解田畴的,但还是这样做,如果实在不得已,我希望在您面前自刎而死,献出我的性命。”话还没说完,已经痛哭流涕。夏侯惇将田畴的话详细地回禀太祖,太祖感叹着知道他是不会屈从了,就任命他为议郎。田畴在四十六岁的时候去世。他的儿子又早亡。文帝登基即位后,敬重田畴的德行信义,给田畴的侄孙子田续封爵为关内侯,以表示对田畴后代的尊重。
王脩字叔治,北海郡营陵县人。七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的母亲是在社日那天去世的,第二年乡里人在这一天祭祀土神,王脩念及母亲,非常哀痛。乡里人知道后,为此停止了社日活动。王脩二十岁的时候,到南阳游历学习,住在张奉的家里。张奉全家人都生了病,没有看顾的人,王脩亲自精心照顾他们,直到他们病好才离开。初平年间(190~193),北海的孔融征召王脩担任主簿,任高密县令。高密人孙氏向来有豪侠之气,他的门客多次违犯律法。民间有抢劫事情发生,贼人逃入孙家,官吏们没法抓捕。王脩率领官吏百姓将孙家包围起来,孙家抗拒坚守,官吏百姓们畏惧忌惮不敢靠近。王脩对他们下令说:“有胆敢不进攻的和孙家同罪论处。”孙家害怕了,才将贼人交出来。从此当地强横或有势力的人都因被震慑而畏服。王脩被推举为孝廉,他推让给邴原,孔融没有同意。当时天下动乱,这件事就没有实行。不久,郡中有人反叛。王脩听说孔融遇到危难,连夜赶到孔融那里。贼人刚发动叛乱时,孔融对身边的人说:“能冒着危难前来的,只有王脩而已!”话一说完,王脩就到了。后来王脩又被任命为功曹。当时胶东地区有很多盗贼寇匪,朝廷又让王脩担任胶东令。胶东人公沙卢宗族强盛,自己修建了营寨防御,不肯相应官府的发派调遣。王脩独自带着几个人骑马只冲进公沙卢家里,将他兄弟几个都斩杀了,公沙氏族人都震惊畏惧,没有敢随意行动的。王脩安抚了剩下的人,从此以后贼寇渐渐减少了。孔融每次有危难,王脩就算是在家休养,没有不赶到的。孔融常常是仰赖王脩才幸免于难。
袁谭在青州的时候,征召王脩担任治中从事,别驾刘献多次诋毁王脩。后来刘献因事获罪,应当被处死,王脩审理这件案子,刘献才免于死罪。当时的人也因此更加称赞他。袁绍又征召王脩担任即墨县县令,后来又成为袁谭的别驾。袁绍死后,袁谭、袁尚产生嫌隙,袁尚攻打袁谭,袁谭军队战败失利,王脩率领官吏百姓前去援救袁谭。袁谭欣喜地说:“保全我军的人,就是王别驾啊。”袁谭失败时,刘询在漯阴起兵,各城都纷纷响应他。袁谭叹息着说:“现在全州郡都背叛我,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德行吗?”王脩说:“东莱太守管统虽然远在海外边远之地,但这个人不会反叛。他一定会来。”过了十几天,管统果然抛下家小奔赴袁谭这里,他的妻子孩子被贼人杀害了。袁谭改任管统为乐安太守。袁谭又打算攻打袁尚,王脩劝谏说:“兄弟之间互相往来进攻,是走向失败灭亡的原因。”袁谭不高兴,但了解王脩的志向节操。后来又问王脩说:“有什么计策吗?”王脩说:“兄弟,就像左手和右手一样。就像一个人将要与人战斗的时候将自己的右手斩断,却说‘我一定取胜’,像这样做可以吗?抛弃兄弟,互相不亲近,天下间还有谁会亲近呢!您的属下有进谗言的人,本来就参与你们兄弟间的争斗,以求取一时的利益,我希望清楚地告诉您,将耳朵闭塞起来不要听他们的话。如果将几个奸佞的臣下斩杀了,恢复兄弟间的亲近和睦,抵御四面的敌人,就可以在天下间纵横驰骋。”袁谭没有听从他的话,和袁尚互相进攻,又向太祖请求援助。太祖攻破了冀州,袁谭又反叛。于是太祖率军在南皮攻打袁谭。王脩当时在乐安运送粮食,得知袁谭情况紧急,带着所管理的士兵和各个从事一共几十个人赶赴袁谭那里。赶到高密时,得知袁谭已经死了,王脩下马痛苦,说:“没有您,我回哪里去呢?”于是去到太祖那里,请求收殓埋葬袁谭的尸首。太祖想要观察王脩的诚意,沉默着没有回应。王脩又说:“我受到袁氏的大恩,如果能收殓安葬袁谭的时候,然后再被杀,我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太祖赞赏他的忠义,同意了他的请求。太祖任命王脩为督军粮,返回乐安。攻破袁谭后,州中各城都服从太祖,只有管统凭借乐安不肯臣服。太祖令王脩将管统的首级取来,王脩认为管统是亡国的忠臣,就将捆绑他的绳子解开,让他去见太祖。太祖很高兴,然后赦免了管统。袁氏治政宽和,有职务在身的有势力的人大多积聚钱财。太祖攻破邺城,登记并没收审配等人的家产数以万计。等到太祖攻破南皮县,查阅王脩家,家中谷物不到十斛,有几百卷书册。太祖感叹说:“王脩做为士人,不愧有这样的名声啊。”就按礼征召王脩为司空掾,代理司金中郎将,又提升为魏郡太守。王脩处理政事,抑制豪强,扶助弱小,赏罚分明,百姓都交口称赞。魏国建立后,王脩担任大司农郎中令。太祖商议实行肉刑,王脩认为时机还不允许实行,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王脩被调任奉尚。后来严才造反,和他几十个下属一起攻打宫殿侧门。王脩得知宫中有变故,召来车马,车马还没到,王脩就带着属下管理走到了宫门前。太祖在铜爵台望到他们,说:“现在来的那些人一定是王叔治。”相国锺繇对王脩说:“从前京城发生变故时,朝中各长官们是各自留在官府的。”王脩说:“享受国家的俸禄待遇,怎么能避开危难?留守官府中虽然是惯例,但不是奔赴国家危难的忠义。”不久之后,王脩在官任上去世。他的儿子王忠,官拜东莱太守、散骑常侍。当初,王脩在高柔二十岁的时候就赏识他,在王基还是幼童时就看出他的才能,这两人最终都取得很好的成绩,诗人称赞王脩善于识人。
邴原字根矩,北海国朱虚县人。年少时和管宁一起因为节操高尚知名,对州府的各种征召命令,都没有赴任。黄巾军起兵,邴原带着家人亲属进入东海,住在郁洲山中。当时孔融担任北海相,推举邴原有道义。邴原认为黄巾军正是兴盛之时,就到了辽东郡,他跟同郡人刘政都有勇气胆略豪侠之气。辽东太守公孙度忌惮又厌恶刘政,想要将他杀掉,将他全家老小都拘捕收押了,刘政得以逃脱。公孙度告知辽东各县说:“有胆敢窝藏刘政的人,和刘政同罪论处。”刘政情况窘迫又危急,前去投奔邴原,邴原将他藏起来一个多月,当时的东莱郡太史慈正要返回,邴原就将刘政托付给他。然后对公孙度说:“将军您不久前想要杀掉刘政,因为把他当做自己的祸患。现在刘政已经离开了,您的祸患不是已经消除了吗?”公孙度说:“没错。”邴原说:“将军您忌惮刘政,是因为他又智谋。现在刘政已经免于一死,他将会用他的智谋了,怎么还要扣押刘政的家人呢?不如赦免他们,不要再多加一层仇怨。”公孙度才释放了刘政的家人。邴原又出资把他们送到刘政家里,让他们都能回到故地。邴原在辽东郡,一年之中前往邴原居所想要依附的有几百家,游历学习的士人,教学讲授的声音,从未断绝。
后来邴原得以返回故地,太祖征召他担任司空掾。邴原的女儿很早就去世了,当时太祖宠爱的儿子仓舒也去世了,太祖想将两个孩子合葬,邴原推辞说:“合葬,不符合礼制。邴原我之所以在明公这里能保全自己,明公您之所以这样厚待我,是因为我能秉持法则而不改变啊。若是这一次听从了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平凡庸俗的人了,明公怎么还能做呢?”太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调任他代理丞相徵事的职务。崔琰担任东曹掾,在他推让官职的奏本里记着:“徵事邴原、议郎张范,都秉持德行,纯良美好,志向行为都忠诚正直,他们的清廉洁净足够用来激励世俗之人,忠贞坚守足够用来成就大事,正是所谓的龙凤羽翼,国家的珍宝。选举并任用他们,那些不仁义的人就会远离了。”邴原代替凉茂担任五官将长史,在家闭门不出,坚守本心,不是公家事务就不参加。太祖征讨东吴时,邴原跟随出发,后来去世了。
在这之后,大鸿胪巨鹿人张泰、河南尹扶风人庞迪都因为清廉贤明著称,永宁太仆东郡人张阁以简洁质朴闻名。
管宁字幼安,北海国朱虚县人。十六岁时父亲去世,族中兄弟们怜悯他孤独贫苦,都给他送来办理丧事的费用,管宁全部推辞了没有接受欧,依据自己的钱财为父亲办理丧事。管宁身高八尺,长相俊美。他和平原人华歆、同县人邴原是好友,一起到别郡游历学习,都敬重亲善陈仲弓。天下陷入战乱中,管宁得知公孙度在海外推行政令,就和邴原及平原人王烈等人去到辽东郡。公孙度空出住处等候他们。前往拜见公孙度以后,管宁就在山谷中修建庐舍居住。当时躲避战乱的人大多住在郡的南部,而管宁却住在郡的北部,表示自己没有搬迁的想法,后来逐渐有人来跟随他。太祖担任司空时,征召管宁为官,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截下了诏令,没有向管宁宣布。
王烈,字彦方,在当时的知名度在邴原、管宁之上。王烈辞掉了公孙度手下的长史职位,从事商贾之事自诬声名。太祖任命他为丞相掾、征事,他还没有到任,就死在了海外。
中原地区稍稍安定后,逃到辽东郡避难的人都回来了,只有管宁安定闲适仿佛要在那里终老。黄初四年(223),文帝下诏令朝中大臣们推举特立独行又品德高尚的君子,司徒华歆举荐了管宁。文帝登基即位后,征召管宁,管宁就带领家人亲属乘船渡海回到北海郡,公孙恭送他到南郊,加倍赠送给他服饰器物。自从管宁来到辽东郡,公孙度、公孙康、公孙恭先后资助或赠送的东西,管宁都接受然后收藏起来。等到返回北海郡时,管宁将这些物品全都封号还给他们。文帝下诏授予管宁太中大夫的职位,管宁坚决推辞没有接受。明帝登基后,太尉华歆退位想让给管宁,明帝就下诏说:“太中大夫管宁,潜心修习道义仁德熟习六艺,清高淡泊足以比肩古代贤人,廉洁清白可以称名当世。过去遭遇过王道衰败缺失,只好乘船出海隐居,大魏朝承受天命,他就率领家中老小来到这里,这大概就是神龙潜伏飞升的意思啊,圣贤们入仕出世的道理吧。而黄初年间(220~226)以来,数次颁布征召他的命令,每次都以生病为由推辞,拒绝、为名不来赴任。难道是朝廷的事务和您的志趣不同,您将要在山林中安逸享乐,去了不再回来吗!以姬公的圣明,年高有德之人不肯降低志向,就无法听到神鸟的鸣叫声。以秦穆公的贤德,依然想着向老人咨询问题。更何况我德行浅薄,怎么能不愿向世子大夫学习道理呢?现在任命管宁为光禄勋。礼制将就伦常大道,君臣之间的关系不能废弃。希望能迅速前来,以符合我的旨意。”又诏令青州刺史说:“管宁胸怀道义坚守节操,隐藏在偏远的海角,连续颁发诏书,都违背旨意不肯前来,徘徊在他的居所,从事他认为高贵的事务。虽然有清白隐士的操守,但缺失了考父增加恭敬的内涵,让我谦虚地等待已经一年有余,这样能说什么?他只是想要自身安定,但我一定要扩大他的志向,古人不是也有突然改变操守以造福百姓的吗?日月流逝,天下混乱的时候已经过去,谨守节操洁身自好,将要做什么呢?仲尼曾说:‘我不是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的呢!’我命令别驾从事郡丞掾:奉旨意按照礼节将管宁送到我在的处所,给他提供小车、随从、褥子被子,路上的饮食,出发之前先奏报。”管宁自称草莽之臣上疏说:“臣只是偏远海边地区的孤弱低微之人,不从事农业也不参军,但很幸运,俸禄优厚。承蒙陛下继承洪大的统绪,德行等同三皇,对百姓的教化超过有唐氏。承蒙陛下恩泽,已经有十二年了,但不能报答陛下爱护养育的福泽。但我沉溺萎顿,病入膏肓,延迟违背了臣子隶属服从的职责,早晚惊忧恐惧,无地自容。臣下于太和元年(227)十一月承蒙公车司马令颁下州郡,以八月甲申日的诏书征召臣下,还赏赐车乘、衣服被褥、垫子,按照礼节遣送臣下,荣光和恩宠一起到来,优厚的命令连续来到,让我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要陈述自己的想法,表明自己的心情,但诏书命令,不允许我修书上奏,因此才停滞不前,一直到今天。本来以为陛下的恩典已经到了极点,没有想过恩德更加隆重显赫。今年二月承蒙州郡颁下三年十二月辛酉日诏书,又恩赐坐乘、衣物,令别驾从事与郡中功曹按照礼节派遣臣下,又特别得到陛下诏书,任命臣为光禄勋,劳烦陛下亲自谦虚动问,原因周、秦事例,努力劝说。臣接受诏书之时,魂飞魄散,无处容身。臣下重新思量,臣的德行比不上东园公、绮里,却蒙受赏赐安车的恩宠,也没有窦融那样的功绩,却蒙受赐玺封官荣宠,本来没有什么才能,却肩负栋梁之人的重任,将死之人,却得到了至高的地位,担心有朱博鼓妖的祸事。况且我年龄渐大,病情加重,只有增加没有好转,没有办法勉强自己上路去完成自己的重任。我心中向往皇宫,徘徊宫廷,谨奉上章表,陈述想法,请求得到哀悯怜惜,收回隆恩,听人臣下放逐,不要让我的骸骨被填埋在街市大道上。”从文帝黄初年间(220~226)直到明帝青龙年间(233~236),征召管宁的诏令依旧连续不断,还经常在八月份赏赐牛酒。明帝下诏书问青州刺史程喜:“管宁是究竟是自高守节呢,还是衰病困顿呢?”程喜上奏说:“管宁有一个族人叫管贡,现在担任州吏,和管宁比邻而居,臣经常让他探听管宁的消息。管贡说:‘管宁经常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布衣布裙,依随时节变化穿单衣或夹袄,进出内室外庭,能自己依靠手杖行走,不需要扶着。一年四季的祭祀,一直是自己强力支撑,改换增加衣物,戴着粗丝棉巾,穿着以前在辽东时拥有的白布单衣,亲自布置食物供品,跪拜行礼。管宁年少时母亲就去世了,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他经常特意增加酒觞,泪流满面。还有,他的居所距离水边有七八十步,他夏天时到水中濯洗手足,在园圃中散步。’臣揣测管宁之前多次推辞的意思,只是因为自己生活在隐逸之中,年龄渐大,智力衰退,所以滞留原地,每次都谦虚推让。这是管宁一定想要保全的自己的志向和操行,不是因为清高自守。”
正始二年(241),太仆陶丘一、永宁卫尉孟观、侍中孙邕、中书侍郎王基推举管宁说:
“臣下听闻,龙凤会隐藏他们的神采,只有相应的德行出现的时候它们才出现,圣明的贤哲之人隐退起来,等到适当的时机才行动。所以凤鸟在岐山上鸣叫,周王朝的国运兴盛,商山四郜做为辅佐之人,汉朝皇帝得以康宁。我们看到太中大夫管宁,顺应天地中和之道,汇聚所有品德的纯正美好,包含美质,内质素朴,冰清玉洁,智谋深远,心胸淡泊,持守正道,逍遥世外;喜好黄老之道,立志熟习六艺,有高深的学问,探究渊博的知识,胸怀古今韬略,囊括道义德行的精义要旨。中平年间,黄巾军猖獗,中原地区动荡不安,朝廷法度松弛委顿。管宁因此躲避战乱,乘船渡海,在辽东地区漂泊三十多年。在天下平定之后,隐藏身影,将自己的光辉掩埋起来,合乎正道地隐退,修养自身的浩然之气,努力修习儒墨学问,对其他学说也能潜移默化地接受,比普通人更畅达。”
“黄初四年(223),高祖文皇帝向官员们咨询,想要寻找才德超卓的人,所以司徒华歆推举管宁应选,用公车特别征召,他在偏远地区像鸟展开翅膀一样赶来。路上遇到危难,身患疾病,于是立即任命他为太中大夫。烈祖明皇帝赞许褒扬他的品德,提升他为光禄勋。管宁病重弥留,没能出发。现在管宁旧病已经痊愈,年龄将近八十,志向没有衰退倦怠。他住在简陋的居室中,在陋巷里隐藏自己,以粥饭糊口,两三天才能吃上一天的粮食,吟诵《诗经》、《尚书》,也没有改变他的乐趣。困顿的时候能够通达,遭逢危难时一定能渡过,经受危险也不改变志节,坚贞品格和操守,时间久了就更能展现出来。揣摩他一直的想法,大概是天降福祚,应当辅佐大魏,使天下得以安定。官职有空缺,众人都期待着他。从前殷高宗刻画梦中贤人形象,以寻访贤明之人,周文王用龟骨占卜,以寻求良臣。况且管宁被前朝表彰,声名德行已经很显著,但却长时间逗留,没有按时赴任,这不是遵从训诫的,继承前朝的意志。陛下登基,继承洪大的统绪。圣明一直在进步,超越了周成王。每次颁布合乎仁德的言语教令,都要向太师太傅咨询。如果能延续太祖、文帝招揽贤人的旧例,对贤哲之人待以宾客之礼,以广泛地招揽贤人,端庄盛大的教化的是等同于前代的。”
“管宁清高自守,宁静淡泊,仿效先贤,德行出众绝伦,天下没有第二个。观察前代以如此礼节任命的官员,如申公、枚乘、周党、樊英等人,探究他们的本源,考察他们的优劣善恶,没有谁像管宁那样脱离世俗坚守本性的。实在应该以丝帛玉璧,按照礼制征召他,重新授予他表示尊敬几杖,延揽擢用他讲学,教授典籍,允许他坐而论道,在上辅佐朝廷,协调朝廷准则,在下使百姓富足,成为道德常理的表率,一定有很好的效果,将国家教化发扬光大。如果管宁像石头一样坚定不移,像守着箕山坚守情志,效法洪崖,追随巢父、许由的步伐。这也是圣朝和唐尧、虞舜时代相合的,一样优待贤士,表彰功绩,声名流传千年。虽然出处不同,体式不一样,但至于天下安定,民俗美好,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
于是特地准备好坐乘,把车轮用蒲裹上,带着贵重的礼品前去征召管宁。适逢管宁去世,时年八十四岁。任命他的儿子管邈为郎中,后来又任命为博士。当初,管宁的妻子先去世了,管宁的知心旧友劝他再娶,管宁说:“每次思考曾子、王骏的话,心中常常赞许他们,怎么能自己遇上这样的事就违背本心呢?”
当时,钜鹿人张臶,字子明,颍川人胡昭,字孔明,也是修养志气没有做官。张臶年少时曾在太学里学习,学习的内容兼顾身体素质与道德修养,后来回到故乡。袁绍前后几次征召任命,张臶都没有答应,搬到上党县居住。并州牧高幹上表任命张至存为乐平县令,他也没有赴任,移居常山,学生将近几百人,后又转移到任县。太祖担任丞相后,征召他,他也没有到。太和年间,朝廷下诏访求那些能消解祸患解释异常情况的隐逸有学问的士人,郡里多次向朝廷举荐张臶,遣送他入京,都因为他年老多病未能出发。广平太守卢毓到任三天,纲纪就告诉他可以像以前一样递交拜帖去见张臶。卢毓教训说:“张先生是所谓的对上不侍奉天子,对下不结交诸侯的人。对这样的人难道用拜帖请见就可以增加他的荣耀吗?”只是派遣主簿带着信件,致以羊酒之礼。青龙四年(236),明帝下诏说:“张掖郡有玄妙的川流涌动,波涛激荡,出现了宝石,上面背负着图像,图上的画像一只灵龟,屹立在川西,巍然不动,质地为青色,素色的纹路,还画着麟凤龙马,形状光彩明丽,文字彰显天命,光辉灿烂,意义明确。太史令高堂隆上告朝廷说:‘这样的物品,是古代圣明贤德的帝王都没有蒙受过的,实在是大魏上天预示的吉兆,国家的世代相传的珍宝。’将这件事诏告天下。”任县县令于绰将诏书及石图拿去询问张臶,张臶秘密地对于绰说:“神明只知道将来的事情,不探究以往的事,先出现吉祥的征兆,王朝的兴盛衰败才随之而来。汉代灭亡已经很久了,大魏一定得到了天下,为什么还要寻找吉兆呢!这块石头,是预示当前的局势变化和将来的吉祥。”正始元年(240),有戴胜鸟在张臶家门后面筑巢。张臶告诉看门的人说:“戴鵀是随阳之鸟,现在在门背后筑巢,这是凶兆啊。”就拿过琴弹唱歌咏,写下两篇诗,十天之后就去世了,享年一百零五岁。这一年,广平太守王肃到任,教导属下官吏说:“我之前在京城就听说张子明,来到这里一问,又赶上他已经去世,我深感痛惜,这位先生专心好学,避世隐居,不和时运竞争,依靠学问安守自身。从前绛县老人屈身隐居,就像身处泥沼之中,赵孟提拔了他,使得诸侯之间和睦相处。我怜悯他年老好学,喜爱道学,却没有蒙受恩宠,书信到的时候,派官吏慰问他的家人,为他们题字以彰显荣耀,一定要给予特殊照顾,以安慰去世的人,劝勉将来的人。”
胡昭刚开始时到冀州躲避战乱,也推辞的袁绍了任命,回乡隐居。太祖担任司空丞相时,多次以礼征召他。胡昭前往接受任命,到了之后,自己说自己只是一个乡野间的书生,对军事国家都没有用处,诚心地请求可以回归乡里。太祖说:“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出仕为官还是避世隐居,都有自己的追求,努力追求风雅高尚的志趣吧,我一定不会勉强你。”胡昭就移居到陆浑山中,亲自耕种,乐于求道,以研读经史典籍娱乐。乡里人都尊敬并喜爱他。建安二十三年(218),陆浑县长张固被命令征调壮丁,将要到汉中服役。百姓都厌恶害怕到很远的地方服役,都心中担忧不安。平民孙狼等人趁机起兵杀掉了县里主簿,发动叛乱,县里因此破损残败。张固带着十几个吏役士兵,到了胡昭住的地方,招揽召集留下的百姓,恢复并安定了政权。孙狼等人就往南投靠关羽。关羽授予他们印信,拨出士兵,让他们回去,当了盗匪贼寇。到了陆浑以南的长乐亭,他们自己相互发誓说:“胡居士是个贤人,统一不能侵犯他的部落。”当地都仰赖胡昭,都不需要担忧恐惧。天下安定后,胡昭将住宅搬到了宜阳。正始年间(240~248),骠骑将军赵俨、尚书黄休、郭彝、散骑常侍荀岂页、钟毓、太仆庾嶷、弘农太守何桢等人先后推举胡昭,说:“他天真纯良,品行高洁,年纪越大越坚守。学问深远,静雅素朴,有伯夷、四皓的志节。应该蒙受朝廷征召,以勉励天下百姓。”到了嘉平二年(250),朝廷派公车特别征召,但刚好遇上胡昭去世,享年八十九岁。朝廷任命胡昭的儿子儿子胡纂为郎中。当初,胡昭擅长隶书书法,在当时和钟繇、邯郸淳、卫岂页、韦诞等人齐名,他的大小书法作品,经常被人拿来当做模仿的对象。
评曰:袁涣、邴原、张范亲身展现节操,进退都符合道义,大概是和贡禹、龚胜、龚舍等同的人。凉茂、国渊也是仅次于他们而已。张承的声名言行都不如张范,可以称得上是会做弟弟的。田畴坚守节操,王修忠诚坚贞,足够矫正风俗弊端;管宁深远高雅,品德高尚,坚定不移;张臶、胡昭闭门守静,不追求世俗名利,所以将他们一起记录在这里。
《魏书·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原文
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玄受学。学未期,徐州黄巾贼攻破北海,玄与门人到不其山避难。时谷籴县乏,玄罢谢诸生。琰既受遣,而寇盗充斥,西道不通。于是周旋青、徐、兖、豫之郊,东下寿春,南望江、湖。自去家四年乃归,以琴书自娱。
大将军袁绍闻而辟之。时士卒横暴,掘发丘陇,琰谏曰:“昔孙卿有言:‘士不素教,甲兵不利,虽汤武不能以战胜。’今道路暴骨,民未见德,宜敕郡县掩骼埋胔,示憯怛之爱,追文王之仁。”绍以为骑都尉。后绍治兵黎阳,次于延津,琰复谏曰:“天子在许,民望助顺,不如守境述职,以宁区宇。”绍不听,遂败于官渡。及绍卒,二子交争,争欲得琰。琰称疾固辞,由是获罪,幽于囹圄,赖阴夔、陈琳营救得免。
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对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骨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校计甲兵,唯此为先,斯岂鄙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于时宾客皆伏失色。
太祖征并州,留琰傅文帝於邺。世子仍出田猎,变易服乘,志在驱逐。琰书谏曰:“盖闻盘于游田,书之所戒,鲁隐观鱼,春秋讥之。此周、孔之格言,二经之明义。殷鉴夏后,诗称不远;子卯不乐,礼以为忌,此又近者之得失,不可不深察也。袁族富强,公子宽放,盘游滋侈,义声不闻,哲人君子,俄有色斯之志,熊罴壮士,堕於吞噬之用。固所以拥徒百万,跨有河朔,无所容足也。今邦国殄瘁,惠康未洽,士女企踵,所思者德。况公亲御戎马,上下劳惨,世子宜遵大路,慎以行正,思经国之高略,内鉴近戒,外扬远节,深惟储副,以身为宝。而猥袭虞旅之贱服,忽驰骛而陵险,志雉兔之小娱,忘社稷之为重,斯诚有识所以恻心也。唯世子燔翳捐褶,以塞众望,不令老臣获罪於天。”世子报曰:“昨奉嘉命,惠示雅数,欲使燔翳捐褶,翳已坏矣,褶亦去焉。后有此比,蒙复诲诸。”
太祖为丞相,琰复为东西曹掾属徵事。初授东曹时,教曰:“君有伯夷之风,史鱼之直,贪夫慕名而清,壮士尚称而厉,斯可以率时者已。故授东曹,往践厥职。”魏国初建,拜尚书。时未立太子,临菑侯植有才而爱。太祖狐疑,以函令密访於外。唯琰露板答曰:“盖闻春秋之义,立子以长,加五官将仁孝聪明,宜承正统。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太祖贵其公亮,喟然叹息,迁中尉。
琰声姿高畅,眉目疏朗,须长四尺,甚有威重,朝士瞻望,而太祖亦敬惮焉。琰尝荐钜鹿杨训,虽才好不足,而清贞守道,太祖即礼辟之。后太祖为魏王,训发表称赞功伐,襃述盛德。时人或笑训希世浮伪,谓琰为失所举。琰从训取表草视之,与训书曰:“省表,事佳耳!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琰本意讥论者好谴呵而不寻情理也。有白琰此书傲世怨谤者,太祖怒曰:“谚言‘生女耳’,‘耳’非佳语。‘会当有变时’,意指不逊。”於是罚琰为徒隶,使人视之,辞色不挠。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琰死。
始琰与司马朗善,晋宣王方壮,琰谓朗曰:“子之弟,聪哲明允,刚断英跱,殆非子之所及也。”朗以为不然,而琰每秉此论。琰从弟林,少无名望,虽姻族犹多轻之,而琰常曰:“此所谓大器晚成者也,终必远至。”涿郡孙礼、卢毓始入军府,琰又名之曰:“孙疏亮亢烈,刚简能断,卢清警明理,百炼不消,皆公才也。”后林、礼、毓咸至鼎辅。及琰友人公孙方、宋阶早卒,琰抚其遗孤,恩若己子。其鉴识笃义,类皆如此。
初,太祖性忌,有所不堪者,鲁国孔融、南阳许攸、娄圭,皆以恃旧不虔见诛。而琰最为世所痛惜,至今冤之。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也。少为县吏,以清公称。将避乱荆州,未至,闻刘表政令不明,遂往鲁阳。太祖临兖州,辟为治中从事。玠语太祖曰:“今天下分崩,国主迁移,生民废业,饥馑流亡,公家无经岁之储,百姓无安固之志,难以持久。今袁绍、刘表,虽士民众强,皆无经远之虑,未有树基建本者也。夫兵义者胜,守位以财,宜奉天子以令不臣,脩耕植,畜军资,如此则霸王之业可成也。”太祖敬纳其言,转幕府功曹。
太祖为司空丞相,玠尝为东曹掾,与崔琰并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於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吾复何为哉!”文帝为五官将,亲自诣玠,属所亲眷。玠答曰:“老臣以能守职,幸得免戾,今所说人非迁次,是以不敢奉命。”大军还邺,议所并省。玠请谒不行,时人惮之,咸欲省东曹。乃共白曰:“旧西曹为上,东曹为次,宜省东曹。”太祖知其情,令曰:“日出於东,月盛於东,凡人言方,亦复先东,何以省东曹?”遂省西曹。初,太祖平柳城,班所获器物,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玠居显位,常布衣蔬食,抚育孤兄子甚笃,赏赐以振施贫族,家无所馀。迁右军师。魏国初建,为尚书仆射,复典选举。时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玠密谏曰:“近者袁绍以嫡庶不分,覆宗灭国。废立大事,非所宜闻。”后群僚会,玠起更衣,太祖目指曰:“此古所谓国之司直,我之周昌也。”
崔琰既死,玠内不悦。后有白玠者:“出见黥面反者,其妻子没为官奴婢,玠言曰‘使天不雨者盖此也’。“太祖大怒,收玠付狱。大理锺繇诘玠曰:“自古圣帝明王,罪及妻子。书云:‘左不共左,右不共右,予则孥戮女。’司寇之职,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舂槁。汉律,罪人妻子没为奴婢,黥面。汉法所行黥墨之刑,存於古典。今真奴婢祖先有罪,虽历百世,犹有黥面供官,一以宽良民之命,二以宥并罪之辜。此何以负於神明之意,而当致旱?案典谋,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宽则亢阳,所以为旱。玠之吐言,以为宽邪,以为急也?急当阴霖,何以反旱?成汤圣世,野无生草,周宣令主,旱魃为虐。亢旱以来,积三十年,归咎黥面,为相值不?卫人伐邢,师兴而雨,罪恶无徵,何以应天?玠讥谤之言,流於下民,不悦之声,上闻圣听。玠之吐言,势不独语,时见黥面,凡为几人?黥面奴婢,所识知邪?何缘得见,对之叹言?时以语谁?见答云何?以何日月?於何处所?事已发露,不得隐欺,具以状对。”玠曰:“臣闻萧生缢死,困於石显;贾子放外,谗在绛、灌;白起赐剑於杜邮;晁错致诛於东市;伍员绝命於吴都。斯数子者,或妒其前,或害其后。臣垂龆执简,累勤取官,职在机近,人事所窜。属臣以私,无势不绝,语臣以冤,无细不理。人情淫利,为法所禁,法禁于利,势能害之。青蝇横生,为臣作谤,谤臣之人,势不在他。昔王叔、陈生争正王廷,宣子平理。命举其契,是非有宜,曲直有所,春秋嘉焉,是以书之。臣不言此,无有时、人。说臣此言,必有徵要。乞蒙宣子之辨,而求王叔之对。若臣以曲闻,即刑之日,方之安驷之赠;赐剑之来,比之重赏之惠。谨以状对。”时桓阶、和洽进言救玠。玠遂免黜,卒于家。太祖赐棺器钱帛,拜子机郎中。
徐奕字季才,东莞人也。避难江东,孙策礼命之。奕改姓名,微服还本郡。太祖为司空,辟为掾属,从西征马超。超破,军还。时关中新服,未甚安,留奕为丞相长史,镇抚西京,西京称其威信。转为雍州刺史,复还为东曹属。丁仪等见宠於时,并害之,而奕终不为动。出为魏郡太守。太祖征孙权,徙为留府长史,谓奕曰:“君之忠亮,古人不过也,然微太严。昔西门豹佩韦以自缓,夫能以柔弱制刚强者,望之於君也。今使君统留事,孤无复还顾之忧也。”魏国既建,为尚书,复典选举,迁尚书令。
太祖征汉中,魏讽等谋反,中尉杨俊左迁。太祖叹曰:“讽所以敢生乱心,以吾爪牙之臣无遏奸防谋者故也。安得如诸葛丰者,使代俊乎!”桓阶曰:“徐奕其人也。”太祖乃以奕为中尉,手令曰:“昔楚有子玉,文公为之侧席而坐;汲黯在朝,淮南为之折谋。诗称’邦之司直’,君之谓与!”在职数月,疾笃乞退,拜谏议大夫,卒。
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也。曾祖父熙,汉安帝时官至车骑将军。夔幼丧父,与母兄居,以孝友称。长八尺三寸,容貌矜严。避乱淮南。后袁术至寿春,辟之,夔不应,然遂为术所留。久之,术与桥蕤俱攻围蕲阳,蕲阳为太祖固守。术以夔彼郡人,欲胁令说蕲阳。夔谓术谋臣李业曰:“昔柳下惠闻伐国之谋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斯言何为至于我哉’!”遂遁匿灊山。术知夔终不为己用,乃止。术从兄山阳太守遗母,夔从姑也,是以虽恨夔而不加害。
建安二年,夔将还乡里,度术必急追,乃间行得免,明年到本郡。顷之,太祖辟为司空掾属。时有传袁术军乱者,太祖问夔曰;“君以为信不?”夔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此不可以得志於天下。夫失道之主,亲戚叛之,而况於左右乎!以夔观之,其乱必矣。”太祖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乱,不亦宜乎!”太祖性严,掾属公事,往往加杖;夔常畜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出为城父令。迁长广太守。郡滨山海,黄巾未平,豪杰多背叛,袁谭就加以官位。长广县人管承,徒众三千馀家,为寇害。议者欲举兵攻之。夔曰:“承等非生而乐乱也,习於乱,不能自还,未被德教,故不知反善。今兵迫之急,彼恐夷灭,必并力战。攻之既未易拔,虽胜,必伤吏民,不如徐喻以恩德,使容自悔,可不烦兵而定。”乃遣郡丞黄珍在,为陈成败,承等皆请服。夔遣吏成弘领校尉,长广县丞等郊迎奉牛酒,诣郡。矣平贼从钱,众亦数千,夔率郡兵与张辽共讨定之。东牟人王营,众三千馀家,胁昌阳县为乱。夔遣吏王钦等,授以计略,使离散之。旬月皆平定。
是时太祖始制新科下州郡,又收租税绵绢。夔以郡初立,近以师旅之后,不可卒绳以法,乃上言曰:“自丧乱已来,民人失所,今虽小安,然服教日浅。所下新科,皆以明罚敕法,齐一大化也。所领六县,疆域初定,加以饥馑,若一切齐以科禁,恐或有不从教者。有不从教者不得不诛,则非观民设教随时之意也。先王辨九服之赋以殊远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愚以为此郡宜依远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齐之以法,则无所不至矣。”太祖从其言。徵还,参丞相军事。海贼郭祖寇暴乐安、济南界,州郡苦之。太祖以夔前在长广有威信,拜乐安太守。到官数月,诸城悉平。
入为丞相东曹掾。夔言於太祖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类,时忘道德。夔闻以贤制爵,则民慎德;以庸制禄,则民兴功。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闾,使长幼顺叙,无相逾越。显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肖之分,居然别矣。又可脩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群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太祖称善。魏国既建,拜尚书仆射。文帝为太子,以凉茂为太傅,夔为少傅;特命二傅与尚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茂卒,以夔代茂。每月朔,太傅入见太子,太子正法服而礼焉;他日无会仪。夔迁太仆,太子欲与辞,宿戒供,夔无往意;乃与书请之,夔以国有常制,遂不往。其履正如此。然於节俭之世,最为豪汰。文帝践阼,封成阳亭侯,邑三百户。疾病,屡乞逊位。诏报曰:“盖礼贤亲旧,帝王之常务也。以亲则君有辅弼之勋焉,以贤则君有醇固之茂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今君疾虽未瘳,神明听之矣。君其即安,以顺朕意。”薨,谥曰靖侯。子曾嗣,咸熙中为司徒。
邢颙,字子昂,河间鄚人也。举孝廉,司徒辟,皆不就。易姓字,適右北平,从田畴游。积五年,而太祖定冀州。颙谓畴曰:“黄巾起来二十馀年,海内鼎沸,百姓流离。今闻曹公法令严。民厌乱矣,乱极则平。请以身先。”遂装还乡里。田畴曰:“邢颙,民之先觉也。”乃见太祖,求为乡导以克柳城。
太祖辟颙为冀州从事,时人称之曰:“德行堂堂邢子昂。”除广宗长,以故将丧弃官。有司举正,太祖曰:“颙笃於旧君,有一致之节。”勿问也。更辟司空掾,除行唐令,劝民农桑,风化大行。入为丞相门下督,迁左冯翊,病,去官。是时,太祖诸子高选官属,令曰:“侯家吏,宜得渊深法度如邢颙辈。”遂以为平原侯植家丞。颙防闲以礼,无所屈挠,由是不合。庶子刘桢书谏植曰:“家丞邢颙,北土之彦,少秉高节,玄静澹泊,言少理多,真雅士也。桢诚不足同贯斯人,并列左右。而桢礼遇殊特,颙反疏简,私惧观者将谓君侯习近不肖,礼贤不足,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为上招谤,其罪不小,以此反侧。”后参丞相军事,转东曹掾。初,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丁仪等并赞翼其美。太祖问颙,颙对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愿殿下深重察之!”太祖识其意,后遂以为太子少傅,迁太傅。文帝践阼,为侍中尚书仆射,赐爵关内侯,出为司隶校尉,徙太常。黄初四年薨。子友嗣。
鲍勋字叔业,泰山平阳人也,汉司隶校尉鲍宣九世孙。宣后嗣有从上党徙泰山者,遂家焉。勋父信,灵帝时为骑都尉,大将军何进遣东募兵。后为济北相,协规太祖,身以遇害。语在董卓传、武帝纪。建安十七年,太祖追录信功,表封勋兄邵新都亭侯。辟勋丞相掾。
二十二年,立太子,以勋为中庶子。徙黄门侍郎,出为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弟为曲周县吏,断盗官布,法应弃市。太祖时在谯,太子留邺,数手书为之请罪。勋不敢擅纵,具列上。勋前在东宫,守正不挠,太子固不能悦,及重此事,恚望滋甚。会郡界休兵有失期者,密敕中尉奏免勋官。久之,拜侍御史。延康元年,太祖崩,太子即王位,勋以驸马都尉兼侍中。
文帝受禅,勋每陈“今之所急,唯在军农,宽惠百姓。台榭苑囿,宜以为后。”文帝将出游猎,勋停车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靡不明本立教,以孝治天下。陛下仁圣恻隐,有同古烈。臣冀当继踪前代,令万世可则也。如何在谅闇之中,修驰骋之事乎!臣冒死以闻,唯陛下察焉。”帝手毁其表而竞行猎,中道顿息,问侍臣曰:“猎之为乐,何如八音也?”侍中刘晔对曰:“猎胜於乐。”勋抗辞曰:“夫乐,上通神明,下和人理,隆治致化,万邦咸乂。移风易俗,莫善於乐。况猎,暴华盖於原野,伤生育之至理,栉风沐雨,不以时隙哉?昔鲁隐观渔於棠,春秋讥之。虽陛下以为务,愚臣所不愿也。”因奏:“刘晔佞谀不忠,阿顺陛下过戏之言。昔梁丘据取媚於遄台,晔之谓也。请有司议罪以清皇庙。”帝怒作色,罢还,即出勋为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尚书令陈群、仆射司马宣王并举勋为宫正,宫正即御史中丞也。帝不得已而用之,百寮严惮,罔不肃然。六年秋,帝欲征吴,群臣大议,勋面谏曰:“王师屡征而未有所克者,盖以吴、蜀唇齿相依,凭阻山水,有难拔之势故也。往年龙舟飘荡,隔在南岸,圣躬蹈危,臣下破胆。此时宗庙几至倾覆,为百世之戒。今又劳兵袭远,日费千金,中国虚耗,令黠虏玩威,臣窃以为不可。”帝益忿之,左迁勋为治书执法。
帝从寿春还,屯陈留郡界。太守孙邕见,出过勋。时营垒未成,但立标埒,邕邪行不从正道,军营令史刘曜欲推之,勋以堑垒未成,解止不举。大军还洛阳,曜有罪,勋奏绌遣,而曜密表勋私解邕事。诏曰:“勋指鹿作马,收付廷尉。”廷尉法议:“正刑五岁。”三官駮:“依律罚金二斤。”帝大怒曰:“勋无活分,而汝等敢纵之!收三官已下付刺奸,当令十鼠同穴。”太尉锺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柔等并表”勋父信有功於太祖“,求请勋罪。帝不许,遂诛勋。勋内行既脩,廉而能施,死之日,家无馀财。后二旬,文帝亦崩,莫不为勋叹恨。
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人也。少为书生,避乱荆州,於鲁阳山遇贼,同行者皆弃老弱走,芝独坐守老母。贼至,以刃临芝,芝叩头曰:“母老,唯在诸君!”贼曰:“此孝子也,杀之不义。”遂得免害,以鹿车推载母。居南方十馀年,躬耕守节。
太祖平荆州,以芝为菅长。时天下草创,多不奉法。郡主簿刘节,旧族豪侠,宾客千馀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顷之,芝差节客王同等为兵,掾史据白:“节家前后未尝给繇,若至时藏匿,必为留负。”芝不听,与节书曰:“君为大宗,加股肱郡,而宾客每不与役,既众庶怨望,或流声上闻。今调同等为兵,幸时发遣。”兵已集郡,而节藏同等,因令督邮以军兴诡责县,县掾史穷困,乞代同行。芝乃驰檄济南,具陈节罪。太守郝光素敬信芝,即以节代同行,青州号芝“以郡主簿为兵”。迁广平令。征虏将军刘勋,贵宠骄豪,又芝故郡将,宾客子弟在界数犯法。勋与芝书,不著姓名,而多所属讬,芝不报其书,一皆如法。后勋以不轨诛,交关者皆获罪,而芝以见称。
迁大理正。有盗官练置都厕上者,吏疑女工,收以付狱。芝曰:“夫刑罪之失,失在苛暴。今赃物先得而后讯其辞,若不胜掠,或至诬服。诬服之情,不可以折狱。且简而易从,大人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从之义,不亦可乎!”太祖从其议。历甘陵、沛、阳平太守,所在有绩。黄初中,入为河南尹,抑强扶弱,私请不行。会内官欲以事讬芝,不敢发言,因芝妻伯父董昭。昭犹惮芝,不为通。芝为教与群下曰:“盖君能设教,不能使吏必不犯也。吏能犯教,而不能使君必不闻也。夫设教而犯,君之劣也;犯教而闻,吏之祸也。君劣於上,吏祸於下,此政事所以不理也。可不各勉之哉!”於是下吏莫不自励。门下循行尝疑门幹盗簪,幹辞不符,曹执为狱。芝教曰:“凡物有相似而难分者,自非离娄,鲜能不惑。就其实然,循行何忍重惜一簪,轻伤同类乎!其寝勿问。”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顷之,特进曹洪乳母当,与临汾公主侍者共事无涧神系狱。卞太后遣黄门诣府传令,芝不通,辄敕洛阳狱考竟,而上疏曰:“诸应死罪者,皆当先表须报。前制书禁绝淫祀以正风俗,今当等所犯妖刑,辞语始定,黄门吴达诣臣,传太皇太后令。臣不敢通,惧有救护,速闻圣听,若不得已,以垂宿留。由事不早竟,是臣之罪,是以冒犯常科,辄敕县考竟,擅行刑戮,伏须诛罚。”帝手报曰:“省表,明卿至心,欲奉诏书,以权行事,是也。此乃卿奉诏之意,何谢之有?后黄门复往,慎勿通也。”芝居官十一年,数议科条所不便者。其在公卿间,直道而行。会诸王来朝,与京都人交通,坐免。
后为大司农。先是诸典农各部吏民,末作治生,以要利入。芝奏曰:“王者之治,崇本抑末,务农重谷。王制:‘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方今二虏未灭,师旅不息,国家之要,惟在谷帛。武皇帝特开屯田之官,专以农桑为业。建安中,天下仓廪充实,百姓殷足。自黄初以来,听诸典农治生,各为部下之计,诚非国家大体所宜也。夫王者以海内为家,故传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富足之田,在於不失天时而尽地力。今商旅所求,虽有加倍之显利,然於一统之计,已有不赀之损,不如垦田益一亩之收也。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种,耘锄条桑,耕熯种麦,获刈筑场,十月乃毕。治廪系桥,运输租赋,除道理梁,墐涂室屋,以是终岁,无日不为农事也。今诸典农,各言’留者为行者宗田计,课其力,势不得不尔。不有所废,则当素有馀力。’臣愚以为不宜复以商事杂乱,专以农桑为务,於国计为便。“明帝从之。
每上官有所召问,常先见掾史,为断其意故,教其所以答塞之状,皆如所度。芝性亮直,不矜廉隅。与宾客谈论,有不可意,便面折其短,退无异言。卒於官,家无馀财,自魏迄今为河南尹者莫及芝。
芝亡,子岐嗣,从河南丞转廷尉正,迁陈留相。梁郡有系囚,多所连及,数岁不决。诏书徙狱于岐属县,县请豫治牢具。岐曰:“今囚有数十,既巧诈难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见。岂当复久处囹圄邪!”及囚室,诘之,皆莫敢匿诈,一朝决竟,遂超为廷尉。是时大将军爽专权,尚书何晏、邓飏等为之辅翼。南阳圭泰尝以言迕指,考系廷尉。飏讯狱,将致泰重刑。岐数飏曰:“夫枢机大臣,王室之佐,既不能辅化成德,齐美古人,而乃肆其私忿,枉论无辜。使百姓危心,非此焉在?”飏於是惭怒而退。岐终恐久获罪,以疾去官。居家未期而卒,年三十五。子肇嗣。
评曰:徐奕、何夔、邢颙贵尚峻厉,为世名人。毛玠清公素履,司马芝忠亮不倾,庶乎不吐刚茹柔。崔琰高格最优,鲍勋秉正无亏,而皆不免其身,惜哉!大雅贵“既明且哲”,虞书尚“直而能温”,自非兼才,畴克备诸!
《魏书·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译文
崔琰字季皀,是清河郡东武城县人。年少时朴实而不善言辞,爱好击剑,崇尚武事。二十三岁的时候,乡里将他转为正卒,他才开始感奋激发,研读《论语》、《韩诗》。到了二十九岁时,就结交了公孙方等人,到郑玄那里从师学习。学习还不到一年,徐州的黄巾军就攻破了北海,郑玄和他的弟子们到不其山中躲避战乱。当时在县里买进的粮食很匮乏,郑玄只好遣散学生不再讲学。崔琰被遣散,当时盗匪贼寇到处都是,西行的道路无法通行。于是崔琰就在青、徐、兖、豫四州的郊野徘徊逗留,往东去到寿春,往南也到了长江、洞庭湖地区。崔琰自从离开家乡,四年后才回来,在家里以弹琴阅读作为娱乐。
大将军袁绍闻讯就征召崔琰。当时袁绍的士兵专横残暴,四处掘开坟墓,崔琰劝谏袁绍说:“从前荀况说过:‘平时不教训士兵,哪怕是装备良好的军队,战斗力也不会强大,哪怕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人,也不能依靠这样的军队取得胜利。’现在尸骨被暴露在道路上,百姓没有见到您的德政,应该下令命各郡县将路上的尸骨掩埋起来,以表示您对死者的悲痛之情,以追随周文王的仁政。”袁绍任命崔琰为骑都尉。后来袁绍在黎阳练兵,将部队驻扎在延津渡口,崔琰又劝谏说:“天子现在在许昌,百姓都希望帮助顺从朝廷的人,不如固守边境,向天子陈述职守,以安定这片区域。”袁绍没有听从他的话,就在官渡战败。等到袁绍去世,他的两个儿子互相争斗,都想要得到崔琰。崔琰称病,坚决推辞,因此遭罪,被幽禁在监狱中,后来仰赖阴夔、陈琳的营救,才免于一死。
太祖攻破袁氏后,兼任冀州牧,征召崔琰担任别驾从事,对崔琰说:“昨日统计户籍,结果可以达到三十万之众,那冀州就是大州了。”崔琰回答说:“现在天下分裂离散,袁尚、袁谭两兄弟间互相进攻,冀州的百姓尸横遍野。没有听说正义的军队的仁政先到,探查各地民情风俗,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却算计兵力,把它当做首要解决的事,这难道是本州的百姓对明公您的期待吗?”太祖动容,向崔琰道歉。当时在座的宾客都吓得变了脸色。
太祖讨伐并州,留下崔琰在邺城辅佐还是世子的文帝。文帝依然外出狩猎,改换服饰、车马,兴致都在于追赶猎物。崔琰上书劝谏说:“听说周文王不敢以田猎为乐趣,这也是《尚书》中所劝诫的;鲁隐公外出观鱼,《春秋》因此讥讽他。这是周公、孔子的名言准则,两部经典的要旨义理。殷朝延续夏桀的统治方法,《诗经》中说殷朝的借鉴不能长远;子日、卯日因是疾日不奏音乐,《礼记》中将这件事作为忌讳,这又是时间距离比较近的得失事例,不可以不深入考察啊。袁氏家族富庶强盛,袁家的公子不受拘束,放荡不羁,四处游乐,用度奢侈,天下人没有听说过关于他们的正义之事,贤能有品德的君子,不久就有远遁避世的想法,勇猛的壮士,不愿意完全被他们任命。所以就算他们拥有百万百姓,地盘横跨河朔地区,也没有立足之地。现在国家凋敝,恩惠的德政还没有广布天下,天下百姓都踮起脚跟盼望着有德的君主。况且您亲自率领军队,各种事情都辛苦地操劳,世子您应该遵循正道,谨慎地端正言行,考虑治理国家的重大谋略,在内借鉴教训,在外发扬高远的气节,多加考虑您作为太子的职责,看重自己的身份。而您现在却降低身份,随意穿着不合身份的卑贱服装,奔走趋赴,身临险地,兴趣都在于捕获野鸡兔子这些小小的娱乐,忘了国家才是更重要的,这实在是让有见识的人为之忧心啊。希望世子您烧毁打猎的器具,丢弃打猎的服装,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不让老臣得罪上天。”世子回复说:“昨天听闻您的恳切教诲,向我展示先贤事例,希望我烧毁打猎的器具,丢弃打猎的服装,现在器具已经烧毁,服装也丢弃了,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希望还能得到您的教诲。”
太祖担任丞相的时候,崔琰又担任了东西曹掾属征事。刚授予崔琰东曹的职务时,告诫说:“您有伯夷的风范,史鱼的正直,贪婪的人因仰慕您的声名而变得清廉,勇武的壮士因崇尚您的名声而更加努力,这是可以做为时代的表率的,所以授予东曹的职位,前去践行你的职责吧。”魏国刚建立时,崔琰被任命为尚书。当时还没有册立太子,临菑侯曹植有才能而且有仁爱之心。太祖心中犹豫,用信函下达命令让人在宫外秘密探访。只有崔琰没有缄封奏章回复说:“我知道《春秋》的要义,册立太子应是长子为先,况且五官中郎将曹丕仁德孝顺,聪慧明智,应该承继大统。崔琰以死坚守这个准则。”曹植,是崔琰兄长的女婿。太祖看重他的公正和高风亮节,深有感慨而叹息,提升他为中尉。
崔琰声音洪亮姿态优雅,眉目清秀,须长四尺,姿态很威严庄重,朝中士人对他很是敬仰,太祖也敬畏他。崔琰曾经举荐钜鹿人杨训,认为他虽然才能不够,大清廉忠贞,坚守道义,太祖立刻按理解征召他。后来太祖成为魏王,杨训上表称许赞扬太祖的征战之功,记述他崇高的品德。当时有人讥笑杨训迎合权势,虚伪无度,认为崔琰举荐的不好的人。崔琰向杨训拿来奏表的草稿看,写信给杨训说:“阅读这篇奏表,只是事情做得好罢了!时代啊时代,会有改变的时候。”崔琰的本意是讥讽那些喜欢谴责呵叱却不寻求情理的人。有人说崔琰这封信是轻视世人,充满怨恨非议,太祖大怒说:“谚语说‘生了女儿罢了’,‘罢了’不是好话。‘会有改变的时候’,意味很不恭敬。”就判罚崔琰为刑徒奴隶,太祖派人去看他,但崔琰言辞神色刚正不屈。太祖下令说:“崔琰虽然被判刑,但还能和宾客们沟通,门庭若市,很是热闹,对待宾客都是卷曲胡须,直视他们,好像有所嗔怪。”于是就将崔琰赐死了。
当初,崔琰和司马朗关系密切,晋宣王司马懿正值壮年,崔琰对司马朗说:“你的弟弟,聪慧贤哲,明理公允,刚毅果断,才智特殊大概不是你能比得上的。”司马朗不这么认为,但崔琰经常秉持这个看法。崔琰的堂弟崔林,年少时没有什么名声威望,即使是族中亲戚也大多看轻他,但崔琰经常说:“这就是所谓的才能大的人成功晚的人,最后一定有很好的成就。”涿郡的孙礼、卢毓刚刚进入魏王军府,崔琰又评论他们说:“孙礼豁达坚毅,刚强果断,卢毓机智敏锐,明白事理,百折不挠,都是可以担任三公的贤才。”后来崔林、孙礼、卢毓都做到了宰辅之职。等到崔琰的朋友公孙方、宋阶早年去世,崔琰抚养他们的遗孤,就像对自己的儿子一样恩养他们。崔琰审察辨识人才,坚守情谊,大都是像这样的事。
当初,太祖性格好猜忌,有他不能容忍的人,如鲁国人孔融、南阳人许攸、娄圭,都因为倚仗太祖旧部的身份,对太祖不恭敬被诛杀。而崔琰是最被世人感到心痛惋惜的,到现在都还为他抱冤。
毛玠字孝先,陈留郡平丘县人。年少时当过县吏,以清廉公允为人称道。毛玠打算到荆州躲避战乱,还没有到,得知刘表法令不明确,就前往鲁阳。太祖来到衮州,征召他为治中从事。毛玠对太祖说:“现在天下分崩离析,国君四处流离不在京都,百姓荒废本业,缺乏食物,四处流亡,公家没有能维持一年的储备,百姓没有安稳固定的想法,这样是很难长久坚持的。现在袁绍、刘表虽然兵民众多,势力强大,但都没有长远的思量,没有树立基础、建立根本。军事,要合乎道义的才能胜利,要依靠财力才能守住地位,应该尊奉天子,号令那些不肯服从的人,努力发展农业,储备军用物资,这样,称霸称王的伟业就能成功了。”太祖郑重地接纳了他的建议,调任他为幕府功曹。
太祖担任司空丞相时,毛玠曾经担任东曹掾,和崔琰一起主管官员的选拔举荐,那些被他举荐任用的人,都是清廉公正的士人,那些虽然在当时负有盛名但是行为没有准则的人,最后都没有得到举荐。他追求以节俭作为他人表率,因此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以清廉节义勉励自己的,即使是显贵受宠信的臣子,车马服饰也不敢超越限度。太祖感叹说:“像这样任用人才,让天下百姓自己治理自己,我还需要做什么呢!”文帝还是五官中郎将时,亲自去见毛玠,将自己的亲属嘱托给他任用。毛玠回答说:“老臣因为能恪尽职守,才侥幸免于获罪,现在您说说的人不符合提升的标准,所以不敢遵从您的命令。”大军返回邺城后,大臣们商议将官职合并。毛玠对私下对他的请求都没有同意,当时的人忌惮他,都想要撤除东曹的职位。就一起上告说:“从前西曹在上,东曹其次,应该撤除东曹。”太祖知道他们的想法,下令说:“太阳从东面升起,月亮在东面明亮,普通人说到方向,也是先说东方,为什么要撤除东曹?”于是撤除了西曹。当初,太祖平定流程,赏赐所缴获的物品,特地将素色屏风和凭几赐给毛玠,说:“您有古代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您古人的用具。”毛玠身居高位经常穿布衣吃素菜,尽心尽力地抚养教育哥哥的儿子。所得到的赏赐都救济布施贫困的族人,家中没有什么钱财后来被提升为右军师。魏国建立初期,毛玠担任尚书仆射,又主管官员选拔任用。当时太子人选还没有确定,而临菑侯曹植受到恩宠,毛玠暗中劝谏太祖说:“眼前有袁绍因为嫡子庶子不区分,导致宗族覆灭,国家败亡。太子的废立是大事,不应该是我们听到的消息。”后来百官聚会,毛玠起身去厕所,太祖看着他说:“这就是所谓的国家的正直的人,我的周昌啊。”
崔琰被赐死,毛玠心中不高兴。后来有人举报毛玠说:“毛玠出门看到因犯罪被在脸上刺字的人,将他们的妻子儿女都籍没为官家奴婢,毛玠还说‘天不下雨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吧’。”太祖非常生气,将毛玠收押关进监狱大理寺卿锺繇诘问毛玠说:“自古以来圣哲贤明的君主,犯罪了也要殃及家人。《尚书》中说:‘车左不尽车左的职责,车右不尽车右的职责,我就会将你们的子孙一起诛杀。’《周礼》中记载司寇的职责,男子犯罪,就没入官府为奴隶,女子犯罪就没入官府舂米。汉代律法规定,有罪之人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婢,在脸上刺字。汉朝法律实行的在脸上刺字的刑罚,在古代典籍中已经有记载。现在真正的奴隶祖先有罪,虽然经过了百代,依然还要在脸上刺字,供官府役使,一方面是为了减轻普通百姓的负担,另一方面是为了宽恕犯人的罪过。这样怎么会违背神明的意思而导致出现旱灾呢?依照《尚书》中的说法,律法严峻,天气就会寒冷,律法宽松,天气就会炎热,所以才导致旱灾。毛玠你说的话,是认为律法太严峻呢,还是太宽松呢?如果是律法严峻,那就应该降雨不断,怎么反而大旱呢?在成汤那个圣明的时代,田野中不长青草,周宣王是很好的君主,但也出现大旱灾。天下大旱以来,已经有三十年了,将过错归咎于给犯人脸上刺字,相互之间有关联吗?春秋时期的卫人征伐邢国,刚发兵就天降大雨,如果邢国的罪恶没有征兆,上天怎么会出现预示?毛玠你讽刺诽谤的话已经流传到下层百姓中,百姓不满意的声音,君主已经听说了。毛玠你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不是对自己说的,当时你看到的脸上刺字的人,一个有几个?脸上刺字的奴婢,你认识吗?事情已经被揭露出来,你不能隐瞒欺骗,将详细情形完整地说出来。”毛玠说:“我听说萧望自缢而死,是因为被石显陷害;贾谊被流放外地,是因为被周勃、灌婴的谗言中伤;白起在杜邮被赐剑自刎;晁错在东市被斩杀;伍子胥在吴都死去。这几个人,有的因为被人公开嫉妒,有的因为被人暗中陷害。我年少的时候就担任县吏,通过累计勤勉获得官职,官职又在机密近要的地方,涉及很多人事关系。如果有人想借私情请托办事,无论什么样的权势我都是回绝的,如果有人向我陈诉冤情,无论多小的事情我都认真审理。如果人的心理是想不断追求利益,这是律法所禁止的,如果依照律法禁止非法取得私利的行为,有权势的人就会陷害他。那些谗佞小人,对我进行诽谤,那些诽谤我的一定不是其他人。从前王叔、陈生与伯舆在朝堂山争论,范宣子公平处理。他让他们各自拿出证据,使对错评论得当,是非各得其所,《春秋》中赞扬这件事,所以将其记录下来。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也没有时间、地点。说我说过这样的话,一定要有证据。请求得到范宣子那样的评断,和王叔那样的人对质。如果确实是我的过错,即将行刑的那天,我会像得到车马赠送那样坦然赴死;赐来让我自刎的剑,我会将它看做厚重赏赐的恩惠。希望用这份状书回答你的话。”当时桓阶与和洽进言援救毛玠。毛玠就免于一死,被罢免了官职,后来在家中去世。太祖赏赐棺木、祭器、钱和绢帛,任命他的儿子毛机为郎中。
徐奕字季才,东莞人。到江东地区躲避战乱,孙策按照礼节任命他。徐奕改换了姓名,穿着平民衣服回到故郡。太祖担任司空,征召他为掾属,跟随太祖往西征讨马超。马超被攻破,大军返回。当时关中地区刚被征服,还不是很安定,太祖就将徐奕留下担任丞相长史,镇守安抚西京,西京的百姓都称赞他的威望信誉。后来徐奕转任雍州刺史,又返回担任东曹属。丁仪等人在当时很受宠信,都嫉妒徐奕,徐奕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徐奕出京担任魏郡太守。太祖征讨孙权,将徐奕转为留府长史,对徐奕说:“您的忠诚坚贞,古人也比不上,但稍微有些严苛了。从前西门豹佩戴皮绳以缓解自己的急躁,能凭借柔弱克制刚强,是我们对您的期望。现在让您主管留守事宜,我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魏国建立以后,徐奕被任命为尚书,又主管官员选拔举荐,又提升为尚书令。
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等人密谋反叛,中尉杨俊被降职。太祖感叹说:“魏讽之所以胆敢生出叛乱之心,都是因为辅助我的大臣中没有能够阻止奸邪防备阴谋的人。怎么样才能得到像诸葛丰那样的人,让他们代替杨俊呢?”桓阶说:“徐奕这个人可以。”太祖就任命徐奕为中尉,亲下命令说:“从前楚国有子玉,晋文公因此不能安坐;汲黯在汉朝庭上,淮南王因此图谋不成功。《诗经》中说‘国家的正直之人’,说的就是您啊!”徐奕在官任上几个月,因为病重请求离职,被任命为谏议大夫,不久就逝世了。
何夔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他的曾祖父何熙,在汉安帝时做到了车骑将军的位置。何夔年幼时父亲就去世了,和母亲与兄长住在一起,他以恭孝友爱为人称道。身高八尺三寸,相貌矜持严整。他曾经到淮南地区躲避战乱。后来袁术到了寿春,征召他为官,何夔没有答应,但最后还是被袁术强留下。很久之后,袁术和桥蕤一起围攻蕲阳,太祖率军死守蕲阳,袁术因为和何夔是蕲阳本郡人,打算胁迫他前去游说蕲阳城里的人。何夔对袁术的谋臣李业说:“从前柳下惠得知要讨伐别国的计划,脸上有忧虑的神情,说‘我听说讨伐别国是不需要询问仁义之人的,这样的话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呢’!”于是就逃走躲藏在灊山。袁术知道何夔终究不会被自己任用,就打消了让他去劝降的念头。袁术的堂兄山阳太守袁遗的母亲,是何夔的堂姑,所以袁术虽然心中怨恨何夔但也没有伤害他。
建安二年,何夔即将返回故乡,估计袁术一定会迅速追上来,就从小路走,得以顺利离开,第二年回到故郡。不久,太祖征召他担任司空掾属。当时有人传言说袁术军中出现动乱,太祖问何夔说:“您认为可信吗?”何夔回答说:“上天帮助的是顺应天意的人,百姓帮助的是信守承诺的人。袁术没有顺应天意和信守承诺的作为,却希望上天和人民都帮助他,这是不会实现自己的志向的。失去道义的君主,亲朋好友都会背叛他,更何况是左右的人呢!按我的看法,这个动乱是一定的。”太祖说:“治理国家,失去了贤能之人。国家就会灭亡。您不肯被袁术任用;那他军中动乱,不是应该发生的吗!”太祖性情严酷,掾属处理公事,经常受到杖刑;何夔经常带着毒药,发誓宁愿死也不愿受到侮辱,所以一直都没有受到杖刑。后来何夔出京担任城父令。又调任为长广太守。长广郡靠山临海,黄巾军还没有平定,当地英雄豪杰大多反叛,袁谭立即授予他们官职。长广县人管承,有兵众三千多家,成为贼寇祸害。商议的人打算率军攻打他。何夔说:“管承等人也不是生来就愿意为害百姓的,他们习惯于作乱,不能自行改正,没有受到仁德的教化,所以不知道改过向善。现在用军队追击他们太急,他们担心被消灭,一定联合起来全力作战。既然攻打他们不容易攻克,即使取胜,也一定会伤害到官吏百姓,不如慢慢地将我们的恩德告知他们,让他们得以自己悔改,那就可以不用出兵也可以平定他们了。”就派遣郡丞黄珍前去,向他们陈述成败的利害关系,管承等人都请求归附。何夔派遣官员成弘兼任校尉,长广县丞等人带着牛和酒到郊外迎接,将他们带到郡中治所。矣平的贼寇从钱,部众也有几千人,何夔率领郡中军队和张辽一起征讨并平定了他。东牟人王营,部众有三千多家,胁迫昌阳县中的百姓作乱。何夔派官吏王钦等人,告诉他们计策,让王营的部众都四散逃离。一个月的时间就全都平定了。
这时候太祖刚刚制定好新的法令颁发到各地州郡,又征收租税和绢匹棉帛。何夔认为长广郡刚刚设立,最近又有过战事,不能突然用法令约束,就上书说:“自从祸乱以来,百姓流离失所,现在虽然稍稍安定,但百姓接受教化的时日还短。现在颁发的新法令,都用严明的刑罚来整饬法令,统一国家的教化。现在我管理的六个县,地界刚刚划定,又加上饥荒,如果一切事宜都用禁令来整治,恐怕会有不服从教化的人。要是有不服从教化的,就不得不诛杀,那就不是观察民情设立教化顺应时机的本意了。古代帝王将王畿以外的地方划分成九等地区来征收赋税,用以区别距离的远近,制定三种刑法制度来平定社会动乱,我认为这个郡应该遵循偏远地区,新封藩国的典例,郡中的民间小事,让长吏根据实际情况临时处理,对上不违背严正的律法,对下也能顺应百姓的心意。等到三年之后,百姓安居乐业,再用律法来整治,那就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了。”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征召他回京,参与丞相府的军事事宜。海盗郭祖进犯乐安、济南地界并劫掠,各州郡都苦不堪言。太祖因为何夔之前在长广郡有威望,任命他为乐安太守。何夔到职几个月,各城都平定了。
何夔入京担任丞相府东曹掾。对太祖说:“自从军队兴盛以来,各项制度都是初步拟定,任用的人没有详细了解他们的本心,所以各自招揽相似的人,经常忘记道义品德的选择。何夔听说依照贤能来制定爵位,那百姓就会注重道德修养;根据功绩制定俸禄,百姓就会致力于建立功业。我认为从现在开始的官吏任用,一定要先在市井街巷中核查,让长幼有序,不要互相逾越礼节。表明对忠诚正直之人的奖赏,彰显对公正实诚之人的回报,那贤能和不贤的区别,就会很明显了。还可以制定不按实际情况却举荐故旧的法令,让各处官员各自承担责任。在朝中的大臣,当时接受教令和各曹一起被选拔的人,各自承担责任。对上可以观察朝中官员的节义,对下也可以堵住争夺官位的源头,以督促群臣,做百姓的表率,如果这样做,那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太祖称赞他说得对。魏国建立之后,何夔被任命为尚书仆射。文帝还是太子时,任命凉茂为太傅,何夔为少傅;太祖特地下令太傅和少傅与尚书东曹共同选为太子手下的主要官员。凉茂去世后,何夔替代了他的职位。每个月的朔日,太傅入宫拜见太子,太子穿上正式的服装以礼接待;其他时日就没有会面的礼仪。何夔调任太仆,太子想要和他辞别,斋戒供奉,何夔也没有前往的意思;太子就给他书信请他前来,何夔认为国家有一定的制度,就没有前往。他行为正直到这种程度。但在节俭用度的时候,何夔是最豪华奢侈的。文帝登基后,封何夔为成阳亭侯,食邑三百户。何夔生病,多次请求辞官。文帝下诏回复说:“对贤人以礼相待,对故旧亲近,是君主的日常工作。从亲近来看,您有辅佐江山的功劳,从贤能来看,您有纯正坚贞的优秀品质。暗中做有德于人的事一定会得到回报,现在您的病虽然还未痊愈,但神明已经听到了请求。您还是安心休息,以顺着我的心意吧。”何夔去世,谧号称靖侯。他的儿子何曾继承爵位,咸熙年间担任司徒。
邢颙,字子昂,河间国鄚县人。被推举为孝廉,又被司徒征召,都没有赴任。改换姓名,到了右北平郡,跟着田畴游历。过了五年,太祖平定冀州。刑颙对田畴说:“黄巾军起兵已经二十多年了,天下纷扰动乱,百姓流离失所。现在听说曹公律法严明。百姓已经厌恶动乱,乱到极点就要被平定了。请允许我先离开。”就整理行装返回故里。田畴说:“刑颙,是百姓中先觉悟的人。”就去拜见太祖,请求担任向导以攻下柳城。
太祖征召刑颙担任冀州从事,当时的人都称赞刑颙说:“德行出众邢子昂。”他担任广宗县长,因为原来的部下去世而辞官。主管官吏的官员举报这件事,太祖说:“刑颙对旧友有深厚情谊,有前后一致的节操。”没有过问。后来又征召刑颙为司空掾,担任行唐县令,鼓励百姓辛勤耕作,风俗教化广为推行。又入京担任丞相门下督,提升为左冯翊,因病辞官。这时候,太祖的众位儿子选取主要属官,诏令说:“侯爵府中的官吏,应该得到知识渊博行为规整像刑颙那样的人。”于是邢颙就成了平原侯曹植的家丞。刑颙按照礼节防备禁止不合适的言行,从来没有屈服,因此和曹植关系不好。曹植的家臣、庶子刘桢写信劝说曹植:“家丞邢颙,是北方的饱学之士,年少时就秉持高尚的节操,性情清净淡泊,话少但道理深刻,真是品格高尚的人。刘桢实在不足以和这样的人并列,一同在您左右。但刘桢我受到特殊的礼待,刑颙反而粗疏简陋,我私下担心旁观的人会说您习惯亲近不贤德的人,对贤能的人没有足够的礼遇,对待庶子就像摘取春天的花朵,对待家丞就像忘记秋天的果实。为主上招来诽谤,这罪过不小,因此辗转反侧不能安心。后来刑颙参与丞相府军事事宜,转任东曹掾。当初,太子人选还没确定,而临菑侯曹植得到太祖宠信,丁仪等人也一起辅助他的美名。太祖询问刑颙,刑颙回答说:“以庶子替代嫡子,是历朝的戒条。希望殿下您深入的考虑这件事!”太祖了解他的心意,后来就让他担任太子少傅,又提升为太傅。文帝登基后,刑颙担任侍中尚书仆射,赐爵为关内侯,又出任司隶校尉,调任太常。黄初四年(223)去世,他的儿子邢友承袭了他的爵位。
鲍勋字叔业,泰山郡平阳县人,是汉朝司隶校尉鲍宣的第九代孙。鲍宣的后代中有从上党县搬迁到泰山的,就在那里安居。鲍勋的父亲鲍信,汉灵帝时曾担任骑都尉,大将军何进派他到东面招募士兵。后来鲍信担任济北国相,协助辅佐太祖,但遇害身亡。这件事在《董卓传》、《武帝纪》中另有记载。建安十七年(212),太祖追叙鲍信的功绩,上表请封鲍勋的哥哥鲍邵为新都亭侯。征召鲍勋为丞相掾。
建安二十二年(217),册立太子,任命鲍勋为中庶子。又提升为黄门侍郎,出任魏郡西部都尉。太子郭夫人的弟弟是曲周的县吏,被判决偷到官府布料,按法令应该到街头示众。太祖当时在谯县,太子留守邺城,多次手写书信为夫人的弟弟请求处罚。鲍勋不敢擅自宽纵,就详细写明上报。鲍勋之前在东宫,恪守正道不屈服,太子本来就对他不满意,等到加上这件事,对他的怨恨更深。恰好有人在魏军边界休整军队时超过了期限,太子就秘密下令让中尉上奏罢免鲍勋的官职。过了很久,鲍勋又被任命为侍御史。延康元年(220),太祖去世,太子继位魏王,鲍勋以驸马都尉的身份兼任侍中。
文帝接受禅让即位,鲍勋经常说:“当务之急,只在军事和农业,宽厚慈惠百姓。楼台水榭林苑园圃,应该在此之后。”文帝即将出宫游览打猎,鲍勋停下车上奏说:“臣听说三皇五帝,没有不确立根本,树立教化,以孝道治理天下的。陛下您仁德圣明,有恻隐之心,这跟古代的烈士是一样的。臣希望您追随前代脚步,让后世都可以效法。怎么能还在服丧时期,就想要做外出游猎的事呢!臣冒着死罪让您知道这些话,希望陛下好好考虑。”文帝亲手将他的奏表撕毁,继续追逐打猎,中途停下来休息,问身边的侍从说:“打猎作为娱乐,跟八音乐器比怎么样?”侍中刘晔回答说:“打猎比音乐更好。”鲍勋严词回应说:“音乐,对上连连通神明,对下平和人的道德规范,安定天下施行教化,天下都会安定。改变风俗习惯,没有比音乐更好的了。况且外出打猎,将帝王的车盖暴露在原野中,伤害生息育民的至高道理,冒着风雨辛苦奔波,不是违背时间发展了吗?从前鲁隐公到棠地去观鱼,《春秋》中讥讽了他。即使陛下您将打猎做为正当事务,也是臣不希望的。”又上奏说:“刘晔奉承讨好,是不忠之人,用过于玩笑的言论阿谀奉承陛下。从前梁丘据在遄台讨好主上,刘晔也是这样的。请相关部门商议定罪以肃清宗庙。”文帝大怒,变了脸色,停止打猎回到宫中,立即让鲍勋出京担任右中郎将。
黄初四年(223),尚书陈群、仆射司马宣王一同举荐鲍勋担任宫正,宫正就是御史中丞。文帝不得已而任用了他,群臣畏惧,没有不严肃谨慎的。黄初六年(225)秋天,,文帝想要讨伐吴国,朝臣们广泛讨论,鲍勋当面劝谏说:“朝廷军队多次出征却没有能攻克的,是因为东吴、西蜀互相依靠,凭借山水地势的阻挡,难以有能攻克的形势。往年进攻时龙船在水中浮动,但也被阻隔在南岸,陛下亲自历经危险,臣子们也披肝沥胆。当时宗庙几乎到了覆灭的地步,是以后百代的训诫。现在又要兴师动众去攻打遥远的地方,每日损耗千金,中原地区财力白白消耗,让狡猾的敌人轻视国威,臣自认为这样不可行。”文帝更加愤怒,将鲍勋降职为治书执法。
文帝从寿春回京,部队驻扎在陈留郡境内。太守孙邕拜见文帝,出来探访鲍勋。当时军营壁垒还没修筑完成,只是树立了标志矮栏,孙邕没有从正路过来,而是斜着穿过矮栏,军营令史刘曜想追究这件事,鲍勋以防御工事还没有建成的理由,阻止了这件事,没有上报。大军返回洛阳,刘曜因事获罪,鲍勋上奏将他贬逐出京,而刘曜暗中上表说明鲍勋私下调解刘邕过错的事。文帝下诏说:“鲍勋指鹿为马,将他收押交付廷尉审理。”廷尉依法判处:“剃发戴枷作劳役五年。”三官驳回:“应该按律法判决处罚金子二斤。”文帝非常生气说:“鲍勋已经没有活路了,你们这些人还敢宽纵他!将三官以下的官员收押交付刺奸官,将他们一网打尽。”尉锺繇、司徒华歆、镇军大将军陈群、侍中辛毗、尚书卫臻、守廷尉高柔等人一同上疏“鲍勋的父亲鲍信对太祖有功”,请求赦免鲍勋的刑罚。文帝没有同意,就将鲍勋杀了。鲍勋修养内在品德,为官清廉而且乐善好施,他去世的时候,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二十天后,文帝也驾崩,没有不为鲍勋感叹惋惜的。
司马芝字子华,河内郡温县人。年少时是书生,到荆州躲避战乱,在鲁阳山遭遇贼寇,同行的人都抛下老人弱者逃跑,司马芝独自坐着守着老母亲。贼人来到,将刀刃放在司马芝面前,司马芝向他们叩头说:“母亲年迈,只能托付给各位了!”贼人说:“这是孝子啊,杀了他不合道义。”于是司马芝免于一死,用鹿车载着母亲推着走。在南方居住十几年,亲自耕种,坚守节义。
太祖平定荆州,让司马芝担任菅县县长。当时天下刚刚创建,很多人都不奉公守法。郡中主簿刘节,是出身大族的豪侠,有一千多家宾客,在外成为盗贼,在城中扰乱官吏的治理。不久,司马芝派刘节的门客王同等人当兵,掾史依据旧例说:“刘节家中前后没有参加过徭役的,如果他们到时把人藏起来,您一定要为滞留误期而负责的。”司马芝没有听从,给刘节写信说:“您家是大族,在郡中地位重要,但您门下宾客经常不参加徭役,既会让百姓怨恼忿恨,也有可能会有流言传给上级知道。现在调派王同等人当兵,希望您按时遣送。”当时士兵已经在郡中集合,而刘节将王同等人藏匿起来,还因此让督邮用战时的法令制度责问县衙,县掾史没有办法,请求替代王同服役。司马芝就派人带着檄文快马赶到济南,将刘节的罪行全都详细陈述。济南太守郝光对司马芝向来敬重信任,立即让刘节代替王同服役,青州百姓都称司马芝“让郡中主簿当兵”。司马芝被提升为广平令。征虏将军刘勋,仗着显贵受宠信,骄矜豪横,又因为是司马芝故地的将领,他的门客弟子在境内多次违犯律法。刘勋给司马芝写信,没有写上姓名,只是有很多请托,司马芝没有回复他的书信,一切都安律法处理。后来刘勋因为心怀不轨被诛杀,跟他交往或相关的人都获罪了,只有司马芝以能识人为人赞许。
司马芝被提升为大理正。有人偷了官府的白练放在大厕所上面,官吏怀疑是女工做的,将她抓捕关进监狱。司马芝说:“惩罚违法行为的缺失,就在于严苛暴力。 现在先搜到赃物然后再审讯供词,如果犯人经受不住拷问,有可能会出现犯人无辜却认罪的情况。这种无辜却认罪的情况,是不能判决案件的。况且精简而容易服从,是品德高尚的人的教化。不放过有罪的人,只是平庸社会的治理方法而已。现在宽宥有嫌疑的人,以倡导容易施行的原则,不也是可以的吗!”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司马芝曾担任过甘陵郡、沛国、阳平郡的太守,所在任职的地方都有成绩。黄初年间,司马芝入京担任河南尹,抑制豪强,帮扶弱小,对私下的请求都没有同意。恰好宫中属官想要将事情请求司马芝,不敢直说,就通过司马芝妻子的伯父董昭的关系请求。董昭也害怕司马芝,没有帮他传达。司马芝因此对属下训诫说:“君王设立教化,不能让官吏一定不会违犯。官吏违反教令,也不能让君主一定不知道。设立了教化还有人违犯,是君主的弱小;违犯的教化让君主知道,就是官吏的祸害。在上位的君主弱小,在下位的官吏祸害,这就是政治事务无法治理的原因。难道能不各自努力吗!”于是下属的吏役没有不勉励自己的。司马芝门下巡视的人曾怀疑守门的人偷盗了簪子,守门吏役的供词和事实不相符,官曹将他抓捕关进监狱。司马芝教训说:“事物都有相似之处而难以区别,倘若不是离娄那样的人,很少有能不被迷惑的。就这件事的实际情况来看,巡视的人怎么忍心因为十分珍惜一根发簪,而轻易伤害自己同类的人吗!还是将这件事搁置不要再过问了。”
明帝登基后,给司马芝赐爵位关内侯。不久,特进曹洪的乳母当和临汾公主侍者因为一起侍奉无涧山神被抓捕下狱。卞太后派宦官到司马芝府中传令,司马芝没有向上级同胞,自己下令让洛阳狱吏考查完毕,然后上书说:“那些应该判处死罪的情况,都应该先上表奏报。过去制定文书禁止断绝不合礼制的祭祀以端正风俗,现在这些人犯下了有关妖邪的罪行,供词刚刚确定,宦官吴达来到臣这里,传达太皇太后旨令。臣不敢上报,担心有人会援助维护他们,迅速上报让陛下知道,如果不得已,也只好先暂停这件事。这件事没有早日审查完毕,是臣的罪过,所以违背通常的制度,就命令县官考查完毕,擅自执行刑罚,请求惩治责罚。”明帝手写内容回复说:“看了奏表,知道你的诚心,想要依凭诏书,依靠权力办事,是对的。这是您奉着诏书之意行事,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呢?以后宦官再去你的住处,千万不要为他通报。”司马芝担任大理正十一年,多次处理律法中不方便处理的案例。他在朝臣百官之间,秉持道义行事。恰好各位藩王入京朝见,和京城中人有联络串通,司马芝受牵连被免职。
后来司马芝担任大司农。之前各位典农都尉各自带着吏役百姓,从事商业谋生,以获得利益。司马芝上奏说:“君主治理天下,推崇本业,抑制末业,看重农业生产和粮食谷物。《礼记·王制》中说:‘没有三年的粮食储备,国家就不成为国家了。’管子也说要以囤积粮食为急切事务。现在东吴和西蜀还没有平定,国家战事还没有停息,现在国家的重要任务,只在于粮食布帛。太祖武皇帝特地开设屯田的官职,专门负责耕种养殖。建安年间,天下仓库储粮充足,百姓殷实富足。从黄初年间(220~226)以来,任由众位典农谋求生计,各自为手下人计划,实在不是国家大局应该出现的状况。君主将天下四海都当做自己家,所以《左传》中说:‘如果百姓的用度不够,您怎么又会够呢!’收成好的肥沃田地,在于没有错失良好的自然条件并且发挥土地的生产能力。现在从事商业所求得的,虽然有明显的成倍增长的利益,但对于一整个计划来说,已经有数不清的损耗,还比不上开垦田地增加一亩土地的收成。农夫耕种土地,从正月开始耕田播种,耕耘采桑,开垦田地种植麦子,收获之后筑造场地,一直到十月份才忙完。修整仓库搭建桥梁,运送佃租赋税,清理道路整理屋梁,用泥涂抹房屋,因此一年到头,没有哪一天不做农活的。现在各位典农,各自说‘留下的人为外出的人管理田地,分出他们的力气,是形势不得不这样做。没有荒废的,那应当向来有多出来的劳力的。’臣自认为不应该还让商业纷乱,应该专门以农业为要务,为国家考虑,这样比较好。”明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每次有上级官员召见官吏,往往先去见上官的掾史,让他们为自己推断被召见的原因,并教给他们回复上级让他们满意的情况,见面时就全部按掾史教的那样做。司马芝性情诚实正直,不夸耀,严正端方。和宾客谈论的时候,有不合自己心意的,就当面指出他的不足之处,过后就没有不好的言论。司马芝在官任上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从魏朝到现在,担任河南尹的,没有人比得上司马芝。
司马芝去世后,他的儿子司马岐承继了他的位置,从河南丞转任廷尉正,提升为陈留相。梁郡拘押在狱中的囚犯,多数都互相牵连,好几年不能判决。明帝下诏将这些案件转移到司马岐所管辖的县中,县里申请先制造监狱用具。司马岐说:“现在囚犯有数十个,他们既机巧伪诈,供词难以对应,又已经对酷刑疲倦,其中的情况显而易见。怎么让他们再长久地关押在监狱中呢!”等到囚犯们都到了,司马岐诘问他们,都没有敢隐瞒欺骗,一个早上就判决完毕,于是司马岐就升迁为廷尉。当时大将军司马爽独揽大权,尚书何晏、邓飏等人在他身边辅助。南阳人圭泰曾在言语上违背了他们的指示,就被廷尉查考抓捕。邓飏审理案件,将要判处圭泰重刑。司马岐多次对邓飏说:“重要职位的大臣,是皇室的辅助,不能辅助教化,推广德行,与古人媲美,反而还放纵自己的私愤,冤枉无辜之人。让百姓心存畏惧的,原因不就是在这里吗?”于是邓飏羞惭愤怒地离开了。司马岐一直担心时间久了就会获罪,就因病辞官。在家中不到一年就去世了,年仅三十五岁。他的儿子司马肇继承了侯位。
评曰:徐奕、何夔、邢颙尊贵高尚,性情严厉,是当时知名的人。毛玠清廉公正,行为朴实,司马芝忠诚坚贞,言行公正,几乎不会欺软怕硬。崔琰的高尚品格最为突出,鲍勋持守正道,言行没有欠缺,但都没有免于杀身之祸,可惜啊!《诗经·大雅》看重“既能区分善恶,又能辨别是非”,《尚书》推崇“正直也能温和”,自己不是德才兼备的贤人,就努力储备这些吧!
《魏书·钟繇华歆王朗传》原文
锺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也。尝与族父瑜俱至洛阳,道遇相者,曰:“此童有贵相,然当厄於水,努力慎之!”行未十里,度桥,马惊,堕水几死。瑜以相者言中,益贵繇,而供给资费,使得专学。举孝廉,除尚书郎、阳陵令,以疾去。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郎。是时,汉帝在西京,李傕、郭汜等乱长安中,与关东断绝。太祖领兖州牧,始遣使上书。傕、汜等以为“关东欲自立天子,今曹操虽有使命,非其至实”,议留太祖使,拒绝其意。繇说傕、汜等曰:“方今英雄并起,各矫命专制,唯曹兖州乃心王室,而逆其忠款,非所以副将来之望也。”傕、汜等用繇言,厚加答报,由是太祖使命遂得通。太祖既数听荀彧之称繇,又闻其说傕、汜,益虚心。后傕胁天子,繇与尚书郎韩斌同策谋。天子得出长安,繇有力焉。拜御史中丞,迁侍中尚书仆射,并录前功封东武亭侯。
时关中诸将马腾、韩遂等,各拥强兵相与争。太祖方有事山东,以关右为忧。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委之以后事,特使不拘科制。繇至长安,移书腾、遂等,为陈祸福,腾、遂各遣子入侍。太祖在官渡,与袁绍相持,繇送马二千馀匹给军。太祖与繇书曰:“得所送马,甚应其急。关右平定,朝廷无西顾之忧,足下之勋也。昔萧何镇守关中,足食成军,亦適当尔。”其后匈奴单于作乱平阳,繇帅诸军围之,未拔;而袁尚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到河东,众甚盛。诸将议欲释之去,繇曰:“袁氏方强,援之来,关中阴与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顾吾威名故耳。若弃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谁非寇雠?纵吾欲归,其得至乎!此为未战先自败也。且援刚愎好胜,必易吾军,若渡汾为营,及其未济击之,可大克也。”张既说马腾会击援,腾遣子超将精兵逆之。援至,果轻渡汾,众止之,不从。济水未半,击,大破之,斩援,降单于。语在既传。其后河东卫固作乱,与张晟、张琰及高幹等并为寇,繇又率诸将讨破之。自天子西迁,洛阳人民单尽,繇徙关中民,又招纳亡叛以充之,数年间民户稍实。太祖征关中,得以为资,表繇为前军师。
魏国初建,为大理,迁相国。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釜,为之铭曰:“於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惟锺,实幹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寮师师,楷兹度矩。”数年,坐西曹掾魏讽谋反,策罢就第。文帝即王位,复为大理。及践阼,改为廷尉,进封崇高乡侯。迁太尉,转封平阳乡侯。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并先世名臣。文帝罢朝,谓左右曰:“此三公者,乃一代之伟人也,后世殆难继矣!”明帝即位,进封定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千八百户,迁太傅。繇有膝疾,拜起不便。时华歆亦以高年疾病,朝见皆使载舆车,虎贲舁上殿就坐。是后三公有疾,遂以为故事。
初,太祖下令,使平议死刑可宫割者。繇以为“古之肉刑,更历圣人,宜复施行,以代死刑。”议者以为非悦民之道,遂寝。及文帝临飨群臣,诏谓“大理欲复肉刑,此诚圣王之法。公卿当善共议。”议未定,会有军事,复寝。太和中,繇上疏曰:“大魏受命,继踪虞、夏。孝文革法,不合古道。先帝圣德,固天所纵,坟典之业,一以贯之。是以继世,仍发明诏,思复古刑,为一代法。连有军事,遂未施行。陛下远追二祖遗意,惜斩趾可以禁恶,恨入死之无辜,使明习律令,与群臣共议。出本当右趾而入大辟者,复行此刑。书云:‘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此言尧当除蚩尤、有苗之刑,先审问於下民之有辞者也。若今蔽狱之时,讯问三槐、九棘、群吏、万民,使如孝景之令,其当弃巿,欲斩右趾者许之。其黥、劓、左趾、宫刑者,自如孝文,易以髡、笞。能有奸者,率年二十至四五十,虽斩其足,犹任生育。今天下人少于孝文之世,下计所全,岁三千人。张苍除肉刑,所杀岁以万计。臣欲复肉刑,岁生三千人。子贡问能济民可谓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又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若诚行之,斯民永济。”书奏,诏曰:“太傅学优才高,留心政事,又於刑理深远。此大事,公卿群僚善共平议。”司徒王朗议,以为“繇欲轻减大辟之条,以增益刖刑之数,此即起偃为竖,化尸为人矣。然臣之愚,犹有未合微异之意。夫五刑之属,著在科律,自有减死一等之法,不死即为减。施行已久,不待远假斧凿于彼肉刑,然后有罪次也。前世仁者,不忍肉刑之惨酷,是以废而不用。不用已来,历年数百。今复行之,恐所减之文未彰于万民之目,而肉刑之问已宣于寇雠之耳,非所以来远人也。今可按繇所欲轻之死罪,使减死之髡、刖。嫌其轻者,可倍其居作之岁数。内有以生易死不訾之恩,外无以刖易釱骇耳之声。”议者百馀人,与朗同者多。帝以吴、蜀未平,且寝。
太和四年,繇薨。帝素服临吊,谥曰成侯。子毓嗣。初,文帝分毓户邑,封繇弟演及子劭、孙豫列侯。
毓字稚叔。年十四为散骑侍郎,机捷谈笑,有父风。太和初,蜀相诸葛亮围祁山,明帝欲西征,毓上疏曰:“夫策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车驾宜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今大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於关中之费,所损非一。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迁黄门侍郎。时大兴洛阳宫室,车驾便幸许昌,天下当朝正许昌。许昌偪狭,於城南以毡为殿,备设鱼龙曼延,民罢劳役。毓谏,以为“水旱不时,帑藏空虚,凡此之类,可须丰年。“又上”宜复关内开荒地,使民肆力於农。”事遂施行。正始中,为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盛夏兴军伐蜀,蜀拒守,军不得进。爽方欲增兵,毓与书曰:“窃以为庙胜之策,不临矢石;王者之兵,有征无战。诚以干戚可以服有苗,退舍足以纳原寇,不必纵吴汉于江关,骋韩信於井陉也。见可而进,知难而退,盖自古之政。惟公侯详之!”爽无功而还。后以失爽意,徙侍中,出为魏郡太守。爽既诛,入为御史中丞、侍中廷尉。听君父已没,臣子得为理谤,及士为侯,其妻不复配嫁,毓所创也。
正元中,毋丘俭、文钦反,毓持节至扬、豫州班行赦令,告谕士民,还为尚书。诸葛诞反,大将军司马文王议自诣寿春讨诞。会吴大将孙壹率众降,或以为“吴新有衅,必不能复出军。东兵已多,可须后问”。毓以为“夫论事料敌,当以己度人。今诞举淮南之地以与吴国,孙壹所率,口不至千,兵不过三百。吴之所失,盖为无几。若寿春之围未解,而吴国之内转安,未可必其不出也。”大将军曰:“善。”遂将毓行。淮南既平,为青州刺史,加后将军,迁都督徐州诸军事,假节,又转都督荆州。景元四年薨,追赠车骑将军,谥曰惠侯。子骏嗣。毓弟会,自有传。
华歆字子鱼,平原高唐人也。高唐为齐名都,衣冠无不游行市里。歆为吏,休沐出府,则归家阖门。议论持平,终不毁伤人。同郡陶丘洪亦知名,自以明见过歆。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语在武纪。芬阴呼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疏而不武,此必无成,而祸将及族。子其无往!”洪从歆言而止。后芬果败,洪乃服。举孝廉,除郎中,病,去官。灵帝崩,何进辅政,徵河南郑泰、颍川荀攸及歆等。歆到,为尚书郎。董卓迁天子长安,歆求出为下邽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时袁术在穰,留歆。歆说术使进军讨卓,术不能用。歆欲弃去,会天子使太傅马日磾安集关东,日磾辟歆为掾。东至徐州,诏即拜歆豫章太守,以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孙策略地江东,歆知策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策以其长者,待以上宾之礼。后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徵歆。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未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为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权悦,乃遣歆。宾客旧人送之者千馀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拒,密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谓诸宾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单车远行,将以怀璧为罪,愿宾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德。
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太祖征孙权,表歆为军师。魏国既建,为御史大夫。文帝即王位,拜相国,封安乐乡侯。及践阼,改为司徒。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唯歆出而嫁之。帝叹息,下诏曰:“司徒,国之俊老,所与和阴阳理庶事也。今大官重膳,而司徒蔬食,甚无谓也。”特赐御衣,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三府议:“举孝廉,本以德行,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丧乱以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听孝廉不以经试,恐学业遂从此而废。若有秀异,可特徵用。患於无其人,何患不得哉?”帝从其言。
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帝以安车徵之。明帝即位,进封博平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三百户,转拜太尉。歆称病乞退,让位於宁。帝不许。临当大会,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指曰:“朕新莅庶事,一日万几,惧听断之不明。赖有德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屡以疾辞位。夫量主择君,不居其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絜身徇节,常人为之,不望之於君。君其力疾就会,以惠予一人。将立席几筵,命百官总己,以须君到,朕然后御坐。”又诏袭:“须歆必起,乃还。”歆不得已,乃起。
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伐蜀,车驾东幸许昌。歆上疏曰:“兵乱以来,过逾二纪。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圣德当成康之隆,宜弘一代之治,绍三王之迹。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苟圣化日跻,远人怀德,将襁负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臣诚愿陛下先留心於治道,以征伐为后事。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越险深入,无独克之功。如闻今年徵役,颇失农桑之业。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衣食为本。使中国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土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臣备位宰相,老病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盖,不敢不竭臣子之怀,唯陛下裁察!”帝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嘉之。贼凭恃山川,二祖劳於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哉!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弊,是以观兵以闚其衅。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太和五年,歆薨,谥曰敬侯。子表嗣。初,文帝分歆户邑,封歆弟缉列侯。表,咸熙中为尚书。
王朗字景兴,东海郯人也。以通经,拜郎中,除菑丘长。师太尉杨赐,赐薨,弃官行服。举孝廉,辟公府,不应。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时汉帝在长安,关东兵起,朗为谦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宜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朗会稽太守。孙策渡江略地。朗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自以身为汉吏,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海至东冶。策又追击,大破之。朗乃诣策。策以朗儒雅,诘让而不害。虽流移穷困,朝不谋夕,而收恤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著。
太祖表徵之,朗自曲阿展转江海,积年乃至。拜谏议大夫,参司空军事。魏国初建,以军祭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务在宽恕,罪疑从轻。锺繇明察当法,俱以治狱见称。
文帝即王位,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疏劝育民省刑曰:“兵起已来三十馀年,四海荡覆,万国殄瘁。赖先王芟除寇贼,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狗吠,达於四境,蒸庶欣欣,喜遇升平。今远方之寇未宾,兵戎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怀远人,良宰足以宣德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过於曩时而富於平日矣。易称敕法,书著祥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冤死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喂饿之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壮而后役,则幼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宽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强,恩仁以济其弱,赈贷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
及文帝践阼,改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时帝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卫,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乘之至慎也。”帝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未殄,将帅远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於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
初,建安末,孙权始遣使称藩,而与刘备交兵。诏议“当兴师与吴并取蜀不”?朗议曰:“天子之军,重於华、岱,诚宜坐曜天威,不动若山。假使权亲与蜀贼相持,搏战旷日,智均力敌,兵不速决,当须军兴以成其势者,然后宜选持重之将,承寇贼之要,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行,一举更无馀事。今权之师未动,则助吴之军无为先征。且雨水方盛,非行军动众之时。”帝纳其计。黄初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位於彪。帝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诏曰:“朕求贤於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称疾,非徒不得贤,更开失贤之路,增玉铉之倾。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见违於君子乎!君其勿有后辞。”朗乃起。
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是时车驾徙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征。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冢嗣,还君其国。康居骄黠,情不副辞,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且吴濞之祸,萌於子入,隗嚣之叛,亦不顾子。往者闻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旨,当谓国家愠於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犹未足以为庆。设其傲狠,殊无入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怀伊邑。臣愚以为宜敕别征诸将,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是时,帝以成军遂行,权子不至,车驾临江而还。
明帝即位,进封兰陵侯,增邑五百,并前千二百户。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修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奉使北行,往反道路,闻众徭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昃之听,以计制寇。昔大禹将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能尽有九州,弼成五服。勾践欲广其御儿之疆,馘夫差於姑苏,故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霸华夏。汉之文、景亦欲恢弘祖业,增崇洪绪,故能割意於百金之台,昭俭於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徭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致刑错。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畜积素足,故能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恤远者略近,事外者简内。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於金革略寝之后,然后凤阙猥闶,德阳并起。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会,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远人之朝贡者,脩城池,使足用绝逾越,成国险,其馀一切,且须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强,而寇戎不宾,缉熙不足,未之有也。”转为司徒。
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胤。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於兄弟。此二王者,各树圣德,无以相过,比其子孙之祚,则不相如。盖生育有早晚,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既德祚兼彼二圣,春秋高於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於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於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说,咸以十二为限,至於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於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於一意,不但在於务广也。老臣慺慺,愿国家同祚於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用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护,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缊袍,不至於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寿於南山矣。”帝报曰:“夫忠至者辞笃,爱重者言深。君既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德音,欣然无量。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纳至言,思闻良规。”朗著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咸传於世。太和二年薨,谥曰成侯。子肃嗣。初,文帝分朗户邑,封一子列侯,朗乞封兄子详。
肃字子雍。年十八,从宋忠读太玄,而更为之解。黄初中,为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三年,拜散骑常侍。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蜀,肃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於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县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於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於是遂罢。又上疏:“宜遵旧礼,为大臣发哀,荐果宗庙。”事皆施行。又上疏陈政本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仗。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
青龙中,山阳公薨,汉主也。肃上疏曰:“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三年之丧,然后践天子之尊。是以帝号无亏,君礼犹存。今山阳公承顺天命,允答民望,进禅大魏,退处宾位。公之奉魏,不敢不尽节。魏之待公,优崇而不臣。既至其薨,榇敛之制,舆徒之饰,皆同之於王者,是故远近归仁,以为盛美。且汉总帝皇之号,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故当高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以赠终,可使称皇以配其谥。”明帝不从,使称皇,乃追谥曰汉孝献皇帝。
后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景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卒。肃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畜积而息疲民,在於省徭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於力作,农者离其南亩,种谷者寡,食谷者众,旧谷既没,新谷莫继。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策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馀,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仓有溢粟,民有馀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於民,国家大宝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以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於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汙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於为己,而轻於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谷人徒之费,皆可蠲除。”
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且帝者之威,过於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宽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於天下。故臣以为杀之未必为是也。”帝又问:“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怀隐切,著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对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隐恶。刘向、扬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录。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於是大怒,削而投之。於今此两纪有录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隐切在孝武,而不在於史迁也。”
正始元年,出为广平太守。公事徵还,拜议郎。顷之,为侍中,迁太常。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肃与太尉蒋济、司农桓范论及时政,肃正色曰:“此辈即弘恭、石显之属,复称说邪!”爽闻之,戒何晏等曰:“当共慎之!公卿已比诸君前世恶人矣。”坐宗庙事免。后为光禄勋。时有二鱼长尺,集于武库之屋,有司以为吉祥。肃曰:“鱼生於渊而亢於屋,介鳞之物失其所也。边将其殆有弃甲之变乎?”其后果有东关之败。徙为河南尹。嘉平六年,持节兼太常,奉法驾,迎高贵乡公于元城。是岁,白气经天,大将军司马景王问肃其故,肃答曰:“此蚩尤之旗也,东南其有乱乎?君若脩己以安百姓,则天下乐安者归德,唱乱者先亡矣。”明年春,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景王谓肃曰:“霍光感夏侯胜之言,始重儒学之士,良有以也。安国宁主,其术焉在?”肃曰:“昔关羽率荆州之众,降于禁於汉滨,遂有北向争天下之志。后孙权袭取其将士家属,羽士众一旦瓦解。今淮南将士父母妻子皆在内州,但急往御卫,使不得前,必有关羽土崩之势矣。”景王从之,遂破俭、钦。后迁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并前二千二百户。甘露元年薨,门生縗绖者以百数。追赠卫将军,谥曰景侯。子惲嗣。惲薨,无子,国绝。景元四年,封肃子恂为兰陵侯。咸熙中,开建五等,以肃著勋前朝,改封恂为氶子。
初,肃善贾、马之学,而不好郑氏,采会同异,为尚书、诗、论语、三礼、左氏解,及撰定父朗所作易传,皆列於学官。其所论駮朝廷典制、郊祀、宗庙、丧纪、轻重,凡百馀篇。时乐安孙叔然,受学郑玄之门,人称东州大儒。徵为秘书监,不就。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叔然駮而释之,及作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诸注,又注书十馀篇。自魏初徵士敦煌周生烈,明帝时大司农弘农董遇等,亦历注经传,颇传於世。
评曰:锺繇开达,华歆清纯德素,王朗文博富赡,诚皆一时之俊伟也。魏氏初祚,肇登三司,盛矣夫!王肃亮直多闻,能析薪哉!
《魏书·钟繇华歆王朗传》译文
锺繇,字元常,是颍川长社人,曾经和族中叔父钟瑜一起到洛阳,路上遇到看相的人,看相的人说:“这孩童有贵人之相,当应该会在水中遇难,要千万慎重!”往前行还没到十里路,过桥的时候马匹受惊,钟繇掉入水中几乎丧命。钟瑜因为看相的人说得准确,更加看重钟繇,并且给他提供费用,让他专心学习。后来钟繇被推举为孝廉,担任尚书郎,阳陵县令,因病离职。后来被三公征召,担任廷尉正、黄门侍郎。当时,汉皇帝在西京洛阳,李傕、郭汜等人在长安作乱,和关东地区断绝消息往来。太祖兼任衮州牧,才派遣使者上书朝廷。李傕、郭汜等人认为“关东地区打算自己拥立皇帝,现在曹操虽然有使者诏令,但不是他真正的想法”,商议要扣留太祖的使者,拒绝太祖沟通的心意。钟繇游说李傕、郭汜等人说:“现在天下豪杰一同起事,各自伪造诏令想要巩固统治,只有曹衮州顾念王室,如果辜负他的忠诚,那就不符合将来期望的局面。”李傕、郭汜等听从了钟繇的建议,有诚意地回复,因此太祖的使者才能顺利沟通。太祖已经多次听到荀彧称赞钟繇,又得知他劝说李傕、郭汜,更加谦虚。后来李傕挟持天子,钟繇和尚书郎韩斌一同策划。天子能顺利逃出长安,其中有钟繇的努力。后来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提升为侍中尚书仆射,一起记录前后的功劳,被封为东武亭侯。
当时关中地区的各位将领马腾、韩遂等人,各自聚集强大的军队互相竞争。当时太祖正在山东地区有战事,忧心关右地区的事。就上表请求让钟繇以侍中身份兼任司隶校尉,持符节督领关中地区各路军队,将后方事务托付给他,特地允许他不受等级制度的限制。钟繇到了长安,写信给马腾、韩遂等人,向他们陈说利害得失,马腾、韩遂等人各自派儿子入朝奉侍。太祖在官渡和袁绍对峙,钟繇送来两千多匹马补给军需。太祖给钟繇写信说:“收到你所送来的马匹,很好地处理了紧急情况。关右地区平定,朝廷没有了西面的忧虑,都是您的功劳啊。过去萧何镇守关中,,准备了充足的粮草满足军需,也适合说你呀。”那以后匈奴单于在平阳作乱,钟繇率领诸军围困敌军,没有攻克;而袁尚所任命的河东太守郭援来到河东,士兵众多。众位将领商议想放他离开,钟繇说:“袁尚势力正强盛,郭援到来,关中暗地里和他勾结,之所以没有全都背叛,只是因为顾虑我的威名罢了。如果放弃让他们离开,向他们显示了我们的软弱,当地的百姓,哪一个不是仇人?即使我们想回去,难道能够回得去吗!这就是没作战先自己败下阵来.况且郭援固执要强,一定轻视我军,如果他要渡过汾水安营扎寨,在他们还没有渡过汾水时攻击他们,可以大获全胜。”张既劝说马腾会合攻打郭援,马腾派儿子马超率领精兵迎击郭援。郭援到了,果然轻率地要渡过汾水,众将阻止他,他没有听从。渡河还没有到一半,马腾率军攻打,大获全胜,斩杀了马援,降服了匈奴单于。这件事在《张既传》中另有记载。那以后河东卫固叛乱,和张晟、张琰及高幹等一起当了贼寇,钟繇又率领诸将讨伐并打败了他们。从天子迁到长安以来,洛阳百姓人数凋零,钟繇迁徙关中百姓,又招纳逃亡叛民来充实洛阳,几年间百姓人口数量渐渐增长。太祖征讨关中,得到民众的资助,上表让钟繇担任前军师。
魏国建立初期,钟繇担任大理,升迁为相国。文帝还在东宫,赏赐钟繇五熟釜,并在上面刻字说:“泱泱魏氏成为汉朝的辅佐。能担任相国的只有钟繇,实在像心脏脊骨一样重要。早晚都静肃恭敬,不求安定闲适地生活。是文武百官的师长,刻在这里作为众人的表率。”几年之后,钟繇因被西曹掾魏讽谋反的事牵连,皇帝下诏免除了他的官职。文帝继位魏王,钟繇又担任大理寺卿。等到文帝登基为帝,钟繇改任廷尉,进封崇高乡侯。又升为太尉,转而被封为平阳乡侯。当时司徒华歆、司空王朗,都是先朝名臣。文帝退朝后,对左右侍从说:“这三位,是一代伟人,后世大概很难再出现了!”明帝登基后,晋升钟繇的爵位为定陵侯,增加五百户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八百户,又提升为太傅。钟繇的膝盖有旧疾,下拜起身不方便。当时华歆也因为年事已高又身患疾病,上朝拜见时明帝都允许他们乘坐小车,并让侍卫们抬入殿中就坐。这之后三公身患疾病,都将这一做法作为旧例。
当初,太祖下令,让百官公平地商议将死刑改为宫刑的内容。钟繇认为“古代对于囚犯肉体的惩罚,经过了圣人的设立,应该再次实行,用来代替死刑。”商议的大臣认为这不是让百姓满意的办法,就搁置了。等到文帝带领朝臣主持祭典(主持朝政),下诏说“大理寺打算恢复对囚犯肉体的惩罚,这确实是圣德君主的法则。大臣们应该好好共同商议这件事。”商议的结果还没有定下,恰好有军事行动,又搁置了。太和年间,钟繇上疏说:“大魏朝承受天命,跟随虞舜、夏朝的脚步。孝文帝改革法制,不符合古代道义。先帝圣明贤德,本来就是上天允许的,三坟五典等古籍的事业,是一直流传下来的。所以陛下继承前代遗志,依然颁布明智的诏令,希望恢复古代刑罚,作为一朝的法则。但接二连三有军事行动,所以还没有实行。陛下追随太祖和文帝的遗志,惋惜砍掉犯人的脚能阻止罪恶,遗憾被判死刑的人的无辜,让大臣们明了熟习法令,和朝臣们共同商议。让本来应该被砍去右脚的却被判死刑的,恢复成斩脚的刑罚。《尚书》中说:‘帝王清楚地询问下层百姓,鳏夫寡妇对有苗氏没有怨恨的话。’这是说尧帝要废除蚩尤、有苗的酷刑,先向有怨言的百姓详细地询问。现在审理冤案的时候,查问三公、九卿、众位吏役,天下百姓,让他们像汉景帝那时的法令一样,那些应该被斩首后丢弃在街市上的人,想要改成斩掉右脚的也允许。那些被判黥、劓、斩左趾、宫等肉刑的人,就像汉文帝那时一样,改成剃去头发、鞭刑等刑罚。能有男女奸情的人,大多数是二十到四五十岁的人,即使砍掉他们的脚,还是放任他们生育。现在国家人口比汉文帝时期少,臣计算能保全下来的,每年能达到三千人。张苍废除对犯人肉体的惩罚,每年所杀掉的人数以万计。臣想要恢复肉刑,每年能让三千人活下来。子贡问能救助百姓的可以称得上是仁吗?孔子说:‘怎么会只是仁而已,一定是圣人了,尧帝 、舜帝也有做不到的时候!’又说:‘仁很远吗?我想要仁,它就来到了。’如果真的施行这一政策,百姓就能永久受益。”奏章呈上去以后,明帝下诏说:“太傅学识渊博,才德高尚,注意朝政,又在律法上见识深远。这样的大事,大臣百官们要好好地一同公正讨论。”司徒王朗参与商讨,认为“钟繇想要减少死刑的律法条文,增加肉体刑罚的数量,这就是让躺着的人竖起来,将尸体转为活人了。但臣愚陋,依然有和这一建议不相合的稍稍不同的意见。五刑所属的犯罪条例,都记录在 律法条文中,其中自然有减死罪一等的规定,没有被判死刑就是减罪了。这样实行已经很久了,不用等从远处拿来刑具对犯人施行肉刑,然后才有比死罪降一等的办法。前朝历代的仁德之人,对肉刑的惨绝残酷不忍心,所以才废止不用。从不施行到现在,已经经过了数百年。现在又重新施行,恐怕减轻刑罚的条文还没有办法在百姓眼前,而我们施行肉刑的质问已经传到敌寇耳中,这不是招揽远处的百姓的办法。现在可以按照钟繇想要减轻的死罪条例,将死刑减轻为髡刑、刖刑。如果觉得这样惩罚太轻的,可以加倍增加他们做劳役的期限。对内有用活命代替死刑的不可估量的恩德,对外也没有用斩脚代替脚镣的让人惊骇的议论。”参与商讨的有上百人,大多数人的意见和王朗相同。明帝因为东吴、西蜀还没有平定,暂且搁置了这件事。
太和四年(230),钟繇逝世。明帝穿着素服前去吊唁,封钟繇谥号为成侯。钟繇的儿子钟毓承袭爵位。当初,文帝给钟毓分封食邑,封钟繇的弟弟钟演和钟演的儿子钟劭、孙子钟豫为列侯。
钟毓字稚叔。十四岁的时候就做了散骑侍郎,机智敏捷,从容谈笑,有父亲钟繇的风范。太和初年,蜀国丞相诸葛亮包围祁山,明帝想要出军西征,钟毓上奏说:“计谋贵在能预先制定的克敌制胜的谋略,功勋崇尚能在军营中完成,不走下殿堂,却能指挥千里之外的战局。陛下应该在中原地区镇守,作为各地军队威势的援助。现在大军西征,虽然有百倍的威势,但对于关中地区的耗费,不是只有一点而已。况且盛夏进军,《诗经》的作者都持慎重的态度,这实在不是陛下亲自征伐的时节。”钟毓被提升为黄门侍郎。当时洛阳大力修建宫殿,皇帝离开洛阳到许昌,全国的官员都到许昌去朝见皇帝。许昌地方狭小,就在城南搭盖毡房作为宫殿,并准备了各种游艺陈设施,老百姓服劳役很疲惫。钟毓上疏劝谏,认为:“各地不时发生水旱灾害,国库空虚,像这样修建的事宜,可等到丰收年头。”他又上疏说 “应恢复开垦关中荒地的措施,让老百姓尽力于农耕。”他的建议都实行了。正始年间,他任散骑常侍。大将军曹爽在盛夏时节发兵征伐蜀国,蜀军坚守,曹爽的军队无法前进。曹爽正要增兵,钟毓给他写信说:“我认为高明的决策,不会在枪林弹雨中强攻;天子的军队出兵征伐,不会有交战的时候。就像大禹挥舞干戚可以征服有苗,晋文公退避三舍足以降服楚军,而不必像汉光武帝派吴汉赴江关破敌,也不必象汉王刘邦那样,派韩信去井陉击破赵军。形势有利,可以前进,形势不利,应知难而退,这是自古以来的办法。希望您仔细考虑!”结果曹爽是无功而回。后来因为失去曹爽的信任钟毓被降职为侍中,又出京担任魏郡太守。曹爽谋反被杀,钟毓调回京师,担任御史中丞、侍中、廷尉。
正元年中,毋丘俭、文钦反叛,钟毓持符节到扬州、豫州颁布赦免令,告知百姓,回朝后担任尚书。诸葛诞造反,大将军司马昭商议是否需要自己到寿春亲征诸葛涎。当时吴大将孙壹率众投降,有人认为“吴国正在内乱,必不会再出军援助诸葛诞。朝廷留在东边的军队已经很多,可以等待后来的消息。”钟毓认为“研究事情估计敌情,应该从敌人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现在诸葛诞把淮南之地都投降吴国,而孙壹归降,但他带来的人口还不到一千,士兵不到三百。这对吴国来说不算什么大的损耗,如果寿春的围困不能解决,吴国内乱已经停止,不能肯定吴国一定不出兵。”大将军说:“说得对。”于是带领钟毓亲率大军出发。淮南平定之后,钟毓担任青州刺史,加任后将军,升迁督领徐州各项军事,授予,后来又转去督领荆州。景元四年病死,追赠车骑将军,谥号是惠侯。他的儿子钟骏承继他的爵位。钟毓的弟弟钟会,有他自己的传记。
华歆字子鱼,平原郡高唐县人。高唐是齐国有名的城邑,名门世族没有不在街市上游玩的。华歆担任吏役时,休假离开府衙,就回家闭门不出。评论事情公正持平,始终不会诋毁他们。同郡人陶丘洪也有名,自认为明智见识胜过华歆。当时王芬和一些豪杰人物密谋要废掉汉灵帝。这件事在《武帝纪》中另有记载。王芬暗中召来华歆、陶丘洪一起商定计策,陶丘洪打算前去,华歆阻止他说:“天子废立的大事,是伊尹、霍光都觉得为难的。王芬生性疏漏又不勇武,这件事一定不会成功,还会让灾祸殃及族人。您还是不要去了吧!”陶丘洪听了华歆的话没有前去。后来王芬果然失败,陶丘洪才佩服华歆。华歆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郎中,因生病离任。灵帝驾崩,何进辅佐朝政,征召河南人郑泰、颍川人荀攸和华歆等人。华歆来到,担任被任命为尚书令。董卓将天子迁到长安,华歆请求出京担任下邽县令,因生病没能前往,就从蓝田去到南阳。当时袁术在穰城,将华歆留下。华歆劝说袁术让他出军讨伐董卓,袁术没有才能拿。华歆想要离开袁术,恰好天子派太傅马日磾安定关东地区,马日磾征召华歆担任掾吏。华歆往东到了徐州,朝廷下诏任命他为豫章太守,因处理政事时心性纯净不烦扰,吏役百姓有有感于此而拥护他。孙策在江东地区侵占土地,华歆知道孙策擅长用兵,就用帛巾束首前去迎接。孙策因为华歆年长,以上等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后来孙策去世。太祖在官渡,给天子上表征召华歆。孙权想要不派遣华歆前往,华歆对孙权说:“将军您奉着王命才和曹公交好,大概情谊还没有稳固,如果我能为将军效劳表示忠心,难道不是很好吗?现在白白把我留下来,只是养一个没用的人,不是将军的好计策。”孙权开心,才派华歆前去。有一千多宾客旧友去给华歆送行,赠送了数百金。华歆都没有拒绝,暗中将做好标记,等到将要出发时,将礼物都放在一起,对众位宾客说:“本来没有拒绝各位心意的想法,但接受的礼物太多了。想到我只身远行,将会因为怀有美玉而获罪,希望各位能为我考虑。”众人才各自留下自己赠送的东西,并且佩服华歆的品德。
华歆到了以后,被任命为议郎,参议司空军事,入朝担任尚书,又转任侍中,代替荀彧任尚书令。太祖征讨孙权,上表请求任命华歆为军师。魏国建立以后,华歆担任御史大夫。文帝即位魏王,任命华歆为相国,封为安乐乡侯。等到文帝登基,改任华歆为司徒。华歆向来清寒贫苦,俸禄赏赐都用来赈济或赠与族中亲人与朋友,家中储备没有到一担粮食。朝中大臣曾经得到被没入官府的奴婢作为赏赐,只有华歆释放她们并允许他们嫁人。文帝感叹,下诏令说:“司徒,是国家才智杰出的老人,所做的是调和阴阳处理政事的事情。现在朝中大臣饮食丰盛,而司徒饮食清淡,也不是很在意。”特别赏赐帝王服饰的布料,让他为自己的妻子孩子男女老少裁做衣服。三公商议:“推举孝廉,本来是以德行为准则,不再用考试经书来限制。”华歆认为“天下大乱以来,六经被荒废,应当尽快保存帮助,以推崇王道。制定律法,是帮助国家历经盛衰时期的。现在允许被推举为孝廉的人不经过考试,恐怕学习风气从此就荒废了。如果有特别优秀出众的,可以特别征召任用。忧虑的是没有人才,怎么会忧虑得不到人才呢?”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黄初年间(220~226),文帝下诏令大臣推举有卓异的操守和行为的士人,华歆推举了管宁,文帝用安车征召管宁。明帝登基,进封华歆为博平侯,增加五百户食邑,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三百户,又转而任命他为太尉。华歆自称生病请求退休,将职位让给管宁。明帝没有允准。等到朝中大会,明帝让散骑常侍缪袭按照诏令宣告说:“朕刚刚开始处理各种政事,每天处理很多事情,担心听取奏报后的决断不明智。仰赖德行高尚的大臣,在朕身边指点,但您多次称病辞官。考量君主,不在朝中担任官职,抛弃荣华利禄,不追求高位,古人本来已经有这样做的,只是对于周公、伊尹就不是这样了。洁身自好,坚守节操,是普通人的做法,不希望您也这样。您还是勉强支撑病体来参加大会吧,也能对我有益。我将会在桌案前站着等待,让官员们也和我一样,一定要等待您的道理,朕才入席就坐。”明帝又诏令缪袭说:“一定要等到华歆接旨起身,你再回来。”华歆没有办法,就接旨答应了。
太和年间(227~233),明帝派曹真率军从子午道行军征讨蜀国,明帝亲自往东到了许昌。华歆上疏说:“自从战争灾祸以来,已经超过了二十四年的时间。大魏朝顺应承受天命,陛下您凭借圣明贤德当会成就周成王、周康王那样的盛世伟业,应该弘扬圣明时代的治国政策,追随三王的脚步。即使有吴国、蜀国两个贼过依靠天险暂且延续时间,如果圣明教化逐渐推广,在远方的人感念这里的德政,将会背负婴孩前来。军队是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使用的,所以将兵器收藏起来等到合适的实际再动用。臣恳切地希望陛下能先在治国方法上留心,将出征讨伐的事放在后面考虑。况且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运送军粮,这不是战事上的有利之处;穿过天险深入他国,没有独立克服的办法。像我听说的今年的征税徭役,对农事有些损害。治理国家的人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衣食住行为根本。如果中原地区没有饥饿寒冷的祸患,百姓没有离开故土的想法,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事了,吴国和蜀国的祸患,我们可以安坐等待了。臣身居宰相之职,年纪渐长,病情加重,能对陛下尽忠的时间不多了,恐怕不能再侍奉陛下,不敢不竭尽臣子的忠心,希望陛下考察决断!”明帝回复说:“您对国家大事有深远的思虑,我非常赞许。敌国倚仗险要的山川地势,之前武帝、文帝两位先祖辛劳不断,仍然不能攻克平定,我又怎么敢夸耀自己,说一定能灭了他们呢!众位将领认为没有尝试过试探,他们不会自己凋敝,所以出兵探查以寻找他们的弱点。如果消灭他们的时机还没有到,那周武王班师回朝,已经是前代的借鉴,我不会忘记您的告诫。”当时正是秋天雨季,明帝下诏让曹真率军回朝。文帝分封华歆的食邑,太和五年(231),华歆去世,谥号为敬侯。他的儿子华表继承爵位。当初,封华歆的弟弟华缉为列侯。华表在咸熙年间(264~265)担任尚书。
王朗字景兴,东海郡人。因为精通经书,被任命为郎中,担任菑丘县令。曾经师从太尉杨赐,杨赐去世后,王朗辞官为杨赐穿孝服守丧。王朗被推举为孝廉,又被公府征召,他都没有答应。徐州刺史陶谦经过考察,推举王朗为秀才。当时汉献帝在长安,关东地区纷纷起兵,王朗是陶谦的治中,和别驾赵昱等人劝说陶谦:“《春秋》的要义,向诸侯求助不如起兵援救君主。现在天子远在西京长安,应该派遣使者前去接受皇上诏令。”陶谦就派赵昱带着奏章到长安。天子赞赏他们的心意,任命陶谦为安东将军。让赵昱担任广陵太守,王朗担任会稽太守。孙策渡过长江侵夺土地。王朗的功曹虞翻认为当下的实力没有办法抵抗,不如避开孙策。王朗自己认为身为汉朝官吏,应该保住城邑,就率军和孙策交战,大败而回,乘船出海到了东冶。孙策又前去追击,大败王朗。王朗就去见孙策,孙策因为王朗有儒雅的风度,只是责问了他,没有加害。王朗虽然漂泊流离,穷厄困顿,早上考虑不到晚上的事,却收容抚恤亲朋好友,分给他们的多,向他们索要的少,行事正直为人称道。
太祖上表征召他,王朗从曲阿辗转经过江海,经过几年才回到京城。朝廷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参与司空军事。魏国建立初期,王朗以军祭酒的身份兼任魏军太守,又调任少府、奉常、大理。审理案件时以宽恕为要旨,是有疑点的罪名就从轻发落。钟繇依照律法明确审理案件,两人一起因为审理案件为人称道。
文帝即位魏王,将王朗提升为御史大夫,封为安陵亭侯。王朗上疏劝谏,希望教化百姓减少刑罚,说:“天下兴起战事已经有三十多年了,四海动荡倾覆,很多国家都困苦凋敝。仰赖先王铲除敌寇,安抚养育孤苦弱小的人,才让中原地区恢复了法律制度。召集百姓,在魏氏的土地上,让边境以内的地方,鸡鸣狗吠,传播到四面的边境地区,百姓欣喜万分,得以遇到太平时代。现在远方的敌寇还没有平定,战事还没有停息,下令免除赋税徭役,足以让远方的百姓感怀,有好的宰相就足以宣告朝廷的圣德恩泽,将道路都修整好,天下百姓繁衍生息,一定好过从前的日子而且比平时富裕。改变整顿法令,书中记载详细的刑罚条例,这样,一个人有福运,许多人都因此而受福。这就是说慎重律法刑狱了。从前曹相国以狱讼以及市集交易为依凭,路温舒痛恨审理案件的官吏。审理案件的人了解其中的详情,那就没有被冤枉而死的囚犯;健壮的男丁能在土地上努力劳作,那就没有受饥饿寒冷的百姓;穷困老迈的人能仰赖粮食仓库中生存,那就没有因饥饿而死的人;按照时节举办男女嫁娶之事,那百姓就没有长期别离的遗憾;养胎的时候照顾得全面,那怀孕的妇女就没有自我感叹的哀伤;生下孩子之后一定让她好好恢复,那孩子就没有不能养育的烦累;等到壮年再服役,那年幼的人就不会有离家远行的思念;老年人不参加战争,那年老的人就没有跌倒的隐患。以医用药品治疗百姓的疾病,宽放徭役以让百姓安居乐业,用有威势的刑罚抑制豪强,用恩惠仁德来救济弱小,官府赈济来救济穷困的人。十年之后,顺利成年的女子一定充满街巷。二十年之后,精锐的士兵一定充满旷野。”
等到文帝登基,改任王朗为司空,又进封为乐平乡侯。当时文帝时常出宫打猎,有时夜里才返回宫中。王朗上疏说:“帝王的居所,外面用森严的警卫围饰,里面就设置多重宫门,将要出行的时候就布置人马然后才出宫门,有战事警报才走下殿阶,把弓拉开然后才登上舆车,清理道路然后才在车前导引,列队遮挡后才迅速前进,清扫检查宫室后才停车休息,都是为了彰显帝王的至尊,专注与警戒谨慎,传播律法教化。最近陛下出宫抓捕老虎,太阳升起就出发,等到天色昏暗才返回,违背了警戒清道的通常制度,不是君主最谨慎的做法。”文帝回复说:“看了你的奏表,即使是魏绛说到虞箴以讽谏晋悼公,司马相如陈说猛兽以劝诫汉武帝,还不足以比喻。现在东吴、西蜀两个贼过还没有消灭,将要率军远征,所以有时到原野上熟悉战事准备。至于针对夜里才回来的教诲,我已经下诏让相关部门执行。”
当初,建安末年,孙权开始派使者向朝廷自称藩属,而和刘备交战。文帝下诏商议“应该出兵和东吴一起攻打蜀国吗?”王朗商议说:“天子的军队,比华山、泰山重要,实在应该坐镇京城显示天子的威势,像山一样安坐不动。如果孙权亲自和蜀军对峙交战,经过长久的交战,智谋相等实力均衡,战事不能迅速结束,就应该发兵以助长孙权的气势,然后应该选取谨慎稳重的将领,在敌人的要害处,等待时机然后行动,选择地点然后出兵,一举行动,就没有剩余的事了。现在孙权的军队还没有行动,那援助东吴的军队没有什么事就先行动。况且现在正是雨季,不是劳师动众的时机。”文帝采纳了他的计策。黄初年中,鹈鹕聚集在灵芝池,文帝诏令大臣们推举特立独行又品德高尚的士人。王朗举荐了光禄大夫杨彪,并且自称生病,将职位让给杨彪。文帝就为杨彪安排了吏役士兵,地位仅在三公之下。文帝下诏说:“朕向各位大臣求取贤人但没有得到,您却突然称病,这不只是得不到贤人,更是打开了失去贤者的方法,加快失去大臣的速度。难道不是处在官位上但说出不好的话,被品德高尚的人背弃吗!您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王朗才同意继续做官。
孙权想派儿子孙登入朝侍奉,没有到。这时候天子移驾到许昌,大力兴办屯田,打算出兵东征。王朗上疏说:“过去南越国坚守善道,赵婴齐入朝侍奉,就成为嫡长子,回去做南越国的君主。康居骄横狡猾,心中想法跟说的话不相符,都护上奏认为应该派遣他的儿子入朝侍奉,以打击他的无礼行为。况且吴王刘濞的灾祸,就是萌发于儿子入朝侍奉,隗嚣叛乱时也没有顾忌儿子。前去的人听说孙权有派儿子前来的言论但人还没有到,现在军队警戒严备,臣担心众人没有能通晓您的旨意,就会认为国家对于孙登的逗留愤怒,所以才出兵攻打。假如军队出发然后孙登才到,那就是所惊动的范围太大,但得到的东西却很小,依然不足以庆祝。假设孙登倨傲狠戾,确实没有入朝的想法,担心那边的民众的议论不够明白晓畅,一同怀有怨恨。臣下愚钝,认为应该下令各位别征将领,让他们各自明确地遵守命令,谨慎地保住自己的部下。对外宣扬猛烈的威势,对内大力推广耕种,让自己像山一样恬淡,像深水一样安定,威势不能撼动,计谋不可预算。”这时候,文帝因为军队已召集完毕,就出发了,孙权的儿子没有到,文帝到了长江边上就返回了。
明帝登基后,进封王朗为兰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二百户。派他到邺城察看文昭皇后的陵墓,探访百姓有什么不足的。这是正在营造修建宫殿,王朗上疏说:“陛下登基以来,多次颁发降恩诏书,天下百姓没有不欣喜的。臣不久前奉王命出使北方,来回的路上,听闻各类徭役,能免除减少的很多。希望陛下继续保留终日听取意见的做法,以制定平定贼人的计策。从前大禹想要挽救天下的祸患,所以先住在简陋的房屋中,吃食和穿戴都很节俭,任用有才干的人,才能统一天下,最终划分五服。句践想要夸大他的疆土,在姑苏割取夫差的首级,所以也约束自己和家人,将家中节省下来的用在国家上,所以能包罗五湖,像席子包卷三江,在中原地区取得微信,奠定中原地区的霸业。汉朝的文帝、景帝也希望扩大祖先基业,将流传的基业发扬光大,所以能断绝修建华丽台阁的想法,用穿粗厚的棉麻服饰表明节俭,对内裁减太官且不接受进献礼品,对外减少徭役赋税然后致力于农业,所以能被称为太平时代,几乎导致刑罚不需使用。孝武帝之所以能激发军队威势,拓展对外的边境,确实是因为祖辈父辈们向来蓄积了充足的粮食物资,所以能成就他的巨大功业。霍去病,是中等才能的将领,仍然说匈奴还没有平定,不修建府邸。明白考虑长远的人忽略眼前的事,在外做事的人会简化在内的事。自从汉朝初年到汉朝中兴,都在战事停息之后,然后才修建很多宫殿楼宇,德行一同推广。现在应该在建造以前足够用来排列朝会,在繁华之后足够用来排序宫中仆从,精美的园林和景色足够用来展示游乐宴饮,如果姑且先修成巍峨的宫殿来象征魏朝,使之足够用来让远来朝见进贡的人居住,整修城池,让它足够用来断绝翻越的可能,成为国家依凭的险要地势,其他的一切事宜,都需要等到富饶的年份。首先以勤奋耕种务农为要务,以准备战事装备为要事,那国家就没有离别的怨恨,人口滋长繁衍,百姓充足兵力强盛,这样之后敌寇不臣服,朝廷的光辉不足够,是没有过的。”王朗转任司徒。
当时的皇子接连去世,但后宫中怀孕生子的后妃很少,王朗上疏说:“过去周文王十五岁时有了周武王,于是享有有十个儿子的福气,以延续众位姬妾子孙的传承。周武王年老才生下周成王,周成王因此少有兄弟。这两位先王,各自树立他们圣明的仁德,没有互相来往,比较他们在子孙延续上的福气,就不相同了。大概是生育子孙有早晚,生育的数量有多有少吧。陛下的德行福气已经兼及两位圣人,年纪比周文王诞育周武王的时候高,但还没有能像周武王一样出生在后宫的儿子,众多藩王还没有在掖庭的宫室中出生。用周成王做比喻,虽然还不算晚,但和伯邑考比较,那也不算早了。按照周礼,六宫中的女官有一百二十人,而众多经典和通常说法,都以十二人为限制,到了秦汉末年,有的都已经数以千百记了。但虽然人数减少,但把握时机生产的也很少,明白‘多生儿子’的根本,果真在于专一,不只是在于致力于增加人数。老臣诚恳地希望国家能和轩辕有一样的福气,有二十五各儿子,但却比得上周文王的十个儿子,实在是郁闷。况且年纪小的孩子经常苦于被褥安宁温暖,安宁温暖就不能方便孩子柔弱的身体,所以难以预防保护,却容易生出伤病。如果经常让小孩子的旧棉袍不至于太厚,那一定都能保住他们坚韧的性格,也能长命百岁。”文帝回复说:“忠诚至高的人言辞坚定,关爱深重的人言语深刻。您已经劳心思虑,又将想法写下来,接着上报善意的言论,我非常欣喜。朕继承的人还没有确立,成为您的忧虑,我会采纳您的好建议,思考好的办法。”王朗著写《易经》、《春秋》、《孝经》、《周官》的传记,上奏将他们记录下来,都流传到后世。太和二年王朗去世,谥号为成侯。他的儿子王肃承袭他的爵位。当初,文帝分封王朗的食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王朗请求封兄长的儿子王详。
王肃字子雍。十八岁的时候,跟随宋忠解读《太玄经》,还为其做了注解。黄初年中,王肃担任散骑黄门侍郎。太和三年,他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太和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讨蜀国,王肃上疏说:“前人的记述有说,‘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兵有饥饿的脸色,做饭前还要砍柴割草,部队得不到休息,吃不上饭’,这是说在平坦的路上行军的情况。更何况是军队深入险要的地方,开凿道路才能前行,那么一定会比平坦路途上的行军劳累百倍。现在又加上大雨持续不断,山坡陡峭光滑,军队拥塞而无法行进,粮食还在遥远的地方,难以为继,确实是行军之大忌啊。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但在半路上被阻隔,花费时间精力修筑道路,士兵们都参与了。这样的话,敌人就独得以安逸等待疲惫军队的好处,这是用兵之人所忌惮的。说到前代,那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刚出关又返回;讨论到近处的事例,那武帝、文帝征讨孙权,到了长江边上却没有渡过去。难道不都是顺应天命了解时机,知道权衡变通吗!天下万民因为雨水强烈被阻隔的缘故,休养生息,以后在有战事,就能立刻动用军队,那就是用喜悦对抗困难了,百姓会忘记死亡的危险。”于是就停止出兵。王肃又上奏说:“应该遵循以前的礼节,为去世的大臣举行哀悼仪式,并祭祀宗庙。”这些事都施行了。又上奏陈述为政根本说:“撤除无事可做的职位,减少不必要的俸禄,停止不劳作却享受的支出,合并悠闲舒缓的官职;让官员一定有职务,职务一定有事可做,完成事情一定获得俸禄,用俸禄代替耕作,是自古以来的固定制度,是现在应该做的。官职少但俸禄优厚,那朝廷的耗费就少,就能勉励读书士人的志向。各自施展才能力量,不要互相依靠。向皇上陈述这些话,用效果来进行考验,能否施行,只在于陛下的心里。所以唐尧、虞舜设立官职分配职位,任命王公大臣,各自交给他们任务,这样之后有专人负责宣告王命,就像现在的尚书,用来传达君王命令。夏朝、殷朝没有能详细考查。《尚书·甘誓》中说‘六事之人’,表明当时的六位公卿也是主管事务的人。周朝的官职已经完备,五天上朝一次,大臣官员们一同觐见,而司士区别他们的位置。他们记录说:‘坐着空谈大道理的,就是王公大臣;起身并去施行的,就是士大夫。’等到汉朝初年,依照前代拟定官职,大臣们都亲自以事情入朝上奏。所以高祖亲自追回退却的周昌,汉武帝在远处赞同上奏的汲黯,汉宣帝让大臣们每五天上朝一次,汉成帝开始设置尚书的五个官职。自从汉室衰微,朝拜的礼节就缺失了。可以恢复每五天临朝听政的礼仪,让公卿尚书们各自上奏事情。重新发扬被废止的礼节,光大宣扬君王的仁政,就是所谓的名声美好并且实厚啊。”
青龙年中,山阳公去世,他曾是汉朝的君主。王肃上疏说:“过去唐尧禅让给虞舜,虞舜禅位给夏,都是先守完三年丧期,然后才登上天子之位。所以帝王的称号没有损害,君主的礼节依然存在。现在山阳公顺应天命,回应同意百姓的期望,让位给大魏,退下处在宾客的席位上。山阳公侍奉魏朝,不敢不竭尽臣子的礼节。魏朝对待山阳公,优厚尊崇,没有把他当做臣子。他去世之后,入殓下葬的制度,车马徒众的装饰,都跟君王是相同的,所以远近的人都来依附仁德的人,都认为很美善。况且汉朝总括帝皇的称号,称为皇帝。有其他的称谓为帝,没有称为皇的,那皇就是地位比较低的了。所以在高祖的时代,一块土地上没有两个封王,他的父亲还在的时候让他称为皇,表明没有有两个主君的嫌疑。况且现在是临终赠号,可以让他称皇,配在他的谥号中。”明帝没有同意,还是称山阳公为皇,就追谥为汉孝献皇帝。
后来王肃以常侍的身份担任秘书监,兼任崇文观祭酒。景初年间,大力修建宫殿,百姓失去本业,约定的时间不遵守,囚犯的死刑仓促间就被执行。王肃上疏说:“大魏承袭百代帝王的准则,百姓不多,战事没有平息,实在应该是让百姓休养生息并且让他们得到恩惠,以让远近之地都能安宁的时候了。以积聚粮食为要务并且让疲惫的百姓得到修养,在于减轻徭役并且勤于农事劳动。现在宫殿还没有修成,功勋事业还没有达到,水路粮食的调转发运,互相供应。所以健壮的男子对于耕田劳作很疲惫,农夫离开了土地,种植稻谷的人少,但食用稻谷的人多,旧年的粮食已经吃完,新年的粮食还不能相继。这样就会有国家的大祸患,而不是防备的长久之策了。现在看到修建的人有三四万,代表祥瑞的九龙可以在里面安居,宫殿里面还可以容纳六宫,本来是彰显阳德的宫殿,又朝向太阳落山的方向,极好的预示在前面,尚且要花费很大力气,现在朝向很寒凉的方向,疾病就有可能生发出来。诚恳地希望陛下发布善言,办法明确诏令,深刻地怜悯服役之人的疲惫,多加怜惜万民的不足,选取常有薪资的士人,不是非常紧急的时候,选取其中的健壮男丁,选择留下一万人,让他们一个月轮换一次,他们都知道休息和轮替不用很久,那就没有不高兴地完成工作,辛劳也没有埋怨了。计算一年有三百六十万人,也不算少。应该一年完成的工作,允许有三年的时间。将剩下的人派遣回去,让他们从事耕种,是长久的计划。仓库有多的粮食,百姓有多余的力量:凭借这个建立功业,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呢?依靠这个推行教化,有什么教化不能成功?得到百姓的信任,是国家的大幸事。仲尼说:‘自古以来都有死,国家得不到百姓的信任就会垮掉。’那弱小的晋国,力量弱小的重耳,想要使用百姓,先向百姓展示信用,所以原来虽然将要投降,顾念着他的信用而返回,才能一战就称霸,在现在为人称道。之前陛下将要巡幸洛阳,征发百姓修建军营,官员下令军营修建完成就完成任务。等到修建完成,有认为他们的力量有利,不按时让他们回去。这些官员只谋求眼前的利益,不顾及治理国家的办法。臣下愚昧,认为从今以后,如果再有动用百姓的事,应该明确命令,让事情一定能按期完成。如果后面接连有事,宁愿再次征发百姓,不要有失信于百姓的时候。凡是陛下临时决定要执行刑罚的,都是有罪的吏役,该死的人。但普通人不知道,就认为执行太过仓促。所以希望陛下对于吏役,表明他们的罪过,跟平民判一样的死刑,不要让这些隐藏在宫中,导致被远近的人质疑。况且人命最为贵重,生养困难,杀害容易,气息断绝就不能延续,所以圣贤之人看重生命。孟子说杀掉一个没有罪的人来获取天下,仁义的人是不这样做的。汉朝有人冲犯皇帝的车驾惊动拉车的马匹,廷尉张释之上奏希望处以罚款,文帝责怪罪罚太轻,张释之说:‘在当时,皇上诛杀了他也罢了。现在交付给廷尉审理了。廷尉,是天下最公平的地方,一旦倾斜,天下间执法的人就会随意加重或减轻刑罚,百姓又怎么能安心呢?’臣认为会失掉忠义的事情,不是忠臣应当上奏陈述的。廷尉,是天子的吏役,尚且不能出现偏差,而天子本身,怎么反而可以迷乱呢?这样看重自己的想法,而看轻为君的责任,是非常不忠了。周公说:‘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说出的话,史书会记录,工匠会陈述,士人会称赞。’言论尚且不能随意,更何况是行为呢?所以张释之的话不可以不明察,周公的戒条不可以不以为法则啊。”又说“那些鸟兽无用的物品,却有刍谷和人徒的费用,都可以免除。”
皇帝曾问王肃说:“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上奏折说:‘帝,就是要谛听啊。但这个皇帝不想谛听。’当时李云为什么没被处死?”王肃回答说:“李云只是说错了话,失去了违逆和顺从皇上的分寸。推究他的本意,说这些话都是想尽忠心,想着对国家有益。而且皇帝之威,超过雷霆,杀掉一个普通百姓,和踩死蝼蚁没有什么不同。宽容且放过他,可以显示自己能够包容接受直谏之言,在天下推广皇帝的恩德。所以我以为杀掉李云不一定是对的。”皇帝又问:“司马迁因为遭受了宫刑的缘故,心中怀着怨恨,写下《史记》指责、贬低汉武帝,令人痛恨。”王肃回答说:“司马迁记史实,不凭空赞美,不隐瞒恶行。刘向、扬雄佩服他善于记叙事情,有优秀史官的才能,称赞为切实的记录。汉武帝听说他写《史记》,拿来写汉景帝以及自己的本纪看,于是大怒,削去简册上的字并把它们扔了。到现在这两个本纪有目录没有文字。后来司马迁遇上李陵事件为他辩护,于是汉武帝把司马迁送进蚕室施以宫刑。这表明心怀怨恨的是汉武帝,而不是司马迁。”
正始元年,王肃出京担任广平太守。因为朝廷之事被征召回京,被授予议郎的官职。当时大将军曹爽专权,任用何晏、邓飏等人。王肃和尉蒋济、司农桓范谈及当前政事,脸色凝重地说:“这些人就是弘恭、石显之类的人,还要说他们吗!”曹爽听说后,告诫何晏等人说:“你们都要小心谨慎!公卿已经把各位比作前代恶人了。”后来因宗庙的事受牵连被免职。后来担任光禄勋。当时有两条一尺长的鱼,出现在兵器库的屋顶上,有官员认为是吉祥之兆。王肃说:“鱼生活在深渊中却高高地出现于屋顶上,这是鱼失去了居所啊。边将大概该有战败的变故了吧?”后来果真有东关之败。嘉平六年,王肃持符节兼任太常,奉天子车驾,到元城迎接高贵乡公。这一年,一道白气穿越天空,大将军司马景王向王肃询问原因,王肃回答说:“这是蚩尤的旗帜,东南方大概有叛乱了吧?您如果提高自我修养来安抚百姓,那么天下喜欢安定生活的人都会归附于德政,发动叛乱的人就会先灭亡了。”第二年春天,镇东将军毌丘俭、扬州刺史文钦反叛,景王对王肃说:“霍光有感于夏侯胜的言论,才开始看重通晓儒学的士人,实在是正确的啊。使国家安定、国君安宁,办法在哪里呢?”王肃回答说:“从前关羽率领荆州的士兵,在汉水边使于禁投降,于是有了北上争夺天下的志向。后来孙权突袭抓取了关羽将士的家人,关羽的军队立即土崩瓦解。如今淮南将士的父母妻子儿女都在内地各州,只要派军队急速前往守卫,使敌人不能靠近,那么他们的军队一定会有关羽的军队那样土崩瓦解的趋势。”景王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击破了毌丘俭、文钦的军队。后来王肃升迁到中领军,加封散骑常侍,增加食邑二百户,加上以前的一共两千两百户。甘露元年王肃去世,为他服丧的门生有数百人。朝廷追赠他为卫将军,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王惲继承爵位。王惲去世,没有儿子,爵位无人继承。景元思念,朝廷封王肃的儿子王恂为兰陵侯。咸熙年中,朝廷开始设立五等爵位,因为王肃在前朝建立功勋,就改封王恂为氶子。
当初,王肃擅长贾逵、马融的学说,不喜欢郑玄学说,采集他们汇聚相同和不同之处,为《尚书》、《诗经》、《论语》、《仪礼》、《周礼》、《礼记》、《左氏春秋》做注解,以及编定父亲王朗所写的易传,都被放在学官里。他所辩论、驳正的朝廷制度、祭祀天地、宗庙事宜、丧事礼节、轻重的文章,共有一百多篇。当时乐安的孙叔然,在郑玄门下求学,当时的人称他为东州的大儒者。朝廷征召他为秘书监,他没有就任。王肃收集圣人的说法论证来讥讽郑玄,孙叔然反驳了他,等到做《周易》、《春秋例》、《毛诗》、《礼记》、《春秋三传》、《国语》、《尔雅》等的注解之后,又给十几篇文章做注解。自从魏朝初年征召敦煌人周生烈,明帝时大司农弘农董遇等士人,也有为经传做注解的,很多流传到后世。
评说:钟繇开明通达,处事干练,华歆清廉纯合,德行质朴,王朗博学多闻,才华丰富,实在都是那个时代的杰出人才。魏朝刚顺应天命,就登上三司之位,真是强大啊!王肃诚实正直,博学多闻,能继承父亲的功业!
《魏书·程郭董刘蒋刘传》原文
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人也。长八尺三寸,美须髯。黄巾起,县丞王度反应之,烧仓库。县令逾城走,吏民负老幼东奔渠丘山。昱使人侦视度,度等得空城不能守,出城西五六里止屯。昱谓县中大姓薛房等曰:“今度等得城郭不能居,其势可知。此不过欲虏掠财物,非有坚甲利兵攻守之志也。今何不相率还城而守之?且城高厚,多谷米,今若还求令,共坚守,度必不能久,攻可破也。”房等以为然。吏民不肯从,曰:“贼在西,但有东耳。”昱谓房等:“愚民不可计事。”乃密遣数骑举幡于东山上,令房等望见,大呼言“贼已至”,便下山趣城,吏民奔走随之,求得县令,遂共城守。度等来攻城,不能下,欲去。昱率吏民开城门急击之,度等破走。东阿由此得全。
初平中,兖州刺史刘岱辟昱,昱不应。是时岱与袁绍、公孙瓒和亲,绍令妻子居岱所,瓒亦遣从事范方将骑助岱。后绍与瓒有隙。瓒击破绍军,乃遣使语岱,令遣绍妻子,使与绍绝。别敕范方:“若岱不遣绍家,将骑还。吾定绍,将加兵于岱。”岱议连日不决,别驾王彧白岱:“程昱有谋,能断大事。”岱乃召见昱,问计,昱曰:“若弃绍近援而求瓒远助,此假人於越以救溺子之说也。夫公孙瓒,非袁绍之敌也。今虽坏绍军,然终为绍所禽。夫趣一朝之权而不虑远计,将军终败。”岱从之。范方将其骑归,未至,瓒大为绍所破。岱表昱为骑都尉,昱辞以疾。
刘岱为黄巾所杀。太祖临兖州,辟昱。昱将行,其乡人谓曰:“何前后之相背也!”昱笑而不应。太祖与语,说之,以昱守寿张令。太祖征徐州,使昱与荀彧留守鄄城。张邈等叛迎吕布,郡县响应,唯鄄城、范、东阿不动。布军降者,言陈宫欲自将兵取东阿,又使氾嶷取范,吏民皆恐。彧谓昱曰:“今兖州反,唯有此三城。宫等以重兵临之,非有以深结其心,三城必动。君,民之望也,归而说之,殆可!”昱乃归,过范,说其令靳允曰:“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孝子诚不可为心!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乱者,此智者所详择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陈宫叛迎吕布而百城皆应,似能有为,然以君观之,布何如人哉!夫布,粗中少亲,刚而无礼,匹夫之雄耳。宫等以势假合,不能相君也。兵虽众,终必无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东阿,则田单之功可立也。孰与违忠从恶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详虑之!“允流涕曰:“不敢有二心。”时氾嶷已在县,允乃见嶷,伏兵刺杀之,归勒兵守。昱又遣别骑绝仓亭津,陈宫至,不得渡。昱至东阿,东阿令枣祗已率厉吏民,拒城坚守。又兖州从事薛悌与昱协谋,卒完三城,以待太祖。太祖还,执昱手曰:“微子之力,吾无所归矣。”乃表昱为东平相,屯范。
太祖与吕布战于濮阳,数不利。蝗虫起,乃各引去。於是袁绍使人说太祖连和,欲使太祖迁家居邺。太祖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时昱使適还,引见,因言曰:“窃闻将军欲遣家,与袁绍连和,诚有之乎?”太祖曰:“然。”昱曰:“意者将军殆临事而惧,不然何虑之不深也!夫袁绍据燕、赵之地,有并天下之心,而智不能济也。将军自度能为之下乎?将军以龙虎之威,可为韩、彭之事邪?今兖州虽残,尚有三城。能战之士,不下万人。以将军之神武,与文若、昱等,收而用之,霸王之业可成也。愿将军更虑之!”太祖乃止。
天子都许,以昱为尚书。兖州尚未安集,复以昱为东中郎将,领济阴太守,都督兖州事。刘备失徐州,来归太祖。昱说太祖杀备,太祖不听。语在武纪。后又遣备至徐州要击袁术,昱与郭嘉说太祖曰:“公前日不图备,昱等诚不及也。今借之以兵,必有异心。”太祖悔,追之不及。会术病死,备至徐州,遂杀车胄,举兵背太祖。顷之,昱迁振威将军。袁绍在黎阳,将南渡。时昱有七百兵守鄄城,太祖闻之,使人告昱,欲益二千兵。昱不肯,曰:“袁绍拥十万众,自以所向无前。今见昱兵少,必轻易不来攻。若益昱兵,过则不可不攻,攻之必克,徒两损其势。愿公无疑!”太祖从之。绍闻昱兵少,果不往。太祖谓贾诩曰:“程昱之胆,过于贲、育。”昱收山泽亡命,得精兵数千人,乃引军与太祖会黎阳,讨袁谭、袁尚。谭、尚破走,拜昱奋武将军,封安国亭侯。太祖征荆州,刘备奔吴。论者以为孙权必杀备,昱料之曰:“孙权新在位,未为海内所惮。曹公无敌於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表,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皆万人敌也,权必资之以御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又不可得而杀也。”权果多与备兵,以御太祖。是后中夏渐平,太祖拊昱背曰:“兖州之败,不用君言,吾何以至此?”宗人奉牛酒大会,昱曰:“知足不辱,吾可以退矣。”乃自表归兵,阖门不出。
昱性刚戾,与人多迕。人有告昱谋反,太祖赐待益厚。魏国既建,为卫尉,与中尉邢贞争威仪,免。文帝践阼,复为卫尉,进封安乡侯,增邑三百户,并前八百户。分封少子延及孙晓列侯。方欲以为公,会薨,帝为流涕,追赠车骑将军,谥曰肃侯。子武嗣。武薨,子克嗣。克薨,子良嗣。
晓,嘉平中为黄门侍郎。时校事放横,晓上疏曰:“周礼云:‘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春秋传曰:‘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愚不得临贤,贱不得临贵。於是并建圣哲,树之风声。明试以功,九载考绩。各脩厥业,思不出位。故栾书欲拯晋侯,其子不听;死人横於街路,邴吉不问。上不责非职之功,下不务分外之赏,吏无兼统之势,民无二事之役,斯诚为国要道,治乱所由也。远览典志,近观秦汉,虽官名改易,职司不同,至于崇上抑下,显分明例,其致一也。初无校事之官干与庶政者也。昔武皇帝大业草创,众官未备,而军旅勤苦,民心不安,乃有小罪,不可不察,故置校事,取其一切耳,然检御有方,不至纵恣也。此霸世之权宜,非帝王之正典。其后渐蒙见任,复为疾病,转相因仍,莫正其本。遂令上察宫庙,下摄众司,官无局业,职无分限,随意任情,唯心所適。法造於笔端,不依科诏;狱成於门下,不顾覆讯。其选官属,以谨慎为粗疏,以謥詷为贤能。其治事,以刻暴为公严,以循理为怯弱。外则讬天威以为声势,内则聚群奸以为腹心。大臣耻与分势,含忍而不言,小人畏其锋芒,郁结而无告。至使尹模公于目下肆其奸慝;罪恶之著,行路皆知,纤恶之过,积年不闻。既非周礼设官之意,又非春秋十等之义也。今外有公卿将校总统诸署,内有侍中尚书综理万机,司隶校尉督察京辇,御史中丞董摄宫殿,皆高选贤才以充其职,申明科诏以督其违。若此诸贤犹不足任,校事小吏,益不可信。若此诸贤各思尽忠,校事区区,亦复无益。若更高选国士以为校事,则是中丞司隶重增一官耳。若如旧选,尹模之奸今复发矣。进退推算,无所用之。昔桑弘羊为汉求利,卜式以为独烹弘羊,天乃可雨。若使政治得失必感天地,臣恐水旱之灾,未必非校事之由也。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国风讬以为刺。卫献公舍大臣,与小臣谋,定姜谓之有罪。纵令校事有益於国,以礼义言之,尚伤大臣之心,况奸回暴露,而复不罢,是衮阙不补,迷而不返也。“於是遂罢校事官。晓迁汝南太守,年四十馀薨。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也。初,北见袁绍,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智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决,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霸王之业,难矣!”於是遂去之。先是时,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太祖甚器之。早卒。太祖与荀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奇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为司空军祭酒。
征吕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太祖欲引军还,嘉说太祖急攻之,遂禽布。语在荀攸传。
孙策转斗千里,尽有江东,闻太祖与袁绍相持於官渡,将渡江北袭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策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雄杰,能得人死力者也。然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於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以吾观之,必死於匹夫之手。”策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
从破袁绍,绍死,又从讨谭、尚于黎阳,连战数克。诸将欲乘胜遂攻之,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適立也。有郭图、逢纪为之谋臣,必交斗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太祖曰:“善。”乃南征。军至西平,谭、尚果争冀州。谭为尚军所败,走保平原,遣辛毗乞降。太祖还救之,遂从定邺。又从攻谭於南皮,冀州平。封嘉洧阳亭侯。
太祖将征袁尚及三郡乌丸,诸下多惧刘表使刘备袭许以讨太祖,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丸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太祖遂行。至易,嘉言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趣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太祖乃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虏卒闻太祖至,惶怖合战。大破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熙走辽东。
嘉深通有算略,达於事情。太祖曰:“唯奉孝为能知孤意。”年三十八,自柳城还,疾笃,太祖问疾者交错。及薨,临其丧,哀甚,谓荀攸等曰:“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策未决,嘉辄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勋,实不可忘。可增邑八百户,并前千户。”谥曰贞侯。子奕嗣。
后太祖征荆州还,於巴丘遇疾疫,烧船,叹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初,陈群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太祖愈益重之,然以群能持正,亦悦焉。奕为太子文学,早薨。子深嗣。深薨,子猎嗣。
董昭字公仁,济阴定陶人也。举孝廉,除癭陶长、柏人令,袁绍以为参军事。绍逆公孙瓒于界桥,钜鹿太守李邵及郡冠盖,以瓒兵强,皆欲属瓒。绍闻之,使昭领钜鹿。问:“御以何术?”对曰:“一人之微,不能消众谋,欲诱致其心,唱与同议,及得其情,乃当权以制之耳。计在临时,未可得言。”时郡右姓孙伉等数十人专为谋主,惊动吏民。昭至郡,伪作绍檄告郡云:“得贼罗候安平张吉辞,当攻钜鹿,贼故孝廉孙伉等为应,檄到收行军法,恶止其身,妻子勿坐。”昭案檄告令,皆即斩之。一郡惶恐,乃以次安慰,遂皆平集。事讫白绍,绍称善。会魏郡太守栗攀为兵所害,绍以昭领魏郡太守。时郡界大乱,贼以万数,遣使往来,交易市买。昭厚待之,因用为间,乘虚掩讨,辄大克破。二日之中,羽檄三至。
昭弟访,在张邈军中。邈与绍有隙,绍受谗将致罪於昭。昭欲诣汉献帝,至河内,为张杨所留。因杨上还印绶,拜骑都尉。时太祖领兖州,遣使诣杨,欲令假涂西至长安,杨不听。昭说杨曰:“袁、曹虽为一家,势不久群。曹今虽弱,然实天下之英雄也,当故结之。况今有缘,宜通其上事,并表荐之;若事有成,永为深分。”杨於是通太祖上事,表荐太祖。昭为太祖作书与长安诸将李傕、郭汜等,各随轻重致殷勤。杨亦遣使诣太祖。太祖遗杨犬马金帛,遂与西方往来。天子在安邑,昭从河内往,诏拜议郎。
建安元年,太祖定黄巾于许,遣使诣河东。会天子还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及杨各违戾不和。昭以奉兵马最强而少党援,作太祖书与奉曰:“吾与将军闻名慕义,便推赤心。今将军拔万乘之艰难,反之旧都,翼佐之功,超世无畴,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四海未宁,神器至重,事在维辅;必须众贤以清王轨,诚非一人所能独建。心腹四支,实相恃赖,一物不备,则有阙焉。将军当为内主,吾为外援。今吾有粮,将军有兵,有无相通,足以相济,死生契阔,相与共之。”奉得书喜悦,语诸将军曰:“兖州诸军近在许耳,有兵有粮,国家所当依仰也。”遂共表太祖为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昭迁符节令。
太祖朝天子於洛阳,引昭并坐,问曰:“今孤来此,当施何计?”昭曰:“将军兴义兵以诛暴乱,入朝天子,辅翼王室,此五伯之功也。此下诸将,人殊意异,未必服从,今留匡弼,事势不便,惟有移驾幸许耳。然朝廷播越,新还旧京,远近跂望,冀一朝获安。今复徙驾,不厌众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愿将军算其多者。”太祖曰:“此孤本志也。杨奉近在梁耳,闻其兵精,得无为孤累乎?”昭曰:“奉少党援,将独委质。镇东、费亭之事,皆奉所定,又闻书命申束,足以见信。宜时遣使厚遗答谢,以安其意。说’京都无粮,欲车驾暂幸鲁阳,鲁阳近许,转运稍易,可无县乏之忧’。奉为人勇而寡虑,必不见疑,比使往来,足以定计。奉何能为累!”太祖曰:“善。”即遣使诣奉。徙大驾至许。奉由是失望,与韩暹等到定陵钞暴。太祖不应,密往攻其梁营,降诛即定。奉、暹失众,东降袁术。三年,昭迁河南尹。时张杨为其将杨丑所杀,杨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城守待绍救。太祖令昭单身入城,告喻洪、尚等,即日举众降。以昭为冀州牧。
太祖令刘备拒袁术,昭曰:“备勇而志大,关羽、张飞为之羽翼,恐备之心未可得论也!”太祖曰:“吾已许之矣。”备到下邳,杀徐州刺史车胄,反。太祖自征备,徙昭为徐州牧。袁绍遣将颜良攻东郡,又徙昭为魏郡太守,从讨良。良死后,进围邺城。袁绍同族春卿为魏郡太守,在城中,其父元长在扬州,太祖遣人迎之。昭书与春卿曰:“盖闻孝者不背亲以要利,仁者不忘君以徇私,志士不探乱以徼幸,智者不诡道以自危。足下大君,昔避内难,南游百越,非疏骨肉,乐彼吴会,智者深识,独或宜然。曹公愍其守志清恪,离群寡俦,故特遣使江东,或迎或送,今将至矣。就令足下处偏平之地,依德义之主,居有泰山之固,身为乔松之偶,以义言之,犹宜背彼向此,舍民趣父也。且邾仪父始与隐公盟,鲁人嘉之,而不书爵,然则王所未命,爵尊不成,春秋之义也。况足下今日之所讬者乃危乱之国,所受者乃矫诬之命乎?苟不逞之与群,而厥父之不恤,不可以言孝。忘祖宗所居之本朝,安非正之奸职,难可以言忠。忠孝并替,难以言智。又足下昔日为曹公所礼辟,夫戚族人而疏所生,内所寓而外王室,怀邪禄而叛知己,远福祚而近危亡,弃明义而收大耻,不亦可惜邪!若能翻然易节,奉帝养父,委身曹公,忠孝不坠,荣名彰矣。宜深留计,早决良图。“邺既定,以昭为谏议大夫。后袁尚依乌丸蹋顿,太祖将征之。患军粮难致,凿平虏、泉州二渠入海通运,昭所建也。太祖表封千秋亭侯,转拜司空军祭酒。
后昭建议:“宜脩古建封五等。”太祖曰:“建设五等者,圣人也,又非人臣所制,吾何以堪之?”昭曰:“自古以来,人臣匡世,未有今日之功。有今日之功,未有久处人臣之势者也。今明公耻有惭德而未尽善,乐保名节而无大责,德美过於伊、周,此至德之所极也。然太甲、成王未必可遭,今民难化,甚於殷、周,处大臣之势,使人以大事疑己,诚不可不重虑也。明公虽迈威德,明法术,而不定其基,为万世计,犹未至也。定基之本,在地与人,宜稍建立,以自藩卫。明公忠节颖露,天威在颜,耿弇床下之言,朱英无妄之论,不得过耳。昭受恩非凡,不敢不陈。”后太祖遂受魏公、魏王之号,皆昭所创。
及关羽围曹仁於樊,孙权遣使辞以“遣兵西上,欲掩取羽。江陵、公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走,樊军之围,不救自解。乞密不漏,令羽有备。”太祖诘群臣,群臣咸言宜当密之。昭曰:“军事尚权,期於合宜。宜应权以密,而内露之。羽闻权上,若还自护,围则速解,便获其利。可使两贼相对衔持,坐待其弊。秘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又,围中将吏不知有救,计粮怖惧,傥有他意,为难不小。露之为便。且羽为人强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太祖曰:“善。”即敕救将徐晃以权书射著围里及羽屯中,围里闻之,志气百倍。羽果犹豫。权军至,得其二城,羽乃破败。
文帝即王位,拜昭将作大匠。及践阼,迁大鸿胪,进封右乡侯。二年,分邑百户,赐昭弟访爵关内侯,徙昭为侍中。三年,征东大将军曹休临江在洞浦口,自表:“愿将锐卒虎步江南,因敌取资,事必克捷;若其无臣,不须为念。”帝恐休便渡江,驿马诏止。时昭侍侧,因曰:“窃见陛下有忧色,独以休济江故乎?今者渡江,人情所难,就休有此志,势不独行,当须诸将。臧霸等既富且贵,无复他望,但欲终其天年,保守禄祚而已,何肯乘危自投死地,以求徼幸?苟霸等不进,休意自沮。臣恐陛下虽有敕渡之诏,犹必沉吟,未便从命也。”是后无几,暴风吹贼船,悉诣休等营下,斩首获生,贼遂迸散。诏敕诸军促渡。军未时进,贼救船遂至。
大驾幸宛,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江陵,未拔。时江水浅狭,尚欲乘船将步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往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拔。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退,常然之数。平地无险,犹尚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贼频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锐,非魏之有,将转化为吴矣。臣私慼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增,何以防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奈何乘危,不以为惧?事将危矣,惟陛下察之!”帝悟昭言,即诏尚等促出。贼两头并前,官兵一道引去,不时得泄,将军石建、高迁仅得自免。军出旬日,江水暴长。帝曰:“君论此事,何其审也!正使张、陈当之,何以复加。”五年,徙封成都乡侯,拜太常。其年,徙光禄大夫、给事中。从大驾东征,七年还,拜太仆。明帝即位,进爵乐平侯,邑千户,转卫尉。分邑百户,赐一子爵关内侯。
太和四年,行司徒事,六年,拜真。昭上疏陈末流之弊曰:“凡有天下者,莫不贵尚敦朴忠信之士,深疾虚伪不真之人者,以其毁教乱治,败俗伤化也。近魏讽则伏诛建安之末,曹伟则斩戮黄初之始。伏惟前后圣诏,深疾浮伪,欲以破散邪党,常用切齿;而执法之吏皆畏其权势,莫能纠擿,毁坏风俗,侵欲滋甚。窃见当今年少,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脩为首,乃以趋势游利为先。合党连群,互相褒叹,以毁訾为罚戮,用党誉为爵赏,附己者则叹之盈言,不附者则为作瑕衅。至乃相谓’今世何忧不度邪,但求人道不勤,罗之不博耳;又何患其不知己矣,但当吞之以药而柔调耳。’又闻或有使奴客名作在职家人,冒之出入,往来禁奥,交通书疏,有所探问。凡此诸事,皆法之所不取,刑之所不赦,虽讽、伟之罪,无以加也。”帝於是发切诏,斥免诸葛诞、邓飏等。昭年八十一薨,谥曰定侯。子胄嗣。胄历位郡守、九卿。
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人,汉光武子阜陵王延后也。父普,母脩,产涣及晔。涣九岁,晔七岁,而母病困。临终,戒涣、晔以“普之侍人,有谄害之性。身死之后,惧必乱家。汝长大能除之,则吾无恨矣。”晔年十三,谓兄涣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涣曰:“那可尔!”晔即入室杀侍者,径出拜墓。舍内大惊,白普。普怒,遣人追晔。晔还拜谢曰:“亡母顾命之言,敢受不请擅行之罚。”普心异之,遂不责也。汝南许劭名知人,避地扬州,称晔有佐世之才。
扬士多轻侠狡桀,有郑宝、张多、许乾之属,各拥部曲。宝最骁果,才力过人,一方所惮。欲驱略百姓越赴江表,以晔高族名人,欲强逼晔使唱导此谋。晔时年二十馀,心内忧之,而未有缘。会太祖遣使诣州,有所案问。晔往见,为论事势,要将与归,驻止数日。宝果从数百人赍牛酒来候使,晔令家僮将其众坐中门外,为设酒饭;与宝於内宴饮。密勒健儿,令因行觞而斫宝。宝性不甘酒,视候甚明,觞者不敢发。晔因自引取佩刀斫杀宝,斩其首以令其军,云:“曹公有令,敢有动者,与宝同罪。”众皆惊怖,走还营。营有督将精兵数千,惧其为乱,晔即乘宝马,将家僮数人,诣宝营门,呼其渠帅,喻以祸福,皆叩头开门内晔。晔抚慰安怀,咸悉悦服,推晔为主。晔睹汉室渐微,己为支属,不欲拥兵,遂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勋。勋怪其故,晔曰:“宝无法制,其众素以钞略为利,仆宿无资,而整齐之,必怀怨难久,故相与耳。”时勋兵强于江、淮之间。孙策恶之,遣使卑辞厚币,以书说勋曰:“上缭宗民,数欺下国,忿之有年矣。击之,路不便,愿因大国伐之。上缭甚实,得之可以富国,请出兵为外援。”勋信之,又得策珠宝、葛越,喜悦。外内尽贺,而晔独否。勋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举,则兵疲於外,而国内虚。策乘虚而袭我,则后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於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矣。”勋不从。兴兵伐上缭,策果袭其后。勋穷踧,遂奔太祖。
太祖至寿春,时庐江界有山贼陈策,众数万人,临险而守。先时遣偏将致诛,莫能禽克。太祖问群下,可伐与不?咸云:“山峻高而谿谷深隘,守易攻难;又无之不足为损,得之不足为益。”晔曰:“策等小竖,因乱赴险,遂相依为强耳,非有爵命威信相伏也。往者偏将资轻,而中国未夷,故策敢据险以守。今天下略定,后伏先诛。夫畏死趋赏,愚知所同,故广武君为韩信画策,谓其威名足以先声后实而服邻国也。岂况明公之德,东征西怨,先开赏募,大兵临之,令宣之日,军门启而虏自溃矣。”太祖笑曰:“卿言近之!”遂遣猛将在前,大军在后,至则克策,如晔所度。太祖还,辟晔为司空仓曹掾。
太祖征张鲁,转晔为主簿。既至汉中,山峻难登,军食颇乏。太祖曰:“此妖妄之国耳,何能为有无?吾军少食,不如速还。”便自引归,令晔督后诸军,使以次出。晔策鲁可克,加粮道不继,虽出,军犹不能皆全,驰白太祖:“不如致攻。“遂进兵,多出弩以射其营。鲁奔走,汉中遂平。晔进曰:“明公以步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慑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传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於治而为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太祖不从,傅子曰:居七日,蜀降者说:“蜀中一日数十惊,备虽斩之而不能安也。”太祖延问晔曰:“今尚可击不?”晔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大军遂还。晔自汉中还,为行军长史,兼领军。延康元年,蜀将孟达率众降。达有容止才观,文帝甚器爱之,使达为新城太守,加散骑常侍。晔以为“达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怀义。新城与吴、蜀接连,若有变态,为国生患。”文帝竟不易,后达终于叛败。傅子曰:初,太祖时,魏讽有重名,自卿相以下皆倾心交之。其后孟达去刘备归文帝,论者多称有乐毅之量。晔一见讽、达而皆云必反,卒如其言。
黄初元年,以晔为侍中,赐爵关内侯。诏问群臣令料刘备当为关羽出报吴不。众议咸云:“蜀,小国耳,名将唯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缘复出。”晔独曰:“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强,势必用众以示其有馀。且关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於终始之分不足。”后备果出兵击吴。吴悉国应之,而遣使称藩。朝臣皆贺,独晔曰:“吴绝在江、汉之表,无内臣之心久矣。陛下虽齐德有虞,然丑虏之性,未有所感。因难求臣,必难信也。彼必外迫内困,然后发此使耳,可因其穷,袭而取之。夫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不可不察也。”备军败退,吴礼敬转废,帝欲兴众伐之,晔以为“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必难仓卒。”帝不听。五年,幸广陵泗口,命荆、扬州诸军并进。会群臣,问:“权当自来不?”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自将而来。”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牵己,而超越江湖者在於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权果不至,帝乃旋师。云:“卿策之是也。当念为吾灭二贼,不可但知其情而已。”
明帝即位,进爵东亭侯,邑三百户。诏曰:“尊严祖考,所以崇孝表行也;追本敬始,所以笃教流化也。是以成汤、文、武,实造商、周,诗、书之义,追尊稷、契,歌颂有娀、姜嫄之事,明盛德之源流,受命所由兴也。自我魏室之承天序,既发迹於高皇、太皇帝,而功隆于武皇、文皇帝。至于高皇之父处士君,潜脩德让,行动神明,斯乃乾坤所福飨,光灵所从来也。而精神幽远,号称罔记,非所谓崇孝重本也。其令公卿已下,会议号谥。”晔议曰:“圣帝孝孙之欲褒崇先祖,诚无量已。然亲疏之数,远近之降,盖有礼纪,所以割断私情,克成公法,为万世式也。周王所以上祖后稷者,以其佐唐有功,名在祀典故也。至於汉氏之初,追谥之义,不过其父。上比周室,则大魏发迹自高皇始;下论汉氏,则追谥之礼不及其祖。此诚往代之成法,当今之明义也。陛下孝思中发,诚无已已,然君举必书,所以慎於礼制也。以为追尊之义,宜齐高皇而已。”尚书卫臻与晔议同,事遂施行。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状。晔以为公孙氏汉时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山,故胡夷绝远难制,而世权日久。今若不诛,后必生患。若怀贰阻兵,然后致诛,於事为难。不如因其新立,有党有仇,先其不意,以兵临之,开设赏募,可不劳师而定也。后渊竟反。
晔在朝,略不交接时人。或问其故,晔答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知命,俗或未咸。仆在汉为支叶,於魏备腹心,寡偶少徒,於宜未失也。”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有间,为大鸿胪,在位二年逊位,复为太中大夫,薨。谥曰景侯。子宇嗣。少子陶,亦高才而薄行,官至平原太守。
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仕郡计吏、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众围合肥。时大军征荆州,遇疾疫,唯遣将军张喜单将千骑,过领汝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济乃密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步骑四万已到雩娄,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贼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城用得全。明年使於谯,太祖问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钞。今欲徙淮南民,何如?”济对曰:“是时兵弱贼强,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绍,北拔柳城,南向江、汉,荆州交臂,威震天下,民无他志。然百姓怀土,实不乐徙,惧必不安。”太祖不从,而江、淮间十馀万众,皆惊走吴。后济使诣邺,太祖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拜济丹阳太守。大军南征还,以温恢为扬州刺史,济为别驾。令曰:“季子为臣,吴宜有君。今君还州,吾无忧矣。”民有诬告济为谋叛主率者,太祖闻之,指前令与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曰:“蒋济宁有此事!有此事,吾为不知人也。此必愚民乐乱,妄引之耳。”促理出之。辟为丞相主簿西曹属。令曰:“舜举皋陶,不仁者远;臧否得中,望于贤属矣。”关羽围樊、襄阳。太祖以汉帝在许,近贼,欲徙都。司马宣王及济说太祖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於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太祖如其言。权闻之,即引兵西袭公安、江陵。羽遂见禽。
文帝即王位,转为相国长史。及践阼,出为东中郎将。济请留,诏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天下未宁,要须良臣以镇边境。如其无事,乃还鸣玉,未为后也。”济上万机论,帝善之。入为散骑常侍。时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於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黄初三年,与大司马曹仁征吴,济别袭羡谿。仁欲攻濡须洲中,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仁不从,果败。仁薨,复以济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兵。诏曰:“卿兼资文武,志节慷慨,常有超越江湖吞吴会之志,故复授将率之任。”顷之,徵为尚书。车驾幸广陵,济表水道难通,又上三州论以讽帝。帝不从,於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就留兵屯田,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寇,不可安屯。帝从之,车驾即发。还到精湖,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本历適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帝还洛阳,谓济曰:“事不可不晓。吾前决谓分半烧船于山阳池中,卿於后致之,略与吾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大司马曹休帅军向皖,济表以为“深入虏地,与权精兵对,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后,臣未见其利也。”军至皖,吴出兵安陆,济又上疏曰:“今贼示形於西,必欲并兵图东,宜急诏诸军往救之。”会休军已败,尽弃器仗辎重退还。吴欲塞夹石,遇救兵至,是以官军得不没。迁为中护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於大臣,愿无忘於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於大臣,至於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於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缘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適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默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於理而物有未周於用,将改曲易调,远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已哉!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適己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弊。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专吏之名也。”诏曰:“夫骨鲠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济才兼文武,服勤尽节,每军国大事,辄有奏议,忠诚奋发,吾甚壮之。”就迁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
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济上疏曰:“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高枕而治也。今虽有十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唯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攰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句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强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略,舍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欢娱之耽,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弊。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散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诏曰:“微护军,吾弗闻斯言也。”
齐王即位,徙为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迁太尉。初,侍中高堂隆论郊祀事,以魏为舜后,推舜配天。济以为舜本姓妫,其苗曰田,非曹之先,著文以追诘隆。是时,曹爽专政,丁谧、邓飏等轻改法度。会有日蚀变,诏群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齐侯问灾,晏婴对以布惠;鲁君问异,臧孙答以缓役。应天塞变,乃实人事。今二贼未灭,将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適足伤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以随太傅司马宣王屯洛水浮桥,诛曹爽等,进封都乡侯,邑七百户。济上疏曰:“臣忝宠上司,而爽敢苞藏祸心,此臣之无任也。太傅奋独断之策,陛下明其忠节,罪人伏诛,社稷之福也。夫封宠庆赏,必加有功。今论谋则臣不先知,语战则非臣所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臣备宰司,民所具瞻,诚恐冒赏之渐自此而兴,推让之风由此而废。”固辞,不许。子秀嗣。秀薨,子凯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济著勋前朝,改封凯为下蔡子。
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汉广阳顺王子西乡侯宏后也。历郡纲纪,举孝廉。遭世大乱,时渔阳王松据其土,放往依之。太祖克冀州,放说松曰:“往者董卓作逆,英雄并起,阻兵擅命,人自封殖,惟曹公能拔拯危乱,翼戴天子,奉辞伐罪,所向必克。以二袁之强,守则淮南冰消,战则官渡大败;乘胜席卷,将清河朔,威刑既合,大势以见。速至者渐福,后服者先亡,此乃不俟终日驰骛之时也。昔黥布弃南面之尊,仗剑归汉,诚识废兴之理,审去就之分也。将军宜投身委命,厚自结纳。”松然之。会太祖讨袁谭於南皮,以书招松,松举雍奴、泉州、安次以附之。放为松答太祖书,其文甚丽。太祖既善之,又闻其说,由是遂辟放。建安十年,与松俱至。太祖大悦,谓放曰:“昔班彪依窦融而有河西之功,今一何相似也!”乃以放参司空军事,历主簿记室,出为郃阳、祋祤、赞令。
魏国既建,与太原孙资俱为秘书郎。先是,资亦历县令,参丞相军事。文帝即位,放、资转为左右丞。数月,放徙为令。黄初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各加给事中;放赐爵关内侯,资为关中侯,遂掌机密。三年,放进爵魏寿亭侯,资关内侯。明帝即位,尤见宠任,同加散骑常侍;进放爵西乡侯,资乐阳亭侯。太和末,吴遣将周贺浮海诣辽东,招诱公孙渊。帝欲邀讨之,朝议多以为不可。惟资决行策,果大破之,进爵左乡侯。放善为书檄,三祖诏命有所招喻,多放所为。青龙初,孙权与诸葛亮连和,欲俱出为寇。边候得权书,放乃改易其辞,往往换其本文而傅合之,与征东将军满宠,若欲归化,封以示亮。亮腾与吴大将步骘等,骘等以见权。权惧亮自疑,深自解说。是岁,俱加侍中、光禄大夫。景初二年,辽东平定,以参谋之功,各进爵,封本县,放方城侯,资中都侯。
其年,帝寝疾,欲以燕王宇为大将军,及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共辅政。宇性恭良,陈诚固辞。帝引见放、资,入卧内,问曰:“燕王正尔为?”放、资对曰:“燕王实自知不堪大任故耳。”帝曰:“曹爽可代宇不?“放、资因赞成之。又深陈宜速召太尉司马宣王,以纲维皇室。帝纳其言,即以黄纸授放作诏。放、资既出,帝意复变,诏止宣王勿使来。寻更见放、资曰:“我自召太尉,而曹肇等反使吾止之,几败吾事!”命更为诏,帝独召爽与放、资俱受诏命,遂免宇、献、肇、朗官。太尉亦至,登床受诏,然后帝崩。齐王即位,以放、资决定大谋,增邑三百,放并前千一百,资千户;封爱子一人亭侯,次子骑都尉,馀子皆郎中。正始元年,更加放左光禄大夫,资右光禄大夫,金印紫绶,仪同三司。六年,放转骠骑,资卫将军,领监、令如故。七年,复封子一人亭侯,各年老逊位,以列侯朝朔望,位特进。曹爽诛后,复以资为侍中,领中书令。嘉平二年,放薨,谥曰敬侯。子正嗣。资复逊位归第,就拜骠骑将军,转侍中,特进如故。三年薨,谥曰贞侯。子宏嗣。
放才计优资,而自脩不如也。放、资既善承顺主上,又未尝显言得失,抑辛毗而助王思,以是获讥於世。然时因群臣谏诤,扶赞其义,并时密陈损益,不专导谀言云。及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放、资著勋前朝,改封正方城子,宏离石子。
评曰: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才策谋略,世之奇士,虽清治德业,殊於荀攸,而筹画所料,是其伦也。刘放文翰,孙资勤慎,并管喉舌,权闻当时,雅亮非体,是故讥谀之声,每过其实矣。
《魏书·程郭董刘蒋刘传》译文
程昱字仲德,东郡东阿县人。身高八尺三寸,胡须长得好看。黄巾军起兵时,县丞王度反叛朝廷响应他们,烧毁了仓库。县令翻出城墙逃走,吏役百姓们携老带幼往东逃往渠丘山。程昱派人前去探查王度的情况,王度等人只得到一座空城,不能据守,就出到城外五六里的地方驻守。程昱对县里的大族薛房等说:“现在王度得到了城邑但不能安居,他的运势可想而知了。这不过是想抢劫掠夺财物,不是又尖锐铠甲精良的士兵然后又攻占坚守城池的志向。现在为什么不一起返回城中固守呢?况且城墙高大厚实,粮食充足,现在如果回去请求县令,王度等人一定不能长久,攻打他就能获胜了。”薛房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但吏役百姓们不肯听从,说:“贼人在西面,我们只能往东走。”程昱对薛房等人说:“愚陋的百姓是不能和他们一起谋划事情的。”就暗中派遣数名骑兵到东山上举起旗帜,让薛房等人远远望见,大喊说“贼人已经来到了”,就下山奔向城内,吏役百姓也慌忙奔走跟随他们,回到城中求见县令,于是一同守城。王度等人前来攻城,没有能攻下,想要离开。程昱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迅速追击,王度等人大败逃走。东阿县城因此得以保全。
初平年间(190~193),兖州刺史刘岱征召程昱,程昱没有就任。这时候刘岱和袁绍、公孙瓒互相通婚,袁绍让自己的夫人孩子住在刘岱的居所,公孙瓒也派出从事范方率领骑兵援助刘岱。后来袁绍和公孙瓒产生了嫌隙。公孙瓒击败袁绍军队,然后派使者前去告诉刘岱,让他送走袁绍的妻子孩子,让他和袁绍断绝来往。又另外命令范方:“如果刘岱没有送走袁绍的家属,就带骑兵回来。我平定袁绍之后,就会出兵攻打刘岱。”刘岱商议了好几天也没有决定,别驾王彧告诉刘岱:“程昱有谋略,能决断大事情。”刘岱就召见程昱,向他询问计策,程昱说:“如果舍弃近处袁绍的援助而去寻求远处的公孙瓒的帮助,这就像是到越国找人来就溺水的孩子。公孙瓒,不是袁绍的对手。现在虽然打败了袁绍军队,但最终会被袁绍擒住。追求一时的权利而不考虑长远的发展,将军终会失败的。”刘岱听从了他的话。范方率领手下骑兵回去,还没回到,公孙瓒已经被袁绍攻破。刘岱上表请求任命程昱为骑都尉,程昱以生病为由推辞了。
刘岱被黄巾军杀害。太祖来到衮州,征召程昱。程昱将要前往,他家乡的人对他说:“为什么前后的做法不一样呢!”程昱笑着没有回答。太祖和他交谈,很是高兴,让程昱担任寿张县令。太祖征讨徐州,让程昱和荀彧留下镇守甄城。张邈等人反叛,转而奉迎吕布,周围的郡县都响应他们,只有甄城、范城、东阿没有行动。吕布军中前来投降的人,说陈宫打算自己带兵攻取东阿,又派汜嶷进攻范县,吏役百姓们都很惊恐。荀彧对程昱说:“现在衮州反叛,只剩下这三座城。陈宫等人率重兵前来,如果不能紧密地团结百姓的心意,这三座城一定会发生变动。您是百姓盼望的,回去劝说他们,大概就可以了!”程昱就返回城中,途中经过范县,游说范县县令靳允说:“听说吕布抓捕了您的母亲、、弟弟、妻子和孩子,孝顺的人实在不能容忍!现在天下动乱,四处豪杰起兵,其中一定有有治国才能,能平息天下动乱的人,这是有智谋的人会谨慎选择的。得到圣明主君的就会兴盛,失去主君的就会衰亡。陈宫反叛,转而奉迎吕布,很多城邑都纷纷响应,似乎能有所作为,但在您看来,吕布怎么能比得上他人呢!吕布言行粗鲁,少有亲信,刚愎自用又蛮横无理,不过是个匹夫中的英雄罢了。陈宫等人因为他的气势才和他合作,并不能帮助您。他们人马虽多,最终一定不会成功。曹使君的智慧谋略在世上非常罕见,大概是上天授予的!您一定要固守范县,我守住东阿,那就可以建立像田单收复失地那样的功劳了。谁会选择违背忠诚,投靠恶人而导致母亲孩子都丧生呢?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靳允痛哭流涕地说:“我不敢生出二心。”当时氾嶷已经在县中,靳允就召见他,埋伏士兵将他刺杀了,然后回去率领士兵守城。程昱又另外派遣起兵将仓亭渡口堵住,陈宫率部来到,无法渡河。程昱去到东阿,东阿县令枣祗已经率领并勉励官吏百姓一起坚守城池。又有兖州从事薛悌与程昱一同商议,最后保住了这三座城,等待太祖返回。太祖回来后,拉着程昱的手说:“没有你的出力,我就没有地方可回了。”就上表让程昱担任东平相,驻守在范县。
太祖和吕布在濮阳交战,好几次都失利了。这时发生了蝗灾,两军各自率队离开了。于是袁绍派人游说太祖两军联合,想要让太祖将家搬到邺城居住。太祖刚刚失去了衮州,军队的粮食又吃光了,打算答应吕布。这时候程昱出使刚好回来,太祖召见他,程昱趁机说:“我听闻将军想要将家属送到邺城,然后和袁绍联合,果真有这样的事吗?”太祖说:“有的。”程昱说:“我猜测将军您大概是遇上事情而心生恐惧,不然怎么会思虑得这么不深刻呢!袁绍占据燕赵的地区,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但他的智谋不能达到这一程度。将军自己估计,您能处在袁绍之下吗?将军凭借龙虎一样威猛的气势,难道能做像韩信、彭越那样的事吗?现在衮州虽然残破,但还有三座城。能作战的士兵不少于一万人。以将军您的英明神武,还有荀文若和我程昱等人,召集士兵并使用他们,那称霸的伟业就可以成功了。希望将军好好考虑这件事!”太祖才打消了和袁绍联合的念头。
天子将都城迁到许县,任命程昱为尚书。但衮州还没有安定,又任命程昱为东中郎将,兼任济阴太守,督领衮州事宜。刘备失掉徐州,前来依附太祖。程昱劝说太祖将刘备杀了,太祖没有听从。这件事在《武帝纪》中另有记载。后来太祖又派刘备到徐州拦截袭击袁术,程昱和郭嘉劝说太祖:“您之前没有将刘备杀掉,我们实在不如您思虑周全。现在将军队借给他,他一定会生出别的心思。”太祖后悔,立刻追赶敢没有追上。恰好袁术病死,刘备到了徐州,就将车胄杀了,起兵背叛太祖。不久,程昱升迁为振威将军。袁绍在黎阳,将要渡河到南边。当时程昱有七百名士兵驻守甄城,太祖得知后,派人告诉程昱说想要给他增加两千士兵。程昱不肯接受,说:“袁绍拥有十万士兵,自认为前进不会有阻挡。现在看我这里兵力少,一定不会轻易前来攻打。如果给我增加了兵力,人马多了,那就不可能不来攻打,攻打就一定能攻破,白白地损失两边的力量。希望您不要犹疑!”太祖听从了他的建议。袁绍听闻程昱兵力少,果然没有前去进攻。太祖对贾诩说:“程昱的胆识,超过了孟贲和夏育。”程昱召集山林中的亡命之徒,得到数千精锐士兵,就率军到黎阳和太祖会合,征讨袁谭、袁尚。袁谭、袁尚被攻破逃走,太祖任命程昱为奋武将军,封为安国亭侯。太祖征讨荆州,刘备逃奔到吴地。商讨的人认为孙权一定会杀掉刘备,程昱预料说:“孙权刚登上王位,国内还没有忌惮他。曹公在天下间没有敌手,刚刚攻下荆州,威势震动江南地区,孙权虽然有谋略,但不能独自抵御。刘备有卓越的名声,关羽、张飞都是能对抗万人的人,孙权一定借助他们来抵御我们。刘备的灾祸得以化解,势力被划定,刘备凭借这些得以稳固,也不能在抓获然后杀掉他了。”孙权果然给刘备增加了士兵来抵抗太祖。这之后中原地区渐渐平定,太祖抚着程昱的后背说:“衮州的失败之后,如果没有听从您的建议,我怎么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族中的人奉上牛酒,大会宴席,程昱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到侮辱,我可以告退了。”就自己上表归还士兵给太祖,然后闭门在家,不出来做官。
程昱性情刚愎暴戾,和人多次违逆。有人上告程昱密谋反叛,太祖的赏赐优待更加丰厚。魏国建立之后,程昱担任卫尉,和中尉刑贞争论威德礼仪,被免职。文帝登基后,重新担任卫尉,进封为安乡侯,增加三百户食邑,加上之前的一个八百户。文帝分封程昱的小儿子小儿子程延及孙子程晓为列侯。正打算封程昱为公爵,刚好他去世了,文帝为他流泪,追赠他为车骑将军,谥号为肃侯。他的儿子程武承袭爵位。程武去世,儿子程克承袭爵位。程克去世,他的儿子程良承袭爵位。
程晓,嘉平年间担任黄门侍郎。当时校事恣意蛮横,程晓上疏说:“《礼记》中说:‘设立官职分配职位,作为民众的准则。’《春秋》中说:‘存在用十个天干来记日的方法,人之间也存在十个等级。’愚陋的人不能接近贤德的人,低贱的人不能接近尊贵的人,于是推崇圣德贤明的人,树立名声教化。用功绩来考验,没九年考核一次。各自修习自己的成就,不想着越出本分。所以栾书想要挽救晋景公,他的儿子没有同意;去世的人暴露在街市上,邴吉没有过问。对上不求取不在职分内的功劳,对下不追求本分以外的奖赏,吏役没有总管事务的威势,民众没有被两件事情役使,这实在是治理国家的重要办法,治理混乱的缘由啊。远的,查看古代典籍记录,近看秦汉两朝虽然官职名称改变,职务主管的事务不同,但至于尊崇上级,压制下位之人,突显职分,明确体例,所追求的是一样的。当初没有校事官职的人干预各种政务的。从前武皇帝刚刚创立基业,各种官职还没有完备,但军队勤勉困苦,百姓心中不安,只要有小罪,不可以不明察,所以设立了校事一职,让他总管一切,但要有督察驾驭的方法,让他不至于肆意放纵。这是要称霸的时代的权益之计,不是帝王的明正典例。在这之后校事渐渐蒙受宠信得到任用,又成为隐患,又沿袭之前的情况,没有人能归正其根本。所以允许他们对上审察宗庙,对下统摄众多部门,官位没有局限,职分没有限制,随心所欲任意自由,只按照心中想法来处理事情。律法从他们笔端制定出来,判案不依照法令条文;案件在他们门下决断,不经过审讯。他们选拔属官,把谨慎当做粗陋,把言语夸诞当做贤能。他们处理事务,把刻毒暴戾当做公正严明,把遵循法理当做胆小怯懦。对外就假借天子威势作为自己的声势,对内就聚集众多奸邪小人做为自己的心腹。大臣们以他们的地位权势为耻,心中隐忍而不说出口,小人们畏惧他们的气势,心中郁结无所上告。导致像尹模公那样的人在眼前放纵奸恶小人;明确的罪行,路上行人都知道,细微的过错,好几年都不为人所知。这既不是《礼记》中设立官职的本意,也不是《春秋》中划分十等的含义。现在,在外有大臣将校总管统率各级官署,对内有侍中、尚书总览整理各项事务,司隶校尉监督考察国都中情况,御史中丞总管宫中事宜,都是用高标准选拔贤人来担当这些职位,郑重申明律法诏令以监督他们的违犯行为。如若这些贤人还不足够圣人,那校事只不过是小吏役,更加不可信赖。如果这些贤人都各自想着尽忠,那小小的校事,也没有什么用。如果以更高的标准来选拔国士担任校事,那也只是中丞司隶多增加了一个官职罢了。如果像以前那样选拔,尹模那样的奸人又再次出现了。往前往后推算,校事这官职已经没有什么用。过去桑弘羊为汉朝求取利益,卜式认为只有将桑弘羊杀掉,天才会下雨。如果让政治上的得失一定要感动天地,臣担心天下间水旱灾害,未必没有校事的缘由。曹恭公远离君子亲近小人,《诗经·国风》中借诗歌来讽刺。卫献公舍弃大臣,和小臣谋划,定姜说他是有罪的。即使校事对国家是有好处的,从礼节忠义上来讲,尚且会伤害大臣的心意,更何况他们的奸恶邪僻不断暴露,如果再不罢免这个官职,那就是君王的职责有所缺失却不弥补,迷失了道路却不知道回返了。”于是就罢免了校事官职。程晓升任汝南太守,四十多岁的时候去世。
郭嘉字奉孝,颍川郡阳翟县人。当初,郭嘉到北边去面见袁绍,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有智谋的人会谨慎地衡量主君,所以提出的建议都得到周全地执行,就可以成就功名。袁公只是想要效仿周公礼贤下士,但不知道用人的办法。思虑太多又不得要领,喜好谋划却不能决断,想要和他一起渡过现在天下的危难,奠定称王称霸的基业,很难啊!”于是就离开了袁绍。在这以前,颍川郡人戏志才,是个善于出谋划策的士人,太祖很器重他,但早早就去世了。太祖给荀彧写信说:“自从戏志才去世后,就没有人可以和他谋划大事了。汝川、颍川本来就有很多奇人异士,谁能继承他呢?”荀彧推荐郭嘉。太祖召见郭嘉,和他谈论天下之事。太祖说:“让我成就大业的,一定是这个人。”郭嘉退出,也欣喜地说:“真是我的主君的。”太祖上表任命郭嘉为空军祭酒。
太祖征讨吕布,三次交战,攻破了吕布,吕布撤退固守。当时士兵疲惫倦怠,太祖想要率军返回,郭嘉劝说太祖加紧进攻吕布,就生擒了吕布。这件事在《荀彧传》中另有记载。
孙策转战千里,将江东地区都收归所有,得知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相持不下,就打算渡过长江北行袭击许县。众人得知消息后都很恐惧,郭嘉预料说:“孙策刚刚吞并了江东地区,所诛杀的人都是英雄豪杰,他是能让人效死力的。但孙策轻敌又没有防备,即使有一百万的部队,也跟独自来到中原地区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有刺客埋伏并突然袭击,那就只不过是一个人的敌手而已。在我看来,他一定会死在普通人手中。”孙策兵临江边,还没有渡江,果然被许贡派出的刺客杀了。
郭嘉跟随太祖攻破袁绍,袁绍去世,有随同到黎阳征讨袁谭、袁尚,接连交战都取得胜利。众位将领想要乘胜进行最后的攻击,郭嘉说:“袁绍宠爱这两个儿子,没有确立继承人。有郭图、逢纪作为他们的谋臣,一定会互相争斗,互相离间。我们加紧进攻,他们就会互相扶持,我们徐缓地进攻,他们就会产生争斗的心思。现在不如往南向荆州行军,就像要征讨刘表的样子,等待他们的关系变化;一旦变化形成然后进攻他们,就能一举平定他们了。”太祖说:“说得对。”就率军南征。大军行进到西平县,袁谭、袁尚果然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军队打败,逃走固守平原县,派辛毗前去请求投降。太祖率军返回救援袁谭,袁谭就跟随太祖平定了邺城。郭嘉后来又随同太祖在南皮攻打袁谭,冀州被平定。朝廷封郭嘉为洧阳亭侯。
太祖将要征讨袁尚和辽西、上谷、右北平三郡的乌丸人,部下大多担心刘表会派刘备偷袭许县以征讨太祖,郭嘉说:“曹公虽然声威震动天下,但胡人仗着他们处在偏远之地,一定没有防备。趁着他们没有防备,突然间攻打他们,就能大获全胜。况且袁绍对民众有恩惠,而袁尚兄弟还在,现在四州的民众,只是因为威势而依附我们,德政恩惠还没有给予他们,如果现在放弃进攻他们转而往南征讨刘表,袁尚会依靠乌丸的帮助,召集能为主君赴死的忠臣,而胡人一行动,当地的民众也会响应他们,从而助长蹋顿的野心,推动他们觊觎中原的计划,到时候恐怕青州、冀州就不是我们能拥有的了。刘表,不过是个坐着空谈的人,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以控制刘备,给予他重任又担心不能掌控他,不重用他,那刘备就不肯为他所用,现在我们虽然国内空虚,劳师远征,但您也不用担心。”太祖就行动了。行军到易县时,郭嘉说:“ 用兵贵在行动特别迅速。现在我们千里远行偷袭敌人,军用物资太多,难以迅速行军,况且敌人得知消息后,一定有所防备;不如将一些军用物资留下,轻装出兵,加倍赶路,趁敌人没有防备而出击。”太祖就暗中从卢龙塞出兵,直奔乌丸单于居住的地方。敌人突然得知太祖军来到,仓皇震恐间召集部队作战。太祖大败乌丸军队,将蹋顿和有名的首领都斩杀了。袁尚和兄长袁熙逃往辽东。
郭嘉深沉通达有智谋,对事情通达明白。太祖说:“只有郭奉孝能了解我的心意啊。”郭嘉三十八岁的时候,从柳城返回,病重,太祖派去探望的人接连不断。等到郭嘉去世,太祖亲自去吊唁,非常哀痛,对荀彧等人说:“各位的年龄都和我是同辈,只有郭奉孝年龄最小。等到天下事情安定,我想要将身后之事嘱托他,但他却中年早逝,真是命啊!”就上表说:“军祭酒郭嘉,自从跟随我四处征讨,已经有十一年了。每次有大事商议,都能对敌人权衡机变。臣下的计策还没有想好,郭嘉的计策已经形成。现在之所以能平定天下,出谋划策的功劳是很高的。但郭嘉现在不幸短命早死,功业还没有完成。追念郭嘉的功勋,实在是不能忘记的。可以增加他八百户封邑,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户。”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郭奕继承他的爵位。
后来太祖征讨荆州回朝,在巴丘遇上瘟疫,太祖将船只烧毁,叹息着说:“郭奉孝还在的话,不会让我到这样的地步。”当初,陈群非议郭嘉不注重行为的检点,多次在朝堂山说郭嘉的不是,但郭嘉一直神情自若。太祖更加重用他,但也因为陈群持守公正,也很欣赏陈群。郭奕担任太子文学,早年就去世了。他的儿子郭深承袭爵位。郭深去世后,他的儿子郭猎承袭爵位。
董昭字公仁,济阴郡定陶县人。被推举为孝廉,担任睰陶县县长、柏人县令,袁绍又任命他为参军事。袁绍在界桥迎击公孙瓒,钜鹿太守李邵和郡中官员因为公孙瓒兵力强盛,都想要依附他。袁绍得知后,派董昭兼任钜鹿太守。问董昭说:“用什么办法来解决呢?”董昭回答说:“我一个人的微小力量,不足以消解众人的计划,我打算通过欺骗取得信任,假装有和他们商议的内容一样的想法,等到得到了具体情况,就按照实际情况来临时改变控制他们的办法。计划是临时制定的,还不能说清楚。”当时郡中大族孙伉等几十人是主要的策划者,动摇当地官吏百姓。董昭到了钜鹿郡,伪造袁绍的檄文在郡中宣告说:“得到贼人的侦察兵安平、张吉的口供,他们将要进攻钜鹿,贼人那边,原来的孝廉孙伉等人做为他们的内应。檄文发到郡里,就会将这些人收押起来以军法处置,只惩罚他们自身,不会牵连家人。”董昭按照檄文上的诏令,立即将孙伉等人斩杀了。郡中人都很仓皇惊恐,董昭就依次安慰他们,于是大家都安定下来。事情解决完毕,董昭将事告诉袁绍,袁绍很是赞赏。恰好魏郡太守栗攀被士兵杀害,袁绍让董昭兼任魏郡太守。当时郡中混乱,贼人有上万之数,他们派使者互相来往,进行市场交易。董昭很注重这种情况,趁机离间他们,趁着他们力量虚弱时突然袭击,就取得巨大胜利。两天的时间,插着羽毛的军事文书就三次送到。
董昭的弟弟董访,在张邈军中供职。张邈和袁绍心有怨恨,袁绍又听到谗言想要给董昭治罪。董昭想要到汉献帝那里,走到河内,被张杨留下。董昭通过张杨将印信和绶带归还朝廷,朝廷任命他为骑都尉。当时太祖兼任衮州太守,派遣使者到张杨那里,想跟他借路通行,往西到达长安,张杨没有同意。董昭劝说张杨:“袁氏、曹氏现在虽然还是关系密切的一家,但势必不能长久。曹操现在虽然实力稍弱,但确实是天下间的英雄,应该和他结交。况且现在刚好有机会,应该帮助他联通朝廷,并上表推举他;如果事情能做成,那就永远是深厚的情分。”于是张杨为太祖联通朝廷,并上表举荐他。董昭帮太祖写信给长安的李傕、郭汜等将领,分别依据他们的地位轻重表示殷勤友好。张杨也派使者到太祖那里。太祖赠送张杨良狗名马、金银财帛,于是跟西面有了来往。天子在安邑的时候,董昭从河内前去拜见,天子下诏任命为议郎。
建安元年(196),太祖在许县平定黄巾军,派使者到河东地区。适逢天子返回洛阳,韩暹、杨奉、董承和张杨等人之间互相抵触,关系不好。董昭因为杨奉军队势力最强大同时又缺少结援相助的党羽,就以太祖的名义写信给杨奉说:“我一听闻将军的名声,仰慕您的高义,就怀着赤诚之心。现在将军战胜巨大的困难,返回旧都,辅佐天子的功劳,世上没有能比较,多么美好啊!现在众多奸恶之人侵扰中原,天下还没有安定,天子和朝廷是最重要的,我们该做的事就在于维护和辅助他们;一定要依靠众多贤人来肃清朝廷秩序,实在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能独自建立起来的。人的心腹和四肢,本来是互相依靠仰赖的,其中一部分不完备,那人就有缺损了。将军您应该作为都城里的主管,我作为外部的志愿。现在我有粮食,将军有兵马,互相帮助,就足以相互阶级了,无论是生是死,我们都一起经受。”杨奉收到书信很是高兴,告诉众位将领说:“衮州的各路人马已经近在许县,有兵马有粮食,是国家应该依赖仰仗的。”就和众人一起上表请求任命太祖为镇东将军,承袭他父亲的爵位为费亭侯;董昭调任符节令。
太祖到洛阳朝见天子,拉着董昭一起就坐,问董昭说:“现在我来到这里,应该采用什么办法?”董昭说:“将军您发动义兵以诛杀残暴叛乱的人,入京朝见天子,辅佐护卫王室,这就是跟春秋时期的五位霸主一样的功业了。但下面的众位将领,各有不同的想法,未必愿意服从您,现在您留在京城匡扶天子,形势会有所不便,只有将天子转移到许县了。但朝廷中人四处流离,刚刚返回故都,远近之人都在盼望,希望能迅速安定下来。现在又转移圣驾,就不能满足大家的心意。实行不同寻常的事,就会有不同凡响的功劳,希望将军选择好处多的做法。”太祖说:“这就是我原来的想法。杨奉近在梁县,听说他的部队精锐,难道他不会成为我的隐患吗?”董昭说:“杨奉缺少党羽的援助,会独自来呈献礼物表示归顺。镇东、费亭的事宜,都是杨奉决定的,又听说他写信下令对 士兵加以约束,足够看出他的诚意。应该经常派使者带着厚重的礼物前去表示答谢,以安定他的心意。就说‘京城没有粮食,想要让天子暂时转移到鲁阳,鲁阳靠近许县,运输粮食比较方便,就没有严重缺乏粮食的担忧了’。杨奉这个人勇猛但缺少思虑,一定不会怀疑,等到两方有了使者的来往,就足够确定计策了。杨奉怎么会成为拖累呢!”太祖说:“好的。”立刻派使者到杨奉那里。将天子迁移到许县,杨奉因此失望,和韩暹等人到定陵施暴劫掠。太祖没有回应,暗中前去攻打杨奉在梁县的军营,军营中的人要么投降要么被杀,没有多久就平定了。杨奉、韩暹失去了部队,往东向袁术投降。建安三年(198),董昭转任河南尹。当时张杨被手下将领杨丑杀害,张杨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固守城池等待袁绍的救援。太祖让董昭独自一人进入城中,劝告薛洪、缪尚等人,当天他们就率部投降了。太祖任命董昭为冀州牧。
太祖命令刘备抗击袁术,董昭说:“刘备勇武且志向远大,关羽、张飞作为他辅助,只怕刘备的想法说不清楚啊!”太祖说:“我已经答应他了。”刘备到了下邳县,将徐州刺史车胄杀了,反叛太祖。太祖亲自率军讨伐刘备,将董昭调为徐州牧。袁绍派将领颜良攻打东郡,又将董昭调为魏郡太守,跟随自己征讨颜良。颜良死后,太祖发兵将邺城包围。袁绍的同族袁春卿是魏郡太守,此时就在城中,他的父亲袁元长在扬州,太祖派人将他接来。董昭写信给袁春卿说:“听说孝顺的人不会背叛亲人去求取利益,仁义的人不会忘记主君而只顾私情,有志向的士人不会趁着动乱有非分的想法,有智谋的人不会使用诡诈之术而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确实应该这样。曹公怜悯他坚守志向,廉洁恭谨,但却脱离群体缺少同伴,所以特地派遣使者到江东,这里迎接那边遣送,现在将要到了。即使您处在偏远的地方,依附仁德高义的主君,安居在像泰山那样稳固的地方,但就算身为王子乔和赤松子两位仙人那样的人,从道义的角度来讲,依然应该抛弃那边而转向我们这边,舍弃百姓而保全父亲。况且邾仪父刚开始各鲁隐公结盟,鲁国人民都赞赏他,但没有将爵位记录下来,但君王还没有任命,爵位的尊称就没有成功,这是《春秋》的要义。况且您现在所依托的是危险动乱的国家,所接受的是假借君命的命令吗?如果不努力融入群体,并且连父亲特不顾了,那这个人不能称作孝顺。忘掉祖宗曾任职的这个朝廷,安处在不正统的奸佞职位上,很难说是忠臣。忠诚孝顺不能两全,很难说是有智慧。况且您过去曾被曹公以礼征召,背叛自己的族人而疏远生父,将自己寄托的放在心上而将王室放在后面,心中想着不正当的利益而背叛知己好友,远离福气而靠近危险,抛弃明德大义而做很耻辱的事,不也是很可惜的吗!如果能迅速改变操守,尊奉天子奉养父亲,将自己交给曹公,忠诚和孝顺不会被抛弃,美名就能彰显了。应该深入仔细地考虑,早日做出好的决断。”邺城被平定之后,太祖任命董昭为谏议大夫。后来袁尚依附乌丸的蹋顿单于,太祖将要征讨他。担心军粮难以达到这个目的,就将平虏、泉州两条河渠凿开,将海水引入形成一条通道方便运粮,就是董昭建议的。太祖上表请封他为千秋亭侯,又转授司空军祭酒。
后来董昭建议:“应该研究古代制度制定分封的五等爵位。”太祖说:“设立五等爵位的人是圣人,不是为人臣子能制定的,我怎么能担负这个责任呢?”董昭说:“从古代以来,为人臣子匡扶天下的,没有人有像现在这样的功绩。有现在这样功绩的,没有长久处在臣子之位上的。现在明公因为自己德行不够完美所以没有能做到最好而感到羞惭,为能保住名节,没有太大的责任而感到高兴,这样的德行比殷朝、周朝更美好,位于大臣的位置上,让人在大事上怀疑自己,实在不能不重新考虑啊。明公的威势品德虽然超过前代,了解法度,但如果不能在这基础上奠定基业,为后世万代计划,那还是做得不够啊。奠定基业的跟在,在于地盘和人民,应该在这两方面有所建树,以保障和护卫自己。明公的忠诚节操已经脱颖而出,天子的威势也在脸上出现,过去耿弇在床下对光武帝说的话,朱英对春申君说的没有预期的话,没有能听到。董昭得到的不同寻常的恩惠,不敢不向您说这些话。”后来太祖就接受了魏公、魏王的称号,都是从董昭的建议开始的。
等到关于将曹仁围困在樊城,孙权派使者跟太祖说“我打算派兵西行而上,趁关羽没有防备攻打他。将领、公安两地非常重要,关羽丢失这两座城,一定会自己逃走,樊城被围困的局面,不用援救也会自己解除了。希望这个秘密不要被泄露,让关羽有所防备。”太祖询问大臣们该怎么做,大臣们都说应该保守秘密。董昭说:“军事事情崇尚随机应变,希望事情能合乎事宜。现在应该表面上答应孙权保密,但实际上泄露这件事。关羽得知孙权要出兵西行,如果他返回保护自己,那困局就能迅速解除,我们获得利益就很便利。可以让这两个敌人互相对峙,我们安坐等待他们疲敝的时候。如果保密而不外泄,让孙权的计划得以实现,不是最好的计策。另外,樊城中被围困的将士官吏不知道有救援来到,计算粮食的储备,就会震惊恐惧,如果他们产生了别的想法,造成的困难也不会小。泄露孙权的计划对我们有利。况且关羽为人强劲勇武,仗着自己两座城的守备坚固,一定不会迅速撤退的。”太祖说:“好。”立即敕命去援救曹仁的将领徐晃将孙权的书信射到被围的樊城中和关羽的军营里,围城中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士气大增。关羽果然犹豫了。孙权的军队去到江陵、公安,将两座城都攻克了,关羽大败。
文帝继位魏王,授予董昭将作大匠的职位。等到登基之后,提升他为大鸿胪,进封为右乡侯。黄初二年(221),文帝给董昭封赏食邑一百户,赐封董昭的弟弟董访为关内侯,调任董昭为侍中。黄初三年(222),征东大将军曹休在洞浦口面对长江安营扎寨,自己上表说:“希望能率领精锐士兵像猛虎一样扑向江南,攻克敌人,取得物资,这件事一定能成功;如果臣下不幸丧命,陛下也不需要为臣挂念。”文帝担心曹休会立刻渡江,派驿马传诏令阻止他。当时董昭在身旁侍奉,就说:“臣暗中看见陛下有忧虑的神色,只是因为曹休要渡江的缘故吗?现在渡江,从人事情理的角度来看确实有困难。就算曹休有这样的想法,势必不会自己行动,还应该有众位将领的帮助。臧霸等人已经很富有且尊贵,没有其他的期望,只想要安养天年守住利禄福气而已,怎么会愿意在危险的时候将自己投入到必死的境地中,以求取侥幸获得的成功呢?如果臧霸等人不向前行军,曹休的想法自然会打消了。臣担心陛下虽然有命令他暂缓渡江的诏令,他依然还会犹豫,未必立刻听命。”在这之后不久,狂风将敌军的船只都吹到曹休等的军营下,曹休将一部分将士斩杀,又俘获了一部分,贼人就四处溃逃。文帝下令让各路军队赶快渡江。曹休的军队没有按时行进,地方救援的船只就到了。
文帝亲临宛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人进攻江陵,没有能攻克。当时长江水浅,水面狭窄,夏侯尚想要率领步兵骑兵乘船进入水中陆地安营,建造了浮桥,桥的南北可以连通,商议的人大多认为江陵城一定能被攻克。董昭上疏说:“武皇帝智谋和勇武都超过常人,但在用兵上畏惧敌人,不敢像这样轻视。用兵之道,喜欢前进厌恶后退,这是一直以来最常见的。平坦的地方没有险要的地势,仍然按艰难的情况来考虑,就当做深入敌军,返回的道路应该会顺利,军队有进有退,是不能按我们的想法来的。现在驻扎在水中的陆地上,是很深入的;制造浮桥渡江,是很危险的;只有一条路能行走,是非常狭窄的:三种用兵之人忌讳的情况,现在都施行了。贼人频繁进攻浮桥,我们的防守如果有失误或者缺漏,那那块陆地上的精锐部队,就不是魏国拥有的,将会转成吴国所有了。臣私下为此忧虑,废寝忘食,但商议的人却平静自然,不认为这应该担忧,难道不是很糊涂吗!再加上江水向来会上涨,一旦突然水位大涨,我军靠什么来抵御呢?还没有能攻破敌军,就自己先陷入绝境。为什么处在危险的地势中却不为此担忧呢?事情将会变得很危险,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这件事!”文帝明白的董昭的话,立即下诏令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敌军兵分前后两队,一齐前进,魏军一路人马撤退离开,不时溃散,只有将军石建、高迁得以脱身。大军撤退十几天后,江水暴涨。文帝说:“您论断这件事,多么审慎啊!就算张良、陈平可以相比,又怎么能超过他们。”黄初五年(224),朝廷转封董昭为成都乡侯,任命为太常。这一年,又调任光禄大夫、给事中。跟随文帝东征,黄初七年(228)返回,被任命为太仆。明帝登基后,进封爵位为乐平侯,封邑一千户,转任卫尉。又分封食邑一百户,赐封董昭的其中一个儿子的爵位为关内侯。
太和四年(230),董昭代理司徒的事务,太和六年(232),被任命为真正的司徒。董昭上疏陈述不良风气的弊端,说:“凡是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尊崇敦厚朴素、忠诚守信的士人,且非常痛恨那些虚伪作假,不真实的人,因为他们损害教化,毁乱政事,败坏风俗教化。比较近的有魏讽在建安末年被处死,曹伟在黄初初年被斩首。陛下前后颁发的诏令,都很痛恨那些虚伪,想要消除那些邪恶的帮派,经常使用很愤怒的语言;而那些执法的吏役都畏惧他们的权势,没有能检举揭发,导致毁坏风俗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臣私下见到现在的年轻人,不再将求学审问作为根本,专门把何人结交作为本业;国家优秀的人才不把对父母兄弟孝顺恭敬、淡泊省修放在首位,竟然将趋炎附势、追名逐利作为最重要的事。他们结成朋党,连成群体,相互之间褒扬吹捧,将非议诋毁作为惩罚,将袒护称赞作为爵禄和赏赐,对于依附自己的人大加赞赏,不依附自己的就是他人的过失。甚至互相说‘今生还担心有什么不能度过呢,只求众人不要勤勉,了解的东西不要太广博罢了;又对人家不了解自己有什么担心的呢,只当做是吞下药物来温和地调理自己罢了。’又听说有人让家中奴仆或者有职务的家人冒用他的名字,假冒他的身份出入来往,在宫门禁地来去自如,相互交换书信奏章,对这些事加以打探。以上这些事情,都是律法不能容忍,刑罚不能赦免的,即使是魏讽、曹伟的罪行,也不会比这些更过分了。”文帝就颁发辞令严肃的诏令,斥责并罢免了诸葛诞、邓飏等人。董昭八十一岁的时候去世,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董胄承袭爵位,董胄曾担任过郡守、九卿。
刘晔字子扬,淮南郡成德县人,他是汉光武帝的儿子阜陵王刘延的后代。父亲是刘普,母亲名脩,生育了刘涣和刘晔。在刘涣九岁,刘晔七岁时,母亲病重。临去世时,告诫刘涣、刘晔说“刘普的侍妾有谄谀和嫉妒的本性。我去世之后,担心她一定会将家庭弄乱。你们长大后能除掉她,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刘晔十三岁那年,对兄长刘涣说:“母亲的遗愿,可以实行了。”刘涣说:“怎么能这样做!”刘晔立即进屋将侍妾杀了,出来后径直到母亲坟前拜祭。家里人非常震惊,告诉了刘普。刘普大怒,派人追赶刘晔。刘晔回来对父亲叩拜道歉说:“我只是执行母亲临终前交代的话,希望承受没有请示就擅自实行的惩罚。”刘普心中惊异,就没有责罚他。汝南郡人许劭因能知人而闻名,在扬州避难,称赞刘晔有辅佐天下的才能。
扬州的士人大多有胆气又狡猾凶暴,像郑宝、张多、许乾这些人,都各自拥有私人部队。郑宝是最骁勇果敢的,才能力量都超过普通人,是当地很忌惮的人。郑宝想要将百姓驱赶抢劫渡江到江南地区去,因为刘晔出身名门,又是知名人士,想要强迫刘晔来倡导执行这个计划。刘晔当时二十多岁,心中忧虑这件事,但没有遇到机会。恰好太祖派使者搭配扬州来,对案件进行审问。刘晔前去拜见使者,向他谈论当前的情势,并邀请他一同回来,在家中住了几天。郑宝果然带着几百人,带来了牛酒问候使者,刘晔让家中仆人带着郑宝的部众坐在中门外,为他们备办了酒宴饭食;他和郑宝在内堂设宴饮酒。刘晔还暗中安排了健壮的勇士,让他们趁着行酒的时候将郑宝杀了。但郑宝生性不喜欢喝酒,对情况观察得很清楚,行酒的人不敢发出行动的信号。刘晔就自己拔出佩刀将郑宝砍杀了,并将他的首级斩下来命令郑宝的部队,说:“曹公有诏令,有胆敢乱动的,和郑宝同罪论处。”众人都惊慌恐惧,逃奔回到军营中。军营中有督将和精锐士兵共几千人,刘晔担心他们会作乱,就立即骑着郑宝的马匹,带着几个家中的仆人,来到郑宝的军营前,将他们的首领叫出来,向他陈述祸福得失,军营中的人都磕头开门接纳刘晔。刘晔对他们加以安抚慰藉,他们都心悦诚服,共同推举刘晔为主君。刘晔眼看着汉王室日渐衰微,自己作为旁系部属,不想要拥兵自重,就将郑宝的部队交付给了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对他的做法很奇怪,刘晔说:“郑宝不讲法令制度,他的部队向来都将抢劫掠夺作为利益来源,我向来没有资本,却又整顿约束他们,他们心中一定怀着怨恨,难以长久,所以托付给你罢了。”当时刘勋的部队在江淮地区很强盛。孙策厌恶刘勋,派遣使者带着贵重礼物,谦卑的语言,用书信劝说刘勋:“上缭的土著宗族,多次欺压我这边的人,我心中怨恨已经好几年了。攻打他们,道路不通便,希望能借由您这样的来征讨他们。上缭很是富裕,得到那里的地盘就能充盈国库,请求您出兵作为我的外援。”刘勋相信了他的话,又得到孙策送来的珠宝葛布,心中欣喜。里外的官吏都前来庆贺,只有刘晔不这样。刘勋问有什么缘由,刘晔回答说:“上缭地方虽然小,但城池坚固,护城河深不可测,进攻难但坚守很容易,不能在十天之内攻占它,那士兵在外就会疲倦,国内的防守也会空虚。孙策乘着国中防守空出而袭击我们,那后方部队是不能独自死守的。到时候将军率军进攻,会被敌人打败,想要撤退,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如果军队一定要发兵,灾祸现在就来到了。”刘勋没有听从他的话,发兵进攻上缭,孙策果然袭击了他的后方。刘勋穷途末路,就逃奔投靠太祖。
太祖来到寿春,当时庐山境内有山贼陈策,手下部众有几万人,依靠险要的地势坚守。太祖之前曾经派出副将前去诛杀陈策,但没有能攻下。太祖问属下,可不可以征伐?属下都说:“那地方山势高险,山谷又窄深,防守容易但进攻困难;得不到它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得到它也不会增加什么好处。”刘晔说:“孙策这些小子,趁着动乱进入险境,所以相互倚仗,增强势力罢了,不是能用爵位诏令威信等让他们屈服的。前去的副将资历不够,而中原地区又没有平定,所以孙策才敢倚仗险要的地势据守。现在天下大致平定了,后面臣服的就先诛杀。人害怕死亡,追求赏赐,无论是愚人还是智者都是一样的,所以广武君为韩信出谋划策,说韩信的威名是足够先依靠声势再依靠实力来使邻国臣服的。更何况明公的德行如此,往东面征讨,西面的百姓就会埋怨没有先来解救自己,现在先悬赏招募,等到大军压境,宣发诏令的时候,陈策的军营自然就会打开大门并且督军四处溃逃了。”太祖笑着说:“您的话和我的想法很接近!”于是派遣勇猛的将领在前开路,大军紧跟在后,军队一到那里就大败陈策,就像刘晔估计的那样。太祖率军返回,征召刘晔为司空仓曹掾。
太祖征讨张鲁,将刘晔调任为主簿。大军行进到汉中,山势险峻难以攀登,军中缺乏粮食。太祖说:“这是个怪异荒诞的小国罢了,得不得到它,又能做什么呢?我的部队缺乏粮食,不如赶快返回。”就自己率军回去,让刘晔在后方监督各路兵马,让他们按顺序退出。刘晔估计张鲁是能攻下的,再加上运输粮食的通道不能连续,虽然撤出汉中,军队也不能完好保全,就骑马奔去告诉太祖说:“不如努力进攻。”太祖就率军进攻,用很多弓弩射向张鲁的军营。张鲁迅速逃走,汉中就此平定了。刘晔进言说:“明公您依靠五千步兵,诛杀董卓,往北攻破袁绍,往南征讨刘表,天下一百个州郡,十个中兼并八个,声威震动天下,威势震慑海外。现在平定汉中,蜀人得知消息,都吓破肝胆,不断失守,将这样的气势推广并先前进,蜀国就能在传出檄文后平定了。刘备,是人中的英杰,胸有计谋但行动迟缓,得到蜀地的时间还短,还不能完全倚仗蜀地人民。现在我们攻下汉中,蜀人震惊恐惧,他们的声势自然就会衰微。以明公您的英明神武,趁着他们声势衰弱的时候再施压,没有不能攻克的。如果稍稍有些迟缓,诸葛亮善于治理政事,又担任丞相,关羽、张飞是军队中最英勇的,又担任将领,等到蜀国百姓安定下来,他们依凭险要的地势据守,那就不能进犯了。现在不攻取他们,一定会成为将来的忧虑。”太祖没有听从的他话,大军就此返回。刘晔从汉中回来,担任行军长史,兼任领军。延康元年(220),蜀国将领孟达率领部下投降。孟达仪容举止、才华外表都很好,文帝很器重喜爱他,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加官散骑常侍。刘晔认为“孟达有依靠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的想法,又倚仗才能,玩弄权术,一定不会心怀感激恩义。新城和吴国、蜀国都相接,若果局势出现变化,就会为国家造成祸患。”文帝最终都么诶唷改变孟达的任命,后来孟达在叛乱失败后去世。
黄初元年(220),文帝让刘晔担任侍中,赐封爵位为关内侯。文帝下诏询问朝臣们,让他们估计刘备会不会为关羽出兵吴国以报仇。大家都商议说:“蜀国,只是个小国罢了,知名的将领只有关羽一个。关羽战死,军队也被攻破,蜀国境内忧心恐惧,没有机会在出兵。”只有刘晔说:“蜀国虽然地小,势力又弱,但刘备是想要依靠威势武力自力图强的,一定会动用军队以显示他有多的力量。况且关羽和刘备,名义上是君臣,但恩情却犹如父子;关羽战死,刘备却不能为他出兵报仇,这从他们一直以来的情谊上讲,是不对的。”后来刘备果然发兵进攻吴国。吴国发动全国的力量来迎战刘备,并且派遣使者到魏国自称藩属。朝臣们都相互庆贺,只有刘晔说:“吴国和我们断绝往来,处在江汉之间的地区,没有称臣的想法已经很久了。陛下虽然德行能和虞舜比肩,但那些丑虏的本性,还是没有被感化。因为身处困境而前来称臣,一定难以守信。他们一定是因为外有敌军逼迫,国内又困顿,才派来这个使者罢了,可以趁着他们在困境之中,发兵袭击并攻取他们。对敌人放纵一天,就会成为好几代人的祸患,不能不考察啊。”刘备军队战败撤退,吴国恭敬的态度也渐渐转变,文帝打算出兵讨伐他们,刘晔认为“他们意愿刚刚得到满足,上下的人都同心协力,但我们被江湖水面阻隔,仓促将一定很难获胜。”文帝没有听从他的话。黄初五年(224),文帝亲临广陵郡的泗口,下令荆州、扬州各路军队一同前进。并召集群臣,询问到:“孙权会亲自前来吗?”大臣们都说:“陛下您亲自出征,孙权忧心恐惧,一定会倾尽全国力量来迎战。但又不敢将大军委托给臣下,一定会自己率军前来。”刘晔说:“他认为陛下会因为天子身份而约束自己,所以率军渡江作战的会是其他的将领,他一定会指挥军队等待事情变化,不会有进退的举动。”文帝在泗口停留的几天,孙权果然没有前来,文帝才率军回去。并说:“您计划的是对的。希望计划怎么样为我消灭吴国和蜀国,不能只了解他们的情况而已。”
明帝登基后,进封刘晔的爵位为东亭侯,食邑三百户。明帝下诏说:“尊崇先祖父辈,是为了推崇孝道表彰孝行;追溯本源,谨慎言行,是为了坚定地推广教化。所以 成汤、周武王、周文王,造就了商朝、周朝的繁荣,《诗经》《尚书》的要义,就是追述尊崇稷、契等大臣,歌颂稷的母亲有娀、契的母亲姜嫄的事,表明盛大德行的源头,以及天子承受天命的缘由。自从我魏氏承受上天安排的秩序以来,在高皇、太皇帝时期兴起,功业兴盛于武皇帝、文皇帝时期。至于高皇的父亲处士君,潜心修炼德行和谦让的品德,言行举止英明神武,这是天地神明赐予的福分,光灵的由来。但他的精神已经幽深远去,没有能记录下来的称号,这不是所说的推崇孝道重视本源啊。现在下令,众位王公大臣,共同商议追赠谥号。”刘晔商议说:“圣明皇帝的孝顺子孙想要褒扬崇敬祖辈,实在是不可估量的好事。但亲疏的礼数,远近的原则,都有礼法纲纪,要依靠它们隔断私心,形成公法,成为后世万代遵循的律例。周王之所以追述后稷,是因为他辅佐唐尧有功绩,名字被记载在礼仪典籍上的缘故。至于汉室刚兴盛的时候,追谥先祖,也只是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往上和周王室相比,那大魏是从高皇帝开始奠定基业的;往下说到汉室,那些追谥的礼仪一没有涉及到祖父。这实在是过去朝代既定的法条,是现在的明确的指示啊。陛下您的孝心从内心生发,确实没有限制,但您的援引的事例都出自经书,可见您对礼法制度使很慎重的。我认为追谥加尊的要义,应该跟高皇帝那一代一样。”尚书卫臻和刘晔的看法一样,这件事就按照他们的意见实施。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取的叔父公孙恭的位置,擅自自立为王,并派使者上表陈述。刘晔认为公孙氏是在汉室是被任用的,所以官职能世代沿袭,由于山势、江水、大海的阻隔,所以外族人在偏远的地方难以控制,而他们的权位世代相承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不诛除,以后一定会生出祸患。如果他们怀有二心,又倚仗地势,然后要诛杀他们,就很难成功了。不如趁着他刚刚上位,有自己的党羽也有仇人,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先出兵进逼,再开出条件设立悬赏招募,那就可以不用劳师动众也能平定他了。后来公孙渊果然反叛了。
刘晔在朝时,从不和当时的士人交往。有人问他是什么缘故,刘晔回答说:“魏氏登基时间还不长,智慧的人明白天命,但世俗的人还不是全都明白。我在汉朝时是皇族支系,在魏朝时是重要的心腹大臣,少一些同伴门客,应该不会有什么过失。”太和六年(232),刘晔因为生病被任命为太中大夫。病情缓和期间,担任大鸿胪,在官位上两年就辞官,又担任太中大夫,后来就去世了。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刘宇承袭他的爵位。刘晔的小儿子刘陶,也是有很高的才能,但德行浅薄,做官到平原太守。
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县人。曾担任过九州郡的计吏、扬州别驾。建安十三年(208),孙权率军围攻合肥。当时太祖的军队在征讨荆州,遇上瘟疫,只能派将军张喜自己率领一千骑兵,带领汝南的士兵前去结尾,但也得了疫病。蒋济就暗中告诉刺史说假装得到了张喜的书信,说已经有四万步兵骑兵到了雩娄,派主簿前去迎接张喜。三名使者带着信函告诉城中驻守的将领说,一件已经传入城中,两件被敌军得到了。孙权相信了这些话,匆忙地烧毁围城的工事然后撤退了,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第二年蒋济到谯县出使,太祖问蒋济说:“过去我和袁本初在官渡对峙,将燕州、白马两地的百姓迁走,无法迁走的百姓,贼军也不敢劫掠。现在想要将淮南地区的百姓迁走,怎么样呢?”蒋济回答说:“那时候我军兵力较弱,敌军强盛,不将百姓迁走就一定会失去他们。自从攻破袁绍,往北攻占柳城,往南将势力延伸到江汉地区,几乎到了荆州地区,声威震动天下,百姓没有其他的想法。但百信都眷恋故土,确实是不乐意迁移,担心他们会无法安定。”太祖没有听从他的话,导致江淮之间十多万的百姓都在惊慌中逃奔到吴国。后来蒋济出使到邺城,太祖当面召见他并大笑说:“本来只是想让他们能避开贼军,却反而将他们都驱赶走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太祖大军南征返回,任命温恢为扬州刺史,蒋济为别驾。太祖下令说:“过去季子做大臣的时候,吴国就应该有君主了。现在您回到扬州,我就没有什么忧虑了。”有百姓诬告蒋济是密谋反叛的主要带领人,太祖听说后,指着之前的诏令对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就是我不能识人了。这一定是愚陋的人想要将事情弄乱,就胡乱引导罢了。”就督促审理此事的官员将事情驳回。太祖任命蒋济为丞相主簿西曹属。并诏令说:“虞舜推举皋陶,不仁德的人就远离了;对人褒贬评价适宜公正,就指望您这位贤官了。”关羽围攻樊城、襄阳。太祖因为汉献帝这时在许县,距离敌军很近,想要迁都。司马宣王和蒋济劝说太祖:“于禁等人被水淹没,不是进攻作战的过失,对国家大事的谋划来说没有什么损害。刘备、孙权两人表面上亲近实际上很疏远,关羽取得胜利,孙权一定是不乐意的。可以派人常跟在孙权身边劝说,答应将江南之地划分出来封赏给孙权,那樊城的困局自然就能解除了。”太祖按照他们所说实行。孙权得知消息后,立即率军往西袭击公安、江陵。关羽因此被抓获。
文帝继位为魏王,将蒋济调任为相国长史。等到文帝登基,出京担任山东中郎将。蒋济请求留在京都,文帝诏令说:“汉高祖曾高歌说‘如何能得到猛士镇守四方’!现在天下还没有完全平定,一定需要好的大臣来镇守边境。如果那边没有大事发生,再归还佩玉,也是不晚的。”蒋济呈上《万机论》文帝认为很好。蒋济又入京担任散骑常侍。当时文帝有诏书,诏令征南将军夏侯尚说:“您是有谋略智慧的重要将领,所以特地让您担任这个职位。这样施加的恩德足以让你献出生命,这样仁爱的恩惠足以让你铭记在心。从此以后你就可以凭借权位滥用权力,可以杀人,也能让人保全性命。”夏侯尚将诏书给蒋济看。蒋济回到京城,文帝问他说:“您看到的天下间的风俗教化是怎么样的呢?”蒋济回答说:“没有好的内容,只听见的将要亡国的言论而已。”文帝生气地变了脸色,问他是什么原因,蒋济都详细地回答,然后说:“‘作威作福’这样的话,是《尚书》中明确告诫的。‘天子无戏言’,也是古人很看重的。希望陛下好好考虑这件事!”文帝的怒气就渐渐消解了,派人去追回之前给夏侯尚的诏书。黄初三年(222),蒋济与大司马曹仁征讨吴国,蒋济另外率队攻打羡谿。曹仁想要进攻濡须洲中,蒋济说:“贼局据守水的西边,将战船在上游排列,如果我军进入洲中,是将自己陷入地狱中,是相当危险的会灭亡的路啊。”曹仁没有听他的话,果然大败。曹仁去世,朝廷又任命蒋济为山东中郎将,代替曹仁统率军队。文帝下诏说:“您兼有文学和武事的才能,志向节操有慷慨轩昂,时常有跨越江湖吞并吴国都城的志向,所以再次授予您统率部队的重任。”不久,又征召蒋济为尚书。文帝的车驾亲临广陵,蒋济上奏表表示水路难以畅通,又呈上《三州论》来讽谏文帝。文帝都没有听从,于是数千艘战船都被阻滞不能行进。商议的人打算将士兵留下屯田,蒋济认为此处东面靠近湖水,北面靠近淮河,如果到江水上涨的时候,最近很容易前来进犯,不能驻扎屯田。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车驾立即出发。部队回到精湖的时候,水位渐渐下降,文帝将船只都交付给蒋济。船只本来胡乱排列在数百里的水道中,蒋济又凿地开出四五条通道,将船只聚集到一起;预先制作了土墩来阻断湖水,将水都引导船只后方,然后将土墩掘开,让船只进入淮河中。文帝回到洛阳,对蒋济说:“这件事不能不让你知道。我之前决定分出一半船只,将它们在山阳池中烧毁,后来您努力做这件事,结果和我一起来到谯县。还有每次看到您的陈述内容,实在都符合我的想法。从现在开始讨伐敌军的计谋,请您好好思考并商议。”
明帝登基后,赐封蒋济的爵位为关内侯。大司马曹休率军先宛城进发,蒋济上表认为“大军深入敌军的地界,和孙权的精锐士兵正面迎战,而朱然等人正在上游,在曹休的后方,臣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益处。”大军行进到皖城,吴国派出军队到安陆,蒋济又上疏说:“现在敌军在西面显示他们的情况,一定是想要合军图谋东面的地区,应该迅速诏令各路军队前往援救。”恰好曹休军队战败,将各种武器和军用物资全都丢弃然后后退返回。吴军打算在夹石阻击曹军,遇上救援曹军的部队来到,所以曹军的将领士兵才得以没有全军覆没。蒋济被提升为中护军。当时中书监、中书令两个官职名义上有专门的职责,蒋济上疏说:“大臣们权位太重,就会导致国家的危难,君主身边的侍从和君王太过亲近,就会导致君王闭塞视听,这是自古以来的告诫。过去大臣们主管事务,导致内外的人互相扇动犯下过失。陛下您深有远见,自己处理各种事务,没有人不恭谨严肃的。大臣不是不忠心,但如果威势和权力在下级的人手上,那众人心中就会轻视上级,这是正常的情况。陛下既然已经在大臣的这些事上有所发觉,希望不要忘记对待身边侍从的方法。身边的侍从在忠诚正直深有远虑方面,不一定能比大臣贤能,至于逢迎谄媚结党营私,也许他们会擅长。现在外面的人言谈,动不动就说到中书,虽然你让他们恭敬谨慎,他们不敢结交外面的人物,但是只要有了这样的名声,依然能迷惑世俗的人。更何况这些人实际上掌握重要的权力,每天都出现在眼前,如果陛下因为疲惫倦怠的间隙让他们有所决断,朝臣们发现他们能推动改变事情的发展,也会趁着实际倾向他们。一旦出现了这样了开头,接下来就应该让他们内部建设自我完善,用这些众人的言论私自招揽他们所结交的人作为他们的内援。如果真是这样,褒贬评价损毁名誉,一定会兴盛,功劳过失的奖赏惩罚一定会有所改变;那些通过正常渠道进谏的人可能会被阻挡,那些阿谀依附左右侍从的人反而能顺利到达。他们跟随在左右,出入都不离开,陛下心中亲近信赖他们,不会再有猜忌察觉。这应该是圣明的君主应该早日得知的,注意外面发生的事,那他们的言行举止自然就会显露出来了。也许是朝臣们担心因为言语不合而招致您身边侍从的怨恨,所以没有人将这些情况告诉您。臣私下相信陛下一定能静下心好好思考,公正地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如果发现有事情不合于常理,而事物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就应改变原有的策略或做法,往远说可以和黄帝、唐尧比较功绩;在近处说,也可以彰显武帝、文帝的事迹,怎么会是眼前的情况而已呢!但作为君主,依然不能完全洞悉天下间的事以符合自己的明智,应该有所托付。一个大臣担任三个官职,不是周公旦的忠诚,也不是管夷吾那样的公正,就会出现投机取巧败坏风气的弊端。现在朝廷上的栋梁之才虽然比较少,但至于品行符合一州的长官,智谋足以胜任一个官职的,忠诚守信竭尽全力,各自遵循职责的人,还是有很多可以任用派遣的,也不会让朝廷有专门任用官员的声名。”文帝下诏说:“ 刚正忠直的官员,是君王所倚仗的。蒋济文武双全,办事勤勉,竭尽忠诚,每次国家有重大事情,都会有上奏议论,忠诚正直,奋发向上,我很看重他。”就提升蒋济为护军将军,加官散骑常侍。
景初年间(237~239),魏朝对外频繁征战,增加兵役,对内大力修建宫殿,怨恨的人很多,又遇上粮食歉收发生饥荒。蒋济上疏说:“陛下现在应该恢复推崇前代的事业,扩展广大祖先的遗业,实在还没有到可以无忧无虑治理国家的时候。现在国家虽然有十二个州郡,至于百姓的人数,却比不上汉代时一个大郡的数量。吴国、蜀国两个敌人还没有诛除,士兵在边疆地区驻守,一边耕作一边作战,心中的怨恨已经积累了很多年。宗庙宫殿,各种事务都在初步创立阶段,从事农桑业的人很少,但需要穿衣吃饭的人很多,当务之急,只有停止损耗百姓,让他们不至于十分疲敝。疲惫的百姓,如果遇上水旱灾害,那百万之数的百姓就不能被国家使用了。凡是要动用百姓的,一定再在农忙的间隙,不要侵占他们耕种的时间。那些想要努力建立功业的君主,一定会先估计百姓的力量然后安抚他们的病痛。越往勾践鼓励百姓生育以等待大用,燕昭王救援有危难的人以等待报仇雪恨,所以弱小的燕国能使强大的齐国屈服,羸弱的越国能灭掉强劲的吴国。现在吴国、蜀国两个敌人,不进攻他们它们就不会消灭,不想侍奉他们就应该攻打,在您这一代没有消灭他们,将会成为以后百代子孙的责任。以陛下的英明神武的计谋,先放下那些宽松的事务,专力讨伐贼子,臣认为没有什么困难。再说,沉溺于欢欣享受之中,也会对精神有所损害;神思使用得过分就会枯竭,身体太劳累就会疲倦。希望您努力选取那些有益,对子孙后代也有益的事情来做。其他那些多余散杂不足挂齿的事情,先将它们划分出来,一定要保持清净。”明帝诏令说:“没有护军将军,我就听不到这样的话了。”
魏齐王登基后,将蒋济调任为领军将军,进封爵位为昌陵亭侯,提升为太尉。当初,侍中高堂隆商讨到郊外祭祀的事情,因为魏氏是舜帝的后裔,推举舜帝在祭天时作为配祭。蒋济认为舜帝原本姓妫,他的后裔为田氏,不是曹氏的先祖,就写文章追问高堂隆。当时,曹爽专权揽政,丁谧、邓飏等人轻易就能改变律法制度,侍奉出现了日蚀变化,齐王下诏询问朝臣们为政的得失,蒋济上疏说:“过去大舜辅佐处理政事,对结党营私很是警戒;周公辅佐朝政,对结交的朋友很重视;齐景公询问灾情,晏婴以应该施加恩惠来回答;鲁僖公询问异象,臧孙认为应该减缓徭役。顺应天命,阻止灾祸,实际上是人的事情。现在吴国、蜀国两个贼人还没有消灭,我军的将士在外风餐露宿已经数十年,百姓长期离别,心生怨恨,百姓贫穷困苦。作为国家的律法制度,只有有治国的大才能的人,才能建立纲领以流传到后世,怎么使中下层的官吏所应该改变的呢?最终对治理国家没有好处,也足够伤害百姓,希望您能让文武官员各自坚守职责,做出清净平和的表率,那祥和的气息和吉祥的征兆也会来到了。”后来蒋济因为跟随太傅司马宣王驻扎在洛水浮桥上,诛杀了曹爽等人,被进封爵位为都乡侯,食邑七百户。蒋济上疏说:“臣对于被上级宠信心怀愧疚,但曹爽居然胆敢怀着作乱的想法,这是臣的失职。太傅制定果断的计划,陛下了解他的忠诚节操,将有罪的人诛杀,是江山社稷的福气。君主的封赏恩宠庆贺,一定是对有功之人。现在,论智谋我不能预先判断;论作战,部队也不是由我召陵,作为上级,缺乏对下级的控制,作为下级,又受到懵逼。臣在处在高位,是百姓所注视的,我实在担心冒领封赏的事从我这里开始,而推辞谦让的风气从这里废弛。”蒋济坚决推辞,齐王没有同意。蒋济去世后,他的儿子蒋秀承袭他的爵位。蒋秀去世后,他的儿子蒋凯承袭爵位。咸熙年间(264~265),朝廷开始设立五等封爵制度,因为蒋济在前朝有很大功勋,就改封蒋凯为下蔡子。
刘放字子弃,涿郡人,是汉代广阳顺王的儿子西乡侯刘宏的后代。曾担任过郡中的纲纪,被推举为孝廉。遇上天下大乱,当时渔阳人王松在他的地盘上据守,刘放前往依附他。太祖攻克冀州,刘放劝说王松说:“之前董卓谋逆作乱,天下英雄豪杰纷纷起兵,坐拥部队擅自发布命令,每个人都自己培植势力,只有曹公能拯救动乱的时局,他辅佐拥戴天子,奉天子诏令讨伐罪臣,所到的地方一定能攻克。以袁绍、袁术的强大,坚守淮南,淮南地区就涣散,在官渡大战,也失败而归;曹公乘着胜利进军,即将清扫河朔地区,威势和刑罚都具备了,局面的形势也就显现出来了。那些先来依附的就有福分,后面来臣服的就会先被灭亡,这是不需要每天追逐奔波就能有的时机。过去黔布放弃作为君主的至尊,带着佩剑归顺汉朝,实在是能了解兴衰成败的道理,懂得远离和亲近的区别。将军您应该投身于曹公,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他,带着厚重的礼物去结交他。”王松认为他说的对。刚好太祖在南皮讨伐袁谭,用书信招揽王松,王松献出雍奴、泉州、安次三城归顺太祖。刘放为王松回复太祖的书信,文采很是华丽。太祖很欣赏他,又得知他劝说王松的话,因此征召刘放。建安十年(205),刘放和王松一起到太祖那里。太祖很是高兴,对刘放说:“过去班彪依附窦融,才有了收复河西的功劳,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多相似啊!”太祖就任命刘放为参司空军事,曾担任过主簿记室,又出京担任郃阳、祋祤、赞县三县的县令。
魏国建立以后,刘放和太原人孙资一同担任秘书郎。先前,孙资也担任过县令,参与丞相军事。文帝登基后,刘放、孙资分别被调任为左右丞。过了几个月,刘放被调任为县令。黄初初年(220),朝廷将秘书改名为中丞,任命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还各给他们加封给事中;刘放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明帝登基后,他们特别宠信重用,一同被加封为散骑常侍;进封刘放的爵位为西乡侯,孙资为乐阳亭侯。太和末年(233),吴国派遣将领周贺乘船渡海到达辽东,招揽诱导公孙渊。明帝打算在半路拦截讨伐他,朝中大臣商议,大多认为不可行。只有孙资果断执行计划,果然大败周贺部队,被进封爵位左乡侯。刘放善于写作信件檄文,武帝、文帝、明帝三朝时,凡是需要招抚晓谕的诏令,大多是刘放写的。青龙初年(233),孙权和诸葛亮联合,打算一起出兵进攻魏国。边界负责探查的士兵得到孙权的书信,刘放就将信件里的言辞修改了,往往换掉其中的文字,但语句也能符合,将信件送给征东将军满宠,让他做出要归顺蜀国的样子,将孙权的信件封好再展示给诸葛亮。诸葛亮将信件转给吴国大将步骘等人,步骘等人将书信拿给孙权。孙权担心诸葛亮猜疑自己,努力为自己辩解。这一年,刘放、孙资两人一起被加封为侍中、光禄大夫。景初二年(238),平定辽东后,他们二人因为参与谋划的功劳,各自进封爵位,封在本县,刘放被封为方城侯,孙资被封为中都侯。
这一年,明帝病危,想要让燕王曹宇担任大将军,和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屯骑校尉曹肇、骁骑将军秦朗一起辅佐朝政。曹宇性情恭敬善良,他陈述自己的诚心,坚决推辞。明帝将刘放、孙资两人召见到卧室内,问他们说:“燕王就是这样的吗?”刘放、孙资回答说:“燕王是确实知道自己不能承担重任的缘故而已。”明帝说:“曹爽可以代替曹宇吗?”刘放、孙资就很赞同。他们又深入陈述,认为应该迅速将太尉司马宣王召回,以维系皇室安定。明帝接受了他们的建议,立即将黄色的纸张授予刘放让他写下诏书。刘放、孙资出去之后,明帝又改变了他的想法,下诏阻止司马宣王不让他返回。不久又召见刘放、孙资说:“我自己召回太尉,但曹肇等人反而让我阻止他回来,几乎弄坏了我的大事!”命令他们再写一份诏书,明帝只召见曹爽和刘放、孙资一同接受诏书命令,然后罢免了曹宇、夏侯献、曹肇、秦朗等人的官职。这是太尉司马宣王也到了,走近明帝的床榻接受诏令,这之后明帝就驾崩了。期望登基,因为刘放、孙资决定了大事,给他们加封食邑三百户,刘放的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一百户,孙资为一千户;又封他们的一个儿子为亭侯,封次子为骑都尉,其他的儿子都被封为郎中。正始元年(240),齐王又加封刘放为左光禄大夫,孙资为右光禄大夫,授予他们金印,赐予绶带,所用礼节和太尉、司徒、司空三司相同。正始六年(245),刘放被调任为骠骑,孙资为卫将军,两人像之前一样兼任中书监、中书令。正始七年(246),又各将两人的一个儿子封为亭侯,两人都因为年事已高退位,以列侯的身份在每月的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入宫朝拜,赐位特进。曹爽被诛杀后,朝廷又任命孙资为侍中,兼任中书令。嘉平二年(250),刘放去世,谥号为敬侯。刘放的儿子刘正承袭他的爵位。孙资又退位回家,被任命为骠骑将军,又转任侍中,想之前一样赐位特进。嘉平三年(251),孙资去世,谥号为贞侯。孙资的儿子孙宏承袭他的爵位。
刘放才能和计谋都比孙资优秀,但在自我修养上比不上孙资。刘放、孙资既善于遵奉顺从主上的想法,又没有明显的言论讨论朝政得失,但因为他压制辛毗而帮助王思,所以被世人讥笑。但当时他们也能顺着朝臣们的直言规劝,赞同他们的想法,并且时常暗中陈述朝政的得失,没有专门引导阿谀奉承的言论。等到咸熙年间,朝廷开始设立五等爵位制度,因为刘放、孙资在前一朝有很大功劳,朝廷改封刘正为方城子,孙宏为离石子。
评说: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等人的才能计策谋划,都是当时的奇异的人,虽然在清明政绩德行功业等方面和荀攸不一样,但他们的筹谋预料,和荀攸是一样的。刘放富有才华,孙资勤勉慎重,一同掌管朝廷的重要机构,他们的权力是当时都很有名的,正直诚信不是他们的根本,所以那些非议和阿谀的言论,经常超过了实际情况。
《魏书·刘司马梁张温贾传》原文
刘馥字元颖,沛国相人也。避乱扬州,建安初,说袁术将戚寄、秦翊,使率众与俱诣太祖。太祖悦之,司徒辟为掾。后孙策所置庐江太守李述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庐江梅乾、雷绪、陈兰等聚众数万在江、淮间,郡县残破。太祖方有袁绍之难,谓馥可任以东南之事,遂表为扬州刺史。
馥既受命,单马造合肥空城,建立州治,南怀绪等,皆安集之,贡献相继。数年中恩化大行,百姓乐其政,流民越江山而归者以万数。於是聚诸生,立学校,广屯田,兴治芍陂及茄陂、七门、吴塘诸堨以溉稻田,官民有畜。又高为城垒,多积木石,编作草苫数千万枚,益贮鱼膏数千斛,为战守备。
建安十三年卒。孙权率十万众攻围合肥城百馀日,时天连雨,城欲崩,於是以苫蓑覆之,夜然脂照城外,视贼所作而为备,贼以破走。扬州士民益追思之,以为虽董安于之守晋阳,不能过也。及陂塘之利,至今为用。
馥子靖,黄初中从黄门侍郎迁庐江太守,诏曰:“卿父昔为彼州,今卿复据此郡,可谓克负荷者也。”转在河内,迁尚书,赐爵关内侯,出为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书与靖曰:“入作纳言,出临京任。富民之术,日引月长。藩落高峻,绝穿窬之心。五种别出,远水火之灾。农器必具,无失时之阙。蚕麦有苫备之用,无雨湿之虞。封符指期,无流连之吏。鳏寡孤独,蒙廪振之实。加之以明擿幽微,重之以秉宪不挠;有司供承王命,百里垂拱仰办。虽昔赵、张、三王之治,未足以方也。”靖为政类如此。初虽如碎密,终於百姓便之,有馥遗风。母丧去官,后为大司农卫尉,进封广陆亭侯,邑三百户。上疏陈儒训之本曰:“夫学者,治乱之轨仪,圣人之大教也。自黄初以来,崇立太学二十馀年,而寡有成者,盖由博士选轻,诸生避役,高门子弟,耻非其伦,故无学者。虽有其名而无其人,虽设其教而无其功。宜高选博士,取行为人表,经任人师者,掌教国子。依遵古法,使二千石以上子孙,年从十五,皆入太学。明制黜陟荣辱之路;其经明行修者,则进之以崇德;荒教废业者,则退之以惩恶;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浮华交游,不禁自息矣。阐弘大化,以绥未宾;六合承风,远人来格。此圣人之教,致治之本也。”后迁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靖以为“经常之大法,莫善於守防,使民夷有别”。遂开拓边守,屯据险要。又修广戾陵渠大堨,水溉灌蓟南北,三更种稻,边民利之。嘉平六年薨,追赠征北将军,进封建成乡侯,谥曰景侯。子熙嗣。
司马朗字伯达,河内温人也。九岁,人有道其父字者,朗曰:“慢人亲者,不敬其亲者也。”客谢之。十二,试经为童子郎,监试者以其身体壮大,疑朗匿年,劾问。朗曰:“朗之内外,累世长大,朗虽稚弱,无仰高之风,损年以求早成,非志所为也。”监试者异之。后关东兵起,故冀州刺史李邵家居野王,近山险,欲徙居温。朗谓邵曰:“唇齿之喻,岂唯虞、虢,温与野王即是也;今去彼而居此,是为避朝亡之期耳。且君,国人之望也,今寇未至而先徙,带山之县必骇,是摇动民之心而开奸宄之原也,窃为郡内忧之。”邵不从。边山之民果乱,内徙,或为寇钞。
是时董卓迁天子都长安,卓因留洛阳。朗父防为治书御史,当徙西,以四方云扰,乃遣朗将家属还本县。或有告朗欲逃亡者,执以诣卓,卓谓朗曰:“卿与吾亡儿同岁,几大相负!”朗因曰:“明公以高世之德,遭阳九之会,清除群秽,广举贤士,此诚虚心垂虑,将兴至治也。威德以隆,功业以著,而兵难日起,州郡鼎沸,郊境之内,民不安业,捐弃居产,流亡藏窜。虽四关设禁,重加刑戮,犹不绝息,此朗之所以於邑也。愿明公监观往事,少加三思,即荣名并於日月,伊、周不足侔也。”卓曰:“吾亦悟之,卿言有意!”
朗知卓必亡,恐见留,即散财物以赂遗卓用事者,求归乡里。到谓父老曰;“董卓悖逆,为天下所仇,此忠臣义士奋发之时也。郡与京都境壤相接,洛东有成皋,北界大河,天下兴义兵者若未得进,其势必停於此。此乃四分五裂战争之地,难以自安,不如及道路尚通,举宗东到黎阳。黎阳有营兵,赵威孙乡里旧婚,为监营谒者,统兵马,足以为主。若后有变,徐复观望未晚也。”父老恋旧,莫有从者,惟同县赵咨,将家属俱与朗往焉。后数月,关东诸州郡起兵,众数十万,皆集荥阳及河内。诸将不能相一,纵兵钞掠,民人死者且半。久之,关东兵散,太祖与吕布相持於濮阳,朗乃将家还温。时岁大饥,人相食,朗收恤宗族,教训诸弟,不为衰世解业。
年二十二,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成皋令,以病去,复为堂阳长。其治务宽惠,不行鞭杖,而民不犯禁。先时,民有徙充都内者,后县调当作船,徙民恐其不办,乃相率私还助之,其见爱如此。迁元城令,入为丞相主簿。朗以为天下土崩之势,由秦灭五等之制,而郡国无蒐狩习战之备故也。今虽五等未可复行,可令州郡并置兵,外备四夷,内威不轨,於策为长。又以为宜复井田。往者以民各有累世之业,难中夺之,是以至今。今承大乱之后,民人分散,土业无主,皆为公田,宜及此时复之。议虽未施行,然州郡领兵,朗本意也。迁兖州刺史,政化大行,百姓称之。虽在军旅,常粗衣恶食,俭以率下。雅好人伦典籍,乡人李觌等盛得名誉,朗常显贬下之;后觌等败,时人服焉。锺繇、王粲著论云:“非圣人不能致太平。”朗以为“伊、颜之徒虽非圣人,使得数世相承,太平可致”。建安二十二年,与夏侯惇、臧霸等征吴。到居巢,军士大疫,朗躬巡视,致医药。遇疾卒,时年四十七。遗命布衣幅巾,敛以时服,州人追思之。明帝即位,封朗子遗昌武亭侯,邑百户。朗弟孚又以子望继朗后。遗薨,望子洪嗣。
初朗所与俱徙赵咨,官至太常,为世好士。
梁习字子虞,陈郡柘人也,为郡纲纪。太祖为司空,辟召为漳长,累转乘氏、海西、下邳令,所在有治名。还为西曹令史,迁为属。并土新附,习以别部司马领并州刺史。时承高幹荒乱之馀,胡狄在界,张雄跋扈,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兵家拥众,作为寇害,更相扇动,往往棋跱。习到官,诱谕招纳,皆礼召其豪右,稍稍荐举,使诣幕府;豪右已尽,乃次发诸丁强以为义从;又因大军出征,分请以为勇力。吏兵已去之后,稍移其家,前后送邺,凡数万口;其不从命者,兴兵致讨,斩首千数,降附者万计。单于恭顺,名王稽颡,部曲服事供职,同於编户。边境肃清,百姓布野,勤劝农桑,令行禁止。贡达名士,咸显於世,语在常林传。太祖嘉之,赐爵关内侯,更拜为真。长老称咏,以为自所闻识,刺史未有及习者。建安十八年,州并属冀州,更拜议郎、西部都督从事,统属冀州,总故部曲。又使於上党取大材供邺宫室。习表置屯田都尉二人,领客六百夫,於道次耕种菽粟,以给人牛之费。后单于入侍,西北无虞,习之绩也。文帝践阼,复置并州,复为刺史,进封申门亭侯,邑百户;政治常为天下最。太和二年,徵拜大司农。习在州二十馀年,而居处贫穷,无方面珍物,明帝异之,礼赐甚厚。四年,薨,子施嗣。
初,济阴王思与习俱为西曹令史。思因直日白事,失太祖指。太祖大怒,教召主者,将加重辟。时思近出,习代往对,已被收执矣,思乃驰还,自陈己罪,罪应受死。太祖叹习之不言,思之识分,曰:“何意吾军中有二义士乎?”后同时擢为刺史,思领豫州。思亦能吏,然苛碎无大体,官至九卿,封列侯。
张既字德容,冯翊高陵人也。年十六,为郡小吏。后历右职,举孝廉,不行。太祖为司空,辟,未至。举茂才,除新丰令,治为三辅第一。袁尚拒太祖於黎阳,遣所置河东太守郭援、并州刺史高幹及匈奴单于取平阳,发使西与关中诸将合从。司隶校尉锺繇遣既说将军马腾等,既为言利害,腾等从之。腾遣子超将兵万馀人,与繇会击幹、援,大破之,斩援首。幹及单于皆降。其后幹复举并州反。河内张晟众万馀人无所属,寇崤、渑间,河东卫固、弘农张琰各起兵以应之。太祖以既为议郎,参繇军事,使西徵诸将马腾等,皆引兵会击晟等,破之。斩琰、固首,幹奔荆州。封既武始亭侯。太祖将征荆州,而腾等分据关中。太祖复遣既喻腾等,令释部曲求还。腾已许之而更犹豫,既恐为变,乃移诸县促储偫,二千石郊迎。腾不得已,发东。太祖表腾为卫尉,子超为将军,统其众。后超反,既从太祖破超於华阴,西定关右。以既为京兆尹,招怀流民,兴复县邑,百姓怀之。魏国既建,为尚书,出为雍州刺史。太祖谓既曰:“还君本州,可谓衣绣昼行矣。”从征张鲁,别从散关入讨叛氐,收其麦以给军食。鲁降,既说太祖拔汉中民数万户以实长安及三辅。其后与曹洪破吴兰於下辩,又与夏侯渊讨宋建,别攻临洮、狄道,平之。是时,太祖徙民以充河北,陇西、天水、南安民相恐动,扰扰不安,既假三郡人为将吏者休课,使治屋宅,作水碓,民心遂安。太祖将拔汉中守,恐刘备北取武都氐以逼关中,问既。既曰:“可劝使北出就谷以避贼,前至者厚其宠赏,则先者知利,后必慕之。”太祖从其策,乃自到汉中引出诸军,令既之武都,徙氐五万馀落出居扶风、天水界。
是时,武威颜俊、张掖和鸾、酒泉黄华、西平麹演等并举郡反,自号将军,更相攻击。俊遣使送母及子诣太祖为质,求助。太祖问既,既曰:“俊等外假国威,内生傲悖,计定势足,后即反耳。今方事定蜀,且宜两存而斗之,犹卞庄子之刺虎,坐收其毙也。”太祖曰:“善。”岁馀,鸾遂杀俊,武威王祕又杀鸾。是时不置凉州,自三辅拒西域,皆属雍州。文帝即王位,初置凉州,以安定太守邹岐为刺史。张掖张进执郡守举兵拒岐,黄华、麹演各逐故太守,举兵以应之。既进兵为护羌校尉苏则声势,故则得以有功。既进爵都乡侯。凉州卢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河西大扰。帝忧之,曰:“非既莫能安凉州。”乃召邹岐,以既代之。诏曰:“昔贾复请击郾贼,光武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卿谋略过人,今则其时。以便宜从事,勿复先请。”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继其后。既至金城,欲渡河,诸将守以为“兵少道险,未可深入”。既曰:“道虽险,非井陉之隘,夷狄乌合,无左车之计,今武威危急,赴之宜速。“遂渡河。贼七千馀骑逆拒军於鹯阴口,既扬声军由鹯阴,乃潜由且次出至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既已据武威,曜乃至,儒等犹未达。既劳赐将士,欲进军击胡。诸将皆曰:“士卒疲倦,虏众气锐,难与争锋。”既曰:“今军无见粮,当因敌为资。若虏见兵合,退依深山,追之则道险穷饿,兵还则出候寇钞。如此,兵不得解,所谓’一日纵敌,患在数世’也。“遂前军显美。胡骑数千,因大风欲放火烧营,将士皆恐。既夜藏精卒三千人为伏,使参军成公英督千馀骑挑战,敕使阳退。胡果争奔之,因发伏截其后,首尾进击,大破之,斩首获生以万数。帝甚悦,诏曰:“卿逾河历险,以劳击逸,以寡胜众,功过南仲,勤逾吉甫。此勋非但破胡,乃永宁河右,使吾长无西顾之念矣。”徙封西乡侯,增邑二百,并前四百户。
酒泉苏衡反,与羌豪邻戴及丁令胡万馀骑攻边县。既与夏侯儒击破之,衡及邻戴等皆降。遂上疏请与儒治左城,筑鄣塞,置烽侯、邸阁以备胡。西羌恐,率众二万馀落降。其后西平麹光等杀其郡守,诸将欲击之,既曰:“唯光等造反,郡人未必悉同。若便以军临之,吏民羌胡必谓国家不别是非,更使皆相持著,此为虎傅翼也。光等欲以羌胡为援,今先使羌胡钞击,重其赏募,所虏获者皆以畀之。外沮其势,内离其交,必不战而定。”乃檄告谕诸羌,为光等所诖误者原之;能斩贼帅送首者当加封赏。於是光部党斩送光首,其馀咸安堵如故。
既临二州十馀年,政惠著闻,其所礼辟扶风庞延、天水杨阜、安定胡遵、酒泉庞淯、敦煌张恭、周生烈等,终皆有名位。黄初四年薨。诏曰:“昔荀桓子立勋翟土,晋侯赏以千室之邑;冯异输力汉朝,光武封其二子。故凉州刺史张既,能容民畜众,使群羌归土,可谓国之良臣。不幸薨陨,朕甚愍之,其赐小子翁归爵关内侯。”明帝即位,追谥曰肃侯。子缉嗣。
缉以中书郎稍迁东莞太守。嘉平中,女为皇后,徵拜光禄大夫,位特进,封妻向为安城乡君。缉与中书令李丰同谋,诛。语在夏侯玄传。
温恢字曼基,太原祁人也。父恕,为涿郡太守,卒。恢年十五,送丧还归乡里,内足於财。恢曰:“世方乱,安以富为?”一朝尽散,振施宗族。州里高之,比之郇越。举孝廉,为廪丘长,鄢陵、广川令,彭城、鲁相,所在见称。入为丞相主簿,出为扬州刺史。太祖曰:“甚欲使卿在亲近,顾以为不如此州事大。故书云:‘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得无当得蒋济为治中邪?“时济见为丹杨太守,乃遣济还州。又语张辽、乐进等曰:“扬州刺史晓达军事,动静与共咨议。”
建安二十四年,孙权攻合肥,是时诸州皆屯戍。恢谓兖州刺史裴潜曰:“此间虽有贼,不足忧,而畏征南方有变。今水生而子孝县军,无有远备。关羽骁锐,乘利而进,必将为患。”於是有樊城之事。诏书召潜及豫州刺史吕贡等,潜等缓之。恢密语潜曰:“此必襄阳之急欲赴之也。所以不为急会者,不欲惊动远众。一二日必有密书促卿进道,张辽等又将被召。辽等素知王意,后召前至,卿受其责矣!”潜受其言,置辎重,更为轻装速发,果被促令。辽等寻各见召,如恢所策。
文帝践阼,以恢为侍中,出为魏郡太守。数年,迁凉州刺史,持节领护羌校尉。道病卒,时年四十五。诏曰:“恢有柱石之质,服事先帝,功勤明著。及为朕执事,忠於王室,故授之以万里之任,任之以一方之事。如何不遂,吾甚愍之!”赐恢子生爵关内侯。生早卒,爵绝。
恢卒后,汝南孟建为凉州刺史,有治名,官至征东将军。
贾逵字梁道,河东襄陵人也。自为儿童,戏弄常设部伍,祖父习异之,曰:“汝大必为将率。”口授兵法数万言。初为郡吏,守绛邑长。郭援之攻河东,所经城邑皆下,逵坚守,援攻之不拔,乃召单于并军急攻之。城将溃,绛父老与援要,不害逵。绛人既溃,援闻逵名,欲使为将,以兵劫之,逵不动。左右引逵使叩头,逵叱之曰:“安有国家长吏为贼叩头!”援怒,将斩之。绛吏民闻将杀逵,皆乘城呼曰:“负要杀我贤君,宁俱死耳!”左右义逵,多为请,遂得免。初,逵过皮氏,曰:“争地先据者胜。”及围急,知不免,乃使人间行送印绶归郡,且曰“急据皮氏”。援既并绛众,将进兵。逵恐其先得皮氏,乃以他计疑援谋人祝奥,援由是留七日。郡从逵言,故得无败。
后举茂才,除渑池令。高幹之反,张琰将举兵以应之。逵不知其谋,往见琰。闻变起,欲还,恐见执,乃为琰画计,如与同谋者,琰信之。时县寄治蠡城,城堑不固,逵从琰求兵脩城。诸欲为乱者皆不隐其谋,故逵得尽诛之。遂脩城拒琰。琰败,逵以丧祖父去官,司徒辟为掾,以议郎参司隶军事。太祖征马超,至弘农,曰“此西道之要”,以逵领弘农太守。召见计事,大悦之,谓左右曰:“使天下二千石悉如贾逵,吾何忧?”其后发兵,逵疑屯田都尉藏亡民。都尉自以不属郡,言语不顺。逵怒,收之,数以罪,挝折脚,坐免。然太祖心善逵,以为丞相主簿。太祖征刘备,先遣逵至斜谷观形势。道逢水衡,载囚人数十车,逵以军事急,辄竟重者一人,皆放其馀。太祖善之,拜谏议大夫,与夏侯尚并掌军计。太祖崩洛阳,逵典丧事。时鄢陵侯彰行越骑将军,从长安来赴,问逵先生玺绶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邺,国有储副。先王玺绶,非君侯所宜问也。“遂奉梓宫还邺。
文帝即王位,以邺县户数万在都下,多不法,乃以逵为邺令。月馀,迁魏郡太守。大军出征,复为丞相主簿祭酒。逵尝坐人为罪,王曰:“叔向犹十世宥之,况逵功德亲在其身乎?”从至黎阳,津渡者乱行,逵斩之,乃整。至谯,以逵为豫州刺史。是时天下初复,州郡多不摄。逵曰:“州本以御史出监诸郡,以六条诏书察长吏二千石已下,故其状皆言严能鹰扬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静宽仁有恺悌之德也。今长吏慢法,盗贼公行,州知而不纠,天下复何取正乎?”兵曹从事受前刺史假,逵到官数月,乃还;考竟其二千石以下阿纵不如法者,皆举奏免之。帝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当以豫州为法。赐爵关内侯。
州南与吴接,逵明斥候,缮甲兵,为守战之备,贼不敢犯。外修军旅,内治民事,遏鄢、汝,造新陂,又断山溜长谿水,造小弋阳陂,又通运渠二百馀里,所谓贾侯渠者也。黄初中,与诸将并征吴,破吕范於洞浦,进封阳里亭侯,加建威将军。明帝即位,增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时孙权在东关,当豫州南,去江四百馀里。每出兵为寇,辄西从江夏,东从庐江。国家征伐,亦由淮、沔。是时州军在项,汝南、弋阳诸郡,守境而已。权无北方之虞,东西有急,并军相救,故常少败。逵以为宜开直道临江,若权自守,则二方无救;若二方无救,则东关可取。乃移屯潦口,陈攻取之计,帝善之。
吴将张婴、王崇率众降。太和二年,帝使逵督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军,从西阳直向东关,曹休从皖,司马宣王从江陵。逵至五将山,休更表贼有请降者,求深入应之。诏宣王驻军,逵东与休合进。逵度贼无东关之备,必并军於皖;休深入与贼战,必败。乃部署诸将,水陆并进,行二百里,得生贼,言休战败,权遣兵断夹石。诸将不知所出,或欲待后军。逵曰:“休兵败於外,路绝於内,进不能战,退不得还,安危之机,不及终日。贼以军无后继,故至此;今疾进,出其不意,此所谓先人以夺其心也,贼见吾兵必走。若待后军,贼已断险,兵虽多何益!”乃兼道进军,多设旗鼓为疑兵,贼见逵军,遂退。逵据夹石,以兵粮给休,休军乃振。初,逵与休不善。黄初中,文帝欲假逵节,休曰:“逵性刚,素侮易诸将,不可为督。”帝乃止。及夹石之败,微逵,休军几无救也。
会病笃,谓左右曰:“受国厚恩,恨不斩孙权以下见先帝。丧事一不得有所脩作。”薨,谥曰肃侯。子充嗣。豫州吏民追思之,为刻石立祠。青龙中,帝东征,乘辇入逵祠,诏曰:“昨过项,见贾逵碑像,念之怆然。古人有言,患名之不立,不患年之不长。逵存有忠勋,没而见思,可谓死而不朽者矣。其布告天下,以劝将来。”充,咸熙中为中护军。
评曰:自汉季以来,刺史总统诸郡,赋政于外,非若曩时司察之而已。太祖创基,迄终魏业,此皆其流称誉有名实者也。咸精达事机,威恩兼著,故能肃齐万里,见述于后也。
《魏书·刘司马梁张温贾传》译文
刘馥字元颖,是沛国相城人。他曾经到扬州躲避战乱,建安初年(196),他游说袁术的将领戚寄、秦翊,让他们率部和他一起到太祖那里归顺。太祖很高兴,让司徒征召刘馥为掾史。后来孙策任命的庐江太守李述攻打并杀死了扬州刺史严象。庐江的梅乾、雷绪、陈兰等人在江淮之间聚集了数万人马,导致各地郡县因被劫掠而残破不堪。太祖这时候正困在袁绍的围攻中,认为可以将东南地区的事务交给刘馥,就上表请封刘馥为扬州刺史。
刘馥接受任命后,只身奔赴合肥空城,建立当地的官署,对于南面的雷绪等人,都使他们安定下来,他们都相继进献礼物。几年的时间,大力推广恩惠教化,百姓对于他的治理都很满意,那些穿越山水回来依附的流亡百姓有上万之数。于是刘馥将诸位儒生聚集起来,建立学校,广建屯田,大力修建芍陂、茄陂、七门堰、吴塘等土堰以堵住水流方便灌溉稻田,官吏百姓都能有积蓄。又修建很高的城垒,储备很多滚木、石头,编制成千上万枚草苫,又增加储备鱼油几千斛,为作战做准备。
刘馥在建安十三年(208)去世。孙权率十多万人马将合肥城围攻一百多天,当时连续降雨,城墙即将崩塌,于是城中守将就用草苫蓑席将城墙覆盖起来,晚上在城外点燃鱼油,观察敌军的情况然后做出相应准备,后来敌军因为被打败而撤退。扬州的士人百姓更加追念刘馥,认为即使是春秋时期董安于据守晋阳的事情,也不能超过刘馥。至于他修建的水利工程,到现在还在使用。
刘馥的儿子刘靖,黄初年间(220~226)从黄门侍郎升迁为庐江太守,,文帝下诏说:“你的父亲曾在那里担任太守,现在您又去治理这个郡,可以说得上是担当国家重任了。”后来刘靖调任河内太守,又被提升为太守,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出京担任河南尹。散骑常侍应璩给刘靖写信说:“您入京担任纳言的官职,在京城出任官职。使百姓富裕的办法,在于慢慢引导滋长。院墙的篱笆要又高又直,断绝那些想要打墙行窃的想法。播种时要精心挑选五种谷物的种子以避免水旱灾害。农用器具一定要齐全,不要错失耕种的世界。养蚕、种植麦子要准备好苫盖,才能没有被雨淋湿的隐患。各位官吏的升迁要有期限,不要出现停留在原位的吏役。那些鳏寡孤独的百姓,要能享受官府仓库的救济。再加上能明确判断细微的事情,断案的时候要秉持律法不屈服;有关官员按照朝廷旨意处理政事,百里之内的人都 会垂手听命。即使是过去像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这样有才能的人,也没有办法相比。”刘靖处理事务的时候大多都像应璩说的那样。刚开始实施政策的时候虽然很琐碎繁杂,但最后都使百姓获得便利,有刘馥的风范。后来刘靖因为母亲去世辞官,后来又担任大司农卫尉,进封为广陆亭侯,食邑三百户。刘靖上疏陈述儒家教育的根本说:“所谓学问,是天下安定和动乱的准则,是圣人的教导训诫。自黄初初年以来,朝廷推崇设立太学已经二十多年了,但却很少有杰出成就的人,大概是博士的选拔很容易,众位儒生都是为了躲避徭役,那些名门望族的子弟,以儒生不是他们的同类人而感到耻辱,所以没有严肃治学的人。虽然有这样的名声却没有这样的人才,虽然设立了教化但却没有什么成效。应该用高标准来选拔博士,选择那些行为举止可以为人表率,精通经学能担任教师的人来掌管太学,教育学子。遵循古代历法,让两千石俸禄以上大臣的子孙,到了十五岁都进入太学学习。明确制定奖罚升降的制度;那些通晓经学,品行端正的人,就提拔他们以显示对德行的推崇;那些荒废教化学业的,就将他们劝退以表示惩戒;举荐那些道德良好的学子来教育,那些比较普通的就对他们加以引导,那现在这种浮华奢侈、结交往来的风气,不用禁止也会自己停息的。阐发弘扬圣明的教化,以安抚那些还没有安定的地区;天下百姓都承受恩惠,边远地区的百姓会前来归顺。这是圣人的教化,治理好天下的根本。”后来刘靖被提升为镇北将军,持符节督领河北地区的各项军事事务。刘靖认为“日常管理最好的办法,就在于有防有守,让百姓和外族有所区别。”于是刘靖拓展边境防线,在险要的地方屯兵据守。又修建并扩大了戾陵渠大堰,将水引入灌溉蓟州南北的土地,使当地每年能种植三次稻谷,边境百姓都从中获利。刘靖在嘉平六年(254)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征北将军,并进封爵位为建成乡侯,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刘熙承袭爵位。
司马朗字伯达,河内郡温县人。他九岁的时候,有人提起他父亲称的是字,司马朗说:“轻慢他人亲人的人,也不会尊敬自己的亲长。”那个人就向他道歉。十二岁的时候,司马朗参加经学考试,成为了童子郎,监管考试的人因为司马朗身形健壮高大,认为他隐瞒年龄,就盘问他。司马朗说:“我族中的亲戚,几代以来都长得很高大,我虽然稚嫩弱小,没有仰慕高尚的德行,但隐瞒年龄以求得学业上的早日成就,这不是我想做的。”监管考试的人认为很他很奇特。后来关东地区起兵,之前的冀州太守李邵住在野王县,那里靠近险要的山区,就想要搬到温县居住。司马朗对李邵说:“唇亡齿寒的关系,怎么会只有虞国和虢国呢,温县和野王县也是这样的;现在您离开野王县而到温县居住,只是躲避了早上灭亡的时间罢了。况且,您是百姓的希望所在,现在敌寇还没有来到您就先搬走,山区这一带的州县一定会很惊慌,这是动摇民心并且打开的违法作乱的根源啊,我暗中为郡中百姓忧虑。”李邵没有听从他。边境地区的山区百姓果然发生了动乱,往内地迁移,很多人加入了劫掠的队伍中。
当时董卓将天子迁移到长安,董卓趁机留在洛阳。司马朗的父亲司马防这时担任治书御史,应当和天子前往长安,因为天下都纷纷扰扰,他就让司马朗带着家中老小返回本县。有人诬告司马朗想要逃走,将他抓起来带到董卓面前,董卓对司马朗说:“您和我死去的儿子一样大,但你却这样辜负我!”司马朗就说:“明公凭借超出世人的德行,在现在这样动乱不安的时期清扫消除那些奸邪之人,大力推举贤才,这实在是虚心求教、深谋远虑,将要使国家得到发展的啊。您的威势品德越来越高,功绩越来越卓著,但现在战乱越来越严重,天下州郡都混乱不堪,四境之内,百姓无法安居乐业,都抛弃自己的房屋产业,四处流离逃往。虽然四面城门都设置了门禁,加重对这种做法的刑罚,仍然没有能断绝停息,这是我之所以忧郁的原因。希望明公能观察借鉴过去的事情,多加思虑,那您的美名就能和日月相等,即使是伊尹、周公也不能和您比肩。”董卓说:“我也明白了这个道理,您的话很有意义!”
司马朗知道董卓必定会灭亡,担心会被董卓留下,就散发钱财以贿赂董卓手下办事的人,请求让自己返回故乡。他回到故乡后,对乡里的父老乡亲说:“董卓违背正道,被天下人仇恨,现在正是忠臣义士振作精神有所作为的时候。我们这个郡和京城边境相连接,洛阳的东面有成皋县,北面靠近黄河,天下那些发动义兵讨伐董卓的人如果无法前进,就一定会停留在这里。这是兵家必争的重要地区,是很难安定生活的,不如趁着现在道路还畅通,带领家族中人往东迁到黎阳。黎阳有士兵驻守,那里的赵威孙曾和我们乡里人有姻亲关系,他正是那里的监管军营的人,负责统率兵马,足够主持事宜。如果后面再有什么变故,再慢慢观察也不算晚。”父老乡亲眷恋故土,没有人跟随他,只有同县的赵咨。带着家中亲属和司马朗一同前往。后来过了几个月,关东地区各地州郡纷纷起兵,几十万人马都聚集在荥阳和河内。众位将领不能统一意见,纵容士兵四处劫掠,死亡的百姓超过一半。很久之后,太祖和吕布在濮阳对峙,司马朗才带着家中亲人返回温县。那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人吃人,司马朗收留抚恤族中亲人,教导训诫各位弟弟,没有因为世道败坏就放弃自己的责任。
司马朗二十二岁的时候,被太祖征召为司空掾史,担任成皋县令,后来他因病辞官,又重新被任命为堂阳县长。司马朗处理政务宽厚仁德,不施行鞭刑或者杖刑,百姓也没有违反禁令。之前,有百姓搬迁到都城内,后来朝廷下令堂阳县制造船只,那些搬走的百姓担心司马朗不能按时完成,就相继暗中回来帮助他,他被百姓爱戴到如此地步。后来司马朗被提升为元城县令,又入京担任丞相主簿。司马朗认为现在天下四分五裂的局势,是因为秦朝废除了五等爵位制度,而各地郡县封国也没有射猎活动以演习战争的准备。现在虽然五等爵位制度还没有能重新施行,但可以下令各州郡都设立兵马,对外防备少数民族进犯,对内威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他又认为应该恢复井田。过去是因为百姓各自有流传了好几代的田产,很难突然间收归国家,所以一直到今天都没能施行。他的建议虽然没有实施,但各州郡都有统率的军队,就是司马朗原来的想法。后来司马朗升迁为衮州刺史,政策教化得到大力推行,百姓都称赞他。即使是在行军作战的时候,司马朗也常常是穿粗陋的衣服,吃简陋的事务,用节俭做为部下的表率。他很喜欢有关礼教的经典,他的同乡李觌等人声名威望都很高,但司马朗经常贬低他们;后来李觌等人身败名裂,当时的人都很佩服他的眼光。锺繇、王粲在文章中说:“不是圣人就不能使天下太平。”司马朗认为:“伊尹、颜渊等人虽然不是圣人,但让他们的思想能流传数代人,也能获得太平。”建安二十二年(217),司马朗与夏侯惇、臧霸等人征讨吴国。大军行进到居巢时,军中士兵遭到严重的瘟疫,司马朗亲自巡视军营,为士兵们送药。后来他染上瘟疫去世,去世时只有四十七岁。他去世前交代只穿布衣,束发不带冠,穿着平常的衣服入殓,州里的百姓都追念他。明帝登基后,赐封司马朗的司马遗为昌武亭侯爵,封邑一百户。司马朗的弟弟司马孚又将自己的儿子司马望过继给司马朗,以延续后代。司马遗去世后,司马望的儿子司马洪承袭爵位。
当初和司马朗一起搬迁到黎阳的赵咨,做官到太常,是当时很好的官员。
梁习字子虞,陈郡柘县人,在郡中担任主簿。太祖还是司空时,征召他为漳县县长,又多次调任,担任乘氏县、海西县、下邳县令,他所治理的地方都有治理得当的美名。后来返回朝中担任西曹令史,升任属官。并州的土地刚刚被收复,梁习以别部司马的身份兼任并州刺史。当时正是高幹作乱之后,当时有少数民族在并州境内,张扬跋扈,吏役百姓背叛逃亡,投靠他们部族;郡中有拥兵自重的人,在郡中四处劫掠,还会互相扇动,经常相持不下。梁习到任以后,诱导、说明、招揽等办法都尝试,还按照礼节召集郡中的豪门大族,并加以推荐,让他们到幕府中任职;豪强势力消除以后,接着就发动壮丁前去参军;又趁着大军出征,分别请求他们加入军队。吏役和士兵离开之后,梁习又渐渐将他们的家属迁移到邺城,前后搬过去的数万人;那些不肯服从的人,就出兵攻打,被斩首的有上千人,投降依附的有上万人。匈奴单于也表示恭敬顺从,各部族的首领也表示听命,和编入户籍的百姓一样。边境地区因此肃清,百姓布满田野,勤勉地耕种养殖,有命令就执行有禁令就停止。达官贵人和有名望的贤达,都在当时显示出才干,这些在《常林传》中另有记载。太祖对梁习很赞赏,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又加上刺史的官职。州中的年老长辈们都称赞他,认为自从有见识以来,没有哪个刺史比得上他。建安十八年(213),并州被改为隶属冀州,梁习有被任命为议郎、西部都督从事,总管冀州事务,统率原来的部队。又到上党郡出使以取运大的木材以供修建邺城宫殿。梁习上表请求设立两名屯田都尉,带领六百个民夫,在道路边耕种菽粟等粮食,以供给人畜的支出。后来单于入朝侍奉,西北地区没有战乱,就是梁习的功绩。文帝登基后,又设立了并州,梁习又担任并州刺史,进封爵位为申门亭侯,食邑一百户;他的政绩经常是当时天下间最好的。太和二年(228),梁习被朝廷征召为大司农。梁习在并州二十多年,但居住的地方很是贫困,没有任何一样贵重物品,明帝很是惊异,给他的礼物赏赐很是丰厚。太和四年(230),梁习去世,他的儿子梁施承袭爵位。
当初,梁习和济阴的王思一起担任西曹令史。王思因为在当值那天上报事情不恰当,不符合太祖的想法。太祖大怒,下令将主管的人召来,将要加以重刑。当时王思不在近处,梁习代替他前往回答,一到就被收押起来,王思才骑马赶回来,自己陈述罪过,说自己的罪应该被处死。太祖感叹于梁习不为自己辩解,而王思也勇于担责,并说:“怎么能想到我军中有两位这样的义士呢?”后来他们同时被提升为刺史,王思是豫州刺史。王思也能处理政事,但苛刻琐碎,不识大体,后来官至九卿,被封为列侯。
张既字德容,冯翊郡高陵县人。十六岁的时候是冯翊郡的一个小吏。后来担任过重要职位,又被推举为孝廉,但他没有应召。太祖担任司空时,征召他,他也没有前往。后来被举荐为茂才,担任新丰县令,将新丰县治理成三辅第一最好的县邑。袁尚在黎阳抗击太祖,派他设立的河东郡太守郭援和并州刺史高幹以及匈奴的单于前去攻取平阳,并派出使者往西和关中众位将领合军。司隶校尉锺繇派张既去游说马腾等将领,张既向他们陈述其中的利害关系,马腾等人都听从了他。马腾派儿子马超率领一万多人马,和钟繇的部队合军进攻高幹、郭援,大获全胜,将郭援斩首。高幹和单于都投降了。这之后高幹又依据并州反叛。河内的张晟有一万多人马没有归属,崤山、渑水一带作乱,河东郡的卫固、弘农郡的张琰都率军响应张晟。曹操任命张既为议郎,让钟繇参与军事,派西征的众位将领如马腾等人,都率军共同进攻张晟等人,取得胜利。并斩杀了张琰、卫固,高幹逃奔向荆州。太祖封张既为武始亭侯。太祖将要征讨荆州,而马腾等人又分兵据守关中。太祖又派张既告知马腾等人,让他们放弃部队返回朝中。马腾已经答应了但后面又由于了,张既担心会有变故,就传公文到沿路各县督促他们做好迎接准备,两千石俸禄以上的官员要到郊外迎接。马腾迫不得已,出发返回朝中。太祖上表请求封马腾为卫尉,他的儿子马超为将军,统领原来的部队。后来马超反叛,张既跟随太祖在华阴攻破马超,又往西平定关右地区。朝廷任命张既为京兆尹,招揽抚恤流亡的百姓,恢复修建原来的县城,百姓都感怀他。魏国建立以后,张既担任尚书,又出京担任雍州刺史。太祖对张既说:“会到您原来的州郡,可以说是穿着华丽的衣服在白日行走了吧。”张既又跟随太祖征讨张鲁,另外率部从散关进入前去征讨反叛的氐族人,将他们的麦子收割下来以供给军粮。张鲁投降,张既劝说太祖将汉中地区的几万户人家迁移到长安和三辅地区以充实当地人口。这之后张既和曹洪在下辩大败吴兰,又和夏侯渊征讨宋建,又另外率军攻打临洮、狄道两县,都平定了。这时候,太祖将百姓迁移到河北以充实当地,陇西、天水、南安各郡的百姓都惊恐动乱,纷纷扰扰不安定,张既就给予这三郡中担任将领吏役的人免除赋税,让他们修建房屋,制作水碓,百姓才安定下来。太祖即将攻取汉中守卫,担心刘备往北攻取武都的氐族人进而直逼关中,就询问张既。张既说:“可以劝说氐族人往北到接近能种植粮食的地方居住以躲避战乱,首先到达的人给予丰厚的恩宠赏赐,那那些先到达的知道其中的利益,后面的人一定会追随他们。”太祖听从了他的计策,就自己到汉中将各路人马带出,又派张既到武都,将氐族的五万多人转移到扶风、天水郡境内。
当时,武威郡的颜俊、张掖郡的和鸾、酒泉郡的黄华、西平郡的麴演等人共同依靠郡中势力反叛,自号为将军,互相之间进攻不已。颜俊派使者将自己的母亲和儿子送到太祖那里作为人质,并向太祖请求援助。太祖询问张既,张既说:“颜俊等人在外假仗国家威势,内心却傲慢狂悖,等到制定好计策,势力足够强大,后面就会立即反叛了。现在您正在计划平定蜀国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这些势力都存在并互相争斗,就像卞庄子刺虎一样,我们就可以安坐等待他们的灭亡了。”太祖说:“好。”一年多以后,和鸾就将颜俊杀了,武威郡的王祕又将和鸾杀了。这时凉州还没有设立,从三辅地区到西域,都隶属与雍州地区。文帝继位为魏王时,开始设立凉州,任命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张掖郡的张进抓了郡守,并举兵抗击邹岐,黄华、麴演等人也各自驱逐了原来的太守,起兵响应张进。张既出兵为护羌校尉苏则的助长声势,所以苏则得以立下功劳。张既被进封爵位为都乡侯。凉州、庐水一带的羌族人伊健妓妾、治元多等反叛,河西地区受到严重侵染。文帝很是忧心,说:“不是张既,就没有能使凉州安定下来的人了。”就召见邹岐,让张既代替他的职位。下诏说:“过去贾复请求率军进攻郾县的盗贼,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县,我还担忧什么呢?’您的胆气谋划都超过常人,现在就是您展示才华的时候了。允许您按照实际情况处理事情,不需要先向我请示。”文帝还派遣护军夏侯儒、将军费曜等人率军跟随在张既后面。大军行进到金城,打算渡过黄河,众位将领守备都认为“我军兵力少,道路又艰险,不能深入进军。”张既说:“道路虽然艰险,但也没有像井陉口那样狭窄,异族部队只是乌合之众,没有像李左车那样的谋划,现在武威郡情况紧急,应该迅速奔赴那里。”于是大军渡过黄河。贼军有七千多骑兵在鹯阴口抗击张既队伍,张既宣扬大军要从鹯阴口经过,实际上暗中从且次县出发到武威郡。胡人都认为他很神奇,就率军退到显美县。张既攻占了武威郡,费曜的部队才来到,而夏侯儒等人还没赶到。张既犒劳赏赐士兵士兵后,想要出兵攻打胡人。众位将领都说:“现在我军士兵疲惫倦怠,而敌人士气还很强盛,我军很难和他们抗衡。”张既说:“我军现在没有多的粮草,应该从敌人那里取得物资。如果他们看到我军联合起来,就退到深山中据守,我军追击,那里道路艰险,士兵又穷困饥饿,如果退兵不追,又会等到敌军的劫掠。这样做,士兵得不到休息,就成为所说的‘一天放纵敌人,就会成为几世的祸患。’”于是率军去到显美县。胡人有几千骑兵,打算趁着大风纵火烧毁魏军军营,军中将士都很惊恐。张既晚上埋伏了三千精锐士兵,让参军成公英率领一千多骑兵前去挑战,张既命他们假装撤退。胡人果然争相来追赶,张既趁机派出埋伏的士兵阶段敌人的退路,首尾联合进军,大获全胜,斩杀和俘虏了敌军上万人。文帝很是高兴,下诏说:“您渡过黄河深入陷阱,用疲惫的军队攻打准备充分的敌人,依靠少数士兵战胜人数众多的敌军,功绩超过了周宣王时期的南仲,勤勉超过尹吉甫。这个功绩不仅仅是战胜了胡人,更使得河右地区永远安定,让我再也不用对西面的事有所顾虑了。”张既被转封为西乡侯,增加食邑两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四百户。
酒泉郡的苏衡反叛,和羌族的豪族邻戴还有丁令一带的一万多匈奴骑兵进攻边境的县城。张既和夏侯儒进攻并攻破了他们,苏衡和邻戴等人都投降了。张既就上疏请求和夏侯儒一起治理左城,修筑城墙要塞,设置烽火台、储粮仓库以防备胡人。西面的羌族惊恐,率领两万多人前来投降。这之后西平郡的麴光等人将郡中太守杀了,张既的部将打算进攻他们,张既说:“只有麹光等人造反,郡中的百姓不一定都赞同。如果立即率军进攻,吏役百姓还有羌人、匈奴人一定认为国家不能分辨是非,还会让他们联合起来抗拒国家,这是为老虎加上翅膀啊。麴光等人想要以羌人和匈奴人作为援助,现在我们先让羌人和匈奴人包抄袭击他们,加大对招募的赏赐,将那些俘虏的敌军都送给他们。从外部遏制他们的势力,在内部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能不交战就平定他们。”张既就发出檄文明白告诉各羌人部落,凡是被麴光等人诱惑欺骗的都给予原谅;凡是能将敌军将领斩杀并将首级送来的都会加以封官赏赐。于是麴光的部将将麴光杀了并把他的首级送给张既,剩下的人都像过去一样平安无事。
张既来到雍州、凉州并治理二十多年,理政宽厚,很是出名,他按照礼节征召的扶风郡的庞延、天水郡的杨阜、安定县的胡遵、酒泉郡的庞淯、敦煌郡的张恭、周生烈等人,最后都有官职名望。黄初四年(223)张既去世。朝廷下诏说:“过去荀桓子在翟土建立功勋,晋侯赏赐了一千户食邑;冯异为汉朝做出贡献,汉光武帝赐封他的两个儿子。已故的梁州刺史张既,能收容百姓招揽民众,让各部落羌族归顺朝廷,可以说是国家的良臣啊。不行去世,朕非常哀痛,现在赐封他小儿子张翁归的爵位为关内侯。”明帝登基后,追封张既的谥号为肃侯。他的儿子张缉承袭爵位。
张缉以中书郎的身份渐渐提升为东莞太守。嘉平年间,张缉的女儿被册立为皇后,朝廷征召他为光禄大夫,赐位特进,将他的妻子向氏封为安城乡君。张缉和中书令李丰一同密谋造反,被诛杀。这件事在《夏侯玄传》中另有记载。
温恢字曼基,太原郡祁县人。他的父亲叫温恕,担任涿郡太守,后来去世。温恢当时十五岁,将父亲的灵柩送回家乡,家中十分富裕。温恢说:“天下正处在动乱中,富裕有什么用?”一下子就将家中钱财散尽,用以赈济族中亲戚。州中百姓都称赞他,将他比作先贤郇越。温恢被举荐为孝廉,担任过廪丘县长,鄢陵、广川县的县令,彭城、鲁城的相,他在任官的地方都得到百姓称赞。后来入京担任丞相的主簿,又出京担任扬州刺史。太祖说:“我非常希望您在我身边,但又认为这样做比不上扬州的事务重要。所以《尚书》中说:‘重要的大臣是良臣,所有事情都会安康的!’需要蒋济担任治中以辅佐你吗?”当时蒋济担任丹阳太守,太祖就派蒋济返回扬州。又对张辽、乐进等人说:“扬州刺史通晓明白军事事务,无论做什么都要向他咨询商议。”
建安二十四年(219),孙权进攻合肥,当时各州郡都守军驻扎。温恢对衮州刺史裴潜说:“这里虽然有贼寇,但不足以为此忧虑,应该担心曹仁南征的军队遭遇变故。现在洪水来临,但曹仁孤军深入地方地区,没有长久的准备。关羽骁勇精锐,乘着优势进攻,一定会成为祸患。”后来就有了水淹樊城的事。朝廷下诏征召裴潜和豫州刺史吕贡等人,裴潜等人一直拖延。温恢暗中对裴潜说:“这一定是襄阳情况紧急,想要你们前去救援。之所以没有直接急切地召集你们,是因为不想惊动远处的部队。一两天内一定会有秘密诏书催促你们出发,张辽等人也会被召去支援。张辽等人素来了解魏王的想法,他们在后面受到诏令却比你们先到达,您一定会受到责罚的!”裴潜接受了温恢的建议,放下军用物资,改为轻装上路,迅速出发,果然收到了催促的命令。张辽等人不久也各自收到了诏令,一切都像温恢估计的那样。
文帝登基后,任命温恢为侍中,又出京担任魏郡太守。过了几年,被提升为凉州刺史,持符节兼任护羌校尉。在赴任的路上病死,年仅四十五岁。文帝下诏说:“温恢有成为朝廷支柱的潜质,侍奉先帝,功绩和勤勉都很卓著。等到为朕做事时,对王室忠心不二,所以才将万里之外的重任任命给他,将一个地方的事情都托付给他。他为何如此不顺遂,我非常痛惜!”就下诏赐封温恢的儿子温生爵位为关内侯。温生早年去世,爵位就没有延续。
温恢去世后,汝南郡的孟建担任凉州刺史,处理政事有很好的名声,官职做到征东将军。
贾逵字梁道,河东郡襄陵县人。他还是儿童的时候,玩游戏经常是跟行军打仗相关的,他的祖父贾习很是惊异,说:“你长大后一定会成为将帅。”还向他口述了数万字的兵法。贾逵刚开始在郡中担任小吏,担任守卫绛邑的长官。郭援进攻河东郡,所经过的城池都被攻占,贾逵坚守守卫绛邑,郭援进攻但没有能攻克,就召集单于联合军队加速进攻。绛邑城即将被攻破的时候,城中的父老乡亲请求不要杀害贾逵。绛邑队伍被击溃后,郭援听说贾逵的名声,想要让他担任自己军中的将领,派兵前去劫持他,贾逵没有动作。左右侍从拉合贾逵想要他磕头,贾逵呵斥他们说:“哪有国家官吏给贼人磕头的!”郭援大怒,想要将他斩了。绛城的吏役百姓得知郭援将要杀害贾逵,都攀上城墙大喊:“如果要背信弃义杀害我们贤能的主君,我们宁肯同归于尽!”郭援身边的侍从都认为贾逵很有义气,大多为他求情,贾逵才得以免于一死。当初贾逵去到皮氏,说:“争夺地盘,先占据有利地势的那方胜利。”等到郭援包围绛邑并加紧围攻,贾逵知道绛邑免不了被攻破,就派人从小路出发,将印信和绶带送回郡中,并说“赶快去占据皮氏”。郭援收编了绛邑的队伍之后,才继续前行。贾逵担心郭援先得到皮氏,就用其他的计谋使郭援的谋臣祝奥产生疑虑,郭援因此将大军停留了七天。郡中听从贾逵的建议,所以没有失败。
后来贾逵被推举为茂才,担任渑池县令。高幹反叛之后,张琰将要率军响应他。贾逵不知道张琰的谋划,前往去见张琰。得知变故已经发生,贾逵想要返回,又担心被抓捕,就为张琰出谋划策,就好像和张琰是同谋一样,张琰也信任他。当时渑池县由蠡城暂时治理,城池和壕沟都不坚固,贾逵跟随张琰到脩城请求士兵支援。那些想要作乱的人都不隐藏他们的计谋,所以贾逵得以将他们全部诛杀。然后在脩城抗击张琰。张琰战败,贾逵因为父亲去世而辞官,司徒府征召他为掾吏,以议郎的身份参与司隶校尉的军事。太祖征讨马超,大军到达弘农郡,说:“这是西面道路的要害之地”,让贾逵担任弘农太守。太祖召见他谋划事情,非常高兴,对左右侍奉的人说:“如果天下间两千石俸禄以上的官员都像贾逵那样,我还担忧什么呢?”之后就出兵,贾逵怀疑屯田都尉将流亡的百姓藏匿起来。屯田都尉自认为自己不归属于弘农郡管辖,言辞间很不恭敬。贾逵大怒,将他收押起来,数罪并罚,将屯田都尉打断了脚,贾逵也因此事被面馆。但太祖心中对贾逵很满意,又任命他为丞相主簿。太祖征讨刘备,派贾逵先到斜谷观察那里的地形。他在路上遇上水衡官押着几十辆载着囚犯的囚车,贾逵认为军事更紧急,最后只让水衡官将一个重罪的犯人留下,剩下的全都放走。太祖认为他做得对,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和夏侯尚一起掌管军事事务。太祖在洛阳去世,贾逵主持太祖的丧事。当时鄢陵侯曹彰代理越骑将军,从长安赶来,问贾逵太祖的印玺绶带在哪里。贾逵义正言辞地说:“太子现在在邺城,国家是有储君的。先王的印玺绶带,不是君侯您应该问到的。”于是护送太祖灵柩返回邺城。
文帝即位魏王,因为邺县有几万户人口都在都城,其中很多违犯律法,就让贾逵担任邺县县令。过了一个多月,被提升为魏郡太守。朝廷大军出征,贾逵又担任丞相主簿祭酒。贾逵曾经将人牵连治罪,文帝说:“叔向那样的贤臣,应该宽恕他十代子孙的罪过,更何况贾逵的功绩都是在他自己身上的呢?”贾逵跟随文帝到黎阳,那些在渡口扰乱秩序的士兵,贾逵将他们都斩了,秩序才严整起来。到了谯县,文帝任命贾逵为与州刺史。当时国家刚刚平复,各地州郡大多都没有固定的秩序。贾逵说:“州郡原本应该派御史前去监督视察各郡,用相关的六条诏书考察俸禄两千石以下的官吏,所以有关御史的奏表上都写他们很威武,有监督检查的才干,不说他们安静宽厚,有仁德,又有和乐平易的品德。现在各州郡长吏轻视律法,盗贼在郡中公然行动,州里知道却不加以纠正,天下又怎么取得正道呢?”州中有一位兵曹从事,在前人刺史准假后离开职位,贾逵到任几个月后他才回来;贾逵将俸禄二千石以下官员中那些有庇护纵容不守法行为的人都考察清楚,并将这些都上奏朝廷罢免他们。文帝说:“贾逵真是刺史啊。”就将这件事诏告天下,让天下都以此为准则。并给贾逵赐封爵位为关内侯。
豫州的南面和吴国相接,贾逵指定了明确的侦查兵,准备铠甲和兵器,作为守卫作战的准备,敌人不敢来进犯。贾逵对外修整军队,对内整治百姓事务,阻遏鄢水和汝水,造出新的池塘,又阶段山间的溜河等长长的溪水,修造了小弋阳陂,又开通了两百多里长的运河,就是后来的贾侯渠。黄初年间(220~226),贾逵和众位将领一起征讨吴国,在洞浦攻破吕范,贾逵被进封爵位为阳里亭侯,加封建威将军。明帝登基后,给贾逵增加两百户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四百户。当时孙权在东关,正好在豫州南边,距离长江有四百多里。孙权经常出兵进犯,要么从西面的江夏,要么从东面的庐江。朝廷出兵征讨,也是经由淮水、沔水。这时候豫州的部队在项、汝南、弋阳各郡,兵力也只足够守卫边境而已。孙权对北方没有顾虑,当东面或西面有紧急情况,就能合军前去救援,所以很少有失败的时候。贾逵认为应该开通一条直路直到江边,如果孙权自我防守,那东西两面就没有援兵;如果两面都没有救兵,那东关就能攻取了。就移军到潦口驻扎,向明帝陈述攻取的计划,明帝认为很对。
吴国将领张婴、王崇率部下投降。大和二年(228),明帝派贾逵督领前将军满宠、东莞太守胡质等四路人马从西阳只奔向东关,曹休从皖城,司马宣王从将领出兵。贾逵到了五将山,曹休又上表说有请求投降的敌军,请求派他们深入敌军以响应贾逵。明帝诏令司马宣王安营驻扎,贾逵从东面和曹休合军前进、贾逵估计贼人在东关一定没有防备,一定会在皖城合军;曹休深入敌军地盘和贼人交战,一定会战败。就安排了众位将领,从水路陆路一起前进,行进了二百里,抓获了一名敌军,说曹休战败,孙权派兵阻断夹石。众位将领不知道该怎么出来,有的想等待援军到来。贾逵说:“曹休在夹石口外战败,道路在夹石口内被阻断,前进无法作战,撤退无法返回,安全或危急的机会,不到一天就能知道了。贼人认为曹休的军队没有援助,所以才这样做;现在我们趁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迅速出兵,这就是所谓的走在敌人前面争取在心理上占上风,敌军见到我军一定会退走。如果只等来后来的救兵,贼人已经阻断了天险,再多的士兵有什么用呢!”就下令从两路进军,设置了很多旗帜战鼓作为疑兵,敌军看到贾逵的军队,就撤退了。贾逵占据了夹石口,将军粮送给曹休,曹休军队才振作起来。当初,贾逵和曹休关系不好。黄初年间(220~226),文帝想要赐予贾逵符节,曹休说:“贾逵性情刚烈,向来都轻视怠慢众位将领,不能做都督。”文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等到曹休在夹石战败,没有贾逵,曹休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了。
适逢贾逵病重,他对左右侍从说:“我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很遗憾没有能将孙权斩杀到九泉之下面见先帝。我死之后,丧事不要大肆操办。”他去世后,谥号为肃侯。他的儿子贾充继承爵位。豫州的官吏百姓都追念他,为他立碑并修建祠堂。青龙年间(233~237),明帝东征,乘坐辇车进入贾逵的祠堂,下诏说:“我昨天路经项城,看到贾逵的墓碑石像,一想到他就非常悲痛。古人曾说,担心名声不能树立,不担心寿命不长。贾逵留存下忠于朝廷的功勋,他死之后人们还追念他,这就是死亡但永不磨灭啊。现在将他的事迹诏告天下,以劝勉将来的人。”贾充,在咸熙年间(264~265)担任中护军。
评曰:自从汉朝建立以来,刺史们统辖着自己治下的郡县,税收政令都处于自治状态,不是像以往那样仅仅管理监督行政而已。太祖创下基业,最后成就了魏国的霸业。这些都是有声誉,有实际作为的人。都能够精晓势力,恩威并施,所以能整肃地方政事,在后世扬名立万。
《魏书·任苏杜郑仓传》原文
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汉末扰乱,关东皆震。中牟令杨原愁恐,欲弃官走。峻说原曰:“董卓首乱,天下莫不侧目,然而未有先发者,非无其心也,势未敢耳。明府若能唱之,必有和者。”原曰:“为之奈何?”峻曰:“今关东有十馀县,能胜兵者不减万人,若权行河南尹事,总而用之,无不济矣。”原从其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会太祖起关东,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与同郡张奋议,举郡以归太祖。峻又别收宗族及宾客家兵数百人,愿从太祖。太祖大悦,表峻为骑都尉,妻以从妹,甚见亲信。太祖每征伐,峻常居守以给军。是时岁饥旱,军食不足,羽林监颍川枣祗建置屯田,太祖以峻为典农中郎将,募百姓屯田於许下,得谷百万斛,郡国列置田官,数年中所在积粟,仓廪皆满。官渡之战,太祖使峻典军器粮运。贼数寇钞绝粮道,乃使千乘为一部,十道方行,为复陈以营卫之,贼不敢近。军国之饶,起於枣祗而成於峻。太祖以峻功高,乃表封为都亭侯,邑三百户,迁长水校尉。
峻宽厚有度而见事理,每有所陈,太祖多善之。於饥荒之际,收恤朋友孤遗,中外贫宗,周急继乏,信义见称。建安九年薨,太祖流涕者久之。子先嗣。先薨,无子,国除。文帝追录功臣,谥峻曰成侯。复以峻中子览为关内侯。
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也。少以学行闻,举孝廉茂才,辟公府,皆不就。起家为酒泉太守,转安定、武都,所在有威名。太祖征张鲁,过其郡,见则悦之,使为军导。鲁破,则绥定下辩诸氐,通河西道,徙为金城太守。是时丧乱之后,吏民流散饥穷,户口损耗,则抚循之甚谨。外招怀羌胡,得其牛羊,以养贫老。与民分粮而食,旬月之间,流民皆归,得数千家。乃明为禁令,有干犯者辄戮,其从教者必赏。亲自教民耕种,其岁大丰收,由是归附者日多。李越以陇西反,则率羌胡围越,越即请服。太祖崩,西平麹演叛,称护羌校尉。则勒兵讨之。演恐,乞降。文帝以其功,加则护羌校尉,赐爵关内侯。
后演复结旁郡为乱,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进、华皆自称太守以应之。又武威三种胡并寇钞,道路断绝。武威太守毌丘兴告急於则。时雍、凉诸豪皆驱略羌胡以从进等,郡人咸以为进不可当。又将军郝昭、魏平先是各屯守金城,亦受诏不得西度。则乃见郡中大吏及昭等与羌豪帅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或有胁从,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增而彼损矣。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持久,善人无归,必合於恶,善恶既合,势难卒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专之可也。”於是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兴击进於张掖。演闻之,将步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而实欲为变。则诱与相见,因斩之,出以徇军,其党皆散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及其支党,众皆降。演军败,华惧,出所执乞降,河西平。乃还金城。进封都亭侯,邑三百户。
徵拜侍中,与董昭同寮。昭尝枕则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膝,非佞人之枕也。”初,则及临菑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服悲哭,文帝闻植如此,而不闻则也。帝在洛阳,尝从容言曰:“吾应天而禅,而闻有哭者,何也?”则谓为见问,须髯悉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掐则曰:“不谓卿也。”於是乃止。文帝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敦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德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帝默然。后则从行猎,槎桎拔,失鹿,帝大怒,踞胡床拔刀,悉收督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群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帝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黄初四年,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薨,谥曰刚侯。子怡嗣。怡薨,无子,弟愉袭封。愉,咸熙中为尚书。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人也。少孤,继母苦之,以孝闻。年二十,为郡功曹,守郑县令。县囚系数百人,畿亲临狱,裁其轻重,尽决遣之,虽未悉当,郡中奇其年少而有大意也。举孝廉,除汉中府丞。会天下乱,遂弃官客荆州,建安中乃还。荀彧进之太祖,太祖以畿为司空司直,迁护羌校尉,使持节,领西平太守。
太祖既定河北,而高幹举并州反。时河东太守王邑被徵,河东人卫固、范先外以请邑为名,而内实与幹通谋。太祖谓荀彧曰:“关西诸将,恃险与马,征必为乱。张晟寇殽、渑间,南通刘表,固等因之,吾恐其为害深。河东被山带河,四邻多变,当今天下之要地也。君为我举萧何、寇恂以镇之。”彧曰:“杜畿其人也。”於是追拜畿为河东太守。固等使兵数千人绝陕津,畿至不得渡。太祖遣夏侯惇讨之,未至。或谓畿曰:“宜须大兵。”畿曰:“河东有三万户,非皆欲为乱也。今兵迫之急,欲为善者无主,必惧而听於固。固等势专,必以死战。讨之不胜,四邻应之,天下之变未息也;讨之而胜,是残一郡之民也。且固等未显绝王命,外以请故君为名,必不害新君。吾单车直往,出其不意。固为人多计而无断,必伪受吾。吾得居郡一月,以计縻之,足矣。“遂诡道从郖津度。范先欲杀畿以威众。且观畿去就,於门下斩杀主簿已下三十馀人,畿举动自若。於是固曰:“杀之无损,徒有恶名;且制之在我。”遂奉之。畿谓卫固、范先曰:“卫、范,河东之望也,吾仰成而已。然君臣有定义,成败同之,大事当共平议。”以固为都督,行丞事,领功曹;将校吏兵三千馀人,皆范先督之。固等喜,虽阳事畿,不以为意。固欲大发兵,畿患之,说固曰:“夫欲为非常之事,不可动众心。今大发兵,众必扰,不如徐以赀募兵。”固以为然,从之,遂为赀调发,数十日乃定,诸将贪多应募而少遣兵。又入喻固等曰:“人情顾家,诸将掾吏,可分遣休息,急缓召之不难。”固等恶逆众心,又从之。於是善人在外,阴为己援;恶人分散,各还其家,则众离矣。会白骑攻东垣,高幹入濩泽,上党诸县杀长吏,弘农执郡守,固等密调兵未至。畿知诸县附己,因出,单将数十骑,赴张辟拒守,吏民多举城助畿者,比数十日,得四千馀人。固等与幹、晟共攻畿,不下,略诸县,无所得。会大兵至,幹、晟败,固等伏诛,其馀党与皆赦之,使复其居业。
是时天下郡县皆残破,河东最先定,少耗减。畿治之,崇宽惠,与民无为。民尝辞讼,有相告者,畿亲见为陈大义,遣令归谛思之,若意有所不尽,更来诣府。乡邑父老自相责怒曰:“有君如此,奈何不从其教?“自是少有辞讼。班下属县,举孝子、贞妇、顺孙,复其繇役,随时慰勉之。渐课民畜牸牛、草马,下逮鸡豚犬豕,皆有章程。百姓勤农,家家丰实。畿乃曰:“民富矣,不可不教也。”於是冬月修戎讲武,又开学宫,亲自执经教授,郡中化之。
韩遂、马超之叛也,弘农、冯翊多举县邑以应之。河东虽与贼接,民无异心。太祖西征至蒲阪,与贼夹渭为军,军食一仰河东。及贼破,馀畜二十馀万斛。太祖下令曰:“河东太守杜畿,孔子所谓’禹,吾无间然矣’。增秩中二千石。”太祖征汉中,遣五千人运,运者自率勉曰:“人生有一死,不可负我府君。”终无一人逃亡,其得人心如此。魏国既建,以畿为尚书。事平,更有令曰:“昔萧何定关中,寇恂平河内,卿有其功,间将授卿以纳言之职;顾念河东吾股肱郡,充实之所,足以制天下,故且烦卿卧镇之。”畿在河东十六年,常为天下最。
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徵为尚书。及践阼,进封丰乐亭侯。邑百户,守司隶校尉。帝征吴,以畿为尚书仆射,统留事。其后帝幸许昌,畿复居守。受诏作御楼船,於陶河试船,遇风没。帝为之流涕。诏曰:“昔冥勤其官而水死,稷勤百谷而山死。故尚书仆射杜畿,於孟津试船,遂至覆没,忠之至也。朕甚愍焉。”追赠太仆,谥曰戴侯。子恕嗣。
恕字务伯,太和中为散骑黄门侍郎。恕推诚以质,不治饰,少无名誉。及在朝,不结交援,专心向公。每政有得失,常引纲维以正言,於是侍中辛毗等器重之。
时公卿以下大议损益,恕以为“古之刺史,奉宣六条,以清静为名,威风著称,今可勿令领兵,以专民事。“俄而镇北将军吕昭又领冀州,乃上疏曰:
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术,在於丰财。丰财者,务本而节用也。方今二贼未灭,戎车亟驾,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搢绅之儒,横加荣慕,搤腕抗论,以孙、吴为首。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术,脩将率之事。农桑之民,竞干戈之业,不可谓务本。帑藏岁虚而制度岁广,民力岁衰而赋役岁兴,不可谓节用。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弊,计其户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然而二方僣逆,北虏未宾,三边遘难,绕天略匝;所以统一州之民,经营九州之地,其为艰难,譬策羸马以取道里,岂可不加意爱惜其力哉?以武皇帝之节俭,府藏充实,犹不能十州拥兵;郡且二十也。今荆、扬、青、徐、幽、并、雍、凉缘边诸州皆有兵矣,其所恃内充府库外制四夷者,惟兖、豫、司、冀而已。臣前以州郡典兵,则专心军功,不勤民事,宜别置将守,以尽治理之务;而陛下复以冀州宠秩吕昭。冀州户口最多,田多垦辟,又有桑枣之饶,国家徵求之府,诚不当复任以兵事也。若以北方当须镇守,自可专置大将以镇安之。计所置吏士之费,与兼官无异。然昭於人才尚复易;中朝苟乏人,兼才者势不独多。以此推之,知国家以人择官,不为官择人也。官得其人,则政平讼理;政平故民富贵,讼理故囹圄空虚。陛下践阼,天下断狱百数十人,岁岁增多,至五百馀人矣。民不益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教陵迟,牧守不称之明效欤?往年牛死,通率天下十能损二;麦不半收,秋种未下。若二贼游魂於疆埸,飞刍輓粟,千里不及。究此之术,岂在强兵乎?武士劲卒愈多,愈多愈病耳。夫天下犹人之体,腹心充实,四支虽病,终无大患;今兖、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慺慺,实愿四州之牧守,独脩务本之业,以堪四支之重。然孤论难持,犯欲难成,众怨难积,疑似难分,故累载不为明主所察。凡言此者,类皆疏贱;疏贱之言,实未易听。若使善策必出於亲贵,亲贵固不犯四难以求忠爱,此古今之所常患也。
时又大议考课之制,以考内外众官。恕以为用不尽其人,虽才且无益,所存非所务,所务非世要。上疏曰:
书称“明试以功,三考黜陟”,诚帝王之盛制。使有能者当其官,有功者受其禄,譬犹乌获之举千钧,良、乐之选骥足也。虽历六代而考绩之法不著,关七圣而课试之文不垂,臣诚以为其法可粗依,其详难备举故也。语曰:“世有乱人而无乱法。”若使法可专任,则唐、虞可不须稷、契之佐,殷、周无贵伊、吕之辅矣。今奏考功者,陈周、汉之法为,缀京房之本旨,可谓明考课之要矣。於以崇揖让之风,兴济济之治,臣以为未尽善也。其欲使州郡考士,必由四科,皆有事效,然后察举,试辟公府,为亲民长吏,转以功次补郡守者,或就增秩赐爵,此最考课之急务也。臣以为便当显其身,用其言,使具为课州郡之法,法具施行,立必信之赏,施必行之罚。至於公卿及内职大臣,亦当俱以其职考课之也。
古之三公,坐而论道,内职大臣,纳言补阙,无善不纪,无过不举。且天下至大,万机至众,诚非一明所能遍照。故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明其一体相须而成也。是以古人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支;帝王之业,非一士之略。由是言之,焉有大臣守职辨课可以致雍熙者哉!且布衣之交,犹有务信誓而蹈水火,感知己而披肝胆,徇声名而立节义者;况於束带立朝,致位卿相,所务者非特匹夫之信,所感者非徒知己之惠,所徇者岂声名而已乎!
诸蒙宠禄受重任者,不徒欲举明主於唐、虞之上而已;身亦欲厕稷、契之列。是以古人不患於念治之心不尽,患於自任之意不足,此诚人主使之然也。唐、虞之君,委任稷、契、夔、龙而责成功,及其罪也,殛鲧而放四凶。今大臣亲奉明诏,给事目下,其有夙夜在公,恪勤特立,当官不挠贵势,执平不阿所私,危言危行以处朝廷者,自明主所察也。若尸禄以为高,拱默以为智,当官苟在於免负,立朝不忘於容身,絜行逊言以处朝廷者,亦明主所察也。诚使容身保位,无放退之辜,而尽节在公,抱见疑之势,公义不脩而私议成俗,虽仲尼为谋,犹不能尽一才,又况於世俗之人乎!今之学者,师商、韩而上法术,竞以儒家为迂阔,不周世用,此最风俗之流弊,创业者之所致慎也。后考课竟不行。
乐安廉昭以才能拔擢,颇好言事。恕上疏极谏曰:
伏见尚书郎廉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悯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盖进之以道,率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远得百姓之欢心,近尽群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劳万机,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欤?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百里奚愚於虞而智於秦,豫让苟容中行而著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也;然其事类,可推而得。陛下感帑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密勿大臣,宁有恳恳忧此者乎?
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法,振动京都,而其罪状发於小吏,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阼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宁有举纲维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俊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专,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尽也。今有疏者毁人不实其所毁,而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非独毁誉有之,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廉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
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不言贤愚,明皆当世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凶,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智,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群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臣人得自尽,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每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
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於受属。选举不以实,人事之大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治世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於奸不削灭,而养若昭等乎!
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苟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忤世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绝其萌乎!夫先意承旨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於適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锺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干迕者也,迫於道,自强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之,少委任焉,如何反录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寇,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也。
恕在朝八年,其论议亢直,皆此类也。
出为弘农太守,数岁转赵相,以疾去官。起家为河东太守,岁馀,迁淮北都督护军,复以疾去。恕所在,务存大体而已,其树惠爱,益得百姓欢心,不及於畿。顷之,拜御史中丞。恕在朝廷,以不得当世之和,故屡在外任。复出为幽州刺史,加建威将军,使持节,护乌丸校尉。时征北将军程喜屯蓟,尚书袁侃等戒恕曰:“程申伯处先帝之世,倾田国让於青州。足下今俱杖节,使共屯一城,宜深有以待之。”而恕不以为意。至官未期,有鲜卑大人儿,不由关塞,径将数十骑诣州,州斩所从来小子一人,无表言上。喜於是劾奏恕,下廷尉,当死。以父畿勤事水死,免为庶人,徙章武郡,是岁嘉平元年。恕倜傥任意,而思不防患,终致此败。
初,恕从赵郡还,陈留阮武亦从清河太守徵,俱自薄廷尉。谓恕曰:“相观才性可以由公道而持之不厉,器能可以处大官而求之不顺,才学可以述古今而志之不一,此所谓有其才而无其用。今向间暇,可试潜思,成一家言。”在章武,遂著体论八节。又著兴性论一篇,盖兴於为己也。四年,卒於徙所。
甘露二年,河东乐详年九十馀,上书讼畿之遗绩,朝廷感焉。诏封恕子预为丰乐亭侯,邑百户。
恕奏议论駮皆可观,掇其切世大事著于篇。
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人也。高祖父众,众父兴,皆为名儒。浑兄泰,与荀攸等谋诛董卓,为扬州刺史,卒。浑将泰小子袤避难淮南,袁术宾礼甚厚。浑知术必败。时华歆为豫章太守,素与泰善,浑乃渡江投歆。太祖闻其笃行,召为掾,复迁下蔡长、邵陵令。天下未定,民皆剽轻,不念产殖;其生子无以相活,率皆不举。浑所在夺其渔猎之具,课使耕桑,又兼开稻田,重去子之法。民初畏罪,后稍丰给,无不举赡;所育男女,多以郑为字。辟为丞相掾属,迁左冯翊。
时梁兴等略吏民五千馀家为寇钞,诸县不能御,皆恐惧,寄治郡下。议者悉以为当移就险,浑曰:“兴等破散,窜在山阻。虽有随者,率胁从耳。今当广开降路,宣喻恩信。而保险自守,此示弱也。”乃聚敛吏民,治城郭,为守御之备。遂发民逐贼,明赏罚,与要誓,其所得获,十以七赏。百姓大悦,皆愿捕贼,多得妇女、财物。贼之失妻子者,皆还求降。浑责其得他妇女,然后还其妻子,於是转相寇盗,党与离散。又遣吏民有恩信者,分布山谷告喻,出者相继。乃使诸县长吏各还本治以安集之。兴等惧,将馀众聚鄜城。太祖使夏侯渊就助郡击之,浑率吏民前登,斩兴及其支党。又贼靳富等,胁将夏阳长、邵陵令并其吏民入硙山,浑复讨击破富等,获二县长吏,将其所略还。及赵青龙者,杀左内史程休,浑闻,遣壮士就枭其首。前后归附四千馀家,由是山贼皆平,民安产业。转为上党太守。
太祖征汉中,以浑为京兆尹。浑以百姓新集,为制移居之法,使兼複者与单轻者相伍,温信者与孤老为比,勤稼穑,明禁令,以发奸者。由是民安於农,而盗贼止息。及大军入汉中,运转军粮为最。又遣民田汉中,无逃亡者。太祖益嘉之,复入为丞相掾。文帝即位,为侍御史,加驸马都尉,迁阳平、沛郡二太守。郡界下湿,患水涝,百姓饥乏。浑於萧、相二县界,兴陂遏,开稻田。郡人皆以为不便,浑曰:“地势洿下,宜溉灌,终有鱼稻经久之利,此丰民之本也。”遂躬率吏民,兴立功夫,一冬间皆成。比年大收,顷亩岁增,租入倍常。民赖其利,刻石颂之,号曰郑陂。转为山阳、魏郡太守,其治放此。又以郡下百姓,苦乏材木,乃课树榆为篱,并益树五果;榆皆成藩,五果丰实。入魏郡界,村落齐整如一,民得财足用饶。明帝闻之,下诏称述,布告天下,迁将作大匠。浑清素在公,妻子不免於饥寒。及卒,以子崇为郎中。
仓慈字孝仁,淮南人也。始为郡吏。建安中,太祖开募屯田於淮南,以慈为绥集都尉。黄初末,为长安令,清约有方,吏民畏而爱之。太和中,迁敦煌太守。郡在西陲,以丧乱隔绝,旷无太守二十岁。大姓雄张,遂以为俗。前太守尹奉等,循故而已,无所匡革。慈到,抑挫权右,抚恤贫羸,甚得其理。旧大族田地有馀,而小民无立锥之土;慈皆随口割赋,稍稍使毕其本直。先是属城狱讼众猥,县不能决,多集治下;慈躬往省阅,料简轻重,自非殊死,但鞭杖遣之,一岁决刑曾不满十人。又常日西域杂胡欲来贡献,而诸豪族多逆断绝;既与贸迁,欺诈侮易,多不得分明。胡常怨望,慈皆劳之。欲诣洛者,为封过所,欲从郡还者,官为平取,辄以府见物与共交市,使吏民护送道路,由是民夷翕然称其德惠。数年卒官,吏民悲感如丧亲戚,图画其形,思其遗像。及西域诸胡闻慈死,悉共会聚於戊己校尉及长吏治下发哀,或有以刀画面,以明血诚,又为立祠,遥共祠之。
自太祖迄于咸熙,魏郡太守陈国吴瓘、清河太守乐安任燠、京兆太守济北颜斐、弘农太守太原令狐邵、济南相鲁国孔乂,或哀矜折狱,或推诚惠爱,或治身清白,或擿奸发伏,咸为良二千石。
评曰:任峻始兴义兵,以归太祖,辟土殖谷,仓庾盈溢,庸绩致矣。苏则威以平乱,既政事之良,又矫矫刚直,风烈足称。杜畿宽猛克济,惠以康民。郑浑、仓慈,恤理有方。抑皆魏代之名守乎!恕屡陈时政,经论治体,盖有可观焉。
《魏书·任苏杜郑仓传》译文
任峻字伯达,河南郡中牟县人。汉朝末年,天下动乱,关东地区也被震动。中牟县令杨原担忧惊恐,打算弃官逃走。任峻劝说杨原:“董卓为首犯上作乱,天下人没有不怨恨的,但还没有先呼吁讨伐他的人,不是他们没有这样的想法,而是局势让他们不敢行动。您如果能发出倡议,一定会有附和的人。”杨原说:“该怎么做呢?”任峻说:“现在关东地区有十几个县城,能上阵打仗的不少于一万人,如果您能暂代河南尹的职位,将这些人召集起来一起任用,没有不成功的。”杨原听从了他的计划,并让任峻担任主簿。任峻就为杨原上表请求行使河南尹的权力,让各县城坚守,就出兵了。适逢太祖在关东起兵,大军进入中牟境内,当地百姓不知道该跟从谁,任峻单独和同郡的张奋商议,率郡中军队百姓归附太祖。任峻又另外召集数百人,都是自己族中的亲戚以及宾客和家丁,表示愿意跟随太祖。太祖很高兴,上表任命杨峻为骑都尉,并将自己的堂妹嫁给他,对他非常信任。太祖每次出军讨伐,任峻经常留守后方掌管部队的供应。这是后出现灾荒饥饿,军粮不够,朝廷羽林监颍川人枣祗设立屯田,太祖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招募百姓到许下帮助屯田,得到上百万斛谷物,各郡国都设置屯田官,几年间有屯田的地方储备的粮食都堆满了仓库。官渡之战中,太祖派任峻主管军用器械和粮食的运输。敌军多次前来劫掠,还断绝运输粮食的道路,任峻就分一千辆粮车为一部,形成十路方正的队伍,又形成方阵守卫粮食,敌军不敢靠近。军队国库粮食充足,刚开始依靠枣祗的屯田,最后是依靠任峻成功。太祖因为任峻功劳卓著,就上表请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调任长水校尉。
任峻宽容厚道进退有度,明辨事理,每次有所陈述,太祖大多都赞同。在饥荒时,他收养抚恤朋友的孤子遗孀,族中那些贫困的族人,他都会救济帮助有急难和贫乏的人,以信用义气为人称道。任峻在建安九年(204)去世,太祖为此流泪了很久。任峻的儿子任先承袭爵位。任先去世,他没有儿子,爵位就断绝了。文帝追记叙述功臣,封任峻的谥号为成侯。又封任峻的第二个儿子任览为关内侯。
苏则字文师,扶风郡武功县人。年少时就因为学问德行为人所知,被推举为孝廉茂才,又被朝廷征召,都没有赴任。后来从家中担任酒泉太守,转任安定太守、武都太守,所治理的地方都有威望名声。太祖征讨张鲁,经过苏则所在的郡,看到苏则很是高兴,让他担任军中向导。张鲁被攻破,苏则安抚平定住在下辩一带的各氐族部落,联通了河西地区的通道,被调任为金城太守。这是是战乱之后,官吏百姓都流离漂泊,饥饿困顿,人口数量下降,苏则安抚他们很是慎重。对外招揽安抚羌人、氐人等部落,得到他们的牛羊,用来救济抚养贫穷的老人。他和百姓平分粮食,一个月之内,流亡的百姓都回来了,增加了数千户人口。苏则还明确颁布禁令,有违犯的人死罪,那些听从教化的一定给予赏赐。他还亲自教导百姓耕种,那一年粮食获得大丰收,因此前来依附的人越来越多。李越依靠陇西反叛,苏则率领羌人、胡人包围了李越,李越立即请求归附。太祖驾崩后,西平郡的麴演反叛,称自己为护羌校尉。苏则率兵征讨。麴演恐惧,请求投降。文帝因为苏则的功劳,加封苏则为护羌校尉,赐封爵位为关内侯。
后来麴演又勾结周围的州郡作乱,张掖的张进将太守杜通抓起来,酒泉的黄华不接受太守辛机的管理,张进、黄华都自称太守响应麴演。又有武威郡的三类胡人一起加入劫掠,断绝了河西走廊的通道。武威郡的太守毌丘兴向祖泽报告紧急情况。当时雍州、凉州那些豪强都驱逐劫掠羌人、胡人以跟随张进等人,郡中百姓都认为张进不可抵挡。将军郝昭、魏平先前各自在金城驻军,也收到诏令不许往西前进。苏则就去拜见郡里大吏和郝昭等人,和羌人首领计划说:“现在贼人虽然气势正盛,但他们都是刚聚合起来,有的是被胁迫才跟随他们,不一定是齐心协力;利用他们的矛盾攻击他们,好的和坏的人就会离间了,我军的兵力增加,敌方的兵力就减少了。既能得到增加实力的好处,更能加倍增加气势,再率军征讨,一定能攻破他们。如果等待大军,持续时间很久,好的人没有地方归附,一定会跟恶人联合,好的坏的联合起来,一定很难突然间分离了。虽然有朝廷诏令,但违背它而选择随机应变,我们自己做主也是可以的。”于是赫昭等人听从了他的话,就出兵 援救武威郡,降服了其中的三类胡人,苏则和毋丘兴在张掖进攻张进。麴演得知消息,率领三千步兵、骑兵迎接苏则,表面上说是来帮助军队,实际上是想要发动战乱。苏则引诱他前来相见,趁机将他斩杀了,并将尸首示众,他的党羽有溃散逃走。苏则就和各路人马围攻张掖,顺利攻破,将张进和他的党羽都斩杀了,剩下的人都投降。麴演兵败,黄华惊恐,交出了他所抓捕的人请求投降,河西地区被平定。苏则才返回金城。被进封爵位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
曹婷征召苏则,任命他为侍中,和董昭同朝为官。董昭曾经枕着苏则的膝盖睡觉,苏则将他退下来,说:“我的膝盖,不是奸邪小人的枕头。”当初,苏则和临菑侯曹植得知魏氏取代了汉朝,都穿上丧服悲痛哭泣,文帝得知曹植这样做,但没有知道苏则也是这样。文帝在洛阳,曾经平静地问到:“我承受天命接受禅让,却听说有人为汉朝哭泣,为什么呢?”苏则以为是质问他,胡须都竖起来了,正想要义正言辞地回答。侍中傅巽掐着苏则说:“不是在说您。”于是苏则才没有说话。文帝问苏则说:“之前攻破酒泉、张掖,和西域地区互通使者,敦煌郡进献直径有一寸的大珠,还能再从市场上买到吗?”苏则回答说:“如果陛下能使教化普及中原地区,德行能推广到沙漠地区,那这样的珍宝不用求取也会自己前来的;求取才能获得的,是不够珍贵的。”文帝沉默没有说话。后来苏则跟随文帝外出狩猎,关猎物的牢笼不够牢固,打到的鹿逃走了,文帝大怒,踩着胡床将佩刀拔出来,将有关的督察官员都收押起来,要斩了他们。苏则磕头说:“臣听说古代圣明的君王不会因为禽兽而伤害人,现在陛下您刚施行唐尧的教化,却因为打猎的事情要杀害这么多官吏,愚臣认为这应不可行。我以死相请!”文帝说:“您,是正直的大臣。”就将官员们都赦免了。但苏则也因此被文帝忌惮。黄初四年(223),苏则被降职为东平相。他还没有到任,在途中就病死了,谥号为刚侯。他的儿子苏怡承袭爵位。苏怡去世,没有儿子,就由苏则的弟弟苏愉承袭封号。苏愉,咸熙年间曾担任尚书。
杜畿字伯侯,京兆杜陵县人。年幼时就成了孤儿,他的继母对待他很不好,按他却因为孝顺出名。二十岁的时候,成为郡中的功曹,又尝试做郑县县令。县中收押的几百人,杜畿亲自到监狱中,给犯人裁定罪名的轻重,尽快判决执行,虽然不是全部适宜得当,但郡中人也对他年少却有才干感到惊奇。他被推举为孝廉,担任汉中府丞。适逢天下动乱,杜畿就弃官客居荆州,建安中年才回来。荀彧向太祖举荐他,太祖任命他为司空司直,又提升为护羌校尉,持符节兼任西平太守。
太祖平定了河北,但高幹却依据并州造反。当时河东太守王邑被朝廷征召,河东人卫固、范先对外以请求封地为名,但实际上和高幹勾结密谋。太祖对荀彧说:“关西那些将领倚仗险要的地势和骑兵,征讨他们一定会作乱。张晟侵扰崤山、淮水之间的地区,往南联通刘表,卫固等人效法他,我担心他们的危害会更严重。河东地区依山傍水,周围的郡县进场发生变故,是现在天下的重要地区。希望您为我举荐像萧何、寇恂那样的人来镇压叛贼。”荀彧说:“杜畿就是这样的人。”于是太祖追加任命杜畿为和动态手。卫固等人派数千兵马阻断了前往黄河渡口的路,杜畿等人到了渡口但无法渡河。太祖派夏侯惇征讨卫固,但还没有到。有人对杜畿说:“应该要大批军队。”杜畿说:“河东地区有三万户人口,不是都想作乱的。现在如果以军队压迫他们,那些想要向善的没有主君,一定会因为恐惧而听从卫固。卫固等人势力壮大,一定会合我们决一死战。征讨他们无法取得胜利,周围的郡县响应他们,那天下的动乱就不会停息了;讨伐他们如果取得胜利,那也是残害了一郡的百姓。况且卫固等人没有显示出一定要抗拒朝廷诏令,对外是以延请原来的太守为名,一定不会伤害新太守。我趁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只身前往。卫固这个人计谋多变但不果断,一定会假装接受我。我在那里居住一个月,用计谋困住他,也足够了。”于是他从隐秘的小路到郖地渡口渡过黄河。范先想要将杜畿杀了以威慑众人。想先观察杜畿的去留动向,就在门前斩杀了三十多个主簿以下的吏役,杜畿的言行举止都泰然自若。于是卫固说:“杀了他没有损失什么,只是给我们带来恶名;况且控制他的权力在我这里。”于是就承认他为太守。杜畿对卫固、范先说:“卫固、范先,两位是河东地区的希望,我只是仰赖你们的成就而已。但君臣之间的分际有规定,事情的成败也是一样,遇到大事我们应该一同商议。”就让卫固担任嘟嘟,行使郡丞的权利,兼任功曹;郡中的三千多将领吏役士兵,都由范先统率。卫固等很高兴,虽然假装侍奉杜畿,实际上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卫固想要触动大批军队,杜畿很忧虑,劝说卫固:“想要成就非凡的事业,就不能动摇众人的想法。现在大举出兵,众人一定受到困扰,不如慢慢用钱招募士兵。”卫固认为很正确,听从了他的话,就用钱财来征调士兵,几十天之后才确定,众位将领都贪图钱财所以只招募了很少的士兵。杜畿又去告诉卫固等人说:“人的想法,都是顾念家庭的,将领和掾吏们,可以分别让他们休息,情况紧急的时候在召他们回来也不难。”卫固等担心违背了众人的想法,又听从了杜畿的话。于是,好的人留在外面,暗中做为杜畿的援助;坏人分开各自回家,他们的队伍就分离了。适逢张白骑进攻东垣,高幹的军队进入濩泽,上党郡各县将郡中长吏杀了,弘农郡将郡守抓捕起来,卫固等人暗中调动的部队还没有到。杜畿知道各县都跟从自己,就出来单独率领几十名骑兵奔赴张城坚守,城中官吏百姓大多全力帮助杜畿,几十天之后,召集了四千多人。卫固等人和高幹、张晟共同攻打杜畿所在的张城,没有成功,就劫掠周围各县,但没有得到什么。侍奉朝廷大军来到,高幹、张晟等人战败,卫固等人被诛杀,他的党羽都被赦免,让他们恢复从前的居住产业。
当时天下的郡县都残败破旧,河东郡最先平定,耗费也少。杜畿治理河东郡,崇尚宽厚恩惠,不动用百姓。曾有百姓上诉,互相争讼,杜畿亲自面见他们,为他们陈述大义,让他们回家好好考虑,如果还有需要说的,再到府衙来找他。郡中的父老乡亲都各自职责自己那一方的人说:“有这样的太守,为什么不听从他的教诲?”从此就很少有官司诉讼了。河东郡下属的县邑,推举孝子、从一而终的妇女、孝顺孙子,杜畿免除这一家的徭役,并时不时对他们进行慰问勉励。杜畿还慢慢勉励百姓蓄养牛和牝马,还有鸡、猪、狗,都有明确的规定。百姓勤于农事,每一家都丰裕殷实。杜畿就说:“百姓富裕起来了,不能不教化他们。”于是在冬天演习战事,讲解武事,又开办学宫,亲自讲授儒家经典,郡中渐渐受到教化。
韩遂、马超叛变的时候,弘农郡、冯翊郡的县邑大多都响应他们。河东郡虽然和贼军相连,但百姓都没有二心。太祖西征到蒲阪,和敌军隔着渭水驻扎,军粮供应都仰赖河东郡。等到贼军被攻破,储备的粮食还剩二十多万斛。太祖下令说:“河东太守杜畿,就是孔子所说的‘禹这个人,我找不到非议他的地方’。给他增加两千石俸禄。”太祖征讨汉中,派遣五千人运输物资,参与运输的人互相勉励说:“人生来总有一死,但不能辜负我们太守。”最终都没有人逃走,杜畿得到百姓拥戴到这种程度。魏国建立以后,太祖任命杜畿为尚书。天下事情平定后,朝廷又下令说:“从前萧何平定关中,寇恂平定河内,您也有一样的功绩,所以想要任命您为纳言;但考虑到河东郡是国家很重要,储备又充足的地方,足以依靠那里控制天下,所以还要劳烦您前去治理那里。”杜畿在河东郡任太守十六年,政绩经常是天下最好的。
文帝继位魏王,赐封杜畿爵位为关内侯。又征召他为尚书。等到文帝登基,又进封爵位为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担任司隶校尉。文帝征讨吴国,让杜畿担任尚书仆射,统管留守事宜。这之后文帝驾临许昌,杜畿又留守京城。他收到诏令制造御楼船,在陶河尝试航行,遇上大风沉没。文帝为此流泪。下诏说:“过去冥勤在官职上勤勉工作,最后在水里去世,后稷辛勤地耕种粮食最后死在山上。已故尚书仆射杜畿,在孟津试航,最后船只倾倒沉默,是极致的忠心了。朕非常悲痛。”就追赠杜畿为太仆,谥号为戴侯。他的儿子杜恕继承爵位。
杜恕字务伯,太和年间(227~232)任散骑黄门侍郎。杜恕待人以诚,质朴有不善于表现自己,所以年少时也没有什么名声。等到他入朝为官,也不结党营私,专心处理公事。每次朝政上有什么过失,他经常引用纲纪法度来劝谏,所以侍中辛毗等人很器重他。
当时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在讨论制度的好坏,杜恕认为“古代的刺史,尊奉宣扬朝廷的六条法则,以清修宁静为名誉,以威严为人称道。现在可以不让刺史带兵,以便专心处理百姓事务。”不久镇北将军吕昭又兼任冀州刺史,杜恕就上疏说:
“君王治理天下的智慧,没有比安定百姓更好的了;安定百姓的办法,在于积累财富。积累财富的办法,在于致力于根本并且节俭用度。现在吴、蜀两国还没有铲除,战车急需被驾驭出征,这是勇猛的人展示能力的机会。但是在朝中为官的儒者,毫不讲理地崇尚武力,握着手腕激动地争论,其中以孙子、吴起为首。州郡的太守,都共同忽视抚恤百姓的办法,修习统兵的事情。耕田种地的百姓,竞相学习行军打仗的事情,不能说是致力于根本。国库一年比一年空虚但制度却一年年推广开来,民力一年年衰减但赋税徭役一年年增加,不能说是节俭用度。现在大魏朝有十个州的土地,但因为承接战乱之后的凋敝状态,统计人口,都比不上过去一个州的人数,但现在吴国、蜀国依然悖逆作乱,北面的胡人也没有臣服,有三个地方的边境遭遇动乱,全国各地都不安定;所以管理一个州人口的百姓,治理天下各地,还是很艰难的,就好像鞭策羸弱的马匹到很远的地方,怎么能不多注意爱惜马的力量呢?以过去武皇帝的借鉴,国库充实,尚且不能让十个州都拥有军队,有将近二十个郡。现在荆州、扬州、青州、徐州、幽州、并州、雍州、凉州这些边境地区的州郡都有君随,但其中能倚仗郡中府库充实而抵御外敌入侵的,只有兖州、豫州、司州、冀州而已。臣之前在州郡里主持军武,就专注于建立军功,对农业并不勤勉,应该另外设立将军,以完成治理百姓的人物;但陛下又因为宠爱而将冀州封给吕昭。冀州人数最多,农田大多也开垦了,又拥有丰富的桑枣,朝廷征召郡中官员,实在不应该再将军事委任给他。如果是因为北方边境一定需要人镇守,自然可以设立专门的将军以镇压安抚。统计朝廷设置官吏的费用,和兼任官职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吕昭对于人才来说还是容易得到的,但如果朝廷中没有人才,那文武全才的人一定不会很多。由此推论,就知道国家是为人选择官职,而不是为官职选择合适的人了。官职上有合适的人,就能政治平顺诉讼有理;政治平顺所以百姓能富裕,诉讼有理所以监狱空旷。陛下登基时,天下间断决案件的罪犯只有几十上百人,现在一年年在增加,已经有了五百多人。百姓人口没有增加。律法没有更严峻。由此推论,难道不是政治教化衰微,州郡的长官没有能治理出明显效果吗?去年耕牛死去,按往常的情况天下间的粮食会损耗十分之二;麦子收成不到一半,秋天的种子还没有播下。如果吴、蜀两国像游魂般挑起战事,那就算我们迅速运送粮草,也因为远在千里之外而赶不及。推究这个方法,难道在于使军队强大吗?勇武士兵精锐部队越多,越多就越导致弊端罢了。天下就像人的躯体,如果心腹充实,就算四肢生病,那也不会有大的祸害;现在兖州、豫州、司州、冀州也是国家的心腹,所以我怀着恳切的心情,衷心希望这四个州的长官专心处理原本的事务,以承担四肢的重任。但只有我一个人的看法是难以坚持的,触犯了大家的利益也难以成功,众人的怨恨难以积累,是非对错难以区分,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有被圣明的君主察觉。凡是说这些话的,大多是关系疏远,地位低下的人;而这样的话也很难被采纳。如果好的计策一定出自亲贵大臣,而他们本来也不需要冒着这四种困难来求取重新,这是古往今来的人常常忧患的。”
当时朝中又大规模议论官员的考核制度,以考察朝廷内外众多官员。杜恕认为没有能完全任用人才,即使那个人有才干也没有什么用处,所保存下来的不是根本的东西,努力追求的事有不是现在最重要的。就上疏说:
“《尚书》中说“明确地以功劳来考察,三次考察后才决定官职升降”,实在是帝王的盛举啊。如果有才干的人在他擅长的职位上,有功劳的人接受俸禄,就好像秦国的乌获能举起千斤,张良、伯乐选择千里马啊。虽然历经六代但官吏考核的制度还没有确定,有关七圣但关于政绩考核的文章没有流传下来,臣认为这个办法可以大致节俭,其中的详细情况难以完全和古代一样。曾有话说:“世上只有作乱的人而没有混乱的法律。”如果让律法有专职官员,那唐尧、虞舜就可以不需要后稷、契的辅佐,殷朝、周朝就不会看重伊尹、吕望的辅佐。现在考核官员工作成效,陈述周朝、汉朝的办法,再加上京房的要旨,可以说是明确考核制度的要点了。推崇谦让的风气,推广众多的治理政策,臣认为还不是最好的。如果想要让州郡考核士人,一定经过儒家四科分类,都有实效之后,再推举到朝中,朝廷尝试征召,任命他们为亲近百姓的长吏,再按照功绩按顺序调任他们补充郡守的职位,有的就增加俸禄赐封爵位,这是考核官员最紧要的事了。臣认为应该彰显他们的身份,采纳他们的建议,让他们制定详细的考核州郡官吏的办法,有制度就执行,该赏赐或惩罚都必须执行。至于公卿大臣以及朝中官员,也应该共同按照官职来考核。”
“古代的三公,坐着谈论道理,宫中掌权的大臣,接纳谏言弥补缺漏,没有善行不被记录,没有过失不被检举。况且天下很大,各种事务非常多,实在不是一个圣明的人能完全观察到的。所以君王是领袖,大臣做为重要支柱,明确知道他们是要互相成就的。所以古人说朝廷中的栋梁,不是一根木头能支撑的;帝王的伟业,不是只靠一个谋士的计策。从这里说,那里有官员只坚守岗位就能带来天下太平呢!况且普通人之间的交往,尚且有坚守誓言而赴汤蹈火,有感于知己而愿意披肝沥胆,追求声明而树立节操义举的;更何况是佩着腰带立在朝中,位列公卿宰相的官员呢;他们所追求的不只是普通人的信义,所感动的不只是知己的恩惠,所追求的也不只是名声啊!”
“那些蒙受恩宠俸禄而担任重要职务的人,不只是想要将圣明的君主推举到唐尧、虞舜之上;自己也想要跟后稷、契并列。所以古人不担心大臣在想要治理国家的事情上不尽心,而担心自己承担的责任不够,这确实是君王使得他们这样的。唐尧、虞舜,委托重任给稷、契、夔、龙并要求一定要成功,等到他们有罪的时候,就将鲧杀了并亲近了那四个奸佞小人。现在大臣亲自奉着明确的诏令,努力处理事务,其中有从早到晚,勤于公务,恭敬勤恳有坚定志向,在官职上不屈服于权贵势力,执政时不徇私枉法,谨言慎行地在朝中为官的,自然会被圣明的君主看到。如果将尸位素餐看做高尚,将默默无为看做智慧,如果只追求免于担责,在朝为官不忘记保全自己,巧言令色,小心翼翼地在朝中为官的人,也会被明君看到。如果让他们保全自己的身份地位,没有被免职的过错,而为公家尽心竭力,抱着被怀疑的态度,不注重公众舆论而将个人看法当做百姓的看法,即使是仲尼为之谋划,尚且不能一个人的才能,更何况是普通人呢?现在研究学问的人,师从商鞅、韩非而崇尚法家之术,争相认为儒家是不切实际的,不符合现在的情况,这是现在流行的最大弊病,开创基业的人最谨慎的。最后考核制度没有实行。”
乐安的廉昭因为才能突出而被提升,很喜欢讨论时事。杜恕上疏极力劝谏说:
“我见尚书郎廉昭上奏说左丞曹璠应该为不依照诏令守卫关口而被责罚。又说“那些应该被一同治罪的另外上奏”。尚书令陈矫自己上奏说不敢推辞责罚,也不敢严厉处罚以表示恭敬,意愿非常恳切。臣私下为朝廷怜惜他,心中悲悯!圣人不会选择好时代才出现,不会换一批百姓再治理,但是生下来就有贤能智慧的人辅佐,大概是因为按照道理前行,依照礼仪管理他们吧。古代的帝王之所以能治理天下管理百姓,没有不是因为远的方面得到百姓欢欣,近的方面是依靠朝臣们的智谋。如果真的让现在朝中任职的官员都是天下人选拔出来的,却不能竭尽他们的才干,不能说是能任用人才;如果不是天下人选拔的,也不能说是会选才任官的。陛下忧心劳神,日理万机,甚至晚上还在处理政事,但各种事情处理不好,刑罚禁令日渐废弛,难道不是重要的大臣不能做出明显的效果吗?推究这种情况的由来,不是只有臣子不能尽忠职守,也有主上不能任用人才。百里奚在虞舜那里被认为愚陋但在秦国被认为有智谋,豫让对中行屈从附和而对智伯彰显节操,这些都是古人明确验证的。现在我说满朝官员都不尽忠职守,是污蔑的一整个朝廷;但其中的相似情况,可以通过推论得出来。陛下感叹国库不充实,但战事还没有平息,以至于断绝了四季服饰的更新,减少国库中私有的粮食,这些都是根据您的旨意执行的,整个朝廷都称赞圣明,那些一起参与政事的机要大臣,难道有恳切忧心这件事的吗?”
“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做了不法之事,震动京城,而他们的罪状是被小吏揭发的,公卿大臣刚开始没有一个人上报。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中难道有推举法度以监督奸佞小人,让朝廷风气肃然的吗?如果陛下认为现在世上没有贤才,朝廷缺乏贤能的辅佐,又怎么能追慕后稷、契等先贤的时机,等待后世才德出众的人呢?现在所说的贤能的人,都是有很高的官职享受丰厚的俸禄,但侍奉主上的节操没有树立,为公家办事的心思不专一的原因,就是委派的职责不专一,而世俗大多忌讳的缘故。臣认为忠臣不需要是亲近的人,亲近的臣子不一定是忠臣。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处在没有猜疑的位置并且事情都能自己解决。现在有疏远的人诽谤他人,实际情况不符合诽谤的内容,那就一定是私自报复自己憎恨的人,赞誉他人也不按实际情况赞誉,那就一定是偏爱自己亲近的人,左右的人也许会趁机上奏厌恶和偏爱的说法。不是只有毁谤和赞美有这样的情况,政事上的得失,也有这样的嫌疑。陛下应该思虑如何阐明推广朝臣的想法,专心践行有道义的节操,使他们能和古人等同,期望能名传后世。如果反过来 让廉昭这样的人在其中扰乱,臣担心大臣们会将只顾保全身份地位,坐着看朝政得失,成为后世的警戒啊!”
“过去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让大臣怨怼不止”,没有说到贤能和愚陋,但是是当时就能采用的。唐尧历数虞舜的功绩,要除去四凶,不说他们的罪行大小,有罪就要铲除。现在朝臣不认为自己不能胜任,是认为陛下没有任用;不认为自己没有智慧,是认为陛下没有询问到。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的缘由,大舜除去四凶的原因?让侍中、尚书们无事的时候侍奉在您左右,有事情的时候就跟随在辇车旁边,亲自回答您的问话,所陈述的一定很详尽,那朝中官员的行为,是否能胜任就能知道了;忠诚的人就提升,愚昧低劣的人就罢免,谁敢尸位素餐而不竭尽自己的才能呢呢?以陛下的圣明,亲自和朝臣们谈论政事,使朝臣都能竭尽自己的才能。凭借这样的情况来处理政事,有什么是不能办成?凭借这个来建立功勋,有什么功勋不能建立?每次有军事事宜,陛下的诏书常说:“还有谁会忧虑这件事呢?只有我自己忧虑罢了。”最近的诏书又说:“忧虑公事忘记私事的人一定不是这样,但将公事放在私事前面就会自己处理了。”我恭敬拜读诏书,才知道陛下希望全部了解下层的情况,但也对陛下不处理根本情况却担忧微小的情况。人的才干好不好,实在是有与生俱来的天性,虽然臣也认为朝臣们不是都能称职。圣明的君主任用人才,让有才干的人不敢不竭尽全力,而没有才干的人不能处在不合适他的位置上。选拔举荐的人不合适,不一定是有罪;整个朝廷都共同接纳这个不合适的人,才是奇怪的地方。陛下知道他们没有竭尽能力,而为他们担忧他们的职责,知道他们不能胜任,就教导他们处理事务,难道只是主君劳神而臣下安逸吗?即使是圣贤的人处于同一时代,最终也不能凭借这个治理天下。”
“陛下又担心宫中的禁令不够严密,通过关系请托的事情不断,听说伊尹确立迎宾客出入的制度,选取司徒取代凶暴奸佞的官吏以守卫寺门;禁令由他们来执行,实在是没有明确禁令的根本。过去汉安帝时期,少府窦嘉征召廷尉郭躬的兄长没有罪行的儿子,尚且被举报上奏,弹劾的奏章接连不断。近来有司隶校尉孔羡征召大将军狂悖犯上的弟弟,而相关官员都沉默无言,看着风向迎合上级的旨意,比接受请托更严重。选拔举荐不依靠实际,是官员任免的大事。因为有亲戚的恩宠而喜悦,郭躬不是朝廷重臣,尚且是这样子;用现在的情况和古代比较,陛下自然不监督一定要执行的刑罚以断绝结党营私的情况。伊尹的制度,和凶残的吏役守卫寺门,不是治理天下所具有的。如果我的话能稍微被审察采纳,就不需要担心奸邪之人不能铲除,而培养像廉昭这样的人了!”
“检举揭发奸佞小人,是忠诚的事,但世人厌恶小人的行为,是因为他们不顾道义而只追求晋升。如果陛下不再考察他们始终的言行,他们一定将违背众意忤逆世人当做奉公守法,将压制百姓当做是尽忠职守,哪里有学识渊博,才能卓越的人不能做到这些事的呢?只是他们顾及道义而不去做罢了。如果天下人都背弃道义而追逐利益,那就是为人君主最痛恨的了,陛下又怎能安乐呢,为什么不将这种情况断绝在萌芽中!那些揣摩人意,谄媚逢迎以追求得到上级的接纳和赞美的人,大多都是天下间浅薄无知又没有道义的人,他们的追求只在于顺从君王的想法罢了,不是想要治理天下安定百姓。陛下为什么不尝试着改变方法显示给他们看,他们又怎么会坚持现在的情况而违背圣意呢?为人臣子得到君王的赏识,就会安于本业;处在尊贵显赫的官位上,是光荣的是;享受千钟俸禄,已经非常优厚了。为人臣子虽然愚陋,但没有不喜欢这样而喜欢违逆的人,只是被世道逼迫,不得不自强罢了。我以为陛下会怜悯而护佑他们,减少委任奸邪小人,怎么又采纳了廉昭等人心思不正的意思,而忽视了这样的臣子呢?现在国家外部有等待间隙伺机而动的敌寇,国中有贫苦困顿的百姓,陛下应该好好考虑天下大事的得失,政事上的得失,实在是不能懈怠啊。”
杜恕在朝为官八年,他的议论刚强正直,都是这样的情况。
杜恕出京担任弘农太守,几年后转任赵相,因病辞官。后来又从家中前往担任河东太守,一年多以后,升迁为淮北都督护军,又因病辞官。杜恕所在的地方,都努力维护国家大体,他树立的恩惠仁爱,更加得到百姓拥戴,但比不上杜畿。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杜恕在朝中为官时,因为和官员们关系不和,所以多次在外地任职。又出京担任幽州刺史,加封建威将军,持符节保护乌丸校尉。当时征北将军程喜驻守在蓟县,尚书袁侃等人告诫杜恕说:“程申伯在先帝那时候,在青州排挤田国让。您现在杖节和符节都有,让你们在同一座城中驻守,应该好好考虑如何对待。”但杜恕没有放在心上。他在官位上不到一个月,有鲜卑首领的儿子不经过关塞,带领着几十名骑兵径直来到幽州,州中将跟随来的一名随从斩杀了,没有报告上级。程喜就上奏弹劾杜恕,杜恕被抓捕到廷尉审理,按律当判处死刑。因为他父亲杜畿为国勤勉最后死在水中,最后被罢免官职,成为平民,他就搬迁到章武郡,这一年是嘉平元年(249)。杜恕为人洒脱,随心所欲,但不考虑防备他们,最后导致了这样的挫败。
当初,杜恕从赵郡返回朝中,陈留郡的阮武也在清河太守的职位上被征召,两人都鄙薄廷尉。阮武对杜恕说:“我看您的才学性情可以经受公正之道,但坚持得不够坚定,您的才能可以担任高管但追求得不顺利,您的文采学问可以叙述古今但志向不专一,这就是通常说的有才能但没有得到合适的任用。现在如果有闲暇,可以好好考虑这个问题,形成自己的独立见解。”杜恕在章武郡时,就著写了《体论》八节,又写了一篇《兴性论》,都是讨论个人修养的。嘉平四年(253),杜恕在迁移的居所中去世。
甘露二年(266),河东郡的乐祥九十多岁,向朝廷上疏记叙杜畿遗留下来的功绩,朝廷有感于此,下诏赐封杜恕的儿子杜预为丰乐亭侯,食邑一百户。
杜恕的奏疏议论都很值得一看,选取他切合当时大事的几篇记录在传记中。
郑浑字文公,河南开封县人。他的高祖父郑众,郑众的父亲郑兴,都是有名的儒者。郑浑的兄长郑泰,和荀攸等人一同谋划诛杀董卓,担任扬州刺史时去世。郑浑带着郑泰的小儿子郑袤到淮南躲避战乱,袁术以宾客的礼节对待他,很是尊重。郑浑知道袁术一定会失败。当时华歆担任豫章太守,向来和郑泰关系很好,郑浑就渡过长江投靠华歆。太祖得知他行为忠厚,征召他为掾吏,又提升为下蔡县长、邵陵县令。天下还没有安定,百姓都强悍轻捷,不考虑生产养殖;那些生了孩子没有办法养活的,全都不养育。郑浑所在的地方,都将百姓的打鱼捕猎的工具收起来,勉励他们耕种养蚕,又一起开垦稻田,加重丢弃婴儿的刑罚。百姓刚开始担心被判罪,后来生活渐渐富裕,没有不养育孩子的了;所养育的男女,大多都以郑为字。后来朝廷征召郑浑为丞相掾属,又调任为左冯翊。
当时梁兴等人劫掠了五千多户百姓让他们一同烧杀抢劫,各县邑都不能低于,都很惊恐,将县衙转移到郡中。商议的人文人应该转移到险要的地方,郑浑说:“梁兴等人残破分散,在山林间流窜。即使有跟随的人,也是出于被胁迫才跟随的。现在应该大开投降的门路,向他们明白宣告恩德信义。但如果到转移到险要地势自我防守,只是向敌人示弱。”就召集吏役百姓,修整城墙,做为防御的准备。然后发动百姓追赶贼人,明确赏赐惩罚,约定盟誓,他们所缴获的物资,将其中的十分之七赏赐给他们。百姓都很高兴,都愿意抓捕贼人,俘虏了很多妇女,收缴了很多钱财。敌军那些失去妻子孩子的,都回来请求投降。郑浑令他们去寻找其他妇女,然后就将妻子孩子还给他们,于是这些人互相抢夺,梁兴的部众就四处离散。郑浑又派有恩德信义的吏役百姓到山谷中宣告,里面出来投降的接连不断。郑浑就派各县的长吏各自回到原来治理的地方安抚百姓。梁兴等人恐惧,率领剩下的队伍聚集在鄜城。太祖派夏侯渊率队前来帮助郡中进攻敌军,郑浑率领百姓吏役首先登上城墙,将梁兴和他的党羽都斩杀了。又有贼寇靳富等人挟持夏阳县长、邵陵县令和很多官吏百姓进入石岂山,郑浑又进攻并攻破了他们,解救了两个县邑的长吏,将他们所掳掠的百姓送回去。还有赵青龙,将左内史程休杀了,郑浑得知后,派遣装饰将赵青龙的首级斩下。前后归附郑浑的有四千多户人家,从此山贼被平定,百姓安心生产。后来郑浑转任上党太守。
太祖征讨汉中,任命郑浑为京兆尹。郑浑因为百姓刚刚聚集,为他们制定了移居的制度,让那些宗支多的家族和单弱的人家相互结成一伍,那些温和诚实的人和孤弱的老人成为邻居,勤于耕种,明确颁布禁令,以揭发奸邪之人。从此百姓安心农业生产,而盗贼也平息了。等到朝廷大军进入汉中,京兆地区运输的军粮最多。郑浑又派遣百姓到汉中屯田,没有一个逃往的。太祖更加赏识他,又让他入京担任丞相掾。文帝继位魏王,任命郑浑为侍御史,加封驸马都尉,又转任阳平和沛郡两个郡的太守。这两个郡地势低洼潮湿,经常有水涝灾害,百姓饥饿贫困。郑浑在萧、相两县的边界,修建池塘土堰,开垦稻田。郡中百姓都认为不方便。郑浑说:“地势低洼,容易灌溉,最后会有渔业稻谷的长久获利,这是使百姓富裕的根本。”于是亲自带领吏役百姓,兴建水利,一个冬天的时间就修好了。这之后每一年都获得大丰收,土地的产量年年增加,租税的收入也比往常成倍的增长。百姓感念得到的利益,给郑浑刻碑赞颂,并将他兴建的水利工程称为“郑陂”。后来郑浑又转任山阳、魏郡的太守,也是这样治理的。又因为郡中百姓因为缺少木材而苦恼,郑浑就鼓励他们种植榆树结成篱笆,又多种五种果树;榆树都长成藩篱,果树都得到丰收。进入魏郡境内,能看到村落排列整齐划一,百姓富足丰饶。明帝得知,颁布诏令褒扬,将他的事情宣告天下,提升他为大匠。郑浑为官的时候清正廉洁,家中妻子孩子经常忍饥挨饿。等到郑浑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郑崇为郎中。
仓慈字孝仁,淮南人氏。刚开始的时候在郡中担任小吏。建安年间(196~220),太祖在淮南招募士兵开垦屯田,让仓慈担任绥集都尉。黄初末年,仓慈担任长安县令,他为官清廉俭约又治理有方,百姓对他既畏惧又敬爱。太和年间(227~232),仓慈被提升为敦煌太守。敦煌郡在西北边境,因为战乱而与中原地区断绝往来,没有太守已经二十年之久。那里的大家族张扬跋扈,成为一种习惯。前任太守尹奉等人,只是按照过去的惯例治理,没有什么改革纠正。仓慈到任后,抑制豪强势力,救济贫困羸弱的百姓,很符合做官的准则。旧的大族有多余的土地,但弱小的百姓连立足的土地也没有;仓慈都按照人口数量减免赋税,让他们之缴纳符合土地价值的税款。之前下属县城的诉讼案件很繁杂,县中不能判决,就都集中到郡一级来;仓慈亲自前去查阅资料,判决罪行轻重,如果不是被判处死刑的罪犯,都判处鞭刑,然后释放她们,一年中被判死罪的不到十个人。又经常有西域的各族胡人想要来进献礼物,而郡中的豪强家族经常断然拒绝;即使和他们有贸易往来,也是欺骗侮辱,大多也得不到解决。胡人经常怨怼,仓慈都慰劳他们。有想要到洛阳去的,仓慈帮他们处理好路上的通关文书,那些想要从郡城回国的,仓慈让官府按照公平的价格收取他们的货物,还用府库的物品和他们进行交易,让官吏百姓沿途护送他们,从那以后,百姓胡人都纷纷称赞他的仁德恩惠。几年之后仓慈在官任上去世,吏役百姓悲痛得就像是亲戚去世,并将他的形象画下来,寄托哀思。等到西域各族胡人得知仓慈去世,都聚集到戊己校尉和长吏那里表示哀痛,有人用刀划开自己的脸,以表示真诚的心意,又为他修建祠堂,能从远处祭奠。
从太祖时期到元帝咸熙年间(264~65),魏郡太守有陈国的吴馞、清河太守乐安县的任燠、京兆太守济北的颜斐、弘农太守太原的令狐邵、济南相鲁国的孔乂,有的怀着怜悯判决案件,有的诚心待人心怀仁爱,有的修养自身清正廉洁,有的为民伸冤,都是俸禄二千石以上的好官。
评曰:任峻起初发动义兵,并带领他们归附太祖,并开辟天地种植稻谷,仓库充实,建立了功绩。苏则依靠威势平定叛乱,既能妥善处理政事,又刚强正直,道德风尚足以为人称道。杜畿处理政事将宽大和严厉相结合,对百姓有恩惠。郑浑、仓慈,抚恤调理百姓很有办法。这些都是魏朝著名的太守。杜恕多次评述时政,陈述对于政治体制的意见,也很值得一看。
《魏书·张乐于张徐传》原文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也。本聂壹之后,以避怨变姓。少为郡吏。汉末,并州刺史丁原以辽武力过人,召为从事,使将兵诣京都。何进遣诣河北募兵,得千馀人。还,进败,以兵属董卓。卓败,以兵属吕布,迁骑都尉。布为李傕所败,从布东奔徐州,领鲁相,时年二十八。太祖破吕布於下邳,辽将其众降,拜中郎将,赐爵关内侯。数有战功,迁裨将军。袁绍破,别遣辽定鲁国诸县。与夏侯渊围昌豨於东海,数月粮尽,议引军还,辽谓渊曰:“数日已来,每行诸围,豨辄属目视辽。又其射矢更稀,此必豨计犹豫,故不力战。辽欲挑与语,傥可诱也?”乃使谓豨曰:“公有命,使辽传之。”豨果下与辽语,辽为说“太祖神武,方以德怀四方,先附者受大赏”。豨乃许降。辽遂单身上三公山,入豨家,拜妻子。豨欢喜,随诣太祖。太祖遣豨还,责辽曰:“此非大将法也。”辽谢曰:“以明公威信著於四海,辽奉圣旨,豨必不敢害故也。”从讨袁谭、袁尚於黎阳,有功,行中坚将军。从攻尚於邺,尚坚守不下。太祖还许,使辽与乐进拔阴安,徙其民河南。复从攻邺,邺破,辽别徇赵国、常山,招降缘山诸贼及黑山孙轻等。从攻袁谭,谭破,别将徇海滨,破辽东贼柳毅等。还邺,太祖自出迎辽,引共载,以辽为荡寇将军。复别击荆州,定江夏诸县,还屯临颍,封都亭侯。从征袁尚於柳城,卒与虏遇,辽劝太祖战,气甚奋,太祖壮之,自以所持麾授辽。遂击,大破之,斩单于蹋顿。
时荆州未定,复遣辽屯长社。临发,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起火,一军尽扰。辽谓左右曰:“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动乱人耳。”乃令军中,其不反者安坐。辽将亲兵数十人,中陈而立。有顷定,即得首谋者杀之。陈兰、梅成以氐六县叛,太祖遣于禁、臧霸等讨成,辽督张郃、牛盖等讨兰。成伪降禁,禁还。成遂将其众就兰,转入灊山。灊中有天柱山,高峻二十馀里,道险狭,步径裁通,兰等壁其上。辽欲进,诸将曰:“兵少道险,难用深入。”辽曰:“此所谓一与一,勇者得前耳。“遂进到山下安营,攻之,斩兰、成首,尽虏其众。太祖论诸将功,曰:“登天山,履峻险,以取兰、成,荡寇功也。”增邑,假节。
太祖既征孙权还,使辽与乐进、李典等将七千馀人屯合肥。太祖征张鲁,教与护军薛悌,署函边曰“贼至乃发”。俄而权率十万众围合肥,乃共发教,教曰:“若孙权至者,张、李将军出战;乐将军守,护军勿得与战。”诸将皆疑。辽曰;“公远征在外,比救至,彼破我必矣。是以教指及其未合逆击之,折其盛势,以安众心,然后可守也。成败之机,在此一战,诸君何疑?”李典亦与辽同。於是辽夜募敢从之士,得八百人,椎牛飨将士,明日大战。平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陈,杀数十人,斩二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戟自守。辽叱权下战,权不敢动,望见辽所将众少,乃聚围辽数重。辽左右麾围,直前急击,围开,辽将麾下数十人得出,馀众号呼曰:“将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拔出馀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者。自旦战至日中,吴人夺气,还修守备,众心乃安,诸将咸服。权守合肥十馀日,城不可拔,乃引退。辽率诸军追击,几复获权。太祖大壮辽,拜征东将军。建安二十一年,太祖复征孙权,到合肥,循行辽战处,叹息者良久。乃增辽兵,多留诸军,徙屯居巢。
关羽围曹仁於樊,会权称藩,召辽及诸军悉还救仁。辽未至,徐晃已破关羽,仁围解。辽与太祖会摩陂。辽军至,太祖乘辇出劳之,还屯陈郡。文帝即王位,转前将军。分封兄汎及一子列侯。孙权复叛,遣辽还屯合肥,进辽爵都乡侯。给辽母舆车,及兵马送辽家诣屯,敕辽母至,导从出迎。所督诸军将吏皆罗拜道侧,观者荣之。文帝践阼,封晋阳侯,增邑千户,并前二千六百户。黄初二年,辽朝洛阳宫,文帝引辽会建始殿,亲问破吴意状。帝叹息顾左右曰:“此亦古之召虎也。”为起第舍,又特为辽母作殿,以辽所从破吴军应募步卒,皆为虎贲。孙权复称藩。辽还屯雍丘,得疾。帝遣侍中刘晔将太医视疾,虎贲问消息,道路相属。疾未瘳,帝迎辽就行在所,车驾亲临,执其手,赐以御衣,太官日送御食。疾小差,还屯。孙权复叛,帝遣辽乘舟,与曹休至海陵,临江。权甚惮焉,敕诸将:“张辽虽病,不可当也,慎之!”是岁,辽与诸将破权将吕范。辽病笃,遂薨于江都。帝为流涕,谥曰刚侯。子虎嗣。六年,帝追念辽、典在合肥之功,诏曰:“合肥之役,辽、典以步卒八百,破贼十万,自古用兵,未之有也。使贼至今夺气,可谓国之爪牙矣。其分辽、典邑各百户,赐一子爵关内侯。”虎为偏将军,薨。子统嗣。
乐进字文谦,阳平卫国人也。容貌短小,以胆烈从太祖,为帐下吏。遣还本郡募兵,得千馀人,还为军假司马、陷陈都尉。从击吕布於濮阳,张超於雍丘,桥蕤於苦,皆先登有功,封广昌亭侯。从征张绣於安众,围吕布於下邳,破别将,击眭固於射犬,攻刘备於沛,皆破之,拜讨寇校尉。渡河攻获嘉,还,从击袁绍於官渡,力战,斩绍将淳于琼。从击谭、尚於黎阳,斩其大将严敬,行游击将军。别击黄巾,破之,定乐安郡。从围邺,邺定,从击袁谭於南皮,先登,入谭东门。谭败,别攻雍奴,破之。建安十一年,太祖表汉帝,称进及于禁、张辽曰:“武力既弘,计略周备,质忠性一,守执节义,每临战攻,常为督率,奋强突固,无坚不陷,自援枹鼓,手不知倦。又遣别征,统御师旅,抚众则和,奉令无犯,当敌制决,靡有遗失。论功纪用,宜各显宠。”於是禁为虎威;进,折冲;辽,荡寇将军。
进别征高幹,从北道入上党,回出其后。幹等还守壶关,连战斩首。幹坚守未下,会太祖自征之,乃拔。太祖征管承,军淳于,遣进与李典击之。承破走,逃入海岛,海滨平,荆州未服,遣屯阳翟。后从平荆州,留屯襄阳,击关羽、苏非等,皆走之,南郡诸郡山谷蛮夷诣进降。又讨刘备临沮长杜普、旌阳长梁大,皆大破之。后从征孙权,假进节。太祖还,留进与张辽、李典屯合肥,增邑五百,并前凡千二百户。以进数有功,分五百户,封一子列侯;进迁右将军。建安二十三年薨,谥曰威侯。子綝嗣。綝果毅有父风,官至扬州刺史。诸葛诞反,掩袭杀綝,诏悼惜之,追赠卫尉,谥曰愍侯。子肇嗣。
于禁字文则,泰山钜平人也。黄巾起,鲍信招合徒众,禁附从焉。及太祖领兖州,禁与其党俱诣为都伯,属将军王朗。朗异之,荐禁才任大将军。太祖召见与语,拜军司马,使将兵诣徐州,攻广戚,拔之,拜陷陈都尉。从讨吕布於濮阳,别破布二营於城南,又别将破高雅於须昌。从攻寿张、定陶、离狐,围张超於雍丘,皆拔之。从征黄巾刘辟、黄邵等,屯版梁,邵等夜袭太祖营,禁帅麾下击破之,斩邵等,尽降其众。迁平虏校尉。从围桥蕤於苦,斩蕤等四将。从至宛,降张绣。绣复叛,太祖与战不利,军败,还舞阴。是时军乱,各间行求太祖,禁独勒所将数百人,且战且引,虽有死伤不相离。虏追稍缓,禁徐整行队,鸣鼓而还。未至太祖所,道见十馀人被创裸走,禁问其故,曰:“为青州兵所劫。”初,黄巾降,号青州兵,太祖宽之,故敢因缘为略。禁怒,令其众曰:“青州兵同属曹公,而还为贼乎!”乃讨之,数之以罪。青州兵遽走诣太祖自诉。禁既至,先立营垒,不时谒太祖。或谓禁:“青州兵已诉君矣,宜促诣公辨之。”禁曰:“今贼在后,追至无时,不先为备,何以待敌?且公聪明,谮诉何缘!”徐凿堑安营讫,乃入谒,具陈其状。太祖悦,谓禁曰:“淯水之难,吾其急也,将军在乱能整,讨暴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名将,何以加之”於是录禁前后功,封益寿亭侯。复从攻张绣於穰,禽吕布於下邳,别与史涣、曹仁攻眭固於射犬,破斩之。
太祖初征袁绍,绍兵盛,禁原为先登。太祖壮之,乃遣步卒二千人,使禁将,守延津以拒绍,太祖引军还官渡。刘备以徐州叛,太祖东征之。绍攻禁,禁坚守,绍不能拔。复与乐进等将步骑五千,击绍别营,从延津西南缘河至汲、获嘉二县,焚烧保聚三十馀屯,斩首获生各数千,降绍将何茂、王摩等二十馀人。太祖复使禁别将屯原武,击绍别营於杜氏津,破之。迁裨将军,后从还官渡。太祖与绍连营,起土山相对。绍射营中,士卒多死伤,军中惧。禁督守土山,力战,气益奋。绍破,迁偏将军。冀州平。昌豨复叛,遣禁征之。禁急进攻豨;豨与禁有旧,诣禁降。诸将皆以为豨已降,当送诣太祖,禁曰:“诸君不知公常令乎!围而后降者不赦。夫奉法行令,事上之节也。豨虽旧友,禁可失节乎!”自临与豨决,陨涕而斩之。是时太祖军淳于,闻而叹曰:“豨降不诣吾而归禁,岂非命耶!”益重禁。东海平,拜禁虎威将军。后与臧霸等攻梅成,张辽、张郃等讨陈兰。禁到,成举众三千馀人降。既降复叛,其众奔兰。辽等与兰相持,军食少,禁运粮前后相属,辽遂斩兰、成。增邑二百户,并前千二百户。是时,禁与张辽、乐进、张郃、徐晃俱为名将,太祖每征伐,咸递行为军锋,还为后拒;而禁持军严整,得贼财物,无所私入,由是赏赐特重。然以法御下,不甚得士众心。太祖常恨朱灵,欲夺其营。以禁有威重,遣禁将数十骑,赍令书,径诣灵营夺其军,灵及其部众莫敢动;乃以灵为禁部下督,众皆震服,其见惮如此。迁左将军,假节钺,分邑五百户,封一子列侯。
建安二十四年,太祖在长安,使曹仁讨关羽於樊,又遣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溢,平地水数丈,禁等七军皆没。禁与诸将登高望水,无所回避,羽乘大船就攻禁等,禁遂降,惟庞德不屈节而死。太祖闻之,哀叹者久之,曰:“吾知禁三十年,何意临危处难,反不如庞德邪!”会孙权禽羽,获其众,禁复在吴。文帝践阼,权称藩,遣禁还。帝引见禁,须发皓白,形容憔悴,泣涕顿首。帝慰谕以荀林父、孟明视故事,拜为安远将军。欲遣使吴,先令北诣邺谒高陵。帝使豫於陵屋画关羽战克、庞德愤怒、禁降服之状。禁见,惭恚发病薨。子圭嗣封益寿亭侯。谥禁曰厉侯。
张郃字俊乂,河间鄚人也。汉末应募讨黄巾,为军司马,属韩馥。馥败,以兵归袁绍。绍以郃为校尉,使拒公孙瓒。瓒破,郃功多,迁宁国中郎将。太祖与袁绍相拒於官渡,绍遣将淳于琼等督运屯乌巢,太祖自将急击之。郃说绍曰:“曹公兵精,往必破琼等;琼等破,则将军事去矣,宜急引兵救之。”郭图曰:“郃计非也。不如攻其本营,势必还,此为不救而自解也。”郃曰:“曹公营固,攻之必不拔,若琼等见禽,吾属尽为虏矣。”绍但遣轻骑救琼,而以重兵攻太祖营,不能下。太祖果破琼等,绍军溃。图惭,又更谮郃曰:“郃快军败,出言不逊。”郃惧,乃归太祖。
太祖得郃甚喜,谓曰:“昔子胥不早寤,自使身危,岂若微子去殷、韩信归汉邪?”拜郃偏将军,封都亭侯。授以众,从攻邺,拔之。又从击袁谭於渤海,别将军围雍奴,大破之。从讨柳城,与张辽俱为军锋,以功迁平狄将军。别征东莱,讨管承,又与张辽讨陈兰、梅成等,破之。从破马超、韩遂於渭南。围安定,降杨秋。与夏侯渊讨鄜贼梁兴及武都氐。又破马超,平宋建。太祖征张鲁,先遣郃督诸军讨兴和氐王窦茂。太祖从散关入汉中,又先遣郃督步卒五千於前通路。至阳平,鲁降,太祖还,留郃与夏侯渊等守汉中,拒刘备。郃别督诸军,降巴东、巴西二郡,徙其民於汉中。进军宕渠,为备将张飞所拒,引还南郑。拜荡寇将军。刘备屯阳平,郃屯广石。备以精卒万馀,分为十部,夜急攻郃。郃率亲兵搏战,备不能克。其后备於走马谷烧都围,渊救火,从他道与备相遇,交战,短兵接刃。渊遂没,郃还阳平。当是时,新失元帅,恐为备所乘,三军皆失色。渊司马郭淮乃令众曰:“张将军,国家名将,刘备所惮;今日事急,非张将军不能安也。”遂推郃为军主。郃出,勒兵安陈,诸将皆受郃节度,众心乃定。太祖在长安,遣使假郃节。太祖遂自至汉中,刘备保高山不敢战。太祖乃引出汉中诸军,郃还屯陈仓。
文帝即王位,以郃为左将军,进爵都乡侯。及践阼,进封鄚侯。诏郃与曹真讨安定卢水胡及东羌,召郃与真并朝许宫,遣南与夏侯尚击江陵。郃别督诸军渡江,取洲上屯坞。明帝即位,遣南屯荆州,与司马宣王击孙权别将刘阿等,追至祁口,交战,破之。诸葛亮出祁山。加郃位特进,遣督诸军,拒亮将马谡於街亭。谡依阻南山,不下据城。郃绝其汲道,击,大破之。南安、天水、安定郡反应亮,郃皆破平之。诏曰:“贼亮以巴蜀之众,当虓虎之师。将军被坚执锐,所向克定,朕甚嘉之。益邑千户,并前四千三百户。”司马宣王治水军於荆州,欲顺沔入江伐吴,诏郃督关中诸军往受节度。至荆州,会冬水浅,大船不得行,乃还屯方城。诸葛亮复出,急攻陈仓,帝驿马召郃到京都。帝自幸河南城,置酒送郃,遣南北军士三万及分遣武卫、虎贲使卫郃,因问郃曰:“迟将军到,亮得无已得陈仓乎!”郃知亮县军无谷,不能久攻,对曰:“比臣未到,亮已走矣;屈指计亮粮不至十日。”郃晨夜进至南郑,亮退。诏郃还京都,拜征西车骑将军。
郃识变数,善处营陈,料战势地形,无不如计,自诸葛亮皆惮之。郃虽武将而爱乐儒士,尝荐同乡卑湛经明行修,诏曰:“昔祭遵为将,奏置五经大夫,居军中,与诸生雅歌投壶。今将军外勒戎旅,内存国朝。朕嘉将军之意,今擢湛为博士。”
诸葛亮复出祁山,诏郃督诸将西至略阳,亮还保祁山,郃追至木门,与亮军交战,飞矢中郃右膝,薨,谥曰壮侯。子雄嗣。郃前后征伐有功,明帝分郃户,封郃四子列侯。赐小子爵关内侯。
徐晃字公明,河东杨人也。为郡吏,从车骑将军杨奉讨贼有功,拜骑都尉。李傕、郭汜之乱长安也,晃说奉,令与天子还洛阳,奉从其计。天子渡河至安邑,封晃都亭侯。及到洛阳,韩暹、董承日争斗,晃说奉令归太祖;奉欲从之,后悔。太祖讨奉於梁,晃遂归太祖。
太祖授晃兵,使击卷、原武贼,破之,拜裨将军。从征吕布,别降布将赵庶、李邹等。与史涣斩眭固於河内。从破刘备,又从破颜良,拔白马,进至延津,破文丑,拜偏将军。与曹洪击〈氵隱〉强贼祝臂,破之,又与史涣击袁绍运车於故市,功最多,封都亭侯。太祖既围邺,破邯郸,易阳令韩范伪以城降而拒守,太祖遣晃攻之。晃至,飞矢城中,为陈成败。范悔,晃辄降之。既而言於太祖曰:“二袁未破,诸城未下者倾耳而听,今日灭易阳,明日皆以死守,恐河北无定时也。愿公降易阳以示诸城,则莫不望风。”太祖善之。别讨毛城,设伏兵掩击,破三屯。从破袁谭於南皮,讨平原叛贼,克之。从征蹋顿,拜横野将军。从征荆州,别屯樊,讨中庐、临沮、宜城贼。又与满宠讨关羽於汉津,与曹仁击周瑜於江陵。十五年,讨太原反者,围大陵,拔之,斩贼帅商曜。韩遂、马超等反关右,遣晃屯汾阴以抚河东,赐牛酒,令上先人墓。太祖至潼关,恐不得渡,召问晃。晃曰:“公盛兵於此,而贼不复别守蒲阪,知其无谋也。今假臣精兵渡蒲坂津,为军先置,以截其里,贼可擒也。”太祖曰:“善。”使晃以步骑四千人渡津。作堑栅未成,贼梁兴夜将步骑五千馀人攻晃,晃击走之,太祖军得渡。遂破超等,使晃与夏侯渊平隃麋、汧诸氐,与太祖会安定。太祖还邺,使晃与夏侯渊平鄜、夏阳馀贼,斩梁兴,降三千馀户。从征张鲁。别遣晃讨攻椟、仇夷诸山氐,皆降之。迁平寇将军。解将军张顺围。击贼陈福等三十馀屯,皆破之。
太祖还邺,留晃与夏侯渊拒刘备於阳平。备遣陈式等十馀营绝马鸣阁道,晃别征破之,贼自投山谷,多死者。太祖闻,甚喜,假晃节,令曰:“此阁道,汉中之险要咽喉也。刘备欲断绝外内,以取汉中。将军一举,克夺贼计,善之善者也。”太祖遂自至阳平,引出汉中诸军。复遣晃助曹仁讨关羽,屯宛。会汉水暴隘,于禁等没。羽围仁於樊,又围将军吕常於襄阳。晃所将多新卒,以羽难与争锋,遂前至阳陵陂屯。太祖复还,遣将军徐商、吕建等诣晃,令曰:“须兵马集至,乃俱前。”贼屯偃城。晃到,诡道作都堑,示欲截其后,贼烧屯走。晃得偃城,两面连营,稍前,去贼围三丈所,未攻。太祖前后遣殷署、朱盖等凡十二营诣晃。贼围头有屯,又别屯四冢。晃扬声当攻围头屯,而密攻四冢。羽见四冢欲坏,自将步骑五千出战,晃击之,退走,遂追陷与俱入围,破之,或自投沔水死。太祖令曰:“贼围堑鹿角十重,将军致战全胜,遂陷贼围,多斩首虏。吾用兵三十馀年,及所闻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长驱径入敌围者也。且樊、襄阳之在围,过於莒、即墨,将军之功,逾孙武、穰苴。”晃振旅还摩陂,太祖迎晃七里,置酒大会。太祖举卮酒劝晃,且劳之曰:“全樊、襄阳,将军之功也。”时诸军皆集,太祖案行诸营,士卒咸离陈观,而晃军营整齐,将士驻陈不动。太祖叹曰:“徐将军可谓有周亚夫之风矣。”
文帝即王位,以晃为右将军,进封逯乡侯。及践阼,进封杨侯。与夏侯尚讨刘备於上庸,破之。以晃镇阳平,徙封阳平侯。明帝即位,拒吴将诸葛瑾於襄阳。增邑二百,并前三千一百户。病笃,遗令敛以时服。
性俭约畏慎,将军常远斥候,先为不可胜,然后战,追奔争利,士不暇食。常叹曰:“古人患不遭明君,今幸遇之,常以功自效,何用私誉为!”终不广交援。太和元年薨,谥曰壮侯。子盖嗣。盖薨,子霸嗣。明帝分晃户,封晃子孙二人列侯。
初,清河朱灵为袁绍将。太祖之征陶谦,绍使灵督三营助太祖,战有功。绍所遣诸将各罢归,灵曰:“灵观人多矣,无若曹公者,此乃真明主也。今已遇,复何之?”遂留不去。所将士卒慕之,皆随灵留。灵后遂为好将,名亚晃等,至后将军,封高唐亭侯。
评曰:太祖建兹武功,而时之良将,五子为先。于禁最号毅重,然弗克其终。张郃以巧变为称,乐进以骁果显名,而鉴其行事,未副所闻。或注记有遗漏,未如张辽、徐晃之备详也。
《魏书·张乐于张徐传》译文
张辽字文远,雁门郡马邑人。本来是聂壹的后裔,因为躲避仇怨才改换了姓。年少的时候就在郡中担任小吏。汉朝末年,并州刺史丁原因为张辽勇武力量超过常人,召他来担任从事,让他率兵到京城去。何进派遣他到河北招募士兵,招到了一千多人。返回的时候,适逢何进失败,张辽就率队归顺董卓。董卓也失败后,张辽又率队归顺吕布,被提升为骑都尉。吕布被李傕攻破,张辽跟随吕布往东逃奔向徐州,兼任鲁相,当时他二十八岁。太祖在下邳攻破吕布,张辽带领手下队伍投降,被任命为中郎将,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张辽多次建立战功,被提升为裨将军。袁绍被攻破后,太祖另外派遣张辽平定鲁国各县。张辽和夏侯渊在东海围攻昌豨,几个月后军粮吃尽,他们商议着率军撤退,张辽对夏侯渊说:“几天以来,我每次巡查被包围的军营,昌豨都一直盯着我。而且他们的箭矢也越来越少,这一定是昌豨正在犹豫是继续作战还是投降,所以没有全力作战。我想要诱导他和我谈话,也许可以诱降他呢?”就派人对昌豨说:“曹公有令让我向你传达。”昌豨果然下来和张辽谈话,张辽说:“太祖英明神武,正在凭借德行感化四方势力,最先依附他的都能受到丰厚的赏赐。”昌豨就答应投降。张辽就只身登上三公山,到昌豨家中,拜访他的妻子孩子。昌豨很高兴,跟随张辽去见太祖。太祖让昌豨回去,然后责备张辽说:“这不是身为大将应该采取的办法。”张辽道歉说:“因为明公的威德信义天下皆知,我奉着圣旨,昌豨一定不敢加害我。”又跟随太祖到黎阳征讨袁谭、袁尚,建立了军功,代理中坚将军。又随从太祖在邺城攻打袁尚,袁尚坚守邺城,大军没有能攻克。太祖返回许都,让张辽和乐进攻打并攻克阴安,将城中的百姓迁移到河南。又跟随太祖攻打邺城,邺城被攻破,张辽被另外派往赵国、常山招降沿山各路贼寇以及黑山的孙轻等人。然后又随从攻打袁谭,袁谭被攻破后,又另外率军攻取海滨,攻破了辽东的贼寇柳毅等部。张辽回到邺城,太祖亲自出来迎接,拉着他一起乘车,任命他为荡寇将军。又另外攻打荆州,平定了江夏各县,然后返回临颍驻扎,又被封为都亭侯。随从太祖到流程征讨袁尚,突然遇上敌军,张辽劝说太祖迎战,气势很是振奋,太祖受到鼓舞,将自己手中的的麾旗交给了他。于是张辽率队迎战,大获全胜,斩杀了单于蹋顿。
当时荆州还没有平定,太祖又派张辽驻守长社。将要出发时,军中有人谋反作乱,晚上防火作乱,整个军队都被惊动。张辽对身边人说:“不要乱动。不是整个军营都在作乱,一定是有制造叛乱的人,想要以此来扰乱全军罢了。”就在军中下令,不想要参与叛变的就不要随意动。张辽率领几十名亲信,在军营正中列阵。不久,全军都安定下来,立即就抓到了带头谋反的人并斩杀了。陈兰、梅成凭借六安县的氐族人反叛,太祖派于禁、臧霸等人讨伐梅成,让张辽督领张郃、牛盖等人征讨陈兰、梅成假装向于禁投降,于禁就率军返回。然后梅成带领手下部众投靠陈兰,转战进入灊山。灊山里有天柱山,高拔陡峭,方圆二十多里,道路狭窄难走,宽度只能让一个人通过,陈兰等人就在上面修建营垒。张辽想要进攻,众位将领说:“我军人少,道路又狭窄难行,难以深入进军。”张辽说:“这就是古人说的‘一对一’的局势, 勇武的一方就能得胜。”于是率军到山下安营驻守,进攻敌军,将陈兰、梅成斩杀了,将他们的部众都俘虏了。太祖记述众位将领的功劳,说:“攀登险峻高山,踏过险境,攻取了陈兰、梅成,荡寇将军(张辽)的功劳。”就为张辽增加食邑,并授予符节。
太祖征讨孙权回来以后,让张辽和乐进、李典等人率领七千多士兵驻守在合肥。太祖征讨张鲁,临行前将一封信函交给护军薛悌,在信函边写着“敌军来到再打开”。不久,孙权率领十万人马包围了合肥,于是众位将领一起打开信函,上面写着:“如果孙权率兵来到,张辽、李典两位将军迎战;乐进率兵守城,护军薛悌不能上阵作战。”众位将领都心存疑虑。张辽说:“曹公在远处征讨,等到援兵来到,敌军一定已经攻破我们了。所以指示我们趁着敌军还没有合围进攻我们的时候,挫伤他们的气势,以安定士兵,这样才能守城。成功与失败的机会,就在这一战,众位还有什么疑虑呢?”李典的意见也和张辽一样。于是张辽趁着夜色招募敢于跟随的勇士,召到了八百人,随后杀牛犊犒赏士兵,决定第二天大战。等到天亮,张辽身穿战甲手持战戟,摔进攻入敌阵,斩杀了几十个敌军和两个将领,大喊着自己的姓名,冲入营垒中,到了孙权旗帜下面。孙权大惊,众人不知道该怎么办,都跑到山顶,拿着长戟护着自己。张辽大呼孙权下来交战,孙权不敢行动,又望见张辽率领的部众少,就召集士兵将张辽包围了好几层。张辽左右突围,径直向前猛烈功绩,包围圈被冲开,张辽率领手下几十人得以冲出,剩下的人大声呼喊:“将军要抛弃我们吗!”张辽又返回突围,将剩下的人都带出来。孙权士兵都纷纷倒下,没有斗志,没有人敢阻拦张辽。战斗从天亮持续到中午,吴军的士气渐渐低落,撤退修筑防御工事,大家才安心下来,众位将领都很佩服张辽。张辽坚守合肥十几天,孙权的部队没有能攻克,就率军撤退了。张辽率各路人马追击,几乎再次抓获孙权。太祖被张辽的勇武感动,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建安二十一年(216),太祖再次征讨孙权,大军到了合肥,太祖沿着当初张辽作战的地方巡视,感叹了很久。于是给张辽增加兵力,将各路人马大部分都留了下来,然后转移到居巢驻守。
关羽在樊城包围曹仁,适逢孙权表示臣服,太祖诏令张辽和各路军队全都返回援助曹仁。张辽还没有赶到,徐晃就已经攻破了关羽,曹仁的困境就解除了。张辽和太祖在摩陂合军。张辽军队来到,太祖乘坐辇车出来慰问他们,随后张辽率军返回陈郡驻扎。文帝继位魏王,调任张辽为前将军。并分封他的哥哥张汎郃一个儿子为列侯。孙权再次反叛,文帝派张辽返回合肥驻军,进封张辽的爵位为都乡侯。还赐给张辽母亲舆车,并派兵马护送张辽的家属到他驻守的地方,还下令等到张辽母亲到达的时候,要恭敬地出来迎接,张辽所督领的众位将领吏役都要到路边排列下拜,看到的人都认为张辽一家很荣耀。文帝登基后,封张辽为晋阳侯,增加一千户封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两千六百户。黄初二年(221),张辽到洛阳宫朝拜,文帝在建始殿会见张辽,亲自问他攻破吴国的状况。文帝叹息着对身边的侍从说:“这也是跟周代的召虎一样的人啊。”文帝为张辽修建府邸,又特地为他的母亲修建了殿宇,将张辽招募的并跟随他攻破吴军的将士都称为虎贲。孙权再次表示归顺。张辽返回雍丘驻守,生了病。文帝派侍中刘晔带着太医前去探病,虎贲军也一直询问张辽的状况,一路上都没有断绝。张辽病情没有痊愈,文帝将他迎接到自己所在的地方,亲自前来探视,拉着张辽的手,赐给他御衣,让太官每天都送来御食。病情有所好转后,张辽就返回驻地。孙权再次反叛,文帝派遣张辽和曹休乘船到海陵县,靠近长江。孙权非常忌惮,敕令将领们说:“张辽虽然生病,但也不可抵挡,大家要谨慎。”这一年,张辽和将领们攻破孙权的大将吕范。张辽病情严重,最后在江都去世。文帝为他的死而哭泣,谥号为刚侯。张辽的儿子张虎继承爵位。黄初六年(225),文帝感念张辽、李典在合肥的战功,诏令说:“合肥的战役,张辽、李典用八百步兵击败了敌军十万人,自古以来用兵的效果,没有能做到这样的。导致贼人到现在依然萎靡不振,张辽可以说是国家的勇士啊。现在下令分封给张辽、李典各一百户封邑,赐封他们的一个儿子为关内侯。”张虎担任偏将军,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张统继承爵位。
乐进字文谦,阳平郡卫国人。他身材矮小,因为胆气刚烈而得以追随太祖,是他账下的一名小吏。太祖派他回到阳平郡招募士兵,招到了一千多人,回来后担任军中的假司马、陷阵都尉。乐进跟随太祖在濮阳进攻吕布,,到雍丘攻击张超,到苦县攻打桥蕤,都因为率先登上城墙而建立了战功,被封为广昌亭侯。随从太祖在安众征讨张绣,在下邳围攻吕布,击败了吕布了另一名将领,又在射犬攻打眭固,在沛县进攻刘备,都将他们打败了,被任命为讨寇校尉。渡过黄河进攻获嘉,回来后跟随太祖在官渡攻打袁绍,奋力作战,斩杀了袁绍的将领淳于琼。跟随太祖到黎阳攻打袁谭、袁尚,斩杀了他们手下大将严敬,随后代理游击将军。另外率队攻打黄巾军,取得胜利,平定了安乐郡。又随从太祖围攻邺城,邺城被平定后,又跟随太祖在南皮进攻袁谭,他率先登上城楼,进入袁谭驻守的东门。袁谭战败后,乐进另外率军进攻雍奴城并顺利攻取。建安十一年(206),太祖上表给汉献帝,称赞乐进、于禁和张辽说:“本来实力已经很强大,计划周详,品质忠诚专一,坚守节操,每次交战时,常常率先上阵,奋力作战,没有不能攻克的,还会亲自擂起战鼓,不知疲倦。派他们单独出兵征战时,统领全军,安抚众人,不会违犯禁令,面对敌人制定计策,没有疏漏的。评论记述他们的功劳,应该各自给他们加以恩赏。”于是汉献帝任命于禁为虎威将军,乐进为折冲将军,张辽为荡寇将军。
乐进另外征讨高幹,从北边进入上党郡,从高幹的后方迂回出击。高幹等人回军据守壶关,两军连续交战,乐进斩杀很多 敌人。高幹坚守壶关,乐进没有能攻克,适逢太祖亲自率军前来征讨,才攻占了壶关。太祖征讨管承,驻军在淳于,派乐进和李典进攻。管承战败逃走,逃入海岛,海滨地区因此平定,此时荆州还没有服从,太祖就派乐进驻扎阳翟。后来乐进跟随太祖平定荆州,又留守襄阳,进攻关羽、苏非等人,都取得胜利,南部各郡那些山谷中的少数民族都前来投降。乐进又征讨刘备治下的临沮县长杜普、旌阳县长梁大,都大败他们。后来跟随太祖征讨孙权,被授予符节。太祖回军,留下乐进、张辽和李典驻守合肥,并给乐进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两百户。因为乐进多次立下战功,食邑增加五百户,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乐进也被提升为右将军。乐进在建安二十三年(218)去世,谥号为威侯。他的儿子乐綝继承爵位。乐綝刚毅果敢,有他父亲的风范,做官到扬州刺史。诸葛诞反叛,趁乐綝没有防备杀了他。朝廷下诏表示哀悼痛惜,追赠他为卫尉,谥号为愍侯。乐綝的儿子乐肇继承爵位。
于禁字文则,泰山郡钜平人。黄巾军起兵,鲍信召集部众,于禁就跟随他。等到太祖担任衮州刺史,于禁和他的队伍到一起到他部下担任军官,隶属与将军王朗。王朗认为他有奇才,就向太祖举荐他,说他的才能足够担任大将军。太祖召见于禁和他谈论,让他担任军中的司马,让他率兵到徐州,进攻广戚县,顺利攻克,被封为陷陈都尉。后来跟随太祖在濮阳征讨吕布,另外率部在濮阳城南面攻破吕布的两个营,又另外率军在须昌攻破高雅。跟随太祖进攻寿张、定陶、离狐,在雍丘围攻张超,都攻克了。又随太祖征讨黄巾军刘辟、黄邵等部,在版梁驻军,黄邵等人趁着夜色袭击太祖军营,于禁率领部下迎战并取胜,斩杀了黄邵等人,降服了他全部队伍。于禁被提升为平虏校尉。又跟随太祖在苦县围攻桥蕤,斩了桥蕤等四名敌将。随从太祖到宛城,降服了张绣。张绣再次反叛,太祖和他交战,都失利,大军败退,撤回舞阴。当时军中混乱,将士们都各自暗中求见太祖,只有于禁约束这所带领的几百人,一边作战一边后退,即使有死伤也没有互相分散。敌军追击的气势减缓了一些,于禁慢慢整理部队,敲着战鼓回营。还没有到太祖居所,在路上看到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伤兵,于禁向他们询问原因,他们说:“是被青州的士兵劫掠。”当初,黄巾军投降,编号为青州军,太祖宽纵他们,所以他们敢趁机劫掠。于禁大怒,号令他的部众说:“青州兵和我们一样隶属与曹公,却还敢作乱吗!”就率队征讨他们,历数他们的罪行。青州士兵迅速跑到太祖那里告状。于禁回到后,先修建了营垒,没有按时去拜见太祖。有人对于禁说:“青州兵已经向太祖告状了,应该赶快到太祖那里自辩。”于禁说:“现在敌军在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追击而来,不先做好防备,用什么来抵御敌人呢?况且曹公明智,他们诬告我又有什么用!”就慢慢开凿壕沟安营扎寨,做完后才前去拜见太祖,将情况详细地告知太祖。太祖很高兴,对于禁说:“淯水危难之时,我多么着急,将军能在混乱中整顿军队,讨伐暴行,加固营垒,有着不可动摇的节操,即使是古时的名将,又怎么能超过你呢!”于是记录于禁前后立下的功劳,封他为益寿亭侯。又跟随太祖在穰县进攻张绣,在下邳生擒吕布,另外和史涣、曹仁在射犬攻打眭固,大获全胜并斩杀了眭固。
太祖刚开始征讨袁绍时,袁绍兵力强盛,于禁表示愿意率先进攻。太祖为他的勇武感动,就派出两千步兵,由于禁率领,据守延津以抵御袁绍,太祖率军返回官渡。刘备凭借徐州反叛,太祖往东征讨。袁绍攻打于禁,于禁率队坚守,袁绍没有能攻克。于禁又和乐进等将领率五千步兵和骑兵,进攻袁绍其他军营,从延津西南沿黄河直到汲、获嘉两个县,烧毁了敌军聚众守卫的三十多个驻地,斩杀和俘虏的各有几千人,降服了袁绍将领何茂、王摩等二十多人。太祖又派于禁另外率军在原武驻扎,在杜氏津攻破了袁绍的又一处营寨。于禁被提升为裨将军,后来跟随太祖返回官渡。太祖和袁绍都将自己的军营连接起来,相对着堆起土山。袁绍想太祖营中射箭,士兵死伤很多,军中惊恐。于禁亲自在土山上督战,奋力作战,气势越来越振奋。袁绍被攻破后,于禁被提升为偏将军。冀州被平定。昌豨再次反叛,太祖派于禁率军征讨。于禁迅速进攻昌豨;昌豨和于禁原来有矫情,他就到于禁那里投降。将领们都认为昌豨已经投降,就应该将他送到太祖那里,于禁说:“众位不清楚曹公通常的命令吗!围攻之后才投降的人不会赦免。所谓尊奉律法完成命令,是侍奉主上的节操。昌豨虽然是我的旧友,难道我可以失去节操吗!”就亲自和昌豨诀别,然后哭着斩了他。当时太祖在淳于驻军,得知这件事后感叹说:“昌豨要投降,不到我这里而是去了于禁那里,难道不是命吗!”于是更加看重于禁。东海被平定后,太祖授予于禁虎威将军的职位。后来于禁和臧霸等人进攻梅成,张辽、张郃等人奉命讨伐陈兰。于禁到之后,梅成率领三千多部众投降。投降之后又再次反叛,他的部下都投奔陈兰。张辽和陈兰等人相持不下,军粮缺乏,于禁运输粮草前后相继,张辽斩杀了陈兰、梅成。太祖给于禁增加两百户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两百户。当时,于禁同张辽、乐进、张郃、徐晃都是有名的将领,太祖每次出军征讨,都让他们轮流担任先锋,或者回军的时候殿后;而于禁治理军队严明,缴获敌军财物,没有私藏起来的,所以得到的赏赐也特别贵重。但他以军法严厉要求部下,不是很得人心。太祖一直怨恨朱灵,想要夺取他的营帐。因为于禁有威势,就派于禁带着几十名骑兵,带着命令,径直到朱灵的军营中夺取了他的部队,朱灵和他的部下没有敢轻举妄动的;太祖就将朱灵的部下交给于禁督领,众人都服从,他被人畏惧到这种程度。后来,于禁被提升为左将军,持节钺,太祖又分封他食邑五百户,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
建安二十四年(219),太祖在长安,派曹仁到樊城征讨关于,又派于禁援助曹仁。秋季,大雨不止,汉水泛滥,平地的水深达好几丈,连于禁在内的七支部队都被淹没。于禁和将领们登上高处望着洪水,没有地方可以躲避,关羽乘着大船靠近攻打于禁等人,他们只好投降,只有庞德因为不愿意屈节辱命而死。太祖得知后,哀伤地感叹了很久,说:“我和于禁相知三十年了,怎么面临危难的时候反而不如庞德呢!”适逢孙权抓住了关羽,俘虏了他的部队,于禁又归附吴国。文帝登基后,孙权表示愿意臣服,遣送于禁回来。文帝召见于禁,于禁头发胡子都白了,脸色非常憔悴,流着泪叩头。文帝用荀林父、孟明视的事安慰他,封他为安远将军。文帝想派他到吴国出使,先让他到邺城拜谒太祖的陵墓。文帝派人预先在陵堂上画关羽胜利,庞德愤怒不屈,于禁投降的情状。于禁看到后,惭愧愤恨,发病而死。他的儿子于圭继承爵位,被封为益寿亭侯。给于禁赐封号为厉侯。
张郃字俊乂,河间郡鄚县人也。汉朝末年响应朝廷招募征讨黄巾军,在军中担任司马,隶属与韩馥部下。韩馥战败后,他率兵归附袁绍。袁绍任命他为校尉,并派他抗击公孙瓒。公孙瓒被攻破,张郃因为功劳多,被提升为宁国中郎将。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淳于琼等将领督运物资驻扎乌巢,太祖亲自率军迅速进攻。张郃劝说袁绍:“曹公士兵精锐,他亲自率军前往,一定会打败淳于琼等人;他们被打败,那将军您的大事就没有指望了,应该迅速派兵援助他们。”郭图说:“张郃的计策是不对的。我们不如攻打曹操的大本营,他一定会回军,这就是不必援救而困境也能解除了。”张郃说:“曹公军营坚固,进攻那里肯定不能取胜,如果淳于琼等人被擒获,我们这些都会被俘虏了。”袁绍只派了一队轻装骑兵援救淳于琼,而派重病进攻太祖大本营,没有能攻下。太祖果然攻破淳于琼等人,袁绍军队溃败。郭图惭愧,又污蔑张郃说:“张郃希望我军战败,所以言语不恭敬。”张郃担心,就前去归附太祖。
太祖得到张郃,很是高兴,对他说:“过去伍子胥没有早点醒悟,让自己处于危难之中,怎么比得上微子离开殷纣王,韩信归附汉室呢?”就让张郃担任偏将军,封为都亭侯。并将部队交给他,让他跟随着攻打邺城,顺利攻克。又随从太祖在渤海攻打袁谭,另外率军围攻雍奴,大获全胜。跟随太祖征讨柳城,和张辽一同是军中先锋,因为战功被提升为平狄将军。另外率军征讨东莱郡,征讨管承,又和张辽讨伐陈兰、梅成等人,击溃了敌军。随从太祖在渭南地区攻破马超、韩遂。围攻安定,降服了杨秋。和夏侯渊在鄜城讨伐贼人梁兴以及武都一带的氐族叛军。又击溃了马超,平定了宋建。太祖征讨张鲁,先派张郃督领各军讨伐梁兴和氐族王窦茂的部队。太祖从散关进入汉中,又预先派遣张郃督领五千步兵在前面开路。到了阳平,张鲁投降,太祖回军,将张郃和夏侯渊等将领留守汉中抗击刘备。张郃另外督领各路军队降服了巴东、巴西两个郡,将郡中的百姓都迁移到汉中。又进军宕渠城,受到刘备将领张飞的抵抗,张郃只好率军返回南郑。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刘备在阳平郡驻军,张郃在广石郡驻军。刘备将一万多精锐士兵分成十队,趁夜色迅速进攻张郃。张郃率领亲兵奋力作战,刘备没有能攻克。这之后刘备在走马谷焚烧都围,夏侯渊去救火,在小路上遇上刘备,两军交战,十分激烈。夏侯渊因此被杀,张郃返回阳平郡。在那个时候,军中失去了主帅,士兵都担心刘备会趁机进攻,军中很恐慌。夏侯渊的司马郭淮便命令全军说:“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也是刘备所忌惮的;现在事情紧急,非张将军不能安定军心。”于是推举张郃为军队主帅。张郃出来,整顿军队排列阵型,将领们都接受张郃的调度,军心才安定下来。太祖在长安,派使者给张郃送去符节。随后太祖亲自到汉中,刘备死守高山不敢迎战。太祖就将汉中地区各路军队带领出来,张郃返回陈仓驻守。
文帝继位魏王后,让张郃担任左将军,进封爵位为都乡侯。等到文帝登基后,进封为鄚侯。文帝诏令张郃和曹真征讨安定一带的卢水胡人和东部羌人,又令张郃和曹真一起到许昌宫中朝拜,随后让张郃往南和夏侯尚一起攻打江陵。张郃另外督领部队渡江,夺取百里洲上的屯坞。明帝登基后,派张郃往南在荆州驻守,和司马宣王攻打孙权部下将领刘阿等人,追击到祁口,两军交战,张郃击溃了敌军。诸葛亮出兵祁山。明帝加封张郃特进,派他督领各路军队,在街亭抗击诸葛亮部下将领马谡。马谡倚仗南山地势驻扎,没有下山占据城池。张郃断绝了他取水的道路,然后进攻,大获全胜。南安、天水、安定三郡都反叛响应诸葛亮,张郃将他们都击溃平定了。明帝下诏说:“贼人诸葛亮凭借巴蜀地区的百姓,抵挡威猛的部队。将军披着战甲手持利器,所到之处没有不被平定的,朕非常赞赏他。现在下令增加张郃的食邑一千户,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千三百户。”司马宣王在荆州操练水军,想要顺着沔水进入长江征讨吴国,明帝下诏张郃督领关中地区各路军队前往接受调度。张郃率军来到荆州,适逢冬季,江水较浅,大船无法行进,就返回方城驻扎。诸葛亮再次率军出击,迅速攻打陈仓,明帝派驿马急召张郃到京城。明帝亲自来到河南郡,备办酒席送别张郃,还派南北士兵三万人以及武卫、虎贲护卫张郃,趁机问张郃说:“等将军到陈仓,诸葛亮会不会已经攻占那里了!”张郃知道诸葛亮劳师远征缺少军粮,不能长久进攻作战,回答说:“臣还没有到那里,诸葛亮已经撤退了;臣屈指计算,诸葛亮军队的粮食不足以支撑十天。”张郃日夜进军到南郑,诸葛亮已经退军。明帝诏令张郃返回京城,任命他为征西车骑将军。
张郃了解事物的变化,善于驻军列阵,预料地形和战场形势,没有不像他估计的那样,蜀国从诸葛亮到将领都忌惮他。张郃虽然是武将但喜爱儒生,曾经推举同乡人卑湛,说他精通经学修养自身,明帝下诏说:“过去祭遵担任将军,上奏请求设立五经大夫,虽然身在军中,但也能和儒生歌唱雅诗,行酒投壶。现在将军在外统领军队,心中怀着国家。朕赞赏将军的心意,特令提升卑湛为博士。”
诸葛亮再次出兵祁山,明帝诏令张郃督领将领们往西到略阳。诸葛亮回军驻守祁山,张郃追击到木门谷,和诸葛亮部队交战,流箭射中张郃的右边膝盖,因此阵亡,谥号为壮侯。他的儿子张雄继承爵位。张郃先后征讨建立军功,明帝给他分封食邑,封张郃的四个儿子为列侯,并赐封他的小儿子的爵位为关内侯。
徐晃字公明,河东郡杨县人。曾在郡中担任小吏,跟随车骑将军杨奉征讨贼军有功,担任骑都尉。李傕、郭汜在长安作乱,徐晃劝说杨奉,让他和天子返回洛阳,杨奉听从了他的计策。献帝渡过黄河到达安邑,封徐晃为都亭侯。等到天子到洛阳,韩暹、董承每日都在争斗,徐晃劝说杨奉依附太祖;杨奉想要听从,随后又返回。太祖在梁县征讨杨奉,徐晃就归附了太祖。
太祖将士兵交给徐晃,让他攻打卷县、原武县的贼人,击溃了敌军,后被任命为裨将军。跟随太祖征讨吕布,另外率队降服了吕布的将领赵庶、李邹等。又和史涣在河内斩杀了眭固。跟随太祖击溃了刘备,又随从攻破颜良,夺取了白马城,进军到延津,大败文丑,担任偏将军。随后又同曹洪攻打氵隐强的贼寇祝臂,大获全胜,又和史涣在故市进攻袁绍的运输部队,因为功劳最多,被封为都亭侯。太祖包围邺城后,占据了邯郸,易阳县令韩范假装献城投降却守城不出,太祖派徐晃攻打。徐晃率军来到,将信件绑在箭上射入城中,向韩范陈述成败的利害关系。韩范后悔了,徐晃因此降服了他。不久之后徐晃对太祖说:“袁谭、袁尚两兄弟没有攻破,那些没有能夺取的州郡都在观察局势,现在要是灭了易阳,明天各城一定都会死守,到时候恐怕河北地区就没有安定的时候了。希望曹公能降服易阳以展示给各城看,那么各城就会看着情况行动了。”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徐晃另外率军征讨毛城,设下伏兵袭击,攻破了三个驻地。又跟随太祖在南皮攻破袁谭,讨伐平原郡的叛贼,顺利攻克。随同太祖讨伐蹋顿,后来被任命为横野将军。又随同太祖征讨荆州,徐晃另外率队在樊城驻守,又讨伐中庐、临沮、宜城的贼寇。又和满宠在汉津讨伐关于,和曹仁在将领进攻周瑜。建安十五年,徐晃率军征讨太原郡的反叛军,包围大陵顺利攻克,斩杀了敌军首领商曜。韩遂、马超在关右举兵反叛,太祖派徐晃在汾阴驻扎并安抚河东,赐给他牛酒,让他拜祭祖先陵墓。太祖来到潼关,担心无法渡河,就召来徐晃询问。徐晃说:“曹公的部队在这里,而敌军不另外派兵守住蒲阪,可见他们没有智谋。现在给我一支精锐部队,从蒲阪津渡过黄河,作为大军的先锋部队,以截断敌军的通道,就能擒获敌军了。”太祖说:“好。”就给徐晃四千步兵和骑兵,让他率队渡过黄河。徐晃驻军,挖掘壕沟修建栅栏的事还没有完成,敌将梁兴就趁着夜色率领五千多步兵骑兵攻打徐晃,徐晃将他击退,太祖大军就得以渡河。随后攻破了马超等人,太祖派徐晃与夏侯渊平定隃麋、汧诸县的各部落氐族人,然后和太祖在安定会合。太祖返回邺城,派徐晃和夏侯渊平定鄜城、夏阳县的敌军余党,斩杀了梁兴,投降的人有三千多户。徐晃又跟随太祖讨伐张鲁。太祖另外派徐晃去攻打椟、仇夷各处山上的氐族人,徐晃都降服了他们。徐晃被提升为平寇将军。后来还解救了张顺将军被围困的困局。随后攻打贼人陈福等人的三十多个屯兵据点,都顺利攻克。
太祖返回邺城,将徐晃留下和夏侯渊一起在阳平郡抗击刘备。刘备派陈式等十几个营断绝了马鸣阁道,徐晃另外率队击溃了他们,敌军走投无路跳入山谷中,死伤很多。太祖得知后,很是高兴,授予徐晃符节,下令说:“这条阁道,是汉中地区险要又重要的地方。刘备通过断绝它以阻隔汉中内外的联系,以便夺取汉中。将军这一行动,断绝了敌人的计划,是妙计中的妙计啊!”于是太祖亲自来到阳平郡,将汉中各路军队带领出去。又派徐晃协助曹仁征讨关羽,驻扎在宛城。适逢汉水暴涨,于禁等部队被淹没。关羽围攻樊城,又在襄阳包围了将军吕常。徐晃统率的大多是新兵,很难和关羽的军队抗衡,于是往前开进到阳陵陂驻扎。太祖又回来,派将军徐商、吕建等人到徐晃那里,传令说:“一定要等人马都集中完毕,再一同进军。”敌军驻守在偃城。徐晃来到之后,假装要修建壕沟,表示要截断敌军的后路,敌军就烧毁了营寨撤退。徐晃夺取了偃城,将两边营寨连在一起,又将营寨往前移,距离敌军的包围圈三丈左右的地方,没有进攻。太祖先后派了殷署、朱盖等一共十二个营到徐晃这里。敌军包围圈前面又人驻守,又另外还有四支部队。徐晃宣扬要进攻包围圈前面的守军,但暗中进攻四支部队。关羽看到四冢将要被攻破,亲自率领五千步兵骑兵迎战,徐晃进攻,关羽败退,徐晃追击到包围圈中,击溃了敌军,很多人自投沔水而死。太祖下令说:“贼军包围的壕堑像鹿角一样层层累积,将军进攻,大获全胜,陷入敌军包围圈中,依然斩杀俘虏了很多敌军。我用兵三十多年,还有听闻的古往今来擅长用兵的人,都没有过长驱直入敌军重围的。况且樊城、襄阳被围困的情况,比战国时的莒城、即墨要严重,将军的功劳,也超过孙武和司马穰苴。”徐晃整顿军队返回摩陂,太祖到城外七里出迎接,准备酒宴大会将士。太祖举着酒杯向徐晃劝酒,并且慰劳他说:“保全樊城、襄阳,是将军的功劳啊。”当时各路部队都聚集在一起,太祖巡视各营,士兵们都离开阵营探看太祖,而徐晃部队军容严整,将士都在阵列中排列不动。太祖感叹说:“徐将军真可以说是有汉代周亚夫的风姿啊。”
文帝继位魏王,任命徐晃为右将军,进封爵位为逯乡侯。等到登基后,进封为杨侯。徐晃和夏侯尚在上庸郡攻打刘备,击溃了他。因为徐晃镇守阳平郡,提升爵位为阳平侯。明帝登基后,徐晃在襄阳抗击吴国将领诸葛瑾。后被加封食邑两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一百户。后来他病重,临终前嘱咐要用平常的衣服入殓。
徐晃生性节俭慎重,统领军队时常常不需要侦察人员,先做好战败的准备,然后再交战,穷追不舍,争取实利,将士常常顾不上吃饭。他时常感叹说:“古人都担心不能遇上圣明的君主,现在我有幸遇到,应该时常建功效力,哪里需要自身的荣名呢!”始终也没有结交很多朋友。他在太和元年(226)去世,谥号为壮侯。他的儿子徐盖继承爵位。徐盖去世后,儿子徐霸继承爵位。明帝分封徐晃的食邑,封徐晃的两个儿孙为列侯。
当初,清河郡的朱灵是袁绍的部将。太祖征讨陶谦,袁绍派朱灵督领三营协助太祖,战场上建立了军功。袁绍派来协助的将领都各自返回,朱灵说:“我看的人很多,没有谁像曹公那样,这是真正的明主。现在我遇到了,还到哪里去呢?”于是留在太祖身边没有回去。他统率的士兵都仰慕太祖,都跟着朱灵留下。朱灵后来也成为良将,声名仅次于徐晃,官至后将军,被封为高唐亭侯。
评曰:太祖建立这样的功业,当时的良将中,这五个人是首要的。于禁最是刚毅文中,但没有能坚持始终。张郃以机巧灵变著称,乐进凭借骁勇果敢闻名,但观察他们的行事作风,和听闻的不相符。也许是记录有遗漏,不像张辽、徐晃的事迹那么完备周详。
《魏书·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原文
李典字曼成,山阳钜野人也。典从父乾,有雄气,合宾客数千家在乘氏。初平中,以众随太祖,破黄巾於寿张,又从击袁术,征徐州。吕布之乱,太祖遣乾还乘氏,慰劳诸县。布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乾,欲俱叛,乾不听,遂杀乾。太祖使乾子整将乾兵,与诸将击兰、封。兰、封破,从平兖州诸县有功,稍迁青州刺史。整卒,典徙颍阴令,为中郎将,将整军,迁离狐太守。
时太祖与袁绍相拒官渡,典率宗族及部曲输谷帛供军。绍破,以典为裨将军,屯安民。太祖击谭、尚於黎阳,使典与程昱等以船运军粮。会尚遣魏郡太守高蕃将兵屯河上,绝水道,太祖敕典、昱:“若船不得过,下从陆道。”典与诸将议曰:“蕃军少甲而恃水,有懈怠之心,击之必克。军不内御;苟利国家,专之可也,宜亟击之。”昱亦以为然。遂北渡河,攻蕃,破之,水道得通。刘表使刘备北侵,至叶,太祖遣典从夏侯惇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率诸军追击之,典曰:“贼无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狭窄,草木深,不可追也。”惇不听,与于禁追之,典留守。惇等果入贼伏里,战不利,典往救,备望见救至,乃散退。从围邺,邺定,与乐进围高幹於壶关,击管承於长广,皆破之。迁捕虏将军,封都亭侯。典宗族部曲三千馀家,居乘氏,自请愿徙诣魏郡。太祖笑曰:“卿欲慕耿纯邪?”典谢曰:“典驽怯功微,而爵宠过厚,诚宜举宗陈力;加以征伐未息,宜实郊遂之内,以制四方,非慕纯也。”遂徙部曲宗族万三千馀口居邺。太祖嘉之,迁破虏将军。与张辽、乐进屯合肥,孙权率众围之,辽欲奉教出战。进、典、辽皆素不睦,辽恐其不从,典慨然曰:“此国家大事,顾君计何如耳,吾可以私憾而忘公义乎!”乃率众与辽破走权。增邑百户,并前三百户。
典好学问,贵儒雅,不与诸将争功。敬贤士大夫,恂恂若不及,军中称其长者。年三十六薨,子祯嗣。文帝践阼,追念合肥之功,增祯邑百户,赐典一子爵关内侯,邑百户;谥典曰愍侯。
李通字文达,江夏平春人也。以侠闻於江、汝之间。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於朗陵,众多归之。时有周直者,众二千馀家,与恭、通外和内违。通欲图杀直而恭难之。通知恭无断,乃独定策,与直克会,酒酣杀直。众人大扰,通率恭诛其党帅,尽并其营。后恭妻弟陈郃,杀恭而据其众。通攻破郃军,斩郃首以祭恭墓。又生禽黄巾大帅吴霸而降其属。遭岁大饥,通倾家振施,与士分糟糠,皆争为用,由是盗贼不敢犯。
建安初,通举众诣太祖於许。拜通振威中郎将,屯汝南西界。太祖讨张绣,刘表遣兵以助绣,太祖军不利。通将兵夜诣太祖,太祖得以复战,通为先登,大破绣军。拜裨将军,封建功侯。分汝南二县,以通为阳安都尉。通妻伯父犯法,朗陵长赵俨收治,致之大辟。是时杀生之柄,决於牧守,通妻子号泣以请其命。通曰:“方与曹公戮力,义不以私废公。”嘉俨执宪不阿,与为亲交。太祖与袁绍相拒於官渡。绍遣使拜通征南将军,刘表亦阴招之,通皆拒焉。通亲戚部曲流涕曰:“今孤危独守,以失大援,亡可立而待也,不如亟从绍。”通按剑以叱之曰:“曹公明哲,必定天下。绍虽强盛,而任使无方,终为之虏耳。吾以死不贰。”即斩绍使,送印绶诣太祖。又击郡贼瞿恭、江宫、沈成等,皆破残其众,送其首,遂定淮、汝之地。改封都亭侯,拜汝南太守。时贼张赤等五千馀家聚桃山,通攻破之。刘备与周瑜围曹仁於江陵,别遣关羽绝北道。通率众击之,下马拔鹿角入围,且战且前,以迎仁军,勇冠诸将。通道得病薨,时年四十二。追增邑二百户,并前四百户。文帝践阼,谥曰刚侯。诏曰:“昔袁绍之难,自许、蔡以南,人怀异心。通秉义不顾,使携贰率服,朕甚嘉之。不幸早薨,子基虽已袭爵,未足酬其庸勋。基兄绪,前屯樊城,又有功,世笃其劳,其以基为奉义中郎将,绪平虏中郎将,以宠异焉。”
臧霸字宣高,泰山华人也。父戒,为县狱掾,据法不听太守欲所私杀。太守大怒,令收戒诣府,时送者百馀人。霸年十八,将客数十人径於费西山中要夺之,送者莫敢动,因与父俱亡命东海,由是以勇壮闻。黄巾起,霸从陶谦击破之,拜骑都尉。遂收兵於徐州,与孙观、吴敦、尹礼等并聚众,霸为帅,屯於开阳。太祖之讨吕布也,霸等将兵助布。既禽布,霸自匿。太祖募索得霸,见而悦之,使霸招吴敦、尹礼、孙观、观兄康等,皆诣太祖。太祖以霸为琅邪相,敦利城、礼东莞、观北海、康城阳太守,割青、徐二州,委之於霸。太祖之在兖州,以徐翕、毛晖为将。兖州乱,翕、晖皆叛。后兖州定,翕、晖亡命投霸。太祖语刘备,令语霸送二人首。霸谓备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为此也。霸受公生全之恩,不敢违命。然王霸之君可以义告,愿将军为之辞。”备以霸言白太祖,太祖叹息,谓霸曰:“此古人之事而君能行之,孤之愿也。”乃皆以翕、晖为郡守。时太祖方与袁绍相拒,而霸数以精兵入青州,故太祖得专事绍,不以东方为念。太祖破袁谭於南皮,霸等会贺。霸因求遣子弟及诸将父兄家属诣邺,太祖曰:“诸君忠孝,岂复在是!昔萧何遣子弟入侍,而高祖不拒,耿纯焚室舆榇以从,而光武不逆,吾将何以易之哉!”东州扰攘,霸等执义征暴,清定海岱,功莫大焉,皆封列侯。霸为都亭侯,加威虏将军。又与于禁讨昌豨,与夏侯渊讨黄巾馀贼徐和等,有功,迁徐州刺史。沛国武周为下邳令,霸敬异周,身诣令舍。部从事总詷不法,周得其罪,便收考竟,霸益以善周。从讨孙权,先登,再入巢湖,攻居巢,破之。张辽之讨陈兰,霸别遣至皖,讨吴将韩当,使权不得救兰。当遣兵逆霸,霸与战於逢龙,当复遣兵邀霸於夹石,与战破之,还屯舒。权遣数万人乘船屯舒口,分兵救兰,闻霸军在舒,遁还。霸夜追之,比明,行百馀里,邀贼前后击之。贼窘急,不得上船,赴水者甚众。由是贼不得救兰,辽遂破之。霸从讨孙权於濡须口,与张辽为前锋,行遇霖雨,大军先及,水遂长,贼船稍进,将士皆不安。辽欲去,霸止之曰:“公明於利钝,宁肯捐吾等邪?”明日果有令。辽至,以语太祖。太祖善之,拜扬威将军,假节。后权乞降,太祖还,留霸与夏侯惇等屯居巢。
文帝即王位,迁镇东将军,进爵武安乡侯,都督青州诸军事。及践阼,进封开阳侯,徙封良成侯。与曹休讨吴贼,破吕范於洞浦,徵为执金吾,位特进。每有军事,帝常咨访焉。明帝即位,增邑五百,并前三千五百户。薨,谥曰威侯。子艾嗣。艾官至青州刺史、少府。艾薨,谥曰恭侯。子权嗣。霸前后有功,封子三人列侯,赐一人爵关内侯。
而孙观亦至青州刺史,假节,从太祖讨孙权,战被创,薨。子毓嗣,亦至青州刺史。
文聘字仲业,南阳宛人也,为刘表大将,使御北方。表死,其子琮立。太祖征荆州,琮举州降,呼聘欲与俱,聘曰:“聘不能全州,当待罪而已。“太祖济汉,聘乃诣太祖,太祖问曰:“来何迟邪?”聘曰:“先日不能辅弼刘荆州以奉国家,荆州虽没,常愿据守汉川,保全土境,生不负於孤弱,死无愧於地下,而计不得已,以至於此。实怀悲惭,无颜早见耳。”遂欷歔流涕。太祖为之怆然,曰:“仲业,卿真忠臣也。”厚礼待之。授聘兵,使与曹纯追讨刘备於长阪。太祖先定荆州,江夏与吴接,民心不安,乃以聘为江夏太守,使典北兵,委以边事,赐爵关内侯。与乐进讨关羽於寻口,有功,进封延寿亭侯,加讨逆将军。又攻羽辎重於汉津,烧其船於荆城。文帝践阼,进爵长安乡侯,假节。与夏侯尚围江陵,使聘别屯沔口,止石梵,自当一队,御贼有功,迁后将军,封新野侯。孙权以五万众自围聘於石阳,甚急,聘坚守不动,权住二十馀日乃解去。聘追击破之。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九百户。
聘在江夏数十年,有威恩,名震敌国,贼不敢侵。分聘户邑封聘子岱为列侯,又赐聘从子厚爵关内侯。聘薨,谥曰壮侯。岱又先亡,聘养子休嗣。卒,子武嗣。
嘉平中,谯郡桓禺为江夏太守,清俭有威惠,名亚於聘。
吕虔字子恪,任城人也。太祖在兖州,闻虔有胆策,以为从事,将家兵守湖陆。襄贲校尉杜松部民炅母等作乱,与昌豨通。太祖以虔代松。虔到,招诱炅母渠率及同恶数十人,赐酒食。简壮士伏其侧,虔察炅母等皆醉,使伏兵尽格杀之。抚其馀众,群贼乃平。太祖以虔领泰山太守。郡接山海,世乱,闻民人多藏窜。袁绍所置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数十辈,保山为寇,百姓苦之。虔将家兵到郡,开恩信,祖等党属皆降服,诸山中亡匿者尽出安土业。简其强者补战士,泰山由是遂有精兵,冠名州郡。济南黄巾徐和等,所在劫长吏,攻城邑。虔引兵与夏侯渊会击之,前后数十战,斩首获生数千人。太祖使督青州诸郡兵以讨东莱群贼李条等,有功。太祖令曰:“夫有其志,必成其事,盖烈士之所徇也。卿在郡以来,禽奸讨暴,百姓获安,躬蹈矢石,所征辄克。昔寇恂立名於汝、颍,耿弇建策於青、兖,古今一也。”举茂才,加骑都尉,典郡如故。虔在泰山十数年,甚有威惠。文帝即王位,加裨将军,封益寿亭侯,迁徐州刺史,加威虏将军。请琅邪王祥为别驾,民事一以委之,世多其能任贤。讨利城叛贼,斩获有功。明帝即位,徙封万年亭侯,增邑二百,并前六百户。虔薨,子翻嗣。翻薨,子桂嗣。
许褚字仲康,谯国谯人也。长八尺馀,腰大十围,容貌雄毅,勇力绝人。汉末,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坚壁以御寇。时汝南葛陂贼万馀人攻褚壁,褚众少不敌,力战疲极。兵矢尽,乃令壁中男女,聚治石如杅斗者置四隅。褚飞石掷之,所值皆摧碎。贼不敢进。粮乏,伪与贼和,以牛与贼易食,贼来取牛,牛辄奔还。褚乃出陈前,一手逆曳牛尾,行百馀步。贼众惊,遂不敢取牛而走。由是淮、汝、陈、梁间,闻皆畏惮之。
太祖徇淮、汝,褚以众归太祖。太祖见而壮之曰:“此吾樊哙也。”即日拜都尉,引入宿卫。诸从褚侠客,皆以为虎士。从征张绣,先登,斩首万计,迁校尉。从讨袁绍於官渡。时常从士徐他等谋为逆,以褚常侍左右,惮之不敢发。伺褚休下日,他等怀刀入。褚至下舍心动,即还侍。他等不知,入帐见褚,大惊愕。他色变,褚觉之,即击杀他等。太祖益亲信之,出入同行,不离左右。从围邺,力战有功,赐爵关内侯。从讨韩遂、马超於潼关。太祖将北渡,临济河,先渡兵,独与褚及虎士百馀人留南岸断后。超将步骑万馀人,来奔太祖军,矢下如雨。褚白太祖,贼来多,今兵渡已尽,宜去,乃扶太祖上船。贼战急,军争济,船重欲没。褚斩攀船者,左手举马鞍蔽太祖。船工为流矢所中死,褚右手并溯船,仅乃得渡。是日,微褚几危。其后太祖与遂、超等单马会语,左右皆不得从,唯将褚。超负其力,阴欲前突太祖,素闻褚勇,疑从骑是褚。乃问太祖曰:“公有虎侯者安在?”太祖顾指褚,褚瞋目盼之。超不敢动,乃各罢。后数日会战,大破超等,褚身斩首级,迁武卫中郎将。武卫之号,自此始也。军中以褚力如虎而痴,故号曰虎痴;是以超问虎侯,至今天下称焉,皆谓其姓名也。
褚性谨慎奉法,质重少言。曹仁自荆州来朝谒,太祖未出,入与褚相见於殿外。仁呼褚入便坐语,褚曰:“王将出。”便还入殿,仁意恨之。或以责褚曰:“征南宗室重臣,降意呼君,君何故辞?”褚曰:“彼虽亲重,外藩也。褚备内臣,众谈足矣,入室何私乎?”太祖闻,愈爱待之,迁中坚将军。太祖崩,褚号泣欧血。文帝践阼,进封万岁亭侯,迁武卫将军,都督中军宿卫禁兵,甚亲近焉。初,褚所将为虎士者从征伐,太祖以为皆壮士也,同日拜为将,其后以功为将军封侯者数十人,都尉、校尉百馀人,皆剑客也。明帝即位,进封牟乡侯,邑七百户,赐子爵一人关内侯。褚薨,谥曰壮侯。子仪嗣。褚兄定,亦以军功为振威将军,都督徼道虎贲。太和中,帝思褚忠孝,下诏褒赞,复赐褚子孙二人爵关内侯。仪为锺会所杀。泰始初,子综嗣。
典韦,陈留己吾人也。形貌魁梧,旅力过人,有志节任侠。襄邑刘氏与睢阳李永为雠,韦为报之。永故富春长,备卫甚谨。韦乘车载鸡酒,伪为候者,门开,怀匕首入杀永,并杀其妻,徐出,取车上刀戟,步去。永居近巿,一巿尽骇。追者数百,莫敢近。行四五里,遇其伴,转战得脱。由是为豪杰所识。初平中,张邈举义兵,韦为士,属司马赵宠。牙门旗长大,人莫能胜,韦一手建之,宠异其才力。后属夏侯惇,数斩首有功,拜司马。太祖讨吕布於濮阳。布有别屯在濮阳西四五十里,太祖夜袭,比明破之。未及还,会布救兵至,三面掉战。时布身自搏战,自旦至日昳数十合,相持急。太祖募陷陈,韦先占,将应募者数十人,皆重衣两铠,弃楯,但持长矛撩戟。时西面又急,韦进当之,贼弓弩乱发,矢至如雨,韦不视,谓等人曰:“虏来十步,乃白之。”等人曰:“十步矣。”又曰:“五步乃白”等人惧,疾言“虏至矣”!韦手持十馀戟,大呼起,所抵无不应手倒者。布众退。会日暮,太祖乃得引去。拜韦都尉,引置左右,将亲兵数百人,常绕大帐。韦既壮武,其所将皆选卒,每战斗,常先登陷陈。迁为校尉。性忠至谨重,常昼立侍终日,夜宿帐左右,稀归私寝。好酒食,饮啖兼人,每赐食於前,大饮长歠,左右相属,数人益乃供,太祖壮之。韦好持大双戟与长刀等,军中为之语曰:“帐下壮士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
太祖征荆州,至宛,张绣迎降。太祖甚悦,延绣及其将帅,置酒高会。太祖行酒,韦持大斧立后,刃径尺,太祖所至之前,韦辄举斧目之。竟酒,绣及其将帅莫敢仰视。后十馀日,绣反,袭太祖营,太祖出战不利,轻骑引去。韦战於门中,贼不得入。兵遂散从他门并入。时韦校尚有十馀人,皆殊死战,无不一当十。贼前后至稍多,韦以长戟左右击之,一叉入,辄十馀矛摧。左右死伤者略尽。韦被数十创,短兵接战,贼前搏之。韦双挟两贼击杀之,馀贼不敢前。韦复前突贼,杀数人,创重发,瞋目大骂而死。贼乃敢前,取其头,传观之,覆军就视其躯。太祖退住舞阴,闻韦死,为流涕,募间取其丧,亲自临哭之,遣归葬襄邑,拜子满为郎中。车驾每过,常祠以中牢。太祖思韦,拜满为司马,引自近。文帝即王位,以满为都尉,赐爵关内侯。
庞德字令明,南安狟道人也。少为郡吏州从事。初平中,从马腾击反羌叛氐。数有功,稍迁至校尉。建安中,太祖讨袁谭、尚於黎阳,谭遣郭援、高幹等略取河东,太祖使锺繇率关中诸将讨之。德随腾子超拒援、幹於平阳,德为军锋,进攻援、幹,大破之,亲斩援首。拜中郎将,封都亭侯。后张白骑叛於弘农,德复随腾征之,破白骑於两殽间。每战,常陷陈卻敌,勇冠腾军。后腾徵为卫尉,德留属超。太祖破超於渭南,德随超亡入汉阳,保冀城。后复随超奔汉中,从张鲁。太祖定汉中,德随众降。太祖素闻其骁勇,拜立义将军,封关门亭侯,邑三百户。
侯音、卫开等以宛叛,德将所领与曹仁共攻拔宛,斩音、开,遂南屯樊,讨关羽。樊下诸将以德兄在汉中,颇疑之。德常曰:“我受国恩,义在效死。我欲身自击羽。今年我不杀羽,羽当杀我。”后亲与羽交战,射羽中额。时德常乘白马,羽军谓之白马将军,皆惮之。仁使德屯樊北十里,会天霖雨十馀日,汉水暴溢,樊下平地五六丈,德与诸将避水上堤。羽乘船攻之,以大船四面射堤上。德被甲持弓,箭不虚发。将军董衡、部曲将董超等欲降,德皆收斩之。自平旦力战至日过中,羽攻益急,矢尽,短兵接战。德谓督将成何曰:“吾闻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今日,我死日也。”战益怒,气愈壮,而水浸盛,吏士皆降。德与麾下将一人,五伯二人,弯弓傅矢,乘小船欲还仁营。水盛船覆,失弓矢,独抱船覆水中,为羽所得,立而不跪。羽谓曰:“卿兄在汉中,我欲以卿为将,不早降何为?”德骂羽曰:“竖子,何谓降也!魏王带甲百万,威振天下。汝刘备庸才耳,岂能敌邪!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遂为羽所杀。太祖闻而悲之,为之流涕,封其二子为列侯。文帝即王位,乃遣使就德墓赐谥,策曰:“昔先轸丧元,王蠋绝脰,陨身徇节,前代美之。惟侯式昭果毅,蹈难成名,声溢当时,义高在昔,寡人愍焉,谥曰壮侯”又赐子会等四人爵关内侯,邑各百户。会勇烈有父风,官至中尉将军,封列侯。
庞淯字子异,酒泉表氏人也。初以凉州从事守破羌长,会武威太守张猛反,杀刺史邯郸商,猛令曰:“敢有临商丧,死不赦。”淯闻之,弃官,昼夜奔走,号哭丧所讫,诣猛门,衷匕首,欲因见以杀猛。猛知其义士,敕遣不杀,由是以忠烈闻。太守徐揖请为主簿。后郡人黄昂反,围城。淯弃妻子,夜逾城出围,告急於张掖、敦煌二郡。初疑未肯发兵,淯欲伏剑,二郡感其义,遂为兴兵。军未至而郡城邑已陷,揖死。淯乃收敛揖丧,送还本郡,行服三年乃还。太祖闻之,辟为掾属。文帝践阼,拜驸马都尉,迁西海太守,赐爵关内侯。后徵拜中散大夫,薨,子曾嗣。
初,淯外祖父赵安为同县李寿所杀,淯舅兄弟三人同时病死,寿家喜。淯母娥自伤父雠不报,乃帏车袖剑,白日刺寿於都亭前,讫,徐诣县,颜色不变,曰:“父雠己报,请受戮。“禄福长尹嘉解印绶纵娥,娥不肯去,遂强载还家。会赦得免,州郡叹贵,刊石表闾。
阎温字伯俭,天水西城人也。以凉州别驾守上邽令。马超走奔上邽,郡人任养等举众迎之。温止之,不能禁,乃驰还州。超复围州所治冀城甚急,州乃遣温密出,告急於夏侯渊。贼围数重,温夜从水中潜出。明日,贼见其迹,遣人追遮之,於显亲界得温,执还诣超。超解其缚,谓曰:“今成败可见,足下为孤城请救而执於人手,义何所施?若从吾言,反谓城中,东方无救,此转祸为福之计也。不然,今为戮矣。”温伪许之,超乃载温诣城下。温向城大呼曰:“大军不过三日至,勉之!”城中皆泣,称万岁。超怒数之曰:“足下不为命计邪?”温不应。时超攻城久不下,故徐诱温,冀其改意。复谓温曰:“城中故人,有欲与吾同者不?”温又不应。遂切责之,温曰:“夫事君有死无贰,而卿乃欲令长者出不义之言,吾岂苟生者乎?”超遂杀之。
先是,河右扰乱,隔绝不通,敦煌太守马艾卒官,府又无丞。功曹张恭素有学行,郡人推行长史事,恩信甚著,乃遣子就东诣太祖,请太守。时酒泉黄华、张掖张进各据其郡,欲与恭并势。就至酒泉,为华所拘执,劫以白刃。就终不回,私与恭疏曰:“大人率厉敦煌,忠义显然,岂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昔乐羊食子,李通覆家,经国之臣,宁怀妻孥邪?今大军垂至,但当促兵以掎之耳;愿不以下流之爱,使就有恨於黄壤也。”恭即遣从弟华攻酒泉沙头、乾齐二县。恭又连兵寻继华后,以为首尾之援。别遣铁骑二百,迎吏官属,东缘酒泉北塞,径出张掖北河,逢迎太守尹奉。於是张进须黄华之助;华欲救进,西顾恭兵,恐急击其后,遂诣金城太守苏则降。就竟平安。奉得之官。黄初二年,下诏褒扬,赐恭爵关内侯,拜西域戊己校尉。数岁徵还,将授以侍臣之位,而以子就代焉。恭至敦煌,固辞疾笃。太和中卒,赠执金吾。就后为金城太守,父子著称於西州。
评曰:李典贵尚儒雅,义忘私隙,美矣。李通、臧霸、文聘、吕虔镇卫州郡,并著威惠。许褚、典韦折冲左右,抑亦汉之樊哙也。庞德授命叱敌,有周苛之节。庞淯不惮伏剑,而诚感邻国。阎温向城大呼,齐解、路之烈焉。
《魏书·二李臧文吕许典二庞阎传》译文
李典字曼成,山阳县钜野人。他的叔父李乾,有雄伟的气概,在乘氏县召集了几千家宾客。初平年间,李乾带众人跟随太祖,在寿张攻破黄巾军,又跟随太祖进攻袁术,征讨徐州。吕布叛乱之时,太祖派李乾回到乘氏,慰劳周围各县。吕布的别驾薛兰、治中李封招揽李乾,想拉拢他一同叛变,李乾没有同意,于是将李乾杀了。太祖派李乾的儿子李整统领李乾的部队,并和将领们一同进攻薛兰、李封,击溃了他们,又因为跟随太祖平定衮州各县立下功劳,渐渐被提升为青州刺史。李整去世后,李典调任颍阴县令,担任中郎将,统领李整的部队,又转任离狐郡太守。
当时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李典率领族中众人和部下运输物资以供应军队。袁绍被攻破后,太祖任命李典为裨将军,在安民城驻守。太祖在黎阳攻打袁谭、袁尚,派李典与程昱用船输送军粮。适逢袁尚派魏郡太守高蕃率军驻扎在河的上游,阻隔水路,太祖敕令李典、程昱说:“如果船只不能通行,就从陆路通过。”李典和将领们商议说:“高蕃的军队缺少兵器但倚仗着自己在上游,怀着懈怠的刑罚,我们进攻他们一定能胜利。军队不应由朝廷中人驾驭;如果对国家有利,那现在自己决断也是可以的,应该迅速攻打他们。”程昱也这样认为。于是李典率军往北渡河,攻打高蕃,攻破了敌军,水路也因此畅通。刘表派刘备到北方侵扰,到页县时,太祖派李典跟随夏侯惇抗击刘备。刘备有一天早上烧毁了军营退走,夏侯惇率军各军追击,李典说:“贼人无故撤退,我怀疑一定会有埋伏。南边道路狭窄,草木又高又深,不应该追击。”夏侯惇不听,和于禁追击,让李典留守。夏侯惇等人果然进入敌军的埋伏圈,两军交战,夏侯惇失利,李典前往救援,刘备望见援军来到,才率军撤退。李典随同太祖围攻邺城,邺城平定后,又和乐进在壶关围攻高幹,在长广郡攻打管承,都大获全胜。被提升为捕虏将军,封为都亭侯。李典的族人部下有三千多家,都居住在乘氏,他们自己请求希望能迁移到魏郡。太祖笑着说:“您要学习耿纯吗?”李典谢罪说:“我驽下怯弱,功劳微小,但爵位和恩宠都太过厚重,实在应在倾尽全族心力来报答;再加上朝中征讨之事还没有结束,应该充实京城之内的人口,以控制天下,不是因为仰慕耿纯。”于是就带领部下和族人一共一万三千多人迁到邺城居住。太祖赞赏他,提升他为破虏将军。李典和张辽、乐进在合肥驻守,孙权率军包围他们,张辽想要奉诏令出去迎战。乐进、李典和张辽向来都关系不好,张辽担心他们不顺从,李典感叹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只是看您的计策怎么样,我们怎么可以因为私人恩怨而忘记公家大义呢!”李典就率军和张辽一起击溃孙权并使他撤退。朝廷给李典增加一百户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三百户。
李典爱好学问,注重儒雅的风度,不和将领们争夺功劳。尊敬贤能的士大夫,态度恭顺就好像比不上他们,郡中将士都称他为长者。李典三十六岁的时候去世,他的儿子李祯继承爵位。文帝登基后,追念合肥战役中的功劳,给李祯增加一百户食邑,并赐封李典的一个儿子为关内侯,食邑一百户;并追封李典的谥号为愍侯。
李通字文达,江夏郡平春人。因为侠气而在降汝之间闻名。他和同郡人陈恭一同在朗陵起兵,很多人归附他。当时有个叫周直的人,部下有两千多户人家,与陈恭、李通外表和睦实际上相互怨恨。李通想要密谋杀掉周直,但陈恭认为很难。李通知道陈恭没有决断,就自己制定计策,和周直相约,趁他酒醉时将他杀了。军中发生骚动,李通带着陈恭诛杀了周直的党羽,将他的部队都收编了。后来陈恭妻子的弟弟陈郃杀了陈恭并吞并了他的队伍。李通攻破陈郃部队,斩杀了陈郃,将首级放在陈恭墓前祭奠。李通又生擒黄巾军的统率吴霸并降服了他的部下。适逢那一年发生大饥荒,李通倾尽家财赈济百姓,和儒士平分糟糠,大家都争着为他所用,因此贼寇不敢前来侵扰。
建安初年(196),李通带领部众到许昌归顺太祖。太祖让他担任振威中郎将,驻守在汝南郡西面。太祖征讨张绣,刘表派兵协助张绣,太祖军失利。李通连夜率兵赶到太祖那里,太祖才 得以有兵力重新交战,李通率先登上城墙,击溃了张绣军队。被太祖任命为裨将军,封为建功侯。太祖将汝南分为两个县,让李通担任阳安都尉。李通妻子的伯父犯法,朗陵县长赵俨将他收捕法办,判处死刑。当时生杀大权掌握在州牧太守的手中,李通的妻子痛哭着请他保全伯父姓名。李通说:“我刚刚和曹公通力合作,按道义不应该因为私情而损害公家利益。”便奖励赵俨执法不徇私情,和他成为了知己。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袁绍派使者前来任命李通为征南将军,刘表也暗中招揽他,李通都拒绝了。李通的亲戚属下都流着泪说:“现在我们孤立无援,独自守卫,被攻破是迟早的事,不如迅速投靠袁绍。”李通拿着剑柄叱责他们说:“曹公明智通达,一定能平定天下。袁绍虽然强盛,但放纵士兵没有军纪,一定会被太祖俘虏。我宁死也不怀有二心。”随即斩杀了袁绍的使者,将征南将军的印信绶带送到太祖那里。又攻打郡中的贼寇瞿恭、江宫、沈成等,都大败他们,将首领送到太祖那里,于是平定了淮河、汝水地区。太祖改封他为都亭侯,让他担任汝南太守。当时贼人张赤在桃山集聚了五千多家党羽,李通击溃了他们。刘备和周瑜在江陵围攻曹仁,又另外派关羽断绝北边粮道。李通率军进攻,下马拔除鹿角冲进敌围,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接应曹仁的军队,他的勇猛在军中没有第二个。李通在路上得病去世,当时四十二岁。朝廷给他追加食邑两百户,加上以前的一共四百户。文帝登基后,追封李通谥号为刚侯。诏令说:“过去袁绍发难,从许昌、蔡县以南,众人都怀有二心。李通秉持正义,不顾自身,让怀有二心的人都服从于他,朕非常赞赏。但他不幸早逝,他的儿子李基虽然已经继承爵位,但也不足以报答他的功勋。李基的兄长李绪,之前在樊城驻守,又有功劳,世人都认为他的功劳很大,现在下令封李基为奉义中郎将,李绪为平虏中郎将,以表示特殊的优待。”
臧霸字宣高,泰山郡华县人。父亲名叫臧戒,是县中的狱掾,秉公执法,没有允许太守杀掉因私怨而想杀害的人。太守大怒,下令将臧戒收押送到府中,当时押送的有一百多人。臧霸那是侯十八岁,率领几十个孟轲径直到费县的西山上拦截要夺回臧戒,押送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臧霸就和父亲一起逃亡东海,因此以勇猛刚强闻名。黄巾军起兵,臧霸跟随陶谦攻破他们,被任命为骑都尉。于是到徐州招募士兵,和孙观、吴敦、尹礼等人聚集队伍,臧霸为统帅,在开阳郡驻守。太祖征讨吕布,臧霸等率军协助吕布。太祖生擒吕布受,臧霸自己躲藏了起来。太祖一路搜寻抓到了臧霸,见到他就很高兴,让他召集吴敦、尹礼、孙观、孙观的哥哥孙康等人,都来见太祖。太祖让臧霸担任琅邪相,当时,吴敦为利城郡太守,尹礼为东莞郡太守,孙观为北海郡太守,孙康为城阳郡太守。将青州、徐州两个州郡委托给臧霸治理。太祖在衮州时,以徐翕、毛晖为将军。衮州动乱,徐翕、毛晖都反叛。后来衮州被平定,徐翕、毛晖都逃命投保臧霸。太祖告诉刘备,让他转达给臧霸说将二人的首级送来。臧霸对刘备说:“我之所以能自己站稳脚跟,就是因为不做这样的事。臧霸蒙受曹公不杀之恩,不敢违抗命令。但要成就霸业的君主可以凭借道义打动他,希望将军为我转达。”刘备将臧霸的话告诉太祖,太祖感叹着对臧霸说:“这是古人的坚守而您能坚持,我也希望能这样做。”就将徐翕、毛晖都任命为郡守。当时太祖和袁绍正在对峙,而臧霸多次率领精兵进入荆州,所以太祖得以专心对抗袁绍,不需要顾虑东边的事。太祖在南皮攻破袁绍,臧霸等人聚会庆祝。臧霸趁机请求派子弟和家中亲属到邺城,太祖说:“众位的忠孝两全,还需要表现在这种地方吗!过去萧何派子弟入朝侍奉,而汉高祖没有拒绝,耿纯烧毁居所,带着棺材随从光武帝,光武帝没有阻拦,我要凭借什么改变他们的想法呢!”东州纷乱,臧霸等人秉持正义平定暴乱,肃清平定了海滨和泰山地区,功劳很大,都被封为列侯。臧霸被封为都亭侯,加封威虏将军。有和于禁讨伐昌豨,和夏侯渊征讨黄巾军的余党徐和等人,建立军功,被提升为徐州刺史。沛国人武周是下邳县令,臧霸特别敬重武周,亲自到他的馆舍中。州中的从事总詷违法,武周得到他的犯罪证据,就将他收捕拷问,最后判决,臧霸因此更加厚待武周。臧霸跟随太祖征讨孙权,率先登城,再进入巢湖,攻打居巢,击溃敌军。张辽征讨陈兰时,臧霸另外率军来到皖城,讨伐吴国将领韩当,迫使孙权不能救援陈兰。韩当派兵迎击臧霸,臧霸和他们在逢龙交战,韩当又派兵在夹石口抵御臧霸,臧霸和他们交战,获得胜利,返回舒城驻守。孙权派几万人乘船而来在舒口驻守,分兵救援陈兰,得知臧霸部队 在舒城,就率军撤退。臧霸连夜追击,到天明的时候,已经行进了一百多里,前后夹击敌军。敌军困窘又急迫,无法登船,奔往水中的人很多。因此敌军无法救援陈兰,张辽得以击溃他。臧霸跟随太祖在濡须口征讨孙权,他和张辽作为部队前锋,路上遇到大雨不止,大军先到,水位随后上涨,敌军船只渐渐逼近,军中将士都很不安。张辽想要撤退,臧霸阻止他说:“曹公对事情的顺利与困难很清楚,难道会舍弃我们吗?”第二天果然收到太祖诏令。张辽来到,将这件事告诉太祖。太祖很是赞赏,任命臧霸为扬威将军,并授予符节。后来孙权请求投降,太祖返回,留下臧霸和夏侯惇等人在居巢驻守。
文帝继位为魏王,臧霸被提升为镇东将军,进封爵位为武安乡侯,督领青州各项军事事务。等到文帝登基,进封他为开阳侯,又转封为良成后。臧霸和曹休征讨吴国军队,在洞浦击溃吕范,文帝征召他为执金吾,赐位特进。每次朝廷有军事,文帝经常向他咨询。明帝登基后,给他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五百户。臧霸去世,谥号为威侯。他的儿子臧艾继承爵位。臧艾做官到青州刺史、少府。臧艾去世后,谥号为恭侯。他的儿子臧权继承爵位。因为臧霸先后立下很多功绩,朝廷赐封他三个儿子为列侯,赐封其中一个的爵位为关内侯。
而他的孙子臧观也做官到青州刺史,被授予符节,跟随太祖征讨孙权,因在战场上受伤而去世。他的儿子臧毓继承爵位,也官拜青州刺史。
文聘字仲业,南阳郡宛县人,是刘表部下大将,刘表派他抵御北方敌寇。刘表去世后,他的儿子刘琮继位。太祖征讨荆州,刘琮献州投降,叫文聘和他一起前往,文聘说:“我不能保全荆州,只应该等待判罪。”太祖渡过汉水,文聘才去拜见太祖,太祖问说:“怎么来得这么迟?”文聘说:“之前不能辅佐刘表以侍奉国家,荆州虽然陷没,但我常希望能依据汉川驻守,保全荆州土地,活着不辜负刘氏孤苦无依的人,死后也不愧对地下先主,只是计划无法实行,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实在是心中悲伤惭愧,没有脸面早日来见您。”随后感叹着流泪。太祖也因为他的话而感叹,说:“仲业啊,您真是忠臣啊。”就以很高的礼节对待他。太祖授予文聘兵马,让他和曹纯到长坂追讨刘备。太祖先平定了荆州,江夏郡和吴国相接,百姓心中不安,太祖就让文聘担任江夏太守,让他统率北方的部队,将边境事务交托给他,赐封爵位为关内侯。文聘和乐进在寻口征讨关羽,立下战功,被进封为延寿亭侯,加封讨逆将军。又在汉津攻打关羽运输物资的部队,在荆城烧毁关羽的船只。文帝登基后,进封爵位为长安乡侯,并授予符节。他和夏侯尚围攻江陵,文帝让文聘另外率军驻守沔口,他在石梵停下,自己率领一队人马抵抗敌军,立下战功,被提升为后将军,封为新野侯。孙权率领五万人马在石阳城包围了文聘,情况相当紧急,但文聘坚守不动,孙权围困了二十多天,才率军撤走。文聘在后追击,大获全胜。文帝给他增加五百户食邑,加上以前的一共一千九百户。
文聘在江夏郡几十年,有威望恩德,声名传到敌国,贼人不敢进犯。文帝将文聘的食邑分出来封他儿子文岱为列侯,又赐封他的侄子文厚为关内侯。文聘去世后,谥号为壮侯。文岱又先他去世,就由文聘的养子文休继承爵位。文休去世后,由他的儿子文武袭爵。
嘉平年间(249~254),谯郡的桓禺担任江夏太守,清廉简朴有威名恩惠,名望仅次于文聘。
吕虔字子恪,任城人。太祖在衮州,听闻吕虔有胆识谋略,就让他担任从事,率家中兵丁守卫湖陆城。襄贲校尉杜松部下平民炅母等人作乱,和昌豨暗中来往。太祖让吕虔替代杜松。吕虔到当地,招引炅母和他的首领还有几十个同党,赐给他们酒食。挑选士兵埋伏在他旁边,吕虔发现炅母等人都酒醉了,就派伏兵将他们都杀了。然后安抚他的部众,贼人才平定下来。太祖让吕虔兼任泰山太守。泰山郡和山海相连,当地混乱,听说百姓大多逃窜或躲藏起来。袁绍所设置的中郎将郭祖、公孙犊等几十人,占据高山沦为寇匪,百姓很是艰苦。吕虔派家中兵丁到郡中,广布恩德信义,郭祖等人都投降了,各山中那些逃往藏匿的人都出来安居乐业。吕虔挑选其中强壮的人作为展示,泰山郡因此有了精锐部队,名声在州郡中是最大的。济南郡的黄巾军徐和等人,所到的地方,挟持长吏,攻打城邑。吕虔率兵和夏侯渊联合攻打他们,前后交战几十次,斩杀或者俘虏的有几千人。太祖派他督领青州各郡的兵马以征讨东莱地区的李条等众多贼寇,建立功劳。太祖下令说:“有了志向,一定要成就大事,这是有抱负的人所追求的。您在泰山郡任官以来,擒获奸小铲除暴行,百姓得到安宁。打仗时亲自冒着箭矢石头奋勇当先,所征讨的都能攻克。过去寇恂在汝水、颍水之间立下威名,耿弇青州、兖州建言献策,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吕虔被举荐为茂才,加封骑都尉,仍然担任泰山太守。吕虔在泰山十几年,很有声威恩泽。文帝继位魏王,加封他为裨将军,封为益寿亭侯,升任徐州刺史,又加封威虏将军。吕虔请琅邪人王祥担任别驾,百姓的事务都交托给他,世人都说他能任用贤人。吕虔讨伐利城叛军,斩杀俘虏敌军立了功。明帝登基后,转封他为万年亭侯,增加两百户封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六百户。吕虔去世,他儿子吕翻继承爵位。吕翻去世,儿子吕桂继承爵位。
许褚字仲康,谯郡谯县人。身高八尺多,腰身有十围,样貌勇武刚毅,勇气力量超过常人。汉朝末年,许褚召集少年和自己族中几千家人口一起坚壁清野以抵御敌寇。当时汝南、葛陂有一万多贼寇进攻许褚的壁垒,许褚一方人少,无法抵御,士兵奋力作战非常疲倦。士兵的箭矢用光,许褚就让壁垒中的男女百姓把石头堆成盂斗的形状放在壁垒四角上。许褚用石头投掷敌人,石头到的地方,敌军的阵型都被打乱了。贼军不敢前进。城中缺乏粮食,许褚假装和贼人和谈,用牛和敌军交换粮食,敌军来取牛的时候,牛只都狂奔回来。许褚才出到阵前,一只手到拽着牛尾巴,往前走了一百多步。贼寇都震惊,就不敢再取牛转而逃走了。因此淮河、汝水、陈国、梁国地区,听闻这件事的人都畏惧忌惮他。
太祖到淮水、汝水地区巡视,许褚带着部众归附太祖。太祖看到他,为他的勇气感动,说:“这就是我的樊哙啊。”当天就让他担任都尉,引入营帐中做为守卫。那些跟随许褚的下课,太祖都把他们当做虎士。许褚跟随太祖征讨张绣,率先登上城楼,斩杀了人数以万计,被提升为校尉。随同太祖在官渡征讨袁绍。当时经常跟随太祖的谋士徐他等人密谋造反,因为许褚经常在太祖身旁,因忌惮他而不敢有所行动。等到许褚休息的那一天,徐他等人藏着刀进入太祖的营帐。许褚回到家中,心中感到不对,立即回去侍奉太祖。徐他等人不知情,进到营帐中见到许褚,都很震惊。徐他变了脸色,被许褚发觉,立即斩杀了徐他等人。太祖更加亲近信赖他,出入都和他一起,不离开身旁。许褚跟随太祖围攻邺城,因奋力作战立了功劳,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随同太祖到潼关征讨韩遂、马超。太祖率军往北渡河,靠近济河时,先将士兵过去,他自己和许褚还有一百多虎士留在南岸断后。马超带着一万多步兵骑兵来追击太祖,箭矢像雨一样射来、许褚告诉太祖,敌军来的人很多,现在我军士兵已经渡江完毕,应该迅速离去,就扶着太祖上船。贼军攻势猛烈,曹军争抢着渡河,船只超重几乎要沉没。许褚斩杀了抢着登船的人,左手举着马鞍保护太祖。船上的工人被流箭射中身亡,许褚右手撑船,仅能勉强渡河。当天,如果没有许褚,太祖就危险了。这之后和韩遂、马超等人只身骑马会面商议,身边的人都不能跟从,只带了许褚。马超仗着自己的力气,暗中想要往前偷袭太祖,但一直听说许褚勇武,怀疑跟来的就是他。就问太祖说:“曹公的虎侯在哪里?”太祖回过头指着许褚,许褚瞪着眼睛盯着马超。马超不敢行动,就各自返回军营。后来过了几天会战,大败马超,许褚杀死了许多敌人,升任为武卫中郎将。武卫的名号,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军中将士因为许褚力大如虎却不机敏,都称他为虎痴;因为马超问到虎侯,到现在大家还这样称呼他,都以为这是他的姓名。
许褚生性谨慎,奉公守法,诚朴敦厚,沉默少言。曹仁从荆州来拜见太祖,太祖没有出来,曹仁就到殿外和许褚见面。曹仁叫许褚进来坐着交谈,许褚说:“魏王就要出来了。”就转身进入殿中,曹仁心中怀恨。有人责备许褚说:“征南将军是宗室重臣,降低身份来招呼你,您为什么要推辞呢?”许褚说:“他虽然被亲近器重,但也是外藩。许褚身为内臣,在众人面前交谈就够了,进到殿中难道是有什么私事吗?”太祖得知后,更加厚待他,提升他为中坚将军。太祖去世,许褚痛哭以至于吐血。文帝登基后,进封许褚的爵位为万岁亭侯,升任武卫将军,督领中军宿卫禁兵,对他非常亲近信赖。当初,许褚率领虎士随同太祖征讨,太祖认为他们都是壮士,在同一天将他们都封为将军,这之后因为立功而被提升为将军或者封侯的有几十人,都尉、校尉都一百多人,这些人都是剑客。明帝登基后,进封许褚为牟乡侯,封邑七百户,赐封他一个儿子的爵位为关内侯。许褚去世,谥号为壮侯。他的儿子许仪继承爵位。许褚的哥哥许定也因为军功被封为振威将军,统率徼道虎贲卫士。太和年间,明帝感念许褚忠孝两全,颁发诏令褒扬他,又赐封他的两个子孙为关内侯。许仪被钟会杀害。泰始初年,许仪的儿子许综承袭爵位。
典韦,陈留郡己吾人。身材魁梧,体力超过常人,有志向节操,以及豪侠之气。襄邑的刘氏和睢阳的李永是仇敌,典韦为刘氏报了仇。李永本来是富春县长,防备得很是严谨。典韦乘着车载着鸡和就,假装是巡查的人,等到大门打开,就藏着匕首进入将李永杀了,连带他的妻子,然后慢慢出来,拿上车上的刀和戟就步行离开了。李永住的地方离集市近,整个集市都震惊了。前去追赶典韦的有几百人,但没有人敢靠近。典韦走了四五里地,遇上他的同伴,辗转才得以逃脱。因此被豪杰认得。初平年间,张邈兴起义兵,典韦做为队伍的士,隶属与司马赵宠。军营中牙门旗又高又大,没有人能举起来,典韦一只手就能把它立起来,赵宠对他的力气感到震惊。后来典韦又隶属与夏侯惇,多次在战斗中斩杀敌军立了功劳,担任军中司马。太祖在濮阳征讨吕布。吕布另外有部队驻扎在濮阳西面四五十里的地方,太祖率队趁夜偷袭,等到天亮时就攻破了敌军。还没等到撤军返回,就赶上吕布的援军来到,三面轮流围攻太祖部队。当时吕布亲自在场上作战,从天刚亮到中午,几十个回合,对峙的情况很紧急。太祖招募士兵冲出重围,典韦首先被选中,率领响应的几十名士兵,都穿着两层铠甲,舍弃盾牌,只拿着长矛撩戟。当时西面情况又紧急,典韦上前抵御,贼军乱箭齐发,箭矢像雨一样射来,典韦没有看,只对众人说:“等到贼人离我十步远的时候再告诉我。”部下说:“只有十步了。”典韦又说:“只有五步的时候再说。”众人都很畏惧,迅速说“贼人到了”!典韦手中拿着十几支戟,大喊着起身,上前抵挡他的人没有不应势倒地的。吕布队伍撤退。适逢天色昏暗,太祖才得以率军离去。随后让典韦担任都尉,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典韦带领几百亲兵,经常绕着太祖营帐巡逻。典韦强壮勇猛,他所率领的士兵都是挑选出来的,每次作战,都是先冲锋陷阵。后来典韦被提升为校尉。典韦性情忠诚至极又严谨慎重,经常白天在太祖身旁侍奉一整天,晚上还睡在营帐旁边,很少回自己营帐中休息。他喜好酒食,喝酒吃肉都是两个人的分量,每次太祖赏赐他饮食,他都开怀畅饮,身边的人都在劝酒,要几个人才能赶得上他的速度,太祖也认为他很豪壮。典韦喜欢拿大双戟与长刀等兵器,军中将士都说他:“帐下壮士有典韦,提一双戟八十斤。”
太祖征讨荆州,到了宛城时,张绣出来迎接并投降。太祖很是高兴,延请张绣和他的部将,备办酒席大办宴会。太祖劝酒,典韦手拿大斧站在太祖身后,斧刃长一尺,太祖举酒到一个人的前面,典韦就举起大斧盯着那个人。一直到宴会结束,张绣和他的将领都不敢抬头看。过了十几天,张绣反叛,袭击太祖营帐,太祖出阵迎战,失利而回,只身骑马离开。典韦在军营门口奋战,贼人不能攻入。张绣的士兵就分散从其他营门进入。当时典韦身边的校尉还有十几个人,都拼死奋战,没有不是以一当十的。贼人先后涌来的越来越多,典韦就拿着长戟左右攻击,一叉过去,就有十几支矛被击断。典韦身边的人或死或伤,典韦自己也受了十几处伤,用短兵器战斗,贼人上前搏斗,典韦用双臂挟住两人打死,剩下的敌军都不敢上前。典韦又冲向前攻击敌人,杀了几个人,伤重发作,瞪着眼睛大骂,最后战死。贼人才敢上前,斩下他的首级,传着观看,又返回来看他的躯体。太祖退到舞阴驻守,得知典韦死讯,为他流泪,招募间谍取回他的尸首,亲自到跟前哭泣,然后派人送回襄邑安葬。任命他的儿子典满为郎中。每次太祖经过他的墓地,经常用猪羊的祭品来祭祀典韦。太祖追思典韦,就升任典满为司马,并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文帝继位魏王,任命典满为都尉,赐封他为关内侯。
庞德字令明,南安郡狟道县人。年少时做过郡吏和州从事。初平年中,庞德跟随马腾攻打反叛的羌人、氐人,多次立下功劳,渐渐被提升为校尉。建安年间,太祖到黎阳征讨袁谭、袁尚,袁谭派郭援、高干等人在河东郡劫掠,太祖派钟繇带领关中地区的将领们前去征讨。庞德跟随马腾的儿子马超在平阳抗击郭援、高幹,庞德担任先锋,攻打郭援、高幹,大破敌军,庞德亲自斩下了郭援的首级。后来担任中郎将,封为都亭侯。后来张白骑在弘农郡反叛,庞德又随同马腾征讨,在两座崤山之间击溃敌军。每次作战,庞德都在前冲锋,攻陷敌军,他的勇武在马腾军中是最突出的。后来马腾被征召为卫尉,庞德就留在军中隶属与马超。太祖在渭南击溃马超,庞德跟随马超逃往进入汉阳,据守冀城。后来又随同马超逃奔汉中,依附张鲁。太祖平定汉中,庞德也随同众人投降。太祖向来听说庞德骁勇善战,就征召他为立义将军,封他为关门亭侯,食邑三百户。
侯音、卫开等人依据宛城反叛,庞德和所带领的部队和曹仁一起攻克了宛城,斩杀了侯音、卫开随后往南在樊城驻守,征讨关羽。樊城的将领因为庞德的兄长在汉中,都对他心存疑虑。庞德经常说:“我蒙受国家恩典,按道义应该献出生命。我打算亲自进攻关羽。今年我不杀关羽,就是关羽杀了我。”后来庞德亲自和关羽交战,射箭击中关羽前额。当时庞德经常骑白马,关羽军队都称他为白马将军,都很忌惮他。曹仁派让的在距离樊城北边十里的地方驻守,适逢连续下了十几天大雨,汉水水位疾速上涨,樊城平地水深有五六丈,庞德和将领们到堤坝上避水。关羽乘船攻打他们,凭借大船将他们四面包围起来,然后让堤坝上射箭。庞德披着铠甲手持弓箭,每一箭都没有射空的。将军董衡、部属将领董超等人想投降,庞德将他们抓起来斩了。两军从天亮交战到中午,关羽的攻势更加猛烈,箭矢用完了,就拿着短兵器交战。庞德对督将成何说:“我听说良将不怕死,不苟且偷生,忠烈之士不损毁节操以求活命,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然后作战更加勇猛,胆气越来越壮烈,但水位越来越高,将士们都投降了。庞德和一名部将,两名伍长弯弓搭箭,乘小船要回曹仁营中。但水流太急导致船只倾覆,失掉了弓箭,庞德一个人抱着船沉到水中,被关羽擒获,但他站立着不肯下跪。关羽对他说:“你的兄长在汉中,我想要任命你为将领,你不投降还要做什么呢?”庞德怒骂关羽说:“小子,说什么投降!魏王有百万雄兵,声威震动天下。你的主君刘备只是个庸才罢了,怎么会是魏王的敌手!我宁肯成为国家的亡魂,也不做敌军的将领。”于是庞德被关羽杀了。太祖得知后非常悲痛,为他痛哭流涕,封他两个儿子为列侯。文帝继位魏王,就派使者到庞德墓前赐封谥号,诏令说:“过去先轸为国捐躯,王雛绝食而死,以生命坚守道义,都被前代人称赞。庞德果敢刚毅,奔赴国难,立身成名,声名在当时就已经流传,被人赞美,我为他感到痛惜,赠他壮侯的谥号。”又赐封他的儿子庞会等四人为关内侯,食邑各一百户。庞会英勇忠烈有他父亲的风范,做官到中尉将军,被封为列侯。
庞淯字子异,酒泉郡表氏人。刚开始以凉州从事的身份作为防守羌的长官,适逢武威太守张猛反叛,杀死了凉州刺史邯郸商,并下令说:“有胆敢为邯郸商吊唁的,一律处死不宽赦。”庞淯听说后,弃官离开,接连赶路,到邯郸商遇难的地方痛哭致哀,然后来到张猛门口,怀里藏着匕首,想要趁着和他见面的时候将他杀了。张猛知道他是义士,下令将他送走不杀他,因此庞淯因为忠烈而闻名。太守徐揖延请他担任主簿。后来郡人黄昂反叛,将城池包围起来。庞淯丢下妻子孩子,趁着夜色翻城墙逃出包围,向张掖、敦煌两个郡报告紧急情况。刚开始这两个郡还犹疑不肯出兵,庞淯想要用剑自刎,两郡太守有感于他的忠义,就为他起兵前去援救。援军还没有到而郡城已经被攻占,徐揖也死了。庞淯就收敛了徐揖的遗体,将他送回本郡,为了服了三年丧。太祖得知后,征召他为掾属。文帝登基后,任命他为驸马都尉,提升为西海太守,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后来朝廷征召任命为中散大夫,去世后,他的儿子庞曾继承爵位。
当初,庞淯的外祖父赵安赵安被同县的李寿杀害,庞淯的三个舅舅同时病死,李寿家很高兴。庞淯的母亲赵娥感伤不能为父亲报仇,就乘着帏车,袖中藏着短剑,白天在都亭前刺死了李寿。随后慢慢走到官署中,脸色也没有改变,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处死我吧。”禄福县长尹嘉解下印绶要让她离开,赵娥不肯,县令就强迫用车把她载回家。适逢有朝廷宽赦,得以免罪,州郡的百姓都敬重赞美她,将她的事迹刊刻在石碑上以昭告乡里。
阎温字伯俭,天水郡西城人。以凉州别驾的身份做为防守上絡的长官。马超逃往来到上絡,郡中任养等人率众迎接。阎温阻止他们,但没有用,他就骑马奔回城里。马超又包围了凉州所管辖的冀城,情况紧急,州中就派阎温暗中出城,将紧急情况告知夏侯渊。贼军将城邑包围了好几层,阎温晚上从水中潜出城。第二天,贼人发现阎温的踪迹,派人追踪拦截,在显亲界内抓获了阎温,将他待会来见马超。马超解开他的捆绑,对他说:“现在的局势,成败已经能看到了,足下为孤守的城邑求援,但却被人抓住,您的道义怎么施展呢?如果听我的话,回去告诉城中的人,东面是不会有援军的,这才是将祸事转为福气的方法。不然,现在就会被杀掉。”阎温假装答应他,马超就载着阎温来到城下。阎温向城中大喊:“大军还有不到三天就到了,大家努力啊!”城中将士都为他哭泣,祝他长命万岁。马超愤怒地质问他:“足下不为你的命考虑吗?”阎温没有回答。当时马超攻城,很久都没有攻克,所以慢慢引诱阎温,希望能改变他的想法。又对阎温说:“你城中的故交,有想要跟我合作的吗?”阎温又没有回答。于是马超严厉地责问他,阎温说:“侍奉君主,只有效死,没有怀有二心的,而您想要让长者说出不义的话,我怎么使苟且偷生的人?”马超就将他杀了。
在那之前,河右地区动乱,与外界断绝了道路,敦煌太守马艾在任职上去世,太守府里又没有郡丞。功曹张恭向来有学问品行,郡中百姓推举他管理长史的事,他的恩德信义都很好,又派儿子张就往东去拜见太祖,请求委派新太守。当时酒泉郡的黄华、张掖郡的张进各自占据本郡,想要和张恭并驾齐驱。张就到了酒泉,被黄华扣押,还用刀来威胁。张就最终也没有服从,暗中写信给张恭说:“大人率领敦煌,忠诚道义都很明显,难道因为张就处在危难之中就用忠义来替换吗?过去乐羊吃了他儿子的肉作成的羹,李通全家人都被王莽杀害,治理国家的大臣难道能只考虑妻子孩子吗?现在大军就要到了,只应该督促士兵以牵制敌军;希望不要因为世俗的感情而让我在黄泉之下也怀有遗憾。”张恭立即派堂弟张华率军进攻酒泉郡沙头、乾齐两县。张恭又接连派兵跟随在张华之后,作为前后的支援。又另外派出两百铁骑迎接新来的官吏家属,往东沿着酒泉郡的北部边塞,直接出张掖郡的北河,迎接新任太守尹奉。于是,张进需要黄华的协助;黄华想要援救张进,但又顾虑西面张恭的军队,担心他们迅速进军攻打自己的后方,就到金城太守苏则那里投降。张就最后得以平安。尹奉也能顺利上任。黄初二年(221),朝廷下诏赞扬张恭,赐封他的爵位为关内侯,任命他为西城戊己校尉。几年之后,朝廷又征召他回朝,要授予他侍臣的职位,他让儿子张就代替自己。张恭到了敦煌,称自己病重,坚决推辞了朝廷的征召。他在太和年间去世,朝廷追赠他为执金吾。张就后来担任金城太守,父子在西州都很有名。
评曰:李典崇尚儒雅,坚守大义,忘记私仇,是很好的。李通、臧霸、文聘、吕虔镇守护卫州郡,威德恩惠都很出名。许褚、典韦跟随太祖左右克敌制胜,差不多就是汉朝的樊哙。庞德献出生命叱责敌人,有周苛的节操。庞淯不害怕拔剑自刎,忠诚感动了邻国,可以和晋国解杨、齐国路中大夫的刚烈并驾齐驱了。
《魏书·任城陈萧王传》原文
任城威王彰,字子文。少善射御,膂力过人,手格猛兽,不避险阻。数从征伐,志意慷慨。太祖尝抑之曰:“汝不念读书慕圣道,而好乘汗马击剑,此一夫之用,何足贵也!”课彰读诗、书,彰谓左右曰:“丈夫一为卫、霍,将十万骑驰沙漠,驱戎狄,立功建号耳,何能作博士邪?”太祖尝问诸子所好,使各言其志。彰曰:“好为将。”太祖曰:“为将柰何?”对曰:“被坚执锐,临难不顾,为士卒先;赏必行,罚必信。”太祖大笑。建安二十一年,封鄢陵侯。
二十三年,代郡乌丸反,以彰为北中郎将,行骁骑将军。临发,太祖戒彰曰:“居家为父子,受事为君臣,动以王法从事,尔其戒之!”彰北征,入涿郡界,叛胡数千骑卒至。时兵马未集,唯有步卒千人,骑数百匹。用田豫计,固守要隙,虏乃退散。彰追之,身自搏战,射胡骑,应弦而倒者前后相属。战过半日,彰铠中数箭,意气益厉,乘胜逐北,至于桑乾,去代二百馀里。长史诸将皆以为新涉远,士马疲顿,又受节度,不得过代,不可深进,违令轻敌。彰曰:“率师而行,唯利所在,何节度乎?胡走未远,追之必破。从令纵敌,非良将也。”遂上马,令军中:“后出者斩。”一日一夜与虏相及,击,大破之,斩首获生以千数。彰乃倍常科大赐将士,将士无不悦喜。时鲜卑大人轲比能将数万骑观望强弱,见彰力战,所向皆破,乃请服。北方悉平。时太祖在长安,召彰诣行在所。彰自代过邺,太子谓彰曰:“卿新有功,今西见上,宜勿自伐,应对常若不足者。“彰到,如太子言,归功诸将。太祖喜,持彰须曰:“黄须儿竟大奇也!”
太祖东还,以彰行越骑将军,留长安。太祖至洛阳,得疾,驿召彰,未至,太祖崩。文帝即王位,彰与诸侯就国。诏曰:“先王之道,庸勋亲亲,并建母弟,开国承家,故能藩屏大宗,御侮厌难。彰前受命北伐,清定朔土,厥功茂焉。增邑五千,并前万户。”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立为任城王。四年,朝京都,疾薨于邸,谥曰威。至葬,赐銮辂、龙旂,虎贲百人,如汉东平王故事。子楷嗣,徙封中牟。五年,改封任城县。太和六年,复改封任城国,食五县二千五百户。青龙三年,楷坐私遣官属诣中尚方作禁物,削县二千户。正始七年,徙封济南,三千户。正元、景元初,连增邑,凡四千四百户。
陈思王植字子建。年十岁馀,诵读诗、论及辞赋数十万言,善属文。太祖尝视其文,谓植曰:“汝倩人邪?”植跪曰:“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面试,柰何倩人?”时邺铜爵台新城,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性简易,不治威仪。舆马服饰,不尚华丽。每进见难问,应声而对,特见宠爱。建安十六年,封平原侯。十九年,徙封临菑侯。太祖征孙权,使植留守邺,戒之曰:“吾昔为顿邱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於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可不勉与!”植既以才见异,而丁仪、丁廙、杨脩等为之羽翼。太祖狐疑,几为太子者数矣。而植任性而行,不自彫励,饮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矫情自饰,宫人左右,并为之说,故遂定为嗣。二十二年,增置邑五千,并前万户。植尝乘车行驰道中,开司马门出。太祖大怒,公车令坐死。由是重诸侯科禁,而植宠日衰。太祖既虑终始之变,以杨脩颇有才策,而又袁氏之甥也,於是以罪诛脩。植益内不自安。二十四年,曹仁为关羽所围。太祖以植为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欲遣救仁,呼有所敕戒。植醉不能受命,於是悔而罢之。
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指,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其年改封鄄城侯。三年,立为鄄城王,邑二千五百户。
四年,徙封雍丘王。其年,朝京都。上疏曰:
臣自抱衅归藩,刻肌刻骨,追思罪戾,昼分而食,夜分而寝。诚以天罔不可重离,圣恩难可再恃。窃感相鼠之篇,无礼遄死之义,形影相吊,五情愧赧。以罪弃生,则违古贤“夕改”之劝,忍活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伏惟陛下德象天地,恩隆父母,施畅春风,泽如时雨。是以不别荆棘者,庆云之惠也;七子均养者,尸鸠之仁也;舍罪责功者,明君之举也;矜愚爱能者,慈父之恩也:是以愚臣徘徊於恩泽而不能自弃者也。
前奉诏书,臣等绝朝,心离志绝,自分黄耇无复执珪之望。不图圣诏猥垂齿召,至止之日,驰心辇毂。僻处西馆,未奉阙廷,踊跃之怀,瞻望反仄。谨拜表献诗二篇,其辞曰:“於穆显考,时惟武皇,受命于天,宁济四方。朱旗所拂,九土披攘,玄化滂流,荒服来王。超商越周,与唐比踪。笃生我皇,奕世载聪,武则肃烈,文则时雍,受禅炎汉,临君万邦。万邦既化,率由旧则;广命懿亲,以藩王国。帝曰尔侯,君兹青土,奄有海滨,方周于鲁,车服有辉,旗章有叙,济济隽乂,我弼我辅。伊予小子,恃宠骄盈,举挂时网,动乱国经。作藩作屏,先轨是堕,傲我皇使,犯我朝仪。国有典刑,我削我绌,将寘于理,元凶是率。明明天子,时笃同类,不忍我刑,暴之朝肆,违彼执宪,哀予小子。改封兖邑,于河之滨,股肱弗置,有君无臣,荒淫之阙,谁弼予身?茕茕仆夫,于彼冀方,嗟予小子,乃罹斯殃。赫赫天子,恩不遗物,冠我玄冕,要我朱绂。朱绂光大,使我荣华,剖符授玉,王爵是加。仰齿金玺,俯执圣策,皇恩过隆,祗承怵惕。咨我小子,顽凶是婴,逝惭陵墓,存愧阙廷。匪敢傲德,实恩是恃,威灵改加,足以没齿。昊天罔极,性命不图,常惧颠沛,抱罪黄垆。愿蒙矢石,建旗东岳,庶立豪氂,微功自赎。危躯授命,知足免戾,甘赴江、湘,奋戈吴、越。天启其衷,得会京畿,迟奉圣颜,如渴如饥。心之云慕,怆矣其悲,天高听卑,皇肯照微!“又曰:“肃承明诏,应会皇都,星陈夙驾,秣马脂车。命彼掌徒,肃我征旅,朝发鸾台,夕宿兰渚。芒芒原隰,祁祁士女,经彼公田,乐我稷黍。爰有樛木,重阴匪息;虽有糇粮,饥不遑食。望城不过,面邑匪游,仆夫警策,平路是由。玄驷蔼蔼,扬镳氵剽沫;流风翼衡,轻云承盖。涉涧之滨,缘山之隈,遵彼河浒,黄阪是阶。西济关谷,或降或升;騑骖倦路,再寝再兴。将朝圣皇,匪敢晏宁;弭节长骛,指日遄征。前驱举燧,后乘抗旌;轮不辍运,鸾无废声。爰暨帝室,税此西墉;嘉诏未赐,朝觐莫从。仰瞻城阈,俯惟阙廷;长怀永慕,忧心如酲。”
帝嘉其辞义,优诏答勉之。
六年,帝东征,还过雍丘,幸植宫,增户五百。太和元年,徙封浚仪。二年,复还雍丘。植常自愤怨,抱利器而无所施,上疏求自试曰:
臣闻士之生世,入则事父,出则事君;事父尚於荣亲,事君贵於兴国。故慈父不能爱无益之子,仁君不能畜无用之臣。夫论德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量能而受爵者,毕命之臣也。故君无虚授,臣无虚受;虚授谓之谬举,虚受谓之尸禄,诗之“素餐”所由作也。昔二虢不辞两国之任,其德厚也;旦、奭不让燕、鲁之封,其功大也。今臣蒙国重恩,三世于今矣。正值陛下升平之际,沐浴圣泽,潜润德教,可谓厚幸矣。而窃位东藩,爵在上列,身被轻暖,口厌百味,目极华靡,耳倦丝竹者,爵重禄厚之所致也。退念古之授爵禄者,有异於此,皆以功勤济国,辅主惠民。今臣无德可述,无功可纪,若此终年无益国朝,将挂风人“彼其”之讥。是以上惭玄冕,俯愧朱绂。
方今天下一统,九州晏如,而顾西有违命之蜀,东有不臣之吴,使边境未得脱甲,谋士未得高枕者,诚欲混同宇内以致太和也。故启灭有扈而夏功昭,成克商、奄而周德著。今陛下以圣明统世,将欲卒文、武之功,继成、康之隆,简贤授能,以方叔、召虎之臣镇御四境,为国爪牙者,可谓当矣。然而高鸟未挂於轻缴,渊鱼未县於钩饵者,恐钓射之术或未尽也。昔耿弇不俟光武,亟击张步,言不以贼遗於君父。故车右伏剑於鸣毂,雍门刎首於齐境,若此二士,岂恶生而尚死哉?诚忿其慢主而陵君也。夫君之宠臣,欲以除患兴利;臣之事君,必以杀身靖乱,以功报主也。昔贾谊弱冠,求试属国,请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终军以妙年使越,欲得长缨缨其王,羁致北阙。此二臣,岂好为夸主而耀世哉?志或郁结,欲逞其才力,输能於明君也。昔汉武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臣无以家为!”夫忧国忘家,捐躯济难,忠臣之志也。今臣居外,非不厚也,而寝不安席,食不遑味者,伏以二方未克为念。
伏见先武皇帝武臣宿将,年耆即世者有闻矣。虽贤不乏世,宿将旧卒,犹习战陈,窃不自量,志在效命,庶立毛发之功,以报所受之恩。若使陛下出不世之诏,效臣锥刀之用,使得西属大将军,当一校之队,若东属大司马,统偏舟之任,必乘危蹈险,骋舟奋骊,突刃触锋,为士卒先。虽未能禽权馘亮,庶将虏其雄率,歼其丑类,必效须臾之捷,以灭终身之愧,使名挂史笔,事列朝策。虽身分蜀境,首县吴阙,犹生之年也。如微才弗试,没世无闻,徒荣其躯而丰其体,生无益於事,死无损於数,虚荷上位而忝重禄,禽息鸟视,终於白首,此徒圈牢之养物,非臣之所志也。流闻东军失备,师徒小衄,辍食弃餐,奋袂攘衽,抚剑东顾,而心已驰於吴会矣。
臣昔从先武皇帝南极赤岸,东临沧海,西望玉门,北出玄塞,伏见所以行军用兵之势,可谓神妙矣。故兵者不可豫言,临难而制变者也。志欲自效於明时,立功於圣世。每览史籍,观古忠臣义士,出一朝之命,以徇国家之难,身虽屠裂,而功铭著於鼎锺,名称垂於竹帛,未尝不拊心而叹息也。臣闻明主使臣,不废有罪。故奔北败军之将用,秦、鲁以成其功;绝缨盗马之臣赦,楚、赵以济其难。臣窃感先帝早崩,威王弃世,臣独何人,以堪长久!常恐先朝露,填沟壑,坟土未乾,而身名并灭。臣闻骐骥长鸣,则伯乐照其能;卢狗悲号,则韩国知其才。是以效之齐、楚之路,以逞千里之任;试之狡兔之捷,以验搏噬之用。今臣志狗马之微功,窃自惟度,终无伯乐、韩国之举,是以於邑而窃自痛者也。
夫临搏而企竦,闻乐而窃抃者,或有赏音而识道也。昔毛遂,赵之陪隶,犹假锥囊之喻,以寤主立功,何况巍巍大魏多士之朝,而无慷慨死难之臣乎!夫自衒自媒者,士女之丑行也。干时求进者,道家之明忌也。而臣敢陈闻於陛下者,诚与国分形同气,忧患共之者也。冀以尘雾之微补益山海,荧烛末光增辉日月,是以敢冒其丑而献其忠。
三年,徙封东阿。五年,复上疏求存问亲戚,因致其意曰:
臣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日月称其明者,以无不照;江海称其大者,以无不容。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夫天德之於万物,可谓弘广矣。盖尧之为教,先亲后疏,自近及远。其传曰:“克明峻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及周之文王亦崇厥化,其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是以雍雍穆穆。风人咏之。昔周公吊管、蔡之不咸,广封懿亲以藩屏王室,传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诚骨肉之恩爽而不离,亲亲之义实在敦固,未有义而后其君,仁而遗其亲者也。
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递上,执政不废於公朝,下情得展於私室,亲理之路通,庆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至於臣者,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过望交气类,脩人事,叙人伦。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於路人,隔阂之异,殊於胡越。今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於注心皇极,结情紫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唯诸王常有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遗,岁得再通,齐义於贵宗,等惠於百司,如此,则古人之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於圣世矣。
臣伏自惟省,无锥刀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后於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毂,承答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於梦想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诫,下思伐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块然独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发义无所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为犬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向之者诚也。窃自比於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
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倡言者,窃不愿於圣世使有不蒙施之物。有不蒙施之物,必有惨毒之怀,故柏舟有“天只“之怨,谷风有“弃予”之叹。故伊尹耻其君不为尧舜,孟子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其君者,不敬其君者也。”臣之愚蔽,固非虞、伊,至於欲使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之德者,是臣慺慺之诚,窃所独守,实怀鹤立企伫之心。敢复陈闻者,冀陛下傥发天聪而垂神听也。
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弊,非皆善始而恶终也,事使之然。故夫忠厚仁极草木,则行苇之诗作;恩泽衰薄,不亲九族,则角弓之章刺。今令诸国兄弟,情理简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朕纵不能敦而睦之,王援古喻义备悉矣,何言精诚不足以感通哉?夫明贵贱,崇亲亲,礼贤良,顺少长,国之纲纪,本无禁固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谴,以至於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
植复上疏陈审举之义,曰:
臣闻天地协气而万物生,君臣合德而庶政成;五帝之世非皆智,三季之末非皆愚,用与不用,知与不知也。既时有举贤之名,而无得贤之实,必各援其类而进矣。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夫相者,文德昭者也;将者,武功烈者也。文德昭,则可以匡国朝,致雍熙,稷、契、夔、龙是也;武功烈,则所以征不庭,威四夷,南仲、方叔是矣。昔伊尹之为媵臣,至贱也,吕尚之处屠钓,至陋也,及其见举於汤武、周文,诚道合志同,玄谟神通,岂复假近习之荐,因左右之介哉。书曰:“有不世之君,必能用不世之臣;用不世之臣,必能立不世之功。”殷周二王是矣。若夫龌龊近步,遵常守故,安足为陛下言哉?故阴阳不和,三光不畅,官旷无人,庶政不整者,三司之责也。疆埸骚动,方隅内侵,没军丧众,干戈不息者,边将之忧也。岂可虚荷国宠而不称其任哉?故任益隆者负益重,位益高者责益深,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忧”,此其义也。
陛下体天真之淑圣,登神机以继统,冀闻康哉之歌,偃武行文之美。而数年以来,水旱不时,民困衣食,师徒之发,岁岁增调,加东有覆败之军,西有殪没之将,至使蚌蛤浮翔於淮、泗,鼲鼬讙哗於林木。臣每念之,未尝不辍食而挥餐,临觞而搤腕矣。昔汉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远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之固。昔骐骥之於吴阪,可谓困矣,及其伯乐相之,孙邮御之,形体不劳而坐取千里。盖伯乐善御马,明君善御臣;伯乐驰千里,明君致太平;诚任贤使能之明效也。若朝司惟良,万机内理,武将行师,方难克弭。陛下可得雍容都城,何事劳动銮驾,暴露於边境哉?
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悦,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也。今置将不良,有似於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为也。”昔乐毅奔赵,心不忘燕;廉颇在楚,思为赵将。臣生乎乱,长乎军,又数承教于武皇帝,伏见行师用兵之要,不必取孙、吴而闇与之合。窃揆之於心,常愿得一奉朝觐,排金门,蹈玉陛,列有职之臣,赐须臾之问,使臣得一散所怀,摅舒蕴积,死不恨矣。
被鸿胪所下发士息书,期会甚急。又闻豹尾已建,戎轩骛驾,陛下将复劳玉躬,扰挂神思。臣诚竦息,不遑宁处。愿得策马执鞭,首当尘露,撮风后之奇,接孙、吴之要,追慕卜商起予左右,效命先驱,毕命轮毂,虽无大益,冀有小补。然天高听远,情不上通,徒独望青云而拊心,仰高天而叹息耳。屈平曰:“国有骥而不知乘,焉皇皇而更索!”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陷刑,叔向匡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远。华宗贵族,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故传曰:“无周公之亲,不得行周公之事。”唯陛下少留意焉。
近者汉氏广建藩王,丰则连城数十,约则飨食祖祭而已,未若姬周之树国,五等之品制之。若扶苏之谏始皇,淳于越之难周青臣,可谓知时变矣。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权者是矣,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权之所在,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唯陛下察之。苟吉专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存共其荣,没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异姓亲,臣窃惑焉。
臣闻孟子曰:“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若有豪釐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纠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
帝辄优文答报。
其年冬,诏诸王朝六年正月。其二月,以陈四县封植为陈王,邑三千五百户。植每欲求别见独谈,论及时政,幸冀试用,终不能得。既还,怅然绝望。时法制,待藩国既自峻迫,寮属皆贾竖下才,兵人给其残老,大数不过二百人。又植以前过,事事复减半,十一年中而三徙都,常汲汲无欢,遂发疾薨,时年四十一。遗令薄葬。以小子志,保家之主也,欲立之。初,植登鱼山,临东阿,喟然有终焉之心,遂营为墓。子志嗣,徙封济北王。景初中诏曰:“陈思王昔虽有过失,既克己慎行,以补前阙,且自少至终,篇籍不离於手,诚难能也。其收黄初中诸奏植罪状,公卿已下议尚书、秘书、中书三府、大鸿胪者皆削除之。撰录植前后所著赋颂诗铭杂论凡百馀篇,副藏内外。”志累增邑,并前九百九十户。
萧怀王熊,早薨。黄初二追封谥萧怀公。太和三年,又追封爵为王。青龙二年,子哀王炳嗣,食邑二千五百户。六年薨,无子,国除。
评曰:任城武艺壮猛,有将领之气。陈思文才富艳,足以自通后叶,然不能克让远防,终致携隙。传曰“楚则失之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其此之谓欤!
《魏书·任城陈萧王传》译文
任城威王曹彰,字子文。年少时就擅长骑射,臂力超过常人,能徒手和猛兽搏斗,不怕艰难险阻。多次跟随太祖征讨,意志激昂奋发。太祖曾经告诫他说:“你不想着读书,仰慕圣贤的道义,却喜欢骑马射箭,这只是一个人的作用而已,有什么珍贵的!”就督促曹彰学习《诗经》、《尚书》。曹彰对左右说:“大丈夫一旦成为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将军,统率十万将士在沙漠上驰骋,驱逐外邦,建立战功和名号罢了,怎么能做博士呢?”太祖曾经问他的儿子们爱好什么,让他们各自说自己的志向。曹彰说:“希望能做将军。”太祖问:“怎么做将军?”他回答说:“穿上铠甲,手拿兵器,面对危险也不回头,作为将士的表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太祖大笑。建安二十一年(216),曹彰被封鄢陵侯的爵位。
建安二十三年(218),代郡的乌丸反叛,太祖以曹彰为北中郎将,兼任骁骑将军。即将出发时,太祖告诫曹彰说:“我们在家中是父子,现在委派任务,我们就是君臣,你的言行举止都应该按照律法,你应该慎重啊!”曹彰率军北征进入涿郡的境内,几千名反叛的胡人骑兵突然来到。当时曹军的兵马还没有集结,只有一千步兵和几百骑兵。曹彰采纳田豫的计策,坚守险要地区,敌军才溃散撤退。曹彰追击,亲自上阵奋力作战,用箭射杀敌军骑兵,被射中倒地的敌军接连不断。两军交战半天的时间,曹彰铠甲上被射了几支箭,但气势更加雄壮,乘胜追击溃逃的敌军,追到桑干河,距离代郡有二百多里。军中的长史和将领们都认为不对刚刚从远处赶来,人马疲敝,又受到限制不能超过代郡,不能深入,不能违背命令轻视敌军。曹彰说:“率军前进,只是追求利益的所在,该受到什么限制呢?敌军还未走远,我们追击他们一定能攻破。只依从命令而让敌人逃走,这不是良将。”于是翻身上马,号令大军:“落后的人,斩。”行进了一天一夜,追上敌军,进攻,击溃了敌军,斩杀和俘虏的数以千计。曹彰就加倍赏赐将士,将士没有不高兴的。当时鲜卑族的首领轲比能率领几万人马观望双方强弱,看到曹彰奋力作战,势不可挡,就前来请求归降。北方地区都平定了。当时太祖在长安,将曹彰召到他的住处。曹彰从代郡经过邺城,太子曹丕对曹彰说:“您新建军功,现在往西面见主上,应该不要自我夸耀,回答问题时要好像自己做得不够。”曹彰面见太祖,像太子告诫他的那样做,将功劳都归于将领们。太祖很高兴,捋着曹彰的胡子说:“这个黄须儿竟然这么有奇能!”
太祖往东回到长安,让曹彰行使越骑将军职权,并留在长安。太祖到了洛阳,生了病,通过驿站召见曹彰,曹彰还没有到,太祖就去世了。文帝继位为魏王,曹彰和诸侯们到自己的封国。文帝下诏说:“先王之道,用功勋来使亲人和睦,并分封自己的母亲和兄弟,建立邦国传承嘉爷,所以能捍卫宗族,抵御外敌,预防灾难。曹彰之前接受委派率军北征,肃清平定北方国土,有盛大的功绩。现在下令给他增加五千户封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万户。”黄初二年(221),曹彰被进封爵位为公。黄初三年(222),他被封为任城王。黄初四年(223),曹彰到京城朝拜,因生病在府邸中去世,谥号为威。到他下葬的时候,文帝恩赐銮辂龙旗、虎贲勇士一百人,跟汉朝东平王的旧例一样。他的儿子曹楷继承爵位,将他转封在中牟县。黄初五年(224),曹楷被改封到任城县。太和六年(232),又改封为任城国,食邑五个县二千五百户。青龙三年(235),曹楷因为派属官到中尚方官署制造禁物而被治罪,被削去两千户食邑。正始七年(246),朝廷将他改封到济南,食邑三千户。正元(254~256)、景元初年(260~264),朝廷连续两次给他增加食邑,共四千四百户。
陈思王曹植字子建。十几岁的时候就通读了《诗经》、《尚书》还有辞赋文章等几十万字,善于写作。太祖曾经看他写的文章,对他谁:“你是雇请别人写的吗?”曹植跪下回答说:“言语说出口就是观点,用笔写下来就是文章,只要当面测试就知道真假,怎么会请人代写?”当时邺城的铜雀台刚刚建成,太祖将儿子们都带到台上,让他们各自写一篇赋。曹植拿过笔立刻就完成了,还值得观看,太祖对他的才能感到惊异。曹植生性简单朴素,不在意威严的仪容。车马服饰,也不追求华丽。每次面见太祖,太祖的疑难问题,他都能立刻回答,所以特别被太祖宠爱。建安十六年(211)曹植被封为平原侯。十九年(214),改封为临菑侯。太祖征讨孙权,让曹植留守邺城,告诫他说:“我过去做顿丘县令的时候二十三岁。想起那时候的所作所为,现在也没有后悔。你今年也二十三岁了,不能不勤勉啊!”曹植以文才被人称奇,丁仪、丁訥、杨修等人都在他身边辅佐。太祖心中犹疑,有几次几乎要将他立为太子。但曹植做事任性,不掩饰自己,饮酒没有节制。文帝曹丕用权谋来对抗他,并善于掩饰自己,太祖身边的侍从也为他说话,所以太祖将他定为太子人选。建安二十三年(217),太祖为曹植增加食邑五千户,加上以前一共一万户。曹植曾经乘着车在道路中间快速行使,打开司马门出了宫城,太祖大怒,公车令因此被处死。从此太祖增加对诸侯的禁令,对曹植的宠爱也渐渐减少。太祖考虑到曹植的势力可能会导致以后的变数,又因为杨脩有智谋才干,又是袁氏的外甥,就寻找罪名将他杀了。曹植心中更加不安。建安二十四年219),曹仁被关羽包围。太祖任命曹植为南中郎将,行使征虏将军职权。想要派他援救曹仁,并将他叫来有话告诫。但曹植大醉,不能接受任命,太祖就后悔了,打消了委派的念头。
文帝继位为魏王后,诛杀了丁仪、丁廙以及家中的男丁。曹植和诸侯们一同前往封地。黄初二年(221),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想法,上奏说“曹植喝醉了酒,狂悖傲慢,挟持威胁使者”。有关部门请求治曹植的罪,文帝因为太后的原因,将曹植的爵位贬为安乡侯。在那一年,又改封为鄄城侯。黄初三年,立曹植为鄄城王,食邑二千五百户。
黄初四年(223),曹植被转封为雍丘王。同年,曹植到京城朝拜。上疏说:
“臣自从因罪返回封地,痛心疾首,反省自己的罪过,每天到中午才吃饭,半夜才就寝。实在是因为天意不能担当帝王,君王的圣恩不能再倚仗。我私下有感于《诗经》中的《相鼠》篇,因为自己的无礼而想迅速死去,形单影只,五脏都怀着羞愧。但如果因为罪行而死去,就违背了古代圣贤“迅速改过”的劝诫,如果强忍着苟且偷生,又违犯了《诗经》中“极度羞愧”的讥讽。我恭敬地想到陛下的德行堪比天地,恩德比父母盛大,施惠恩典让人如沐春风,也像及时的雨露。所以不躲避困难,是君主的恩惠;所有的人都能恩养,是您对臣民的恩惠;不责罚罪行而赏赐功劳,是圣明君主的行为;怜悯愚人爱惜人才,是慈父的恩德;所以我在您的恩惠中徘徊而不能死去。”
“之前奉您的诏书,臣等离开朝廷,断绝心愿志向,一直到年老都不再有在朝为官的愿望。不期盼君王的诏书的再次征召,一直去世为止,都不再记挂京都。居住在偏僻的宅邸中,没有能侍奉朝廷,心中踊跃的情感,一直动荡不安。请允许我上表献上两篇诗,言辞为:‘对于尊敬的先父,在当时是武皇,顺应天命,安定天下。战旗所到的地方,天下都表示臣服,圣明的教化广布天下,边远地区的部落也前来臣服。功绩超过商朝周朝,能和唐尧比肩。我皇自出生就得天独厚,时代累积智慧,军事上刚烈肃穆,文德上能治理天下,接受汉朝的禅位,登上皇位君临天下。天下百姓受到教化,大多都沿用原来的制度;广泛任命近亲,以护卫国家。帝称为尔侯,分封到东边国土,覆盖到海边地区,围绕鲁地,车舆礼服熠熠生辉,旗帜有叙,贤才众多,努力辅佐。也有一些人,倚仗恩宠骄横霸道,毁坏法令,扰乱国家纲纪。做为国家屏障,先王的法度被丢弃,面对朝廷的使者傲慢无礼,抵触我朝礼节。国家有明确的律法,将这些人按照情理贬黜,尤其是为首作乱的人。明察的天子,对同类人明察忠实,不忍心加诸刑罚,让他的错误暴露在朝廷和天下中,就违背法令,哀叹这些人。就将他改封到衮邑,在黄河边上,不安排重要大臣,只有主君没有臣下,那在荒淫的生活中,谁能辅佐自己呢?独自一个人,在中原地区,而这样的人,就遭遇这样的灾殃。显赫的天子,施恩不会遗漏什么,给我加以冠冕,任命我为官。官职显扬,使我享受荣名富贵,分开符节授予我玉佩,再加上王爵封号。对上能触碰到金玺,往下能手持陛下诏书,皇恩浩荡,让我心中不安。我这样的人,愚陋不灵,就算去世了,在陵墓中也对朝廷怀有愧疚。不敢傲慢骄矜,倚仗这样的恩德, 足以终身回报。苍天没有穷尽,性命不能谋划,只是经常担心颠沛流离,最后背负罪过到黄泉之下。希望能走上战场,在东岳竖立战旗,建立微小的功劳,用以自赎。以弱小的身躯接受任命,甘愿奔赴长江、湘江之间,在吴越之地奋力作战。上天得知我的忠心,最后得以在京师会面,想要侍奉圣上的想法非常迫切。心中所期望的,实在是很悲伤啊,天帝虽高高在上,却能听到下面人世间的言语,希望陛下也能了解微小的心愿!’又说:“我收到圣明的诏书,要我到京城去,我就日夜准备,喂饱马﹐给车轴涂好油脂。又命令那些掌管徒役的人,肃清道路上的麻烦,早上从宫殿出发,晚上在美好的地方住宿。原野茫茫,仕女娴静,经过公田,为庄稼长势而开心。于是有樛木,生长在阴暗的地方;虽然有干粮,但不足以抵挡饥饿。望着远处的城邑,但没有经过,面对着县邑,没有游览,驾车的人告诫说,平坦的路是经过这里。马匹们努力前行,扬起马蹄奔走;微风经过,流云覆盖在头顶。跋涉过涧水边远,顺着山脚行走,沿着河岸,将高坡当做台阶;往西渡过关隘峡谷,有升有降;马匹对赶路很疲倦,只好一再休息又出发。即将要朝见圣主,不敢闲适安然地前往;驾车向远方疾驰,迎着太阳赶路。前面的人举着火把,后面的人举着旌旗;车轮没有停止运转,车上的响铃没有停止响动。这样一直到皇城中,暂住在西边的馆舍中;但没有的诏书还没到来,想要朝见,也没有可以跟随的人。仰望着宫殿,心中想着朝廷;怀着永远的仰慕,心中忧虑就像长醉不醒一样。”
文帝赞赏他的文辞,颁发嘉奖的诏书回复并勉励他。
黄初六年(225),文帝东征,返回的时候经过雍丘,亲临曹植的官署,给他增加食邑五百户。太和元年(227),将曹植转封到浚仪。太和二年(228),曹植又回到雍丘。曹植经常自己愤怒抱怨,认为自己拥有才华却没有办法施展,就上疏希望能举荐自己,说:
“我听说士人存在于世间,在家要侍奉父亲,在外要侍奉君主;侍奉父亲就推崇使家族荣耀,侍奉君主贵在能使国家兴盛。所以慈爱的父亲不能爱护没有益处的儿子,仁德的君主不能培育没有用处的臣子。能依据品德授予官职的,是成功的君主;考量才能而接受爵位的,是能完成使命的臣子。所以君王没有随意授官的,臣子也不会随意接受任命;随意授予官职就叫做谬举,任意接受任命叫做尸禄。《诗经》中‘素餐’的话就是由此而来。过去虢仲、虢叔不推辞两国的任命,因为他们品德贵重;周公旦、召公、奭没有推辞燕、鲁之地的封赏,是因为它们有很大的功绩。现在臣蒙受国家厚恩,到现在已经三代了。现在正是陛下政治太平的时候,我沐浴圣主的恩德,慢慢被圣德教化润泽,可以说是很幸运的。而我现在在东面的封地,爵位属于上等,身上披着轻暖的衣服,口中被各种美味满足,眼中看到的都是华丽奢靡的东西,耳中听倦了丝竹管弦的声音,这些都是爵位高贵俸禄厚重所导致的。转而想到古时候授予爵位的做法,都和这样的情况不同,都是因为立了功劳,勤勉于国家政事,辅佐君主,惠及百姓。现在臣没有德行可以称述,没有功劳可以记录,如果长年对国家朝廷没有帮助,那就要应了诗人‘彼其之子’的讥刺。所以对上对冠冕有所羞愧,对下也对官服心怀愧疚。”
“现在天下统一,国家安定,只是西面还有违背天命的蜀国,东面有不愿意臣服的吴国,使得边境的将士还不能脱下铠甲,谋士还不能高枕无忧,是因为他们想要统一国家以达到太平的局面。所以启消灭了有扈氏而彰显夏朝的功绩;周成王攻克了商朝、奄国而使得周朝的德行显著。现在陛下以圣明的德行治理国家,将要完成像文王、武王那样的功绩,延续成王、康王的兴盛,选拔贤才任命能人,用方叔、召虎那样的臣子镇守四方,作为国家的利器,可以说是根恰当了。但高飞的鸟还没有被挂在箭绳上,深水中的鱼还没有被挂在钩饵上,这恐怕是垂钓或射猎的技艺还不足够。过去耿弇没有等待汉光武帝到来,就率兵攻打张步,说不把贼人留给君父。所以车右因为左边车轮发出声响而拔剑自刎,雍门因为越军进攻而在齐国境内自杀,像这两位士人,难道是厌恶活着而崇尚死亡吗?实在是对那些轻慢、侮辱君主的行为感到愤懑啊。君王宠信臣下,是想要让他们消除祸患兴办有利的事;臣下侍奉君主,一定要献出生命平定战乱,以功劳回报君主。过去贾谊二十岁的时候,请求到属国去治理,希望能捆住单于的脖颈以控制他的性命;终军在十八岁的时候出使越国,想要用长缨牵着南越王来朝拜汉帝。这两位臣子,怎么会是想要宣扬功绩而在世人面前炫耀呢?只是有时候志向郁结,想要施展自己的才能,奉献给圣明的君主。过去汉武帝为霍去病修建宅邸,霍去病推辞说:“匈奴还没有消灭,臣没有安家的地方!”忧虑国家忘记自己家庭,奉献生命拯救国难,是忠臣的志向。现在臣居住在外地,不是待遇不优厚,但却不能安睡,食不知味,是因为吴国、蜀国还没有攻克的啊。”
“看到先武皇帝的武臣旧将,听说有些已经年老去世。虽然世上不缺少贤人,但从前的将士,依然对排兵布阵和熟悉,臣私下不自量力,志向在于报效国家,或许能立下微小的功劳,以回报蒙受的恩德。如果陛下能破例下诏,让臣奉献出锥刀的用处,成为隶属与西边大将军的一名士兵小校,如果是隶属东面的大司马,只担任统率一只小船的职位,也一定不畏艰险,乘船疾行,骑马奔走,冲锋陷阵,做为将士的先锋。即使没有能擒获孙权,割取诸葛亮的耳朵,也要能俘虏他们的将帅,歼灭敌军,一定要用迅速的胜利来消除终身的羞愧,使得自己能名垂青史,事迹被记录在朝廷的策书中。即使在蜀国被杀,或者在吴国身首异处 ,也像得到了新生。如果微小的才能没有得到试用,在默默无闻中死去,白白地荣耀自身,养肥身体,或者对国家之事没有什么用处,死后也对自然规律没有什么改变,白白占据高位且享受丰厚的俸禄,每天像鸟兽一般的觅食,只享受爵禄却没有贡献,这样一直到老去,这只不过是被圈养的动物,不是臣的志向。有流言传说东征的部队缺少防备,军队有了小的损伤,将士们废寝忘食,摩拳擦掌,抓着剑往东望,而心已经奔向吴会。”
“臣过去跟随先武皇帝往南一直到达赤岸,往东靠近沧海,往西望到玉门关,往北一直出到长城以外,看到他行军用兵的计策,真可以说是神机妙算。所以用兵之事不能事先预言,应该是面对紧急情况时随机应变。我的志向是希望能在贤明的时代奉献自己,在圣明的世道中建立功绩。每次阅读史册,看到古代忠臣义士,背负朝廷使命,舍身于国家危难之中,即使身体被杀害,但功绩被铭刻在钟鼎上,名字被写进史书中为人称颂,没有不抚着胸口感叹的。臣听说圣明的君主任用臣下,不排斥有罪之人。所以任用战败溃逃的将军孟明视、曹沫,秦国、鲁国最后能成就功业;赦免调戏美人、偷窃马匹的人,楚国、赵国才能度过危难。臣私下感慨先帝英年早逝,任城威王去世,臣 是什么样的人,能活得长久!经常担心自己早年去世,填埋在沟壑之中,坟墓的土还没有干,而自己的身和名声都消失了。臣听说良马长鸣,那伯乐就能分辨他的才能;良狗哀鸣,韩国就知道它的奇才。所以让良马在齐、楚之间的道路上效力,以展示它行走千里的力量;用敏捷的兔子来试验良狗搏斗撕咬的能力。现在臣希望能建立良马良狗那样微小的功劳,但暗中自我衡量,一直没有像伯乐、韩国那样的人举荐,所以自己在封地暗自痛惜。”
“那些看着搏戏而踮起脚跟,听到音乐就暗中拍手的人,也许是能赏识音乐或者了解搏戏之道的。过去的毛遂,是赵国的陪隶,仍然借着锥和囊的比喻,以使得主君醒悟而立下功劳,更何况泱泱大魏有很多人才,难道没有慷慨赴死以救国难的人吗?那些自我夸耀的,是成年人的丑恶行径。合于时世而求为官的,是道家很明确的忌讳。而臣之所以敢向陛下陈述所想,实在是因为和国家一体相连,患难与共。希望能用我像尘雾那样微小的能力来增加山海之壮,以萤火虫和蜡烛那样微弱的光芒为日月增光,所以才敢冒着羞耻而展现自己的忠诚。”
太和三年(229),明帝将曹植转封为东阿王。太和五年(231),曹植又上疏请求问候族中亲人,趁机表达心意说:
“臣听说天被称为很高,是因为它没有什么不囊括;地被称为很广阔,是因为它没有什么不承载;日月被称为很明亮,是因为它们没有什么不照耀;江海被称为博大,是因为它们没有什么不包容。所以孔子说:‘尧作为君主很伟大啊!只有天伟大崇高,只有尧能够把天作为准则学习。’天的恩德对于万物来说,可以说是很宏大了。大概尧帝推行教化,是先亲后疏,由近及远。他的《帝典》说:‘发扬才智美德,使家族亲密和睦。家族和睦以后,又辨明百官的善恶。’等到周文王也推行这样的教化,《诗经》中说:‘先给妻子做榜样,再给兄弟好影响,凭这治家和安邦。’所以国家和谐融洽,《诗经》的作者也称赞他们。过去周公怜悯管叔、蔡叔之间关系不和,就分封很多近亲为亲王以护卫王室,史传中说:‘周的宗盟,除了同姓外还有异姓,异姓列在同姓之后。’实在是因为骨肉亲情不可分割,亲人之间的恩义非常稳固,没有追求道义却将君主放在后面,讲求仁爱而遗弃自己的亲人的。”
“陛下继承唐尧敬肃的德行,体察周文王恭谨的仁爱,和谐后宫妃嫔,恩德惠及宗族,公卿百官们,可以轮流休息。处理政事,在朝堂山商议,下层的建议可以呈上到内廷中,亲属邻里的联系通畅,庆贺慰问的感情能够抒发,实在能称得上是用宽容自己的心去治理别人,推广恩惠了。至于臣,已经断绝后代的联系,被禁锢在这清明的时代,兄弟之间背离,好坏的消息隔绝,庆祝慰问的礼仪废弛,兄弟恩情的背离,比普通路人还有严重,隔阂的程度,超出了胡人、越人之间。现在臣因为这些制度,永远没有了朝见的希望,以至于专注等待陛下诏书,将热情都凝聚在宫廷中,神明都能感知。但天意如此,还能说什么呢?退一步想,众位王侯应该常常有这样的心意,希望陛下迅速办法诏令,让诸侯国间庆祝慰问,四时的礼节都能彰显,以叙述骨肉之间的欢乐恩情,成全兄弟间顺从坚固的情谊。后妃妾室的家中互相赠送脂膏等,每年联络两次,对贵族宗亲采用同等道义,对文武百官施以同等恩惠,这样,古人所赞叹的,《诗经》风雅中所歌咏的状况,会再次出现在现在圣明的时代中了。”
“臣自我反省,发现自己连锥刀那样的用处都没有。等到看到陛下所提拔任命的官员,好像将臣当做异姓,自己暗中估计,臣没有落后于朝中官员。如果可以停止远游,戴上武官帽,脱下华丽的服饰,佩上青丝带,驸马都尉或者奉车都尉,快速得到一个封号,安居王室,手执马鞭,在帽冠旁插上毛笔,出行时就跟随陛下车驾,回来就在陛下身边侍奉,回答陛下的问题,在旁边拾遗补阙,这是我诚挚的愿望,一直没有消失的梦想。我远远地追慕《鹿鸣》中描述的君臣的宴会;中间咏叹《常棣》诗中对于兄弟不是外人的高洁;往下思考《伐木》诗中‘朋友’的涵义,最后有感于《蓼莪》诗中对于父母去世的哀痛。每到四时的集会,我都孑然一身,身边只有仆从,所面对的只有妻子孩子,想要高谈阔论但没有谈论对象,想要发表意见但没有人可以延续,每次听到音乐都抚着心口,面对着酒杯长叹。臣认为犬马的诚心不能打动人,就好像人的诚心不能撼动天。杞梁妻哭倒长城、邹衍使夏天降霜的故事,臣刚开始时很相信,但用我的心来比较,这些事也只是虚妄之言罢了。就像向日葵转动自己的枝叶,太阳虽然没有为它们回转光线,但他们朝向太阳的心是很真诚的。我私下将自己比作向日葵,但像天地一样降下恩泽,像日、月、星辰那样普照光明的,实际上在于陛下。”
“臣听说文子说:“不做造福的先驱者,也不做制造祸患的第一个人。”现在道路闭塞不通,兄弟们都同样忧虑,但只有我公开说出来,是因为我私心不愿意在这样圣明的时代却还有没有受到恩惠的东西。如果有这样的东西,一定会有人心怀怨恨,所以《柏舟》诗中有‘天啊’的怨言,《谷风》中有‘抛弃了我’的悲叹。所以伊尹对于他的主君不效法尧舜而感到羞耻。孟子说:“不按照舜侍奉尧的态度和方法来侍奉君主,便是对君主的不敬。”臣是愚陋蒙昧的,本来就不是虞舜、伊尹这样的人,但至于想要让陛下推崇普遍和煦的美德,宣扬积累光明的品德,这是臣恭谨的诚意,自己所坚守的,实在是怀着急切盼望等待的想法。之所以敢再次陈述这些话让您知道,是希望陛下能发扬天生的智慧而用英明的听察力了解这些话。”
明帝下诏回复说:“大概教化所推崇的方式,各自有兴衰的过程,不是都有好的开始但有坏的结果,是时势导致这样的。所以之心惠及草木,就有人写出《行苇》的诗作;恩惠衰微薄弱,不亲近自己的族人,就会有《角弓》这样的讽刺篇章。现在让各封国的兄弟间的情谊淡薄,后妃的家庭忽略脂膏等物品的赠送,朕即使不能和他们亲近和睦,但你引用旧事要表达的道理也明确了,怎么还说真心诚意不能被感知呢?明辨贵贱次序,崇尚亲人间的和睦,礼待贤能人士,顺应长幼次序,是国家的纲纪,本来没有禁止各诸侯国之间互相连通的诏书,纠正过度了,下层官吏担心被处罚,才到了现在的地步。已经下令有关部门,像你所陈述的那样做。”
曹植再次尚书陈述审察举荐的要义,说:
“臣听说天地之间气息相融就能使万物生长,君臣志同道合才能使政务平顺;五帝的时代不是都是智者,夏商周三代末世时不是都是愚人,只是任不任用,了解不了解的区别。当时已经有了推举贤才的名声,但没有任用贤才的事实。谚语说:‘宰相门中出宰相,将军门中出将军。’宰相,是文才品德都显著的人;将军,是功绩卓著的人。文才品德显著,才能匡扶社稷,使国家达到太平融洽,就像稷、契、夔、龙这样的人;功绩显赫,才能征讨不服从的反贼,威震四海,就像南仲、方叔这样。过去伊尹是陪嫁的努力,是最低贱的,姜子牙处在屠夫渔民之中,是最卑陋的,等到他们被举荐给汤武、文王,实在是君臣志同道合,神机妙算,那里还需要亲近之人的举荐,依靠身边侍从的介绍呢。《尚书》中说:‘有非凡的君主,一定能任用非凡的臣子;任用非凡的臣子,一定能建立非凡的功勋。’殷周的两位君王就是这样。像那些品行卑劣,止步不前,因循守旧的事情,怎么值得向陛下言说呢?所以阴阳没有调和,日、月、星辰的光辉不能普照,官位缺少人才,政务不能政治,都是三司的责任。边疆骚乱,国土遭受侵扰,军队战败损失将士,战争不能停息的状况,是边疆将士的忧虑。怎么能白白蒙受国家恩宠却不能恪尽职守呢?所以职位越高背负的责任就越重,权位越高的人承担的职责就越深,《尚书》中说‘不要让官位有空缺’,《诗经》中说‘在官位上考虑职分内的事情’,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陛下怀着天生的圣明贤达,登上皇位继承大统,希望听到《康哉》那样的太平歌曲,看到偃武推行文治教化的美德。但几年以来,不时发生水旱灾害,百姓对服饰食品都很缺乏,军队的征发年年增多,加上东面有覆灭的部队,西面有中箭身亡的将领,甚至有蚌蛤在淮河、泗水一带浮动,黄鼠鼬兽在树枝上喧哗。臣每次想到这些情况,没有不食不知味,面对酒杯愤恨不已的。过去汉文帝从代郡兴盛,担心朝廷会有变故,宋昌说:‘朝中有朱虚侯刘章、东牟侯那样的亲人,外面有齐、楚、淮南、琅邪四个封王,这些都是像磐石一样坚固的宗亲,希望您不要再担忧。’臣诚挚地希望陛下能远看虢仲、虢叔对周文王的援助,中间考虑召公、毕公对周成王的辅佐,往下留存像宋昌所说的磐石一样坚固的情谊。过去良马在吴阪之间,可以称得上是被困住了,等到伯乐发现了它,孙邮驾驭着它,身体没有感到劳累就到了千里之外。大概伯乐擅长驾驭良马,英明的君主善于管理群臣;伯乐能骑马到达千里之外,英明的君主也能依靠大臣治理太平盛世;实在是任用贤才所达到的显著效果。如果朝中官员都是良臣,使朝中所有政务都得到处理,武将率军出征,面对危难都能平定。陛下就能在京城中从容不迫,有什么事需要劳动陛下亲自到边境地区去呢?”
“臣听说披着虎皮的羊,看见草就高兴,看到豺狼就会颤抖,是因为忘了它披着虎皮。现在安排的将领不合适,就像这件事一样。所以俗语说:‘担心做事的人不了解,了解的人不能做。’过去乐毅奔向赵国,心中没有忘记燕国;廉颇身在楚国,还想着做赵国的将领。臣生在乱世中,在军队中成长,又多次受到武皇帝的教诲,了解行军用兵的要旨,不需要孙子、吴起的兵书就能合乎他们的谋略。臣私下在心中忖度,经常希望能得到一次朝见的机会,排列在金马门旁边,脚踏着玉阶,位列有职务的大臣中间,赐给我得以问候的权利,让我能施展抱负,派遣心中积聚的情感,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臣看到鸿胪颁发的征发士兵之子的告示,要求集合的时间很紧急。又得知战旗已经竖立,兵车疾速行驶,陛下将要劳烦自己的贵体,忧劳伤神。臣实在心中惶恐,没有办法安定。希望能骑马扬鞭,首先冒着尘土露水,手持风后的奇经,拿着孙子、吴起的兵书要旨,追慕子夏启发孔子的风范,在军前效力,在战车前完成使命,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但希望能有小小的弥补。但天高距离远,我的心意不能上达天听,只能独自仰望天空,抚着胸口叹息。屈平说:‘国家有良马不知道驾驭,为什么又着急地寻求呢!’过去管叔、蔡叔被流放处死,周公、召公做为辅佐;叔鱼陷入刑罚中,叔向却匡扶社稷。监视三地的争端,臣自会承担;《二南》诗中所写的辅佐,要寻求的话一定不会很远。宗亲贵族、各地藩王之中,一定会有响应这个举动的。所以史传中说:‘不是周公的亲人,不能做周公的事。’希望陛下稍稍留意这些。”
“近代的汉朝广泛地分封藩王,封地多的有几十座城池的封邑,封地少的只能享用祭祀祖宗的供品,不像周朝分封诸侯国时建立的五等爵位制度。像扶苏劝谏秦始皇,淳于越责问周青臣,可以说是了解时事的变化。能让天下百姓都认真听,仔细看的,只有掌权的人,所以谋略能改变主君的想法,威势能震慑属下。豪门大族掌握政权,权力不在亲人手中;权位在的地方,即使关系疏远也要重用,局势要求要贬黜的,即使是亲人也要看轻。夺取齐国的是田氏,不是吕尚的宗族。瓜分晋国的是赵国、魏国,不是姬氏族人。希望陛下明察这件事。如果在太平的时候独占官职,动乱的时候远离职守,就是外姓臣子。想要国家安定,祈祷家族富贵,活着共同享受荣名,死后共同承担祸患的,是自家宗族的臣子。现在反而疏远自家宗族的大臣而亲近外姓官员,臣私下感到疑惑。”
“臣听孟子说:‘品德高尚的人穷困的时候会修养好自己,显达的时候就帮助天下人。’现在臣和陛下踏在冰山,踩着火炭,登上山巅,渡过深水,冷暖燥湿,无论高低都在一起,怎么能离开陛下呢?臣不能承受心中的愤懑,上表陈述心情。如果有不恰当的地方,请求暂时收在书府中,不要毁弃,臣去世之后,这些事或许值得思考。如果有丝毫触犯到陛下的想法,请求在朝堂山表述,让那些知识渊博的官员,指出臣这篇奏表中不合乎道义的地方。如果能像这样,那臣的心愿就满足了。”
明帝就写下褒奖的内容回复他。
这年冬天,明帝诏令各封王在太和六年(232)正月朝见。这年二月,将陈郡的四个县分给曹植,封他为陈王,食邑三千五百户。曹植经常想另外和明帝会面交谈,谈论时政,希望能有幸被试用,但一直都没能做到。曹植返回封地后,怅然绝望。当时的法度,对待藩国是很严厉的,属官都是商人或才能低劣的人,士兵也都是老弱残兵,总数也不超过两百人。又因为曹植以前的过失,各种分配又减少一半,十一年之间换了三次封地,经常郁郁寡欢,于是生病去世,当时他四十一岁。临终前嘱咐要简单下葬。他觉得小儿子曹志是保住家业的人,就想将他立为继承人。当初,曹植攀登鱼山,靠近东阿,感叹着产生了在那里终老的想法,就修建了坟墓。他的儿子曹志继承爵位,被改封为济北王。景初年间(237~239),明帝下诏时候:“陈思王过去虽然有过错,但他约束自己,谨言慎行,以弥补之前的过失,并且他从年少到终年,篇章典籍不离手,实在是很难得。现在下令手机黄初年间那些上奏曹志罪状的,公卿已经讨论过,然后保存在尚书、秘书、中书三府和大鸿胪的相关文件,都全部销毁。记录曹植先后所著写的赋、颂、诗、铭、杂论一共一百多篇,将副本收藏在朝廷内外。”曹志几次被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个九百九十户。
萧怀王曹熊,早年去世。黄初二年被追封谥号为萧怀公。太和三年,又追封他的爵位为王。青龙二年,他的儿子哀王曹炳继承爵位,食邑二千五百户。青龙六年,曹炳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削除。
评曰:任城王曹彰武艺勇猛,有做将领的风范,陈思王文才华丽,足以连通后代,但不能谦让防备,最终导致嫌隙。史传中说“楚国是有错误,但齐国也未必是正确的”,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啊!
《魏书·武文世王公传》原文
武皇帝二十五男:卞皇后生文皇帝、任城威王彰、陈思王植、萧怀王熊,刘夫人生丰愍王昂、相殇王铄,环夫人生邓哀王冲、彭城王据、燕王宇,杜夫人生沛穆王林、中山恭王衮,秦夫人生济阳怀王玹、陈留恭王峻,尹夫人生范阳闵王矩,王昭仪生赵王幹,孙姬生临邑殇公子上、楚王彪、刚殇公子勤,李姬生谷城殇公子乘、郿戴公子整、灵殇公子京,周姬生樊安公均,刘姬生广宗殇公子棘,宋姬生东平灵王徽,赵姬生乐陵王茂。
丰愍王昂字子脩。弱冠举孝廉。随太祖南征,为张绣所害。无子。黄初二年追封,谥曰丰悼公。三年,以樊安公均子琬奉昂后,封中都公。其年徙封长子公。五年,追加昂号曰丰悼王。太和三年改昂谥曰愍王。嘉平六年,以琬袭昂爵为丰王。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二千七百户。琬薨,谥曰恭王。子廉嗣。
相殇王铄,早薨,太和三年追封谥。青龙元年,子愍王潜嗣,其年薨。二年,子怀王偃嗣,邑二千五百户,四年薨。无子,国除。正元二年,以乐陵王茂子阳都乡公竦继铄后。
邓哀王冲字仓舒。少聪察岐嶷,生五六岁,智意所及,有若成人之智。时孙权曾致巨象,太祖欲知其斤重,访之群下,咸莫能出其理。冲曰:“置象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称物以载之,则校可知矣。”太祖大悦,即施行焉。时军国多事,用刑严重。太祖马鞍在库,而为鼠所齧,库吏惧必死,议欲面缚首罪,犹惧不免。冲谓曰:“待三日中,然后自归。”冲於是以刀穿单衣,如鼠齧者,谬为失意,貌有愁色。太祖问之,冲对曰:“世俗以为鼠齧衣者,其主不吉。今单衣见齧,是以忧戚。”太祖曰:“此妄言耳,无所苦也。”俄而库吏以齧鞍闻,太祖笑曰:“儿衣在侧,尚齧,况鞍县柱乎?”一无所问。冲仁爱识达,皆此类也。凡应罪戮,而为冲微所辨理,赖以济宥者,前后数十。太祖数对群臣称述,有欲传后意。年十三,建安十三年疾病,太祖亲为请命。及亡,哀甚。文帝宽喻太祖,太祖曰:“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言则流涕,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赠骑都尉印绶,命宛侯据子琮奉冲后。二十二年,封琮为邓侯。黄初二年,追赠谥冲曰邓哀侯,又追加号为公。三年,进琮爵,徙封冠军公。四年,徙封己氏公。太和五年,加冲号曰邓哀王。景初元年,琮坐於中尚方作禁物,削户三百,贬爵为都乡侯。三年,复为己氏公。正始七年,转封平阳公。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千九百户。
彭城王据,建安十六年封范阳侯。二十二年,徙封宛侯。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章陵王,其年徙封义阳。文帝以南方下湿,又以环太妃彭城人,徙封彭城。又徙封济阴。五年,诏曰:“先王建国,随时而制。汉祖增秦所置郡,至光武以天下损耗,并省郡县。以今比之,益不及焉。其改封诸王,皆为县王。“据改封定陶县。太和六年,改封诸王,皆以郡为国,据复封彭城。景初元年,据坐私遣人诣中尚方作禁物,削县二千户。三年,复所削户邑。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六百户。
燕王宇字彭祖。建安十六年,封都乡侯。二十二年,改封鲁阳侯。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下邳王。五年,改封单父县。太和六年,改封燕王。明帝少与宇同止,常爱异之。及即位,宠赐与诸王殊。青龙三年,徵入朝。景初元年,还邺。二年夏,复徵诣京都。冬十二月,明帝疾笃,拜宇为大将军,属以后事。受署四日,宇深固让;帝意亦变,遂免宇官。三年夏,还邺。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五千五百户。常道乡公奂,宇之子,入继大宗。
沛穆王林,建安十六年封饶阳侯。二十二年,徙封谯。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谯王。五年,改封谯县。七年,徙封鄄城。太和六年,改封沛。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七百户。林薨,子纬嗣。
中山恭王衮,建安二十一年封平乡侯。少好学,年十馀岁能属文。每读书,文学左右常恐以精力为病,数谏止之,然性所乐,不能废也。二十二年,徙封东乡侯,其年又改封赞侯。黄初二年,进爵为公,官属皆贺,衮曰:“夫生深宫之中,不知稼穑之艰难,多骄逸之失。诸贤既庆其休,宜辅其阙。”每兄弟游娱,衮独覃思经典。文学防辅相与言曰:“受诏察公举错,有过当奏,及有善,亦宜以闻,不可匿其美也。“遂共表称陈衮美。衮闻之,大惊惧,责让文学曰:“脩身自守,常人之行耳,而诸君乃以上闻,是適所以增其负累也。且如有善,何患不闻,而遽共如是,是非益我者。”其戒慎如此。三年,为北海王。其年,黄龙见邺西漳水,衮上书赞颂。诏赐黄金十斤,诏曰:“昔唐叔归禾,东平献颂,斯皆骨肉赞美,以彰懿亲。王研精坟典,耽味道真,文雅焕炳,朕甚嘉之。王其克慎明德,以终令闻。”四年,改封赞王。七年,徙封濮阳。太和二年就国,尚约俭,教敕妃妾纺绩织纴,习为家人之事。五年冬,入朝。六年,改封中山。
初,衮来朝,犯京都禁。青龙元年,有司奏衮。诏曰:“王素敬慎,邂逅至此,其以议亲之典议之。”有司固执。诏削县二,户七百五十。衮忧惧,戒敕官属愈谨。帝嘉其意,二年,复所削县。三年秋,衮得疾病,诏遣太医视疾,殿中、虎贲赍手诏、赐珍膳相属,又遣太妃、沛王林并就省疾。衮疾困,敕令官属曰:“吾寡德忝宠,大命将尽。吾既好俭,而圣朝著终诰之制,为天下法。吾气绝之日,自殡及葬,务奉诏书。昔卫大夫蘧瑗葬濮阳,吾望其墓,常想其遗风,愿讬贤灵以弊发齿,营吾兆域,必往从之。礼:男子不卒妇人之手。亟以时成东堂。”堂成,名之曰遂志之堂,舆疾往居之。又令世子曰:“汝幼少,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但知乐,不知苦;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老者犹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良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覆之。嗟尔小子,慎脩乃身,奉圣朝以忠贞,事太妃以孝敬。闺闱之内,奉令於太妃;阃阈之外,受教於沛王。无怠乃心,以慰予灵。”其年薨。诏沛王林留讫葬,使大鸿胪持节典护丧事,宗正吊祭,赠赗甚厚。凡所著文章二万馀言,才不及陈思王而好与之侔。子孚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四百户。
济阳怀王玹,建安十六年封西乡侯。早薨,无子。二十年,以沛王林子赞袭玹爵邑,早薨,无子。文帝复以赞弟壹绍玹后。黄初二年,改封济阳侯。四年,进爵为公。太和四年,追进玹爵,谥曰怀公。六年,又进号曰怀王,追谥赞曰西乡哀侯。壹薨,谥曰悼公。子恒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千九百户。
陈留恭王峻字子安,建安二十一年封郿侯。二十二年,徙封襄邑。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陈留王。五年,改封襄邑县。太和六年,又封陈留。甘露四年薨。子澳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七百户。
范阳闵王矩,早薨,无子。建安二十二年,以樊安公均子敏奉矩后,封临晋侯。黄初三年,追封谥矩为范阳闵公。五年,改封敏范阳王。七年,徙封句阳,太和六年,追进矩号曰范阳闵王,改封敏琅邪王。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四百户。敏薨,谥曰原王。子焜嗣。
赵王幹,建安二十年封高平亭侯。二十二年,徙封赖亭侯。其年改封弘农侯。黄初二年,进爵,徙封燕公。三年,为河间王。五年,改封乐城县。七年,徙封钜鹿。太和六年,改封赵王。幹母有宠於太祖。及文帝为嗣,幹母有力。文帝临崩,有遗诏,是以明帝常加恩意。青龙二年,私通宾客,为有司所奏,赐幹玺书诫诲之,曰:“易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诗著’大车惟尘’之诫。自太祖受命创业,深睹治乱之源,鉴存亡之机,初封诸侯,训以恭慎之至言,辅以天下之端士,常称马援之遗诫,重诸侯宾客交通之禁,乃使与犯妖恶同。夫岂以此薄骨肉哉?徒欲使子弟无过失之愆,士民无伤害之悔耳。高祖践阼,祗慎万机,申著诸侯不朝之令。朕感诗人常棣之作,嘉采菽之义,亦缘诏文曰’若有诏得诣京都’,故命诸王以朝聘之礼。而楚、中山并犯交通之禁,赵宗、戴捷咸伏其辜。近东平王复使属官殴寿张吏,有司举奏,朕裁削县。今有司以曹纂、王乔等因九族时节,集会王家,或非其时,皆违禁防。朕惟王幼少有恭顺之素,加受先帝顾命,欲崇恩礼,延乎后嗣,况近在王之身乎?且自非圣人,孰能无过?已诏有司宥王之失。古人有言:’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弗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焉。’叔父兹率先圣之典,以纂乃先帝之遗命,战战兢兢,靖恭厥位,称朕意焉。”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五千户。
临邑殇公子上,早薨。太和五年,追封谥。无后。
楚王彪字朱虎。建安二十一年,封寿春侯。黄初二年,进爵,徙封汝阳公。三年,封弋阳王。其年徙封吴王。五年,改封寿春县。七年,徙封白马。太和五年冬,朝京都。六年,改封楚。初,彪来朝,犯禁,青龙元年,为有司所奏,诏削县三,户千五百。二年,大赦,复所削县。景初三年,增户五百,并前三千户。嘉平元年,兖州刺史令狐愚与太尉王凌谋迎彪都许昌。语在凌传。乃遣傅及侍御史就国案验,收治诸相连及者。廷尉请徵彪治罪。於是依汉燕王旦故事,使兼廷尉大鸿胪持节赐彪玺书切责之,使自图焉。彪乃自杀。妃及诸子皆免为庶人,徙平原。彪之官属以下及监国谒者,坐知情无辅导之义,皆伏诛。国除为淮南郡。正元元年诏曰:“故楚王彪,背国附奸,身死嗣替,虽自取之,犹哀矜焉。夫含垢藏疾,亲亲之道也,其封彪世子嘉为常山真定王。”景元元年,增邑,并前二千五百户。
刚殇公子勤,早薨。太和五年追封谥。无后。
谷城殇公子乘,早薨。太和五年追封谥。无后。
郿戴公子整,奉从叔父郎中绍后。建安二十二年,封郿侯。二十三年薨。无子。黄初二年追进爵,谥曰戴公。以彭城王据子范奉整后。三年,封平氏侯。四年,徙封成武。太和三年,进爵为公。青龙三年薨。谥曰悼公。无后。四年,诏以范弟东安乡公阐为郿公,奉整后。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千八百户。
灵殇公子京,早薨。太和五年追封谥。无后。
樊安公均,奉叔父蓟恭公彬后。建安二十二年,封樊侯。二十四年薨。子抗嗣。黄初二年,追进公爵,谥曰安公。三年,徙封抗蓟公。四年,徙封屯留公。景初元年薨,谥曰定公。子谌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千九百户。
广宗殇公子棘,早薨。太和五年追封谥。无后。
东平灵王徽,奉叔公朗陵哀侯玉后。建安二十二年,封历城侯。黄初二年,进爵为公。三年,为庐江王。四年,徙封寿张王。五年,改封寿张县。太和六年,改封东平。青龙二年,徽使官属挝寿张县吏,为有司所奏。诏削县一,户五百。其年复所削县。正始三年薨。子翕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四百户。
乐陵王茂,建安二十二年封万岁亭侯。二十三年,改封平舆侯。黄初三年,进爵,徙封乘氏公。七年,徙封中丘。茂性傲佷,少无宠於太祖。及文帝世,又独不王。太和元年,徙封聊城公,其年为王。诏曰:“昔象之为虐至甚,而大舜犹侯之有庳。近汉氏淮南、阜陵,皆为乱臣逆子,而犹或及身而复国,或至子而锡土。有虞建之於上古,汉文、明、章行之乎前代,斯皆敦叙亲亲之厚义也。聊城公茂少不闲礼教,长不务善道。先帝以为古之立诸侯也,皆命贤者,故姬姓有未必侯者,是以独不王茂。太皇太后数以为言。如闻茂顷来少知悔昔之非,欲脩善将来。君子与其进,不保其往也。今封茂为聊城王,以慰太皇太后下流之念。”六年,改封曲阳王。正始三年,东平灵王薨,茂称嗌痛,不肯发哀,居处出入自若。有司奏除国土,诏削县一,户五百。五年,徙封乐陵,诏以茂租奉少,诸子多,复所削户,又增户七百。嘉平、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五千户。
文皇帝九男:甄氏皇后生明帝,李贵人生赞哀王协,潘淑媛生北海悼王蕤,朱淑媛生东武阳怀王鉴,仇昭仪生东海定王霖,徐姬生元城哀王礼,苏姬生邯郸怀王邕,张姬生清河悼王贡,宋姬生广平哀王俨。
赞哀王协,早薨。太和五年追封谥曰经殇公。青龙二年,更追改号谥。三年,子殇王寻嗣。景初三年,增户五百,并前三千户。正始九年薨。无子。国除。
北海悼王蕤,黄初七年,明帝即位,立为阳平县王。太和六年,改封北海。青龙元年薨。二年,以琅邪王子赞奉蕤后,封昌乡公。景初二年,立为饶安王。正始七年,徙封文安。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三千五百户。
东武阳怀王鉴,黄初六年立。其年薨。青龙三年赐谥。无子。国除。
东海定王霖,黄初三年立为河东王。六年,改封馆陶县。明帝即位,以先帝遗意,爱宠霖异於诸国。而霖性粗暴,闺门之内,婢妾之间,多所残害。太和六年,改封东海。嘉平元年薨。子启嗣。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六千二百户。高贵乡公髦,霖之子也,入继大宗。
元城哀王礼,黄初二年封秦公,以京兆郡为国。三年,改为京兆王。六年,改封元城王。太和三年薨。五年,以任城王楷子悌嗣礼后。六年,改封梁王。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五百户。
邯郸怀王邕,黄初二年封淮南公,以九江郡为国。三年,进为淮南王。四年,改封陈。六年,改封邯郸。太和三年薨。五年,以任城王楷子温嗣邕后。六年,改封鲁阳。景初、正元、景元中,累增邑,并前四千四百户。
清河悼王贡,黄初三年封。四年薨。无子。国除。
广平哀王俨,黄初三年封。四年薨。无子。国除。
评曰:魏氏王公,既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壅隔,同於囹圄;位号靡定,大小岁易;骨肉之恩乖,常棣之义废。为法之弊,一至于此乎!
《魏书·武文世王公传》译文
武皇帝有二十五个儿子:卞皇后生下文帝、任城威王曹彰、陈思王曹植、萧怀王曹熊,刘夫人生丰愍王曹昂、相殇王曹铄,环夫人生下邓哀王曹冲、彭城王曹据、燕王曹宇,杜夫人生沛穆王曹林、中山恭王曹衮,秦夫人生济阳怀王曹玹、陈留恭王曹峻,尹夫人生范阳闵王曹矩,王昭仪生赵王曹幹,孙姬生下临邑殇公子曹上、楚王曹彪、刚殇公子曹勤,李姬生谷城殇公子曹乘、郿戴公子曹整、灵殇公子曹京,周姬生樊安公曹均,刘姬生下广宗殇公子曹棘,宋姬生东平灵王曹徽,赵姬生乐陵王曹茂。
丰愍王曹昂字子脩。刚成年的时候被推举为孝廉。跟瑞太祖南征,被张绣杀害,没有子嗣,黄初二年,朝廷追封谥号为丰悼公。黄初三年,让樊安公曹均的儿子曹琬做为他的后代,并封曹琬为中都公。这一年,转封他的长子为公侯。黄初五年,朝廷追加曹昂的封号为丰悼王。太和三年,朝廷改封曹昂的谥号为愍王。嘉平六年,朝廷让曹琬继承曹昂的爵位,封为丰王。正元、景元年间,多次给他增加封邑,连带以前的一共两千七百户。曹琬去世后,谥号为恭王。他的儿子曹廉继承爵位。
相殇王曹铄,早年就去世,太和三年被追封谥号。青龙元年,他的儿子愍王曹潜继承爵位,曹潜在这一年去世。青龙二年,他的儿子怀王曹偃继承爵位,食邑两千五百户,他在青龙四年去世。因为他没有子嗣,封国被削除。正元二年,朝廷让乐陵王曹茂的儿子阳都乡公曹竦继承曹铄的后嗣。
邓哀王曹冲,字仓舒。年少时聪慧明察,才智出众,曹冲出生五六年,他的智力想法所达到的,已经像成年人那样。当时孙权曾经送来一只大象,太祖想要知道它的重量,就询问下属,下属都不能提出一个好的办法。曹冲说:“将大象放在放在船上,然后刻下水痕所到的地方,然后将物品放到船上,比较就可以知道了。”太祖很高兴,立即执行。当时军中和国家事情很多,刑罚的使用很严苛。太祖的马鞍放在仓库中,却被老鼠咬坏了,看守仓库的官吏担心必死无疑,商议着反绑双手当面请罪,仍然担心不能被赦免。曹冲对他们说:“等过了三天,然后再去请罪。”曹冲就用刀划破自己的单衣,像被老鼠咬坏的那样,又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面带愁容。太祖询问他原因,曹冲回答说:“世人都认为被老鼠咬坏衣服,衣服的主人会不吉利。现在我的单衣被咬坏了,所以心中忧虑。”太祖说:“这是胡说的话,不要为此苦恼。”不久管理仓促的官吏将老鼠咬坏马鞍的事告诉太祖,太祖笑着说:“我儿子的衣服就在身边,都还被咬坏,更何况马鞍是悬挂在柱子上的呢?”一点都没有责问。曹冲的宽仁慈爱明白事理,都是像这样的事情。那些应该因罪被杀,却被曹冲私下辨明事理而得以宽宥的,前后有几十人。太祖多次对大臣们赞扬他,有想要将王位传给他的想法。曹冲十三岁时,是建安十三年(208),生了病,太祖亲自为他向上天请求保全他的性命。曹冲病逝后,太祖非常悲痛。文帝宽解安慰太祖,太祖说:“这是我的不幸,却是你们的幸事。”说完就流了眼泪,还为曹冲聘娶了甄氏已经死去的女儿与他合葬,追赠给他骑都尉的官印绶带,命宛侯曹据的儿子曹琮做曹冲的后代。建安二十二年(217),太祖朝廷追赠曹冲谥号为封曹琮为邓侯。黄初二年(221),邓哀侯,又追加封号为公。黄初三年(222),朝廷进封曹琮的爵位,转封为冠军公。黄初四年,改封为己氏公。太和五年(232),给曹冲加封称号为邓哀王。景初元年(237),曹琮因为在中尚方制造违禁物品而获罪,被削减三百户食邑,降爵为都乡侯。景初三年(239),被重新封为己氏公。正始七年(246),转封为平阳公。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九百户。
彭城王曹据,在建安十六年(211)年被封为范阳侯。建安二十二年(217),转封为宛侯。黄初二年(221),进封爵位为公。黄初三年(222),被封为章陵王,同一年转封到义阳。文帝因为南方低洼潮湿,加上环太妃是彭城人,将曹据转封到彭城。又改封到济阴。黄初五年(224),文帝下诏说:“先王创建魏国,随着时势而改变制度。汉高祖增加秦朝所设立的郡,到光武帝时因为天下人口减少,合并撤除了郡县。用现在和当时比较,人口更加少。下令那些改封的诸侯王,都改为县王。”曹据被改封到定陶县。太和六年(233),朝廷改封各王后,都将郡当做封国,曹据再次被封到彭城。景初元年(237),曹据因为私自派人到中尚方制造违禁物品而获罪,被削减食邑两千户。景初三年(239),回复了所削减的食邑。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千六百户。
燕王曹宇,字彭祖。建安十六年(211)被封为都乡侯。建安二十二年(217),转封为鲁阳侯。黄初二年(221),被进封爵位为鲁阳公。黄初三年(222),被封为下邳王。黄初五年(224),被转封到单父县。太和六年(233),又被改封为燕王。明帝年少时和曹宇一同起居,总是很喜欢他。等到明帝登基,对他的恩宠赏赐都和其他封王不同。青龙三年,明帝征召他入朝。景初元年(237),曹据返回邺城。景初二年(238)夏天,明帝又征召他到京城。同年冬天十二月,明帝病重,任命曹宇为大将军,将自己的身后事交托给他。曹宇接受委托四天,都坚决推辞;明帝想要托付事务的想法也改变了,就罢免了曹宇的官职。景初三年(239)夏天,曹宇返回邺城。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五千五百户。常道乡公曹奂,是曹宇的儿子,入京继承皇位。
沛穆王曹林,建安十六年(211)被封为饶阳侯。建安二十二年(217),转封到谯县。黄初二年(221),被进封爵位为饶阳公。黄初三年(222),被封为谯王。黄初五年(224),改封为谯县。黄初七年(226),转封到鄄城。太和六年(233),改封到沛县。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千七百户。曹林去世,他的儿子曹纬继承爵位。
中山恭王曹衮,建安二十一年(216)封为平乡侯。年少时就好学,十几岁时就能撰写文章。每次读书是,文学官吏和左右侍从经常担心他因为花费过多精力而生病,多次劝谏阻止他,但曹衮生性就是喜欢读书,没有停止。建安二十二年(217),被转封为东乡侯,同年又改封为赞侯。黄初二年(221),晋升爵位为公,下属的官吏都表示祝贺,曹衮说:“生长在深宫之中,不知道种庄稼的艰难,有很多骄纵放肆的过失。众位贤士已经祝贺了喜事,也应该帮助我弥补过失。”每次兄弟间游玩娱乐,曹衮都独自思考经书典籍。文学防辅们互相说:“我们接受诏令考察赞公的言行,有过失就应该上奏,等到做了善事,也应该让让陛下知道,不能隐藏他的美好。”于是就一起上表称赞曹衮的美德。曹衮得知后,很是惊恐,责备文学们说:“修养自身,坚守自我,是普通人的做法,但各位却将这些事上报,这恰恰是增加了我的负担。况且如果做了善事,怎么还用担心不被人知道呢,但各位却很快做了这样的事,这不是对我有益的事。”他警惕谨慎到这种程度。黄初三年(222),曹衮被封为北海王。这一年,有黄龙在邺城西面的漳水中出现,曹衮上奏称颂。文帝下诏赏赐十斤黄金,并诏令说:“从前唐叔把一株奇异的谷子送归给周公,汉东平王刘苍向光武帝献上颂文,这些都是对骨肉亲情的赞美,以彰显亲人的美好。北海王精通三坟五典,沉迷于领悟学问的真谛,文雅的气质很突出,我很赞赏他。北海王应该克制谨慎,彰显品德,以完成美好的名声。”黄初四年(223),改封曹衮为赞王。黄初七年(226),转封到濮阳。太和二年(228)曹衮去到封地,崇尚节约俭朴,告诫妃妾纺麻织布,习惯做为家人的事宜。太和五年(231)冬天,曹衮回到京都。太和六年(232),封地改到中山。
当初,曹衮入京朝见,违犯了京城的禁令。青龙元年(233),相关官员上奏批评曹衮。明帝下诏说:“中山王向来谨慎持重,偶然来到这里,还是用评价亲属的原则来评判吧。”官员坚持自己的意见。明帝下诏削除曹衮两个封县,七百五十户食邑。曹衮担忧惊惧,告诫属官们要更加谨慎。明帝赞赏他的心意,青龙二年(234),恢复了他被削除的封县。青龙三年(235)秋天,曹衮生了病,明帝 下诏派太医前去诊治,殿中、虎贲带着手书的诏令和赏赐的珍贵膳食接连来到,又派遣太妃、沛王曹林一起去探望。曹衮病重,命令他的属官说:“我德行匮乏,却蒙受恩宠,现在寿命将近了。我喜欢简朴,但朝廷立有临终上报的制度,作为天下的法度。我断气的时候,从停放灵柩到下葬,一定要按照诏书。从前卫国大夫蘧瑗埋葬在濮阳,我看到他的陵墓,经常遥想他的遗留的风姿,希望能依托贤人的魂灵以安放我的身体,修建我的墓地,一定要到贤人的旁边。《礼记》中说:男子不死在妇人手里。还是快点修建好东堂。”东堂修建好后,曹衮给他取名为“遂志之堂”,很快就坐车到那里居住。又告诫世子说:“你年纪小,还不了解行事规范的道理,现在就成了主君,只知道享乐,不知道苦难;不知道艰辛,一定会有骄奢淫逸的过失。接见大臣,一定要以礼相待。即使不是大臣,是年老的人也应该按照礼节回拜。用恭敬侍奉兄长,以慈爱体恤弟弟;如果兄弟有不好的行为,应该下跪劝谏他们。如果劝谏他们但没有听从,就流着眼泪告诫他们;如果告诫了还没有改过,就告诉他们的母亲。如果还是不能改正,就应该上报给陛下知道,并辞掉封地。与其守着恩宠却遭遇祸患,不如过着贫困的生活以保全自身。这也叫做是大的罪过,至于细微的过错,就应该遮掩起来。你这个孩子啊,要慎重地修养自身,以忠诚坚贞侍奉朝廷,用孝敬之心侍奉太妃。在家中内室,要听从太妃;家庭以外的事情,要接受沛王的教导。不要懈怠自己的想法,以安慰我的魂灵。”同年曹衮去世。明帝诏令沛王曹林留在那里完成葬礼,派大鸿胪持符节主持丧事,宗正前去吊唁祭祀,赠送的丧葬礼品十分丰厚。曹衮所写的文章共有两万多字,文才比不上陈思王却喜欢和他比较。他的儿子曹孚继承爵位。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四百户。
济阳怀王曹铉,建安十六年(211)被封为西乡侯。但早年就去世了,没有子嗣。建安二十年(215),朝廷让沛王曹林的儿子曹赞继承曹铉的爵位和食邑,但曹赞也去世得早,没有子嗣。文帝又让曹赞的弟弟曹壹延续曹铉的后代。黄初二年(221),曹壹被改封为济阳侯。黄初四年(223),进封爵位为济阳公。太和四年(231),朝廷追封曹铉的爵位,谥号为怀公。太和六年(233),又进封号为怀王,追谥曹赞为西乡哀侯。曹壹去世后,谥号为悼公。他的儿子曹恒继承爵位。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九百户。
陈留恭王曹峻,字子安,建安二十一年(216)被封为郿侯。建安二十二年(217),转封到襄邑。黄初二年(221)进封爵位为公。黄初三年(222),被封为陈留王。黄初五年(224),改封到襄邑县。太和六年(233),又被封到陈留。在甘露四年去世。他的儿子曹澳继承爵位。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千七百户。
范阳闵王曹矩,早年去世,没有子嗣。建安二十二年(217),朝廷让樊安公曹均的儿子曹敏延续曹矩的香火,被封为临晋侯。黄初三年(222),朝廷追封曹矩为范阳闵公。黄初五年(224),改封曹敏为范阳王。黄初七年(226),朝廷转封为句阳王,太和六年(233),追封曹矩的封号为范阳闵王,改封曹敏为琅邪王。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四百户。曹敏去世后,谥号为原王。他的儿子曹焜继承爵位。
赵王曹幹,建安二十年(215)封为高平亭侯。二十二年(217),转封为赖亭侯。同年改封为弘农侯。黄初二年(221),晋升爵位,迁移封地为燕公。黄初三年(222),被封为河间王。黄初五年(224),被改封到乐城县。黄初七年(226),转移封地到钜鹿。太和六年(233),改封为赵王。曹幹的母亲受到太祖宠爱。等到文帝被定为太祖的继承人,其中也有高幹母亲的功劳。文帝快要驾崩时,立下遗诏,所以明帝经常对他们恩宠有加。青龙二年(234),曹幹私通宾客,被相关官员上奏举报,明帝赐给高幹有印信封记的诏书告诫教诲他,说:“《易》中说‘开创国家,延续家业,不要任用小人’,《诗经》中也有‘不要推动大车,尘土会遮蔽眼睛’的告诫。自从太祖顺应天命开创基业,深刻地体察天下动乱的根源,借鉴国家兴亡的教训,刚开始时分封诸侯,用谦恭谨慎的深刻言论教导他们,用天下间正直的人来辅佐他们,经常说到马援临终之前的告诫,加强诸侯的宾客之间结交的禁令,以至于将他们看得和犯有妖邪作恶的罪人一样。难道是要用这样的办法来淡薄骨肉之间的亲情吗?只是想要让曹氏子弟们没有什么错失罪过,士人百姓没有伤害的悔恨罢了。高祖文帝登基后,对各种事务都非常谨慎,明文公布了诸侯不能入朝的命令。朕有感于《诗经》中有人写下的《棠棣》篇章,赞赏《采菽》讥刺周幽王对来朝见的诸侯侮慢无礼的喻义,也因为诏书中有说‘如果收到诏令可以来到京都’,所以才定下诸侯按期入京朝见的礼节。但楚王、中山王一同违犯了私下结交的禁令,赵宗、戴捷都因他们的罪过受到了惩罚。最近东平王又派属官殴打寿张县吏,相关官员上奏举报,朕判决削减他的封县。现在有关官员认为曹纂、王乔等人趁着宗族节日,在王家聚集,但不是合适的时机,都触犯了禁令。我想到赵王你年幼时有恭敬顺从的素质,再加上接受先帝的遗命,想要加深对你的恩宠礼遇,并延续到后代,更何况是在你本人呢?况且本来也不是圣贤,谁能没有过失呢?我已经诏令有关官员宽宥你的过失。古人有话说:‘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也是谨慎的,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也是有所戒惧的。越是隐蔽的地方越是明显,越是细微的地方越是显著。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在一人独处的时候也是谨慎的。’叔父您应该遵循古代圣人的准则,以遵守先帝的临终嘱咐,小心翼翼,静肃恭谨地保住地位,以符合我的心意。”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五千户。
临邑早逝的公子曹上,早年就去世了。太和五年(232),朝廷追封他的谥号。没有后代。
楚王曹彪,字朱虎。建安二十一年(216),封寿春侯。黄初二年(221)进封爵位,转封为汝阳公。黄初三年(222)被封为弋阳王。同年转封为吴王。黄初五年(224),封地改到寿春县。黄初七年(226),迁移封地为白马。太和五年(231)冬天,到京都朝见天子。六年,改封为楚王。当初,曹彪入京朝见,触犯了禁令,青龙元年(233),被有关官员上奏举报,明帝下诏削减了他三个县、一千五百户的封地。青龙二年(234),明帝大赦天下,恢复了削减的三个县的封地。景初三年(239),为曹彪增加了封邑五百户,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户。嘉平元年(249),兖州刺史令狐愚和太尉王凌密谋要迎曹彪为帝,定都许昌。这简述在《王凌传》中另有记载。齐王就派太傅和侍御史到他的封地查询验证,将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收押起来。廷尉请求征召曹彪前来治罪。于是按照汉朝燕王刘旦的旧例,派人兼任廷尉大鸿胪持节符赐给曹彪用玺印封记的诏书严厉谴责他,让他自己打算。曹彪就自杀了。他的妃妾和儿子们都被贬为平民,迁移到平原郡。曹彪的属官还有近臣谒者,也因为了解内情却不辅佐教导的道义而获罪,都被杀了。曹彪的封地也被削除,成为淮南郡。正元元年(254)齐王下诏书说:“已故楚王曹彪,背叛国家,依附奸人,自己身死,后代也成为平民,虽然是自己导致的,但仍然怜悯他。隐藏过失掩盖罪行,是爱自己兄弟的方法,现在下令封曹彪的世子曹嘉为常山真定王。”景元元年(260),为曹嘉增加封邑,连同以前的共有二千五百户。
刚殇公子曹勤,早年就去世了。太和五年(232),朝廷追封他的谥号。没有后代。
谷城殇公子曹乘,早年就去世了。太和五年(232),朝廷追封他的谥号。没有后代。
郿戴公子曹整,延续堂叔郎中曹绍的后代。建安二十二年(217),封为郿侯。建安二十三年(218)去世。没有子嗣。黄初二年(221)追加进封爵位,谥号为戴公。让彭城王曹据的儿子曹范延续曹整的后代。黄初三年(222),曹范被封为平氏侯。四年,转移封地到成武。太和三年(230),进封爵位为公。青龙三年(236)去世。谥号为悼公。没有后代。青龙四年(237),朝廷下诏封曹范的弟弟,东安乡公曹阐为郿公,延续曹整的香火。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八百户。
灵殇公子曹京,早年就去世了。太和五年(232),朝廷追封他的谥号。没有后代。
樊安公曹均,延续叔公蓟恭公曹彬的香火。建安二十一年(216),封为樊侯。建安二十四年(219)去世。他的儿子曹抗继承爵位。黄初二年(221),朝廷追封晋升为公爵,谥号为安公。三年,改封为抗蓟公。黄初四年(223),转封为屯留公。景初元年(237)去世,谥号为定公。他的儿子曹谌继承爵位。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一千九百户。
广宗殇公子曹棘,早年就去世了。太和五年(232),朝廷追封他的谥号。没有后代。
东平灵王曹徽,延续叔公朗陵哀侯曹玉的香火。建安二十二年(217),封为历城侯。黄初二年(221),晋升爵位为历城公。黄初三年(222),封为庐江王。四年,转封为寿张王。黄初五年(224),改封到寿张县。太和六年(233),转移封地到东平。青龙二年(234),曹徽让属下官员殴打寿张县吏,被有关官员上奏举报。明帝下诏削减一个封县和五百户食邑。同年,就恢复了削减的封县。正始三年去世。儿子曹翕继承爵位。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四百户。
乐陵王曹茂,建安二十二年(217),封为万岁亭侯。建安二十三年(218),改封为平舆侯。黄初三年(222),晋升爵位,转移封地为乘氏公。黄初七年(226),转移封地到中丘。曹茂性情傲慢凶狠,年少时没有受到太祖宠爱。等到了文帝的时期,又只有他没有被封王。太和元年(227),明帝转封他为聊城公,同年封为聊城王。诏令说:“过去舜帝的弟弟象作恶很严重,但大舜依然将他封为有庳的侯。近来汉朝的淮南王、阜陵王,都是乱臣贼子,但仍然能或者等到恢复封国,或者在儿子那一代得到赐土封国。有虞氏在上古时候就建立了这一准则,汉文帝、明帝、章帝在前代都有施行,这些都是按照长幼次序延续兄弟之间的深情厚谊。聊城公曹茂年少时不遵循礼节教化,长大后不追求善事。先帝认为古代封立诸侯,都是任命贤能的人,所以姬姓也有不一定能封侯的人,所以不是只有聊城王曹茂。太皇太后多次这样说。我询问得知曹茂最近对过去的过失有悔恨之心,想要在将来修习善事。君子看到他的进步,不死守他的过往。现在封曹茂为聊城王,以安慰太皇太后推广恩泽的心意。”太和六年(233),改封为曲阳王。正始三年,东平灵王曹徽去世,曹茂自称咽喉痛,不肯参加哀悼,在居所进出自如。有关官员上奏削除他的封土,明帝下诏削减一个封县和五百户食邑。正始五年,转移封地到乐陵,明帝下诏因为曹茂的封地收入少,但儿子很多,就恢复了他被削减的食邑,又增加食邑七百户。嘉平(249~254)、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五千户。
文帝有九个儿子:甄氏皇后生明帝,李贵人生赞哀王曹协,潘淑媛生北海悼王曹蕤,朱淑媛生东武阳怀王曹鉴,仇昭仪生东海定王曹霖,徐姬生元城哀王曹礼,苏姬生邯郸怀王曹邕,张姬生清河悼王曹贡,宋姬生广平哀王曹俨。
赞哀王曹协,去世得早。太和五年(232),追封谥号为经殇公。青龙二年(234),更改了谥号。三年,他的儿子殇王曹寻继承爵位。景初三年(239),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带以前的一共三千户。正始九年(248)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削除。
北海悼王曹蕤,黄初七年(226),明帝登基,封他为阳平县王。太和六年(233),改封到北海。青龙元年(232)去世。二年,朝廷让琅邪王的儿子曹赞延续曹蕤的香火,封他为昌乡公。景初二年(238),封为饶安王。正始七年(246),转移封地到文安。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三千五百户。
东武阳怀王曹鉴,黄初六年(225)封为王。同年去世。青龙三年(235),朝廷赐封谥号。没有子嗣。封国削除。
东海定王曹霖,黄初三年(222)被封为河东王。黄初六年(225)改封到馆陶县。明帝登基后,因为先帝临终的心愿,对曹霖的恩宠跟其他封国都不同。但曹霖生性粗鲁残暴,家中的妻子、婢女和妾室,大多被他残害。太和六年(233),转移封地到东海。嘉平元年(249)去世。他的儿子曹启继承爵位。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六千二百户。高贵乡公曹髦,是曹霖的儿子,后来入京继承大统。
元城哀王曹礼,黄初二年(221),被封为秦公,将京兆郡作为他的封国。三年,改封为京兆王。黄初六年(225)改封为元城王。在太和三年(230)去世。太和五年(232),朝廷让任城王曹楷的儿子曹悌继承他的后代。太和六年(233),改封为梁王。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千五百户。
邯郸怀王曹邕,黄初二年(221),被封为淮南公,以九江郡作为封国。三年进封为淮南王。四年,转移封地到陈地。黄初六年(225)改封到邯郸郡。太和三年(230)去世。太和五年(232),朝廷让任城王曹楷的儿子曹温延续他的后代。太和六年(233),转移封地到鲁阳。景初(237~239)、正元(254~256)、景元年间(260~264),朝廷多次给他增加食邑,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千四百户、
清河悼王曹贡,黄初三年(222)封爵。黄初四年(223)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削除。
广平哀王曹俨,黄初三年(222)封爵。黄初四年(223)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削除。
评:魏氏的王公们,已经空有着有封土的名义,却没有管理一国的实权;又受到禁止防备阻隔,就像身陷囹圄一般;爵位封号没有一定,大小年年改动;骨肉的恩情被扭曲,《棠棣》诗中兄弟情深的义旨遭到废弃。这种作法的弊害,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魏书·王卫二刘傅传》原文
王粲字仲宣,山阳高平人也。曾祖父龚,祖父畅,皆为汉三公。父谦,为大将军何进长史。进以谦名公之胄,欲与为婚,见其二子,使择焉。谦弗许。以疾免,卒于家。
献帝西迁,粲徙长安,左中郎将蔡邕见而奇之。时邕才学显著,贵重朝廷,常车骑填巷,宾客盈坐。闻粲在门,倒屣迎之。粲至,年既幼弱,容状短小,一坐尽惊。邕曰:“此王公孙也,有异才,吾不如也。吾家书籍文章,尽当与之。”年十七,司徒辟,诏除黄门侍郎,以西京扰乱,皆不就。乃之荆州依刘表。表以粲貌寝而体弱通侻,不甚重也。表卒,粲劝表子琮,令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赐爵关内侯。太祖置酒汉滨,粲奉觞贺曰:“方今袁绍起河北,仗大众,志兼天下,然好贤而不能用,故奇士去之。刘表雍容荆楚,坐观时变,自以为西伯可规。士之避乱荆州者,皆海内之俊杰也;表不知所任,故国危而无辅。明公定冀州之日,下车即缮其甲卒,收其豪杰而用之,以横行天下;及平江、汉,引其贤俊而置之列位,使海内回心,望风而愿治,文武并用,英雄毕力,此三王之举也。”后迁军谋祭酒。魏国既建,拜侍中。博物多识,问无不对。时旧仪废弛,兴造制度,粲恒典之。
初,粲与人共行,读道边碑,人问曰:“卿能闇诵乎?”曰:“能。”因使背而诵之,不失一字。观人围棋,局坏,粲为覆之。棋者不信,以帊盖局,使更以他局为之。用相比校,不误一道。其强记默识如此。性善算,作算术,略尽其理。善属文,举笔便成,无所改定,时人常以为宿构;然正复精意覃思,亦不能加也。著诗、赋、论、议垂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从征吴。二十二年春,道病卒,时年四十一。粲二子,为魏讽所引,诛。后绝。
始文帝为五官将,及平原侯植皆好文学。粲与北海徐幹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瑀字元瑜、汝南应玚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幹并见友善。
幹为司空军谋祭酒掾属,五官将文学。
琳前为何进主簿。进欲诛诸宦官,太后不听,进乃召四方猛将,并使引兵向京城,欲以劫恐太后。琳谏进曰:“易称’即鹿无虞’。谚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可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以此行事,无异於鼓洪炉以燎毛发。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违经合道,天人顺之;而反释其利器,更徵於他。大兵合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祇为乱阶。”进不纳其言,竟以取祸。琳避难冀州,袁绍使典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邪?”琳谢罪,太祖爱其才而不咎。
瑀少受学於蔡邕。建安中都护曹洪欲使掌书记,瑀终不为屈。太祖并以琳、瑀为司空军谋祭酒,管记室,军国书檄,多琳、瑀所作也。琳徙门下督,瑀为仓曹掾属。
玚、桢各被太祖辟为丞相掾属。玚转为平原侯庶子,后为五官将文学。桢以不敬被刑,刑竟署吏。咸著文赋数十篇。
瑀以十七年卒。幹、琳、玚、桢二十二年卒。文帝书与元城令吴质曰:“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矣。著中论二十馀篇,辞义典雅,足传于后。德琏常斐然有述作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幹有逸气,但未遒耳。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於辞赋,惜其体弱,不起其文;至於所善,古人无以远过也。昔伯牙绝弦於锺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也。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俊也。”
自颍川邯郸淳、繁钦、陈留路粹、沛国丁仪、丁廙、弘农杨脩、河内荀纬等,亦有文采,而不在此七人之例。
玚弟璩,璩子贞,咸以文章显。璩官至侍中。贞咸熙中参相国军事。
瑀子籍,才藻艳逸,而倜傥放荡,行己寡欲,以庄周为模则。官至步兵校尉。
时又有谯郡嵇康,文辞壮丽,好言老、庄,而尚奇任侠。至景元中,坐事诛。
景初中,下邳桓威出自孤微,年十八而著浑舆经,依道以见意。从齐国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后为安成令。
吴质,济阴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官至振威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封列侯。
卫觊字伯儒,河东安邑人也。少夙成,以才学称。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茂陵令、尚书郎。太祖征袁绍,而刘表为绍援,关中诸将又中立。益州牧刘璋与表有隙,觊以治书侍御史使益州,令璋下兵以缀表军。至长安,道路不通,觊不得进,遂留镇关中。时四方大有还民,关中诸将多引为部曲,觊书与荀彧曰:“关中膏腴之地,顷遭荒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馀家,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归者无以自业,诸将各竞招怀,以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兵家遂强。一旦变动,必有后忧。夫盐,国之大宝也,自乱来散放,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巿犁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粟,以丰殖关中。远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隶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强本弱敌之利也。”彧以白太祖。太祖从之,始遣谒者仆射监盐官,司隶校尉治弘农。关中服从,乃白召觊还,稍迁尚书。魏国既建,拜侍中,与王粲并典制度。文帝即王位,徙为尚书。顷之,还汉朝为侍郎,劝赞禅代之义,为文诰之诏。文帝践阼,复为尚书,封阳吉亭侯。
明帝即位,进封閺乡侯,三百户。觊奏曰:“九章之律,自古所传,断定刑罪,其意微妙。百里长吏,皆宜知律。刑法者,国家之所贵重,而私议之所轻贱;狱吏者,百姓之所县命,而选用者之所卑下。王政之弊,未必不由此也。请置律博士,转相教授。“事遂施行。时百姓凋匮而役务方殷,觊上疏曰:“夫变情厉性,强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之又艰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显荣也,所恶者贫贱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也,君爱之则富贵显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所从至也。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陛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可见矣。今议者多好悦耳,其言政治则比陛下於尧舜,其言征伐则比二虏於貍鼠。臣以为不然。昔汉文之时,诸侯强大,贾谊累息以为至危。况今四海之内,分而为三,群士陈力,各为其主。其来降者,未肯言舍邪就正,咸称迫於困急,是与六国分治,无以为异也。当今千里无烟,遗民困苦,陛下不善留意,将遂凋弊不可复振。礼,天子之器必有金玉之饰,饮食之肴必有八珍之味,至於凶荒,则彻膳降服。然则奢俭之节,必视世之丰约也。武皇帝之时,后宫食不过一肉,衣不用锦绣,茵蓐不缘饰,器物无丹漆,用能平定天下,遗福子孙。此皆陛下之所亲览也。当今之务,宜君臣上下,并用筹策,计校府库,量入为出。深思句践滋民之术,由恐不及,而尚方所造金银之物,渐更增广,工役不辍,侈靡日崇,帑藏日竭。昔汉武信求神仙之道,谓当得云表之露以餐玉屑,故立仙掌以承高露。陛下通明,每所非笑。汉武有求於露,而由尚见非,陛下无求於露而空设之;不益於好而糜费功夫,诚皆圣虑所宜裁制也。”觊历汉、魏,时献忠言,率如此。
受诏典著作,又为魏官仪,凡所撰述数十篇。好古文、鸟篆、隶草,无所不善。建安末,尚书右丞河南潘勖,黄初时,散骑常侍河内王象,亦与觊并以文章显。觊薨,谥曰敬侯。子瓘嗣。瓘咸熙中为镇西将军。
刘廙字恭嗣,南阳安众人也。年十岁,戏於讲堂上,颍川司马德操拊其头曰:“孺子,孺子,’黄中通理’,宁自知不?”廙兄望之,有名於世,荆州牧刘表辟为从事。而其友二人,皆以谗毁,为表所诛。望之又以正谏不合,投传告归。廙谓望之曰:“赵杀鸣、犊,仲尼回轮。今兄既不能法柳下惠和光同尘於内,则宜模范蠡迁化於外。坐而自绝於时,殆不可也!”望之不从,寻复见害。廙惧,奔扬州,遂归太祖。太祖辟为丞相掾属,转五官将文学。文帝器之,命廙通草书。廙答书曰:“初以尊卑有逾,礼之常分也。是以贪守区区之节,不敢脩草。必如严命,诚知劳谦之素,不贵殊异若彼之高,而惇白屋如斯之好,苟使郭隗不轻於燕,九九不忽於齐,乐毅自至,霸业以隆。亏匹夫之节,成巍巍之美,虽愚不敏,何敢以辞?”魏国初建,为黄门侍郎。
太祖在长安,欲亲征蜀,廙上疏曰:“圣人不以智轻俗,王者不以人废言。故能成功於千载者,必以近察远,智周於独断者,不耻於下问,亦欲博采必尽於众也。且韦弦非能言之物,而圣贤引以自匡。臣才智闇浅,愿自比於韦弦。昔乐毅能以弱燕破大齐,而不能以轻兵定即墨者,夫自为计者虽弱必固,欲自溃者虽强必败也。自殿下起军以来,三十馀年,敌无不破,强无不服。今以海内之兵,百胜之威,而孙权负险於吴,刘备不宾於蜀。夫夷狄之臣,不当冀州之卒,权、备之籍,不比袁绍之业,然本初以亡,而二寇未捷,非闇弱於今而智武於昔也。斯自为计者,与欲自溃者异势耳。故文王伐崇,三驾不下,归而脩德,然后服之。秦为诸侯,所征必服,及兼天下,东向称帝,匹夫大呼而社稷用隳。是力毙於外,而不恤民於内也。臣恐边寇非六国之敌,而世不乏才,土崩之势,此不可不察也。天下有重得,有重失:势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得也;势不可得而我勤之,此重失也。於今之计,莫若料四方之险,择要害之处而守之,选天下之甲卒,随方面而岁更焉。殿下可高枕於广夏,潜思於治国;广农桑,事从节约,脩之旬年,则国富民安矣。”太祖遂进前而报廙曰:“非但君当知臣,臣亦当知君。今欲使吾坐行西伯之德,恐非其人也。”
魏讽反,廙弟伟为讽所引,当相坐诛。太祖令曰:“叔向不坐弟虎,古之制也。”特原不问,徙署丞相仓曹属。廙上疏谢曰:“臣罪应倾宗,祸应覆族。遭乾坤之灵,值时来之运,扬汤止沸,使不燋烂;起烟於寒灰之上,生华於已枯之木。物不答施於天地,子不谢生於父母,可以死效,难用笔陈。”廙著书数十篇,及与丁仪共论刑礼,皆传於世。文帝即王位,为侍中,赐爵关内侯。黄初二年卒。无子。帝以弟子阜嗣。
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也。建安中,为计吏,诣许。太史上言:“正旦当日蚀。“劭时在尚书令荀彧所,坐者数十人,或云当废朝,或云宜卻会。劭曰:“梓慎、裨灶,古之良史,犹占水火,错失天时。礼记曰诸侯旅见天子,及门不得终礼者四,日蚀在一。然则圣人垂制,不为变异豫废朝礼者,或灾消异伏,或推术谬误也。”彧善其言。敕朝会如旧,日亦不蚀。
御史大夫郗虑辟劭,会虑免,拜太子舍人,迁秘书郎。黄初中,为尚书郎、散骑侍郎。受诏集五经群书,以类相从,作皇览。明帝即位,出为陈留太守,敦崇教化,百姓称之。徵拜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定科令,作新律十八篇,著律略论。迁散骑常侍。时闻公孙渊受孙权燕王之号,议者欲留渊计吏,遣兵讨之,劭以为“昔袁尚兄弟归渊父康,康斩送其首,是渊先世之效忠也。又所闻虚实,未可审知。古者要荒未服,脩德而不征,重劳民也。宜加宽贷,使有以自新。”后渊果斩送权使张弥等首。劭尝作赵都赋,明帝美之,诏劭作许都、洛都赋。时外兴军旅,内营宫室,劭作二赋,皆讽谏焉。
青龙中,吴围合肥,时东方吏士皆分休,征东将军满宠表请中军兵,并召休将士,须集击之。劭议以为“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战其地,若便进击,不必能制。宠求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军前发,扬声进道,震曜形势。骑到合肥,疏其行队,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自破贼矣。”帝从之。兵比至合肥,贼果退还。
时诏书博求众贤。散骑侍郎夏侯惠荐劭曰:“伏见常侍刘劭,深忠笃思,体周於数,凡所错综,源流弘远,是以群才大小,咸取所同而斟酌焉。故性实之士服其平和良正,清静之人慕其玄虚退让,文学之士嘉其推步详密,法理之士明其分数精比,意思之士知其沈深笃固,文章之士爱其著论属辞,制度之士贵其化略较要,策谋之士赞其明思通微,凡此诸论,皆取適己所长而举其支流者也。臣数听其清谈,览其笃论,渐渍历年,服膺弥久,实为朝廷奇其器量。以为若此人者,宜辅翼机事,纳谋帏幄,当与国道俱隆,非世俗所常有也。惟陛下垂优游之听,使劭承清闲之欢,得自尽於前,则德音上通,辉耀日新矣。”
景初中,受诏作都官考课。劭上疏曰:“百官考课,王政之大较,然而历代弗务,是以治典阙而未补,能否混而相蒙。陛下以上圣之宏略,愍王纲之弛颓,神虑内鉴,明诏外发。臣奉恩旷然,得以启蒙,辄作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作说略一篇。臣学寡识浅,诚不足以宣畅圣旨,著定典制。”又以为宜制礼作乐,以移风俗,著乐论十四篇,事成未上,会明帝崩,不施行。正始中,执经讲学,赐爵关内侯。凡所撰述,法论、人物志之类百馀篇。卒,追赠光禄勋。子琳嗣。
劭同时东海缪袭亦有才学,多所述叙,官至尚书、光禄勋。
袭友人山阳仲长统,汉末为尚书郎,早卒。著昌言,词佳可观省。
散骑常侍陈留苏林、光禄大夫京兆韦诞、陈郡太守任城孙该、郎中令河东杜挚等亦著文赋,颇传於世。
傅嘏字兰石,北地泥阳人,傅介子之后也。伯父巽,黄初中为侍中尚书。嘏弱冠知名,司空陈群辟为掾。时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法,事下三府。嘏难劭论曰:“盖闻帝制宏深,圣道奥远,苟非其才,则道不虚行,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暨乎王略亏颓而旷载罔缀,微言既没,六籍泯玷。何则?道弘致远而众才莫晞也。案劭考课论,虽欲寻前代黜陟之文,然其制度略以阙亡。礼之存者,惟有周典,外建侯伯,藩屏九服,内立列司,筦齐六职,土有恒贡,官有定则,百揆均任,四民殊业,故考绩可理而黜陟易通也。大魏继百王之末,承秦、汉之烈,制度之流,靡所脩采。自建安以来,至于青龙,神武拨乱,肇基皇祚,扫除凶逆,芟夷遗寇,旌旗卷舒,日不暇给。及经邦治戎,权法并用,百官群司,军国通任,随时之宜,以应政机。以古施今,事杂义殊,难得而通也。所以然者,制宜经远,或不切近,法应时务,不足垂后。夫建官均职,清理民物,所以立本也;循名考实,纠励成规,所以治末也。本纲末举而造制未呈,国略不崇而考课是先,惧不足以料贤愚之分,精幽明之理也。昔先王之择才,必本行於州闾,讲道於庠序,行具而谓之贤,道脩则谓之能。乡老献贤能于王,王拜受之,举其贤者,出使长之,科其能者,入使治之,此先王收才之义也。方今九州之民,爰及京城,未有六乡之举,其选才之职,专任吏部。案品状则实才未必当,任薄伐则德行未为叙,如此则殿最之课,未尽人才。述综王度,敷赞国式,体深义广,难得而详也。”
正始初,除尚书郎,迁黄门侍郎。时曹爽秉政,何晏为吏部尚书,嘏谓爽弟羲曰:“何平叔外静而内銛巧,好利,不念务本。吾恐必先惑子兄弟,仁人将远,而朝政废矣。”晏等遂与嘏不平,因微事以免嘏官。起家拜荥阳太守,不行。太傅司马宣王请为从事中郎。曹爽诛,为河南尹,迁尚书。嘏常以为”秦始罢侯置守,设官分职,不与古同。汉、魏因循,以至于今。然儒生学士,咸欲错综以三代之礼,礼弘致远,不应时务,事与制违,名实未附,故历代而不至於治者,盖由是也。欲大改定官制,依古正本,今遇帝室多难,未能革易”。
时论者议欲自伐吴,三征献策各不同。诏以访嘏,嘏对曰:“昔夫差陵齐胜晋,威行中国,终祸姑苏;齐闵兼土拓境,辟地千里,身蹈颠覆。有始不必善终,古之明效也。孙权自破关羽并荆州之后,志盈欲满,凶宄以极,是以宣文侯深建宏图大举之策。今权以死,讬孤於诸葛恪。若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外内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於深江之外矣。而议者或欲汎舟径济,横行江表;或欲四道并进,攻其城垒;或欲大佃疆埸,观衅而动:诚皆取贼之常计也。然自治兵以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之为寇,几六十年矣,君臣伪立,吉凶共患,又丧其元帅,上下忧危,设令列船津要,坚城据险,横行之计,其殆难捷。惟进军大佃,最差完牢。兵出民表,寇钞不犯;坐食积谷,不烦运士;乘衅讨袭,无远劳费:此军之急务也。昔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今欲越长江,涉虏庭,亦向时之喻也。未若明法练士,错计於全胜之地,振长策以御敌之馀烬,斯必然之数也。”后吴大将诸葛恪新破东关,乘胜扬声欲向青、徐,朝廷将为之备。嘏议以为”淮海非贼轻行之路,又昔孙权遣兵入海,漂浪沉溺,略无孑遗,恪岂敢倾根竭本,寄命洪流,以徼乾没乎?恪不过遣偏率小将素习水军者,乘海溯淮,示动青、徐,恪自并兵来向淮南耳”。后恪果图新城,不克而归。
嘏常论才性同异,锺会集而论之。嘉平末,赐爵关内侯。高贵乡公即尊位,进封武乡亭侯。正元二年春,毌丘俭、文钦作乱。或以司马景王不宜自行,可遣太尉孚往,惟嘏及王肃劝之。景王遂行。以嘏守尚书仆射,俱东。俭、钦破败,嘏有谋焉。及景王薨,嘏与司马文王径还洛阳,文王遂以辅政。语在锺会传。会由是有自矜色,嘏戒之曰:“子志大其量,而勋业难为也,可不慎哉!”嘏以功进封阳乡侯,增邑六百户,并前千二百户。是岁薨,时年四十七,追赠太常,谥曰元侯。祗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嘏著勋前朝,改封祗泾原子。
评曰:昔文帝、陈王以公子之尊,博好文采,同声相应,才士并出,惟粲等六人最见名目。而粲特处常伯之官,兴一代之制,然其冲虚德宇,未若徐幹之粹也。卫觊亦以多识典故,相时王之式。刘劭该览学籍,文质周洽。刘廙以清鉴著,傅嘏用才达显云。
《魏书·王卫二刘傅传》译文
王粲,字仲宣,山阳郡高平县人。曾祖父王龚,祖父王畅,都是汉朝时候的三公。父亲王谦,是大将军何进的长史。何进因为王谦是名臣的后代,想要和他结为儿女亲家,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叫来见他,让他选择一个。王谦没有答应。后来因病免官,在家中去世。
汉献帝迁到西面,王璨迁移到长安,左中郎将蔡邕看到他就认为很惊异。当时蔡邕文才学问都很著名,在朝廷中身份贵重,家门前经常来满了车驾,宾客满门。得知王璨在门口,急忙出迎,把鞋子都穿倒了。王璨来到,年纪还小,身材很矮小,在座的人都很吃惊。蔡邕说:“这是王畅的孙子,有奇才,我比不上他。我家中的典籍文章,全部都送给他。”王璨十七岁的时候,被司徒府征召,天子征召他担任黄门侍郎,因为当时长安动乱,王粲都没有赴任。随后王粲到荆州依附刘表。刘表因为王粲相貌丑陋并且身材矮小并且不拘礼节,不是很看重他。刘表去世后,王粲劝说刘表的儿子刘琮,让他归附太祖。太祖征召他担任丞相掾吏,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太祖在汉水边上设置酒席,王粲举着酒杯祝贺说:“现在袁绍在河北骑兵,倚仗这人数众多,有兼并天下的志向,但是喜欢贤人却不能重用,所以有奇才的人士都离开他。刘表在荆楚之间从容不迫地观察时势变化,自认为可以仿效西伯周文王。那些在荆州躲避战乱的士人,都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刘表不知道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危难的时候没有辅佐的人。明公平定冀州的时候,刚下车就修缮加冰,招揽英雄豪杰而重用他们,得以所向披靡;等到平定江汉地区,又招揽这一地区的贤人俊杰并安排好他们的职位,使得天下归心,都顺着时势而归附,文治武功并行,豪杰们都竭尽全力,这是夏、商、周三代开国国君才能做到的事情啊!”后来,王粲被调任为参谋军事的军谋祭酒。魏国建立之后,王粲被任命为侍中。王粲知识广博,见识深远,每次有问题没有回答不上来的。当时,旧时的礼节都已经荒废,朝廷要重新制定制度,王粲总是主持这件事。
当初,王粲和人同行,阅读路边的碑文,有人问说:“您能背诵出来吗?”王粲说:“能。”于是就让他背向碑文并背诵出来,没有遗漏一个字。他观看人下围棋,棋盘上的棋被碰乱了,王粲为他们恢复棋局,下棋的人不相信,用手帕盖在棋盘山,让他在另外的棋盘山恢复,用两盘棋相比较,没有一道是错的。他的记忆力如此之强。王粲生性善于计算,所算术的时候,能简单地就得到其中的答案。他善于写文章,一拿起笔就能完成,没有需要修改的,当时的人经常认为他是准备了很久的;但是就算反复深入思考,也不能超过他。王粲著写有诗、赋、论、议近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216),王粲跟随太祖征讨吴国。二十二年(217)春,他在路上病逝,当时四十一岁。王粲有两个儿子,因为魏讽谋反作乱而受牵连被诛杀。王粲的后代就断绝了。
当初,文帝曹丕担任五官中郎将,和弟弟平原侯曹植都很爱好文学。王粲与北海徐幹(字伟长)、广陵陈琳(字孔璋)、陈留阮蠫(字元瑜)、汝南应蠩(字德琏)、东平刘桢(字公干)关系都很好。
徐幹担任过司空军师祭酒、司空掾属,以及五官将文学。
陈琳之前是何进的主簿。何进打算诛杀宦官们,太后没有允许,何进就召集各地的勇猛将士,让他们一起率军向京城进发,想要以此挟持恐吓太后。徐琳劝谏何进说:“《易经》中说‘没有虞官相助,即使深入山林,也得不到鹿’。谚语也说‘遮住眼睛捕猎麻雀’。那些微小的事物尚且不能欺压他们以满足自己,更何况是国家的大事,难道可以靠欺诈获得成功吗?现在将军您总揽朝政,掌握军事大权,气势雄壮,随心行事。按照现在的权势做事,跟烧起大火炉以烧掉头发没有什么不同。只应该迅速行动,行使权力,当机立断,虽然违背法则但合乎道义,上天和百姓都会顺应;但您却放弃了手中的有利武器,反而从其他地方征召士兵前来。大军聚集,强大的人称雄,这就是所说的倒拿着武器,将武器的的手柄交到别人手里;这样功业一定不会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开端。”何进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最后招致杀身之祸。陈琳到冀州躲避祸乱,袁绍让他主管文章书籍。袁氏落败后,陈琳归附太祖。太祖对他说:“你过去为袁本初起草文书,只要查明我的罪过就可以,将罪过在我身上停止,怎么还要往上涉及到我的父亲先祖呢?”陈琳为此谢罪,太祖爱惜他的才干而没有追责。
阮瑀年少时向蔡邕求学。建安中都护曹洪打算让他主管文书工作,他一直都没有屈从。太祖让徐琳、阮瑀共同做为司空军谋祭酒,主管书记檄文。军事上或国家的文书,大多是徐琳、阮瑀所写的。后来徐琳转任门下督,阮瑀做了仓曹掾属。
应玚、刘桢各自被太祖征召为丞相掾属。后来应玚转而做为平原侯庶子,后来担任五官将文学。刘桢因为“不敬”的罪行被处以刑罚,刑罚结束后做了小官。两人都著写了数十篇文赋。
阮瑀在建安十七年(212)去世。徐幹、陈琳、应玚、刘桢在建安二十二年(217)去世。文帝写信给元城县令吴质说:“过去出现疫病,亲人朋友大多都遭遇了这场灾祸,徐幹、陈琳、应玚、刘桢都在那时候一同去世。看古今的文人,大多不拘小节,很少有人因为名誉节操而立身在世上的。而只有徐幹能胸怀文才,心存质朴,少欲无求,有像许由隐居箕山一样的志向,真可以说是文质兼备的君子。撰写了《中论》二十多篇,文辞雅致,足以流传后世。应玚经常有很好的创作想法,他的才干学问也足以撰写文章,但这美好的志向没有成功,实在是很痛惜啊!陈琳的奏章写得很刚健有力,只是文辞有些繁琐。刘桢的文章有飘逸的感觉,但还不够遒劲。阮瑀的文书写的洒脱灵敏,读起来让人心情愉悦。王粲自己擅长于辞赋自写作,只是文章气势微弱,不能撑起他的文章;至于他所擅长的,那古人也不会超过他太多。过去俞伯牙因为钟子期去世而摔断琴,仲尼因为子路去世而倒掉肉酱,是因为痛惜知音难以遇到,感伤弟子难以得到。这几位只是比不上古人,但也是一时的俊杰了。”
还有颍川的邯郸淳、繁钦,陈留的路粹,沛国的丁仪、丁廙、弘农的杨脩,河内的荀纬等人,也是有文采的,只是不再这七个人中。
应玚的弟弟应璩,应璩的儿子应贞,都因为文章写得好而闻名。应璩做官到侍中。应贞在咸熙年间担任过参相国军事
阮瑀的儿子阮籍,文采辞藻华丽飘逸,但他洒脱放荡,立身处世没有什么欲望,将庄周作为榜样。做官到步兵校尉。
当时还有谯郡的嵇康,文章辞藻雄壮华丽,喜欢谈论老庄,并且崇尚侠气,乐于助人。到景元年间,因事获罪,被杀。
景初年间,下邳县桓威出身低微,十八岁的时候就撰写了《浑舆经》,按照道家的思想, 但也有自己的见解。曾做过魏王时齐国的门下书佐、司徒署吏,后来担任过安成县令。
吴质,济阴人,因为文学才干被文帝赏识,做官到振威将军,被授予符节督领河北地区各项军事事务,封为列侯。
卫觊,字伯儒,河东郡安邑县人。年少时候就称名,以文学才能闻名。太祖征召他为司空掾属,担任茂陵县令、尚书郎。太祖讨伐袁绍,而刘表做为袁绍的援助,关中地区的将领又保持中立。益州牧刘璋和刘表又嫌隙,卫觊以治书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让刘璋不要出兵以牵制刘表。到了长安,道路隔绝不通,卫觊不能前行,就留下镇守关中。当时各地有很多流亡在外的百姓返回,关中的将领们大多招揽做为自己的部下,卫觊写信给荀彧说:“关中地区富庶,一下子遭遇饥荒动乱,百姓流亡到荆州的有十万多户,得知故土已经安定,都盼望着能够回来。但回来的人不能自谋生计,将领们各自竞相招揽做为自己的部下。郡县实力弱小,不能和他们竞争,所以将领们的势力更加强大。一旦发生变故,一定会有后患。盐,是国家重要的宝藏,自从动乱以来,管理散漫,应该像过去一样安排使者监管买卖,用获得的利益买耕牛。如果有回来的百姓,就供应给他们。让他们努力耕种,积累粮食,以使关中富足起来。远处的百姓听说后,一定会日夜争相赶着回来。又派司隶校尉留下治理关中,主持各项事务,那将领们就会渐渐被削弱,官府百姓渐渐兴盛,这是使自己强大使敌人弱小的好处啊。”荀彧将这些话告诉太祖。太祖听从了他,才开始派遣谒者仆射监督盐官,派司隶校尉治理弘农郡。关中地区都顺服,太祖就召卫觊回来,逐渐提升他为尚书。魏国建立以后,卫觊担任侍中,和王粲一起主持制度的修订。文帝继位魏王后,他被任命为尚书。不久,他返回汉朝担任侍郎,宣扬帝位禅让交替的大义,并拟写诏书。文帝登基后,卫觊又担任尚书,被封为阳吉亭侯。
明帝登基后,卫觊被进封爵位为閺乡侯,食邑三百户。卫觊上奏说:“九章的刑律,是古代就流传下来的,判断刑罚罪名,标准很细致。因此主管一方的官吏,应该都通晓刑律。刑罚律法,是国家最重要的制度,却在私下的议论中被轻视;断决判案的官吏,是百姓的性命寄托的,但选拔任用的人却是比较低微的官职。国家政治的弊端,不一定不是从这里开始。希望能设置刑律博士,让他们向有关的官员教授刑律方面的知识。”这件事被执行了。当时百姓生活困苦,但各种徭役很多,卫觊上疏说:“改变一个人的性情,靠强迫是办不到的。做为臣子,要提出意见已经不容易了,做为君主,要接受意见也很艰难。况且人所喜欢的,就是富贵显达,所厌恶的就是贫贱死亡,但这四种情况,是由君主所控制的,君主宠爱,就能享受荣名富贵,君主厌恶,就会陷入贫贱或死亡;顺从君主的想法,是得到恩宠的原因,违背君主的想法,是君主厌恶的原因。所以做为臣子,都争相顺从您的心意而避开会违背您想法的事情,不是那些为国家家破人亡,牺牲自己成全君主的人,谁能冒犯天威,触犯忌讳,提出建议,阐述自己的想法呢?”陛下如果能留心观察这些情况,那我的心意就能了解了。现在商议朝政的人大多喜欢好听的话,他们说到政治,就将陛下比作尧舜,说到军事征伐,就将吴国、蜀国比喻成貍鼠。臣认为不是这样。过去汉文帝时期,诸侯王势力强盛,贾谊担忧惊恐,认为国家情况危急。况且现在天下的形势,分成三部分,士人们竭尽全力,各自为自己的主君效力。那些前来投降的人,也不肯说是弃暗投明,都说是被紧急情况逼迫,这种情况,跟六国划分势力统治,没有什么区别。现在国家人烟稀少,留下的百姓困苦不堪,陛下没有多加留心,国家就会凋敝,不能再振兴。按照礼节,天子所用的器物一定有金玉的装饰,饮食的菜肴一定要有八珍等佳味。遇上饥荒战乱,就应减去佳肴和装饰。但是奢侈还是节俭的程度,一定要看时代的富饶或贫困。武皇帝的时代,后宫妃嫔每餐只能有一样肉食,服饰上没有锦绣,褥垫不加花边,器物不涂丹漆,因此能够平定天下,将福气留给子孙后代。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的要事,应该是君臣上下,一起谋划,计算国库中的物资,根据收入来支出。深入思考越王勾践增长百姓的方法,尚且担心比不上,而尚方所制造的金银器物,数量和范围渐渐扩大增长,工人们的工作没有停止,奢侈的风气越来越兴盛,国库日渐空虚。过去汉武帝相信并寻求成仙的方法,说是应该得到云上的露水,以能食用天上饮食的碎屑,所以建立高高的手掌以承接露水。陛下您通达圣明,经常嘲笑这件事。汉武帝对甘露有所指求,尚且被人指责,陛下对这些没有请求却白白建造这个;不能增加好处,反而花费很多功夫,实在是您应该好好考虑再决定的。”卫觊经历了汉魏两朝,经常进献忠言,大概都是这样的。
卫觊接受诏令主持整理文章典籍,又撰写了《魏官仪》,所撰写的文章共有几十篇。他喜好古文、鸟篆、隶草,没有不擅长的。建安末年,尚书右丞,河南人潘勖,黄初年间的散骑常使,河内人王象,也和卫觊一样因为文章而闻名。卫觊去世后,谥号为敬侯。他的儿子卫瓘承袭爵位。卫瓘在咸熙年间担任过镇西将军。
刘廙字恭嗣,南阳郡安众县人。十岁的时候,在课堂上游戏,颍川的名士司马德操摸着他的头说:“小孩子,小孩子,‘通晓事物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吗?”刘廙的兄长刘望之,在当时很有名望,荆州牧刘表征召他担任从事。但他的两个友人,都因为他人的谗言诋毁,被刘表诛杀。刘望之又因为直言规劝,和刘表不和,就弃官回家了。刘廙对刘望之说:“从前赵简子杀犊准、铎鸣,孔子驾车返回。现在兄长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的和光同尘,那就应该模仿范蠡迁居到远的地方。坐在这里等待死亡的时间,实在不可以啊!”刘望之没有听从,不久就被刘表杀害。刘廙心中恐惧,就逃奔向扬州投靠太祖。太祖征召他为丞相掾属,后转任五官将文学。文帝很器重他,让他交接、起草文书。刘廙上疏回答说:“臣刚开始身份尊卑之间界限,是礼节的规定。所以一味固守小小的礼节,不敢草草下笔。一定都像接受到严肃的任命,了解辛劳谦和的本意,而不看重出身的高低贵贱,而看重虽然清贫但正直的士人,如果能像郭隗不为燕昭王所轻视,献九九小术的人不被齐桓公忽略,那像乐毅这样的人就会自己来到,霸业也会因此兴盛。损失一个普通人的节操,成就宏大的基业,我虽然愚陋不机敏,又怎么敢推辞呢?”魏国刚建立的时候,刘廙担任黄门侍郎。
太祖在长安,想要亲自率军征讨蜀国,刘廙上疏说:“圣贤之人不会因为自己的智慧而看轻普通人,成就王业的人不会因为一个人而不听取建议。所以能成就流传千古基业的人,一定是从眼前的事物观察之后的事情,比独断专行的人考虑得更全面,向不如自己的人询问也不感到羞耻,也想要能广泛吸收他们的长处。况且,皮带、弓弦虽然不是能说话的物品,但圣贤门都用这些来自比。臣的才学智谋都很粗浅,希望能比作皮带、弓弦。过去乐毅能依靠弱小的燕国战胜强大的齐国,却不能依靠精简的士兵平定即墨的原因,就是在于为自己谋划的,即使人弱小但也坚固,认为要溃败的,即使强大也会失败。自从殿下出兵以来,已经三十多年,没有敌军不被攻破,没有强敌最后不服从。现在凭借天下的众多的士兵,百战百胜的威势,而孙权在吴国倚仗险要地势,刘备在蜀地仍旧不服从。外族之臣,比不上冀州的一个小兵,孙权、刘备的身份,也比不上袁绍当时的基业,但袁绍已经消亡,而孙权、刘备还没有战胜,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力量弱小且智谋比以前武断。只是因为自强者和自溃者的形势地位转换了罢了。所以周文王征讨崇侯虎,三次都没有能攻克,就回来修养自身德行,然后降服了崇侯虎。秦国做为诸侯的时候,所征讨的地方一定都会降服,等到他兼并填写,登上帝位,百姓们的喊声却导致国家倾颓。这是将力量施加在外部,对内却不体恤百姓的原因。臣担心吴蜀两国虽然没有当时六国的实力,但是也不缺乏贤才,万一进攻会导致秦朝那样土崩瓦解的形势,这不能不深入思考啊。天下之事,有重大的收获,也会有重大的损失:观察形势对我有利而我把握机会,这就是重大的收获;形势对我不利也要去做,就会有重大损失。现在的计策,没有比观察各地的险要地势,选择一个要害之处固守,精选天下的士兵,随着情况每年更换更好的了。这样,殿下就能在宫中高枕无忧,专心于治国理政;推广农桑,推崇节俭,这样整治十年之后,就会国家富裕,百姓安乐了。”太祖就走到刘廙前面回答说:“不只是君主应该了解臣下,臣子也应该了解君主。现在你想让我作者推行周文王那样的德政,恐怕我不是这样的人。”
魏讽反叛,刘廙的弟弟刘伟被魏讽牵连,应该一同被诛杀。太祖下令说:“叔向没有因为弟弟羊舌虎犯罪而受牵连,这是古时的制度。”就破例宽宥他,没有追责,还提升他为丞相仓曹属。刘廙上疏谢罪说:“臣所犯的罪,应该夷灭宗族。但遇上天地英灵,碰上时气带来的好运,用不成功的方法来补救,使得宗族不至于灭亡;在冷掉的灰烬上生起烟火,枯死的树上生长出鲜花。万物不向天地表示回报,孩子不向父母表示生养的感谢,因为这些只能用生命证明,很那用笔陈述出来。”刘廙撰写了数十篇文章,还有他和丁仪共同讨论刑罚礼节,都流传到后世。文帝继位魏王,他担任侍中,赐封爵位为关内侯。黄初二年(221),刘廙去世。没有子嗣。文帝让他侄儿刘阜继承了他的爵位。
刘劭,字孔才,广平邯郸人。建安时担任过计吏,到了许都。太史上奏说:“正月初一将有日蚀。”刘劭当时在尚书令荀彧的居所,在座的有几十人,有的人说应该停止朝会,有人说应该推辞机会。刘劭说:“梓慎、裨灶都是古代优秀的太史,但他们在占卜吉凶时,也会错过天时。《礼记》中说诸侯一同觐见天子,到了宫门却不能完成朝见的礼节,有四个原因,日蚀就是一个。但是圣人制定法规,不因为异象而废止朝礼的,要么因为灾祸消除、转移,要么因为推测不正确。”荀彧认为他说得对。下令照旧朝会,也没有出现日蚀。
御史大夫郗虑征召刘劭,经过郗虑的举荐,刘劭被任命为太子舍人,后来调任秘书郎。黄初年间,他担任过尚书令、散骑侍郎。刘劭接受诏令汇集五经书籍,按照类别排序,编纂成《皇览》。明帝登基后,刘劭出京担任陈留太守,在当地推崇教化,百姓都称赞他。朝廷又征召他担任骑都尉,与议郎庾嶷、荀诜等制定法令条规,编写《新律》十八篇,撰写了《律略论》。后来升任散骑常侍。当时听说公孙渊接受了孙权赐封的燕王称号,商议的人想要将公孙渊的计吏扣留下来,并出兵讨伐他,刘劭认为“过去袁尚兄弟归附公孙渊的父亲公孙康,公孙康将他们斩了并将首级送给朝廷,是公孙渊的先祖对朝廷的中心。另外,传言的真假,还不能断定。古时圣贤求取处女之地,只修德政而不事征伐,是担心劳民伤财。应该对公孙渊表示宽宥,让他得以改过自新。”后来公孙渊果然斩杀了孙权的使者张弥等人并将首级送来。刘劭曾经撰写《赵都赋》,明帝很赞赏,下诏让他再写《许都赋》、《洛都赋》。当时魏国对外大兴军事,在内营造宫殿,刘劭做的两篇赋,都是讥讽劝谏这些情况的,
青龙年间,吴国包围了合肥,当时魏国将士都在分批休假,征东将军满宠上表请求中军派出援兵,并召集休假的将士,以集中兵力抵御吴军。刘劭在商议中认为“敌军刚来到,心志转移,士气旺盛。满宠带着较少的士兵在地区作战,如果立即进攻,不一定能取胜。满宠只要等待援兵,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认为可以先派五千步兵,三千精锐骑兵,在大军之前出发,一边宣扬气势一边前进,展现我军气势。等骑兵到了合肥,就疏散队列,多加旌旗战鼓,在合肥城下展示兵力,将敌军引出来后,就断绝他们返回和运输粮食的道路。敌军得知大军前来,又有骑兵截断他们的后路,一定震惊恐惧而逃走,那就不需要交战也能攻破敌军了。”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大军到合肥的时候,贼军果然撤退回去了。
当时明帝下诏,广泛地招揽众多贤人。散骑侍郎夏侯惠推荐刘劭说:“我见常侍刘劭,为人忠厚,思虑周全,做事情礼仪周全,凡是有各种行为,都是有根有据,所以官员们无论职位高低,他都能找出相似的地方自己加以斟酌学习。所以性情朴实的人佩服他的平和正直,内心清净的人敬慕他的淡薄谦让,精通文史的人赞赏他推测周祥,思想深刻的人知道他的思想严密,讲求道义的人了解他的深沉坚定,文才出众的人喜欢他的辞论文章,精通法度的人看重他删繁就简,善于谋划的人赞赏他思想明白细致,这些评价,都是因为他能选取适合自己所擅长的和他的某些才能相比较。臣多次听到他清谈,阅读他的著述,慢慢被他感染,佩服之情渐渐增长,实在是朝廷重要的人才啊。我认为像这样的人,应该辅佐机要大事,出谋划策,应该和国家的运势一起兴盛,这不是平常能见到的啊。希望陛下采纳下层意见,让刘劭能得到您的欢心,在您面前展示他的才干,那么您的贤德之声就会上达上天,您的光辉也会更加耀眼。”
景初年间(237~239),刘劭接受诏令制定《都官考课》。刘劭上疏说:“官员们的考核,是国家重要的事情,但历代以来都不看重,所以国家法典有缺漏却没有弥补,因此官员的好坏和能力高低都混合在一起。陛下以才智出众的宏伟谋略,感伤国家法度的废弛,心中思索,对外明发诏令。臣深受浩荡皇恩,得以开始这项工作,制定了《都官考课》七十二条,又撰写了一篇《说略》。臣才疏学浅,实在不足以明白地宣扬陛下旨意,编定这样的典章制度。”他又认为应该制定礼乐制度,以改变不好的风俗,并撰写了《乐论》十四篇,写完了还没来得及上呈,正赶上明帝驾崩,没有实行。正始年间,刘劭讲解经典,被赐爵位关内侯。他所撰写的《法论》、《人物志》之类的,共有一百多篇。刘劭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光禄勋。儿子刘琳继承了爵位。
跟刘劭同时期的东海郡的缪袭也很有才学,撰写了很多文章,做官到尚书、光禄勋。
缪袭的朋友,山阳郡的仲长统,汉朝末年担任过尚书郎,很早就去世了。著写了《昌言》,作词很好,可以反复阅读。
散骑常侍,陈留人苏林、光禄大夫,京兆人韦诞、陈郡太守,任城人孙该、郎中令,河东郡的杜挚等人也著写了文章辞赋,有很多流传后世。
傅嘏,字兰石,北地郡泥阳县人,是傅介子的后代。伯父傅巽,黄初年中任过侍中尚书。傅嘏刚成年的时候就很出名,司空陈群征召他为掾吏。当时散骑常侍刘劭正在制定《都官考课》,将事务布置到三府中。傅嘏质疑刘劭的言论说:“听说帝王 制度广大深厚,圣贤的道义深奥玄远,如果不是这方面的人才,道理也不会无缘无故产生,神明了解这个情况,所以将它托付在人的身上。如果出现国法倾颓并且很多年都没有恢复,下层民众的建议被淹没,经书典籍被损毁。为什么呢?是因为圣贤知道广大深远,而普通人的才能不能达到。刘劭的考核的说法,虽然想要按照前代对官员升降的条文,但这些制度很多已经缺失损毁。留存下来的关于礼仪的记载,只有周典,里面对外封定侯伯,以护卫王室,在朝中设置百官,完善治﹑教﹑礼﹑政﹑刑﹑事六种职事,土地有一定的税赋,官员有一定的准则,百官各司其职,百姓各安其业,所以考核的成绩就能比较,那官员的升降任免也就简单了。大魏朝延续百王时代,继承秦朝、汉朝的威烈,各种制度没有不整理采纳的。自从建安年间以来,一直到青龙年间,帝王们拨乱反正,奠定基业,延续国运,扫除奸凶,消灭余寇,战旗飘扬,每天都很繁忙。等到治理国家,平定外族,权术和律法一同使用,文武百官,军国大事的任免不拘小节,按照情况来安排,以符合政务安排。用古代的制度放到现在来实行,事情繁多,内容不同,很难相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制度的建立应该考虑长远,也许并不贴近当前的现实,律法的制定应该符合实际情况,不一定能流传到后代。设置官职,调整职位,管理百姓,是建立根本;根据实际情况考察官员,纠正旧的规章制度,这是治理末梢。根本还没有建立却先治理末梢,制度还没有修订,治国政策还没有完善就先考核官员,担心不能分辨贤能和愚陋的区别,明确智愚或善恶的道理。过去先王们选拔人才,一定是要品德在州郡间有名,在学校中讲解道义,行为正直的称为贤人,道德修养好的称为能人。然后百姓们将贤能之人举荐给先王,先王接纳他们,选取贤德的人,让他出京做官得以成长,选取能人,让他们入朝处理政事,这是先王招揽贤才的办法。现在天下的百姓,来到京城,但没有州郡的举荐,朝廷选拔人才的职务,专门委任给吏部。按照德行,那不一定具有实际的才干,授予官职的高低也未必和他的德行相符,这样的话,那官吏的考核,也不能竭尽人才。纵观陈述国家律法制度,内容广,意义深,很难说得详细。”
正始初年,傅嘏担任尚书郎,又升任黄门侍郎。当时曹爽主管政事,何晏担任吏部尚书,傅嘏对曹爽的弟弟曹羲说:“何晏为人表面清静,但内心钻营取巧,贪财好利,不想着致力于根本。我担心他一定会先迷惑你们星弟,那仁德的人就会远离,朝政也会被荒废了。”何晏等人于是就和傅嘏产生了嫌隙,抓住一点小事就罢免了傅嘏的官职。后来傅嘏在家中被起用为荥阳太守,他没有赴任。太傅司马宣王延请他担任从事中郎。曹爽被诛杀后,傅嘏担任河南尹,又升任为尚书。傅嘏经常认为“秦朝开始废除诸侯制度,设置太守,按照官位设立职务,和古代不相同、汉朝、魏朝沿袭这一做法,一直到今天。但是儒生学者,都想要把夏商周三代的礼节综合起来,但是礼节制度宏大深远,不符合现在的形势,各种事情也会和制度相违背,名不副实,所以历代以来之所以没有能达到盛世的原因,大概就是这样了。想要大幅度更改官吏制度,应该按照古代的做法从根本上整顿,但现在王室多难,还没有能改变。”
当时有人商议想要征讨吴国,几次征求建言献策,都不一样。魏主诏令傅嘏谈论,傅嘏回答说:“过去吴王夫差讨伐齐国战胜晋国,威势横行中原地区,但最终还是在姑苏有了灾祸;齐闵王兼并土地,拓展疆界,开辟了千里的国土,但自己也最后身死。所以有开始不一定有善终,是古代的明证。孙权自从攻破关羽兼并荆州,志向远大,洋洋自得,穷凶极恶,所以宣文侯努力谋划宏图伟业。现在孙权已经死了,将儿子托付给诸葛恪。如果他矫正孙权的保证,废除他虐害百姓的政策,百姓免于水深火热,能在新政策之下生活,国内外一同考虑,怀有处在同一条船上的恐惧,即使不能最终保全自己,但也足以让吴国在长江以南继续存在了。但商议的人有人想要乘船径直渡江,在水面上排列开来;有人想要兵分四路,一起进攻吴国的城池;有人想要大规模屯田,观察形势再行动:这些都是攻取敌军的通常的办法。但自从我治理军务以来,也有三年了,我军不是能趁人不备袭击的部队。而贼人做为敌寇,将近六十年了,君臣虽然是伪立的,但患难与共,又损失了将帅,上下都担忧危急,把战船排列在重要的渡口,凭借险要坚守城池,我军想要将战船排列在江面上的计策,还是很难成功的。只有在边境一边大规模屯田一边进军,使后方稳固。出兵时要先发布告示,表明进攻时不侵犯百姓;能安坐食用储备的多年的粮食,不需要运输的将士;抓住机会讨伐敌军,不需要花费原来的时间与精力:这是军事上的当务之急。过去樊哙希望能带十万大军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指出他的不足。现在我军想要渡过长江,进入敌军的地盘,也像那时候一样。不如先制定法规,操练士兵,在必胜的局面下制定计策,挥舞长鞭以抗击敌军余党,这是一定会成功的。”后来吴国的大将诸葛恪破东关后,乘着威势,宣称要进军青州、徐州,朝廷急忙做好准备。傅嘏认为“淮海地区不是敌军轻易选择的路线,还有当年孙权派兵出海,遇上大浪,船只倾覆,几乎没有幸存者,诸葛恪怎么敢倾尽根本,将众多的将士性命交托在海上,以求侥幸不被淹没呢?诸葛恪不过是派熟悉水军的偏将,带领小部分人马从海上沿着淮水逆流而上,表示要攻打青州、徐州,诸葛恪自己率军进攻淮南罢了。”后来诸葛恪果然想要夺取新城,但没有能攻克,就撤退了。
傅嘏时常谈论才能与性格的关系,钟会把它们集中起来然后评论。嘉平末年,傅嘏被赐爵关内侯。高贵乡公曹髦即位,他又被晋封为武乡亭侯。正元二年(255)春,毋丘俭、文钦作乱。有人认为司马景王不应该自己率军征讨,可以派太尉曹孚前去,只有傅嘏和王肃劝说司马景王。司马景王就出发了,任命傅嘏为尚书仆射,留守京城。后来毋丘俭、文钦之乱战败,傅嘏也有出谋划策。等到司马景王去世,傅嘏和司马文王径直返回洛阳,司马文王就让他辅佐朝政。这件事在《钟会传》中另有记载。钟会因此有自傲的神色,傅嘏告诫他说:“您的志向大于您的才能,所以功业难以成就,难道能够不慎重吗?”傅嘏因为功劳被进封为阳乡侯,增加食邑六百户,连带以前的一共一千二百户。傅嘏在这一年去世,当时四十七岁,朝廷追赠为太常,谥号为元侯。他的儿子傅祗继承了他的爵位。咸熙年间,朝廷开始设立五等爵位制度,因为傅嘏在前朝有很大功劳,改封傅祗为泾原子。
评曰:过去文帝、陈思王以公子的尊贵身份,喜好文学,跟他们相似的人都互相呼应,一时有才学的士人都涌现出来,至于王粲等六人最为著名。而王粲处在常伯的官位上,制定一代的规章制度,但他的恬淡虚静,为人的气量,还比不上徐幹那样纯粹。卫觊也因为知道很多古代典故,而给当时的君主建立制度规章。刘劭饱览群书,但文学才能比较普通。刘廙因为能明察事情而出名,傅嘏因为才能显达。
《魏书·桓二陈徐卫卢传》原文
桓阶字伯绪,长沙临湘人也。仕郡功曹。太守孙坚举阶孝廉,除尚书郎。父丧还乡里。会坚击刘表战死,阶冒难诣表乞坚丧,表义而与之。后太祖与袁绍相拒於官渡,表举州以应绍。阶说其太守张羡曰:“夫举事而不本於义,未有不败者也。故齐桓率诸侯以尊周,晋文逐叔带以纳王。今袁氏反此,而刘牧应之,取祸之道也。明府必欲立功明义,全福远祸,不宜与之同也。”羡曰:“然则何向而可?”阶曰:“曹公虽弱,仗义而起,救朝廷之危,奉王命而讨有罪,孰敢不服?今若举四郡保三江以待其来,而为之内应,不亦可乎!”羡曰:“善。”乃举长沙及旁三郡以拒表,遣使诣太祖。太祖大悦。会绍与太祖连战,军未得南。而表急攻羡,羡病死。城陷,阶遂自匿。久之,刘表辟为从事祭酒,欲妻以妻妹蔡氏。阶自陈已结婚,拒而不受,因辞疾告退。
太祖定荆州,闻其为张羡谋也,异之,辟为丞相掾主簿,迁赵郡太守。魏国初建,为虎贲中郎将侍中。时太子未定,而临菑侯植有宠。阶数陈文帝德优齿长,宜为储副,公规密谏,前后恳至。又毛玠、徐奕以刚蹇少党,而为西曹掾丁仪所不善,仪屡言其短,赖阶左右以自全保。其将顺匡救,多此类也。迁尚书,典选举。曹仁为关羽所围,太祖遣徐晃救之,不解。太祖欲自南征,以问群下。群下皆谓:“王不亟行,今败矣。”阶独曰:“大王以仁等为足以料事势不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遗力邪?”曰:“不”“然则何为自往?”曰:“吾恐虏众多,而晃等势不便耳。“阶曰:“今仁等处重围之中而守死无贰者,诚以大王远为之势也。夫居万死之地,必有死争之心;内怀死争,外有强救,大王案六军以示馀力,何忧於败而欲自往?”太祖善其言,驻军於摩陂。贼遂退。
文帝践阼,迁尚书令,封高乡亭侯,加侍中。阶疾病,帝自临省,谓曰:“吾方讬六尺之孤,寄天下之命於卿。勉之!”徙封安乐乡侯,邑六百户,又赐阶三子爵关内侯,祐以嗣子不封,病卒,又追赠关内侯。后阶疾笃,遣使者即拜太常,薨,帝为之流涕,谥曰贞侯。子嘉嗣。以阶弟纂为散骑侍郎,赐爵关内侯。嘉尚升迁亭公主。会嘉平中,以乐安太守与吴战於东关,军败,没,谥曰壮侯。子翊嗣。
陈群字长文,颍川许昌也。祖父寔,父纪,叔父谌,皆有盛名。群为儿时,寔常奇异之,谓宗人父老曰:“此儿必兴吾宗。”鲁国孔融高才倨傲,年在纪、群之间,先与纪友,后与群交,更为纪拜,由是显名。刘备临豫州,辟群为别驾。时陶谦病死,徐州迎备,备欲往,群说备曰:“袁术尚强,今东,必与之争。吕布若袭将军之后,将军虽得徐州,事必无成。“备遂东,与袁术战。布果袭下邳,遣兵助术,大破备军,备恨不用群言。举茂才,除柘令,不行,随纪避难徐州。属吕布破,太祖辟群为司空西曹掾属。时有荐乐安王模、下邳周逵者,太祖辟之。群封还教,以为模、逵秽德,终必败,太祖不听。后模、逵皆坐奸宄诛,太祖以谢群。群荐广陵陈矫、丹阳戴乾,太祖皆用之。后吴人叛,乾忠义死难,矫遂为名臣,世以群为知人。除萧、赞、长平令,父卒去官。后以司徒掾举高第,为治书侍御史,转参丞相军事。魏国既建,迁为御史中丞。
时太祖议复肉刑,令曰:“安得通理君子达於古今者,使平斯事乎!昔陈鸿胪以为死刑有可加於仁恩者,正谓此也。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群对曰:“臣父纪以为汉除肉刑而增加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书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易著劓、刖、灭趾之法,所以辅政助教,惩恶息杀也。且杀人偿死,合於古制;至於伤人,或残毁其体而裁翦毛发,非其理也。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千之属,虽未可悉复,若斯数者,时之所患,宜先施用。汉律所杀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馀逮死者,可以刑杀。如此,则所刑之与所生足以相贸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体而轻人躯命也。”时锺繇与群议同,王朗及议者多以为未可行。太祖深善繇、群言,以军事未罢,顾众议,故且寝。
群转为侍中,领丞相东西曹掾。在朝无適无莫,雅杖名义,不以非道假人。文帝在东宫,深敬器焉,待以交友之礼,常叹曰:“自吾有回,门人日以亲。”及即王位,封群昌武亭侯,徙为尚书。制九品官人之法,群所建也。及践阼,迁尚书仆射,加侍中,徙尚书令,进爵颖乡侯。帝征孙权,至广陵,使群领中领军。帝还,假节,都督水军。还许昌,以群为镇军大将军,领中护军,录尚书事。帝寝疾,群与曹真、司马宣王等并受遗诏辅政。明帝即位,进封颍阴侯,增邑五百,并前千三百户,与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并开府。顷之,为司空,故录尚书事。
是时,帝初莅政,群上疏曰:“诗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又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道自近始,而化洽於天下。自丧乱已来,干戈未戢,百姓不识王教之本,惧其陵迟巳甚。陛下当盛魏之隆,荷二祖之业,天下想望至治,唯有以崇德布化,惠恤黎庶,则兆民幸甚。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国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则有雠党,有雠党则毁誉无端,毁誉无端则真伪失实,不可不深防备,有以绝其源流。”太和中,曹真表欲数道伐蜀,从斜谷入。群以为”太祖昔到阳平攻张鲁,多收豆麦以益军粮,鲁未下而食犹乏。今既无所因,且斜谷阻险,难以进退,转运必见钞截,多留兵守要,则损战士,不可不熟虑也“。帝从群议。真复表从子午道。群又陈其不便,并言军事用度之计。诏以群议下真,真据之遂行。会霖雨积日,群又以为宜诏真还,帝从之。
后皇女淑薨,追封谥平原懿公主。群上疏曰:“长短有命,存亡有分。故圣人制礼,或抑或致,以求厥中。防墓有不脩之俭,嬴、博有不归之魂。夫大人动合天地,垂之无穷,又大德不逾闲,动为师表故也。八岁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期月,而以成人礼送之,加为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已来,未有此比。而乃复自往视陵,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但悉听群臣送葬,乞车驾不行,此万国之至望也。闻车驾欲幸摩陂,实到许昌,二宫上下,皆悉俱东,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於便处移殿舍,或不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徙求安,则亦无益。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皆可权时分止。可无举宫暴露野次,废损盛节蚕农之要。又贼地闻之,以为大衰,加所烦费,不可计量。且吉士贤人,当盛衰,处安危,秉道信命,非徙其家以宁,乡邑从其风化,无恐惧之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静则天下安,动则天下扰;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帝不听。
青龙中,营治宫室,百姓失农时。群上疏曰:“禹承唐、虞之盛,犹卑宫室而恶衣服,况今丧乱之后,人民至少,比汉文、景之时,不过一大郡。加边境有事,将士劳苦,若有水旱之患,国家之深忧也。且吴、蜀未灭,社稷不安。宜及其未动,讲武劝农,有以待之。今舍此急而先宫室,臣惧百姓遂困,将何以应敌?昔刘备自成都至白水,多作传舍,兴费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国劳力,亦吴、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机也,惟陛下虑之。“帝答曰:“王者宫室,亦宜并立。灭贼之后,但当罢守耳,岂可复兴役邪?是故君之职,萧何之大略也。”群又曰:“昔汉祖唯与项羽争天下,羽已灭,宫室烧焚,是以萧何建武库、太仓,皆是要急,然犹非其壮丽。今二虏未平,诚不宜与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辞,况乃天王,莫之敢违。前欲坏武库,谓不可不坏也;后欲置之,谓不可不置也。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辞言所屈;若少留神,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汉明帝欲起德阳殿,锺离意谏,即用其言,后乃复作之;殿成,谓群臣曰:’锺离尚书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岂惮一臣,盖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听,不及意远矣。“帝於是有所减省。
初,太祖时,刘廙坐弟与魏讽谋反,当诛。群言之太祖,太祖曰:“廙,名臣也,吾亦欲赦之。”乃复位。廙深德群,群曰:“夫议刑为国,非为私也;且自明主之意,吾何知焉?”其弘博不伐,皆此类也。青龙四年薨,谥曰靖侯。子泰嗣。帝追思群功德,分群户邑,封一子列侯。
泰字玄伯。青龙中,除散骑侍郎。正始中,徙游击将军,为并州刺史,加振威将军,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怀柔夷民,甚有威惠。京邑贵人多寄宝货,因泰市奴婢,泰皆挂之於壁,不发其封,及徵为尚书,悉以还之。嘉平初,代郭淮为雍州刺史,加奋威将军。蜀大将军姜维率众依麹山筑二城,使牙门将句安、李歆等守之,聚羌胡质任等寇偪诸郡。征西将军郭淮与泰谋所以御之,泰曰:“麹城虽固,去蜀险远,当须运粮。羌夷患维劳役,必未肯附。今围而取之,可不血刃而拔其城;虽其有救,山道阻险,非行兵之地也。”淮从泰计,使泰率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等进兵围之,断其运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战,不许,将士困窘,分粮聚雪以稽日月。维果来救,出自牛头山,与泰相对。泰曰:“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今绝牛头,维无反道,则我之禽也。”敕诸军各坚垒勿与战,遣使白淮,欲自南渡白水,循水而东,使淮趣牛头,截其还路,可并取维,不惟安等而已。淮善其策,进率诸军军洮水。维惧,遁走,安等孤县,遂皆降。
淮薨,泰代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诸军事。后年,雍州刺史王经白泰,云姜维、夏侯霸欲三道向祁山、石营、金城,求进兵为翅,使凉州军至枹罕,讨蜀护军向祁山。泰量贼势终不能三道,且兵势恶分,凉州未宜越境,报经:“审其定问,知所趣向,须东西势合乃进。“时维等将数万人至枹罕,趣狄道。泰敕经进屯狄道,须军到,乃规取之。泰进军陈仓。会经所统诸军於故关与贼战不利,经辄渡洮。泰以经不坚据狄道,必有他变。并遣五营在前,泰率诸军继之。经巳与维战,大败,以万馀人还保狄道城,馀皆奔散。维乘胜围狄道。泰军上邽,分兵守要,晨夜进前。邓艾、胡奋、王秘亦到,即与艾、秘等分为三军,进到陇西。艾等以为“王经精卒破衄於西,贼众大盛,乘胜之兵既不可当,而将军以乌合之卒,继败军之后,将士失气,陇右倾荡。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壮士解其腕。’孙子曰:’兵有所不击,地有所不守。’盖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今陇右之害,过於蝮蛇,狄道之地,非徒不守之谓。姜维之兵,是所辟之锋。不如割险自保,观衅待弊,然后进救,此计之得者也。“泰曰:“姜维提轻兵深入,正欲与我争锋原野,求一战之利。王经当高壁深垒,挫其锐气。今乃与战,使贼得计,走破王经,封之狄道。若维以战克之威,进兵东向,据栎阳积谷之实,放兵收降,招纳羌、胡,东争关、陇,传檄四郡,此我之所恶也。而维以乘胜之兵,挫峻城之下,锐气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势殊,客主不同。兵书云’脩橹轒榅,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后已’。诚非轻军远入,维之诡谋仓卒所办。县军远侨,粮谷不继,是我速进破贼之时也,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势也。洮水带其表,维等在其内,今乘高据势,临其项领,不战必走。寇不可纵,围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此?“遂进军度高城岭,潜行,夜至狄道东南高山上,多举烽火,鸣鼓角。狄道城中将士见救者至,皆愤踊。维始谓官救兵当须众集乃发,而卒闻已至,谓有奇变宿谋,上下震惧。自军之发陇西也,以山道深险,贼必设伏。泰诡从南道,维果三日施伏。定军潜行,卒出其南。维乃缘山突至,泰与交战,维退还。凉州军从金城南至沃干阪。泰与经共密期,当共向其还路,维等闻之,遂遁,城中将士得出。经叹曰:“粮不至旬,向不应机,举城屠裂,覆丧一州矣。”泰慰劳将士,前后遣还,更差军守,并治城垒,还屯上邽。
初,泰闻经见围,以州军将士素皆一心,加得保城,非维所能卒倾。表上进军晨夜速到还。众议以经奔北,城不足自固,维若断凉州之道,兼四郡民夷,据关、陇之险,敢能没经军而屠陇右。宜须大兵四集,乃致攻讨。大将军司马文王曰:“昔诸葛亮常有此志,卒亦不能。事大谋远,非维所任也。且城非仓卒所拔,而粮少为急,征西速救,得上策矣。”泰每以一方有事,辄以虚声扰动天下,故希简白上事,驿书不过六百里。司马文王语荀顗曰:“玄伯沈勇能断,荷方伯之重,救将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简上事,必能办贼故也。都督大将,不当尔邪!”
后徵泰为尚书右仆射,典选举,加侍中光禄大夫。吴大将孙峻出淮、泗。以泰为镇军将军,假节都督淮北诸军事,诏徐州监军已下受泰节度。峻退,军还,转为左仆射。诸葛诞作乱寿春,司马文王率六军军丘头,泰总署行台。司马景王、文王皆与泰亲友,及沛国武陔亦与泰善。文王问陔曰:“玄伯何如其父司空也?”陔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统简至,立功立事,过之。”泰前后以功增邑二千六百户,赐子弟一人亭侯,二人关内侯。景元元年薨,追赠司空。谥曰穆侯。子恂嗣。恂薨,无嗣,弟温绍封。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泰著勋前朝,改封温为慎子。
陈矫字季弼,广陵东阳人也。避乱江东及东城,辞孙策、袁术之命,还本郡。太守陈登请为功曹,使矫诣许,谓曰:“许下论议,待吾不足;足下相为观察,还以见诲。”矫还曰:“闻远近之论,颇谓明府骄而自矜。”登曰:“夫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兄弟;渊清玉絜,有礼有法,吾敬华子鱼;清脩疾恶,有识有义,吾敬赵元达;博闻强记,奇逸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所敬如此,何骄之有!馀子琐琐,亦焉足录哉?”登雅意如此,而深敬友矫。
郡为孙权所围於匡奇,登令矫求救於太祖。矫说太祖曰:“鄙郡虽小,形便之国也,若蒙救援,使为外藩,则吴人剉谋,徐方永安,武声远震,仁爱滂流,未从之国,望风景附,崇德养威,此王业也。”太祖奇矫,欲留之。矫辞曰:“本国倒悬,本奔走告急,纵无申胥之效,敢忘弘演之义乎?”太祖乃遣赴救。吴军既退,登多设间伏,勒兵追奔,大破之。
太祖辟矫为司空掾属,除相令,征南长史,彭城、乐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曲周民父病,以牛祷,县结正弃市。矫曰:“此孝子也。“表赦之。迁魏郡太守。时系囚千数,至有历年,矫以为周有三典之制,汉约三章之法,今惜轻重之理,而忽久系之患,可谓谬矣。悉自览罪状,一时论决。大军东征,入为丞相长史。军还,复为魏郡,转西曹属。从征汉中,还为尚书。行前未到邺,太祖崩洛阳,群臣拘常,以为太子即位,当须诏命。矫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惧。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系远近之望。且又爱子在侧,彼此生变,则社稷危矣。”即具官备礼,一日皆办。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位,大赦荡然。文帝曰:“陈季弼临大节,明略过人,信一时之俊杰也。“帝既践阼,转署吏部,封高陵亭侯,迁尚书令。明帝即位,进爵东乡侯,邑六百户。车驾尝卒至尚书门,矫跪问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车而反。其亮直如此。加侍中光禄大夫,迁司徒。景初元年薨,谥曰贞侯。
子本嗣,历位郡守、九卿。所在操纲领,举大体,能使群下自尽。有统御之才,不亲小事,不读法律而得廷尉之称,优於司马岐等,精练文理。迁镇北将军,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薨,子粲嗣。本弟骞,咸熙中为车骑将军。
初,矫为郡功曹,使过泰山。泰山太守东郡薛悌异之,结为亲友。戏谓矫曰:“以郡吏而交二千石,邻国君屈从陪臣游,不亦可乎!”悌后为魏郡及尚书令,皆承代矫云。
徐宣字宝坚,广陵海西人也。避乱江东,又辞孙策之命,还本郡。与陈矫并为纲纪,二人齐名而私好不协,然俱见器於太守陈登,与登并心於太祖。海西、淮浦二县民作乱,都尉卫弥、令梁习夜奔宣家,密送免之。太祖遣督军扈质来讨贼,以兵少不进。宣潜见责之,示以形势,质乃进破贼。太祖辟为司空掾属,除东缗、发干令,迁齐郡太守,入为门下督,从到寿春。会马超作乱,大军西征,太祖见官属曰:“今当远征,而此方未定,以为后忧,宜得清公大德以镇统之。”乃以宣为左护军,留统诸军。还,为丞相东曹掾,出为魏郡太守。太祖崩洛阳,群臣入殿中发哀。或言可易诸城守,用谯、沛人。宣厉声曰:“今者远近一统,人怀效节,何必谯、沛,而沮宿卫者心。”文帝闻曰:“所谓社稷之臣也。”帝既践阼,为御史中丞,赐爵关内侯,徙城门校尉,旬月迁司隶校尉,转散骑常侍。从至广陵,六军乘舟,风浪暴起,帝船回倒,宣病在后,陵波而前,群寮莫先至者。帝壮之,迁尚书。
明帝即位,封津阳亭侯,邑二百户。中领军桓范荐宣曰:“臣闻帝王用人,度世授才。争夺之时,以策略为先,分定之后,以忠义为首。故晋文行舅犯之计而赏雍季之言,高祖用陈平之智而讬后於周勃也。窃见尚书徐宣,体忠厚之行,秉直亮之性;清雅特立,不拘世俗;确然难动,有社稷之节;历位州郡,所在称职。今仆射缺,宣行掌后事;腹心任重,莫宜宣者。“帝遂以宣为左仆射,后加侍中光禄大夫。车驾幸许昌,总统留事。帝还,主者奏呈文书。诏曰:“吾省与仆射何异?”竟不视。尚方令坐猥见考竟,宣上疏陈威刑大过,又谏作宫殿穷尽民力,帝皆手诏嘉纳。宣曰:“七十有县车之礼,今已六十八,可以去矣。”乃固辞疾逊位,帝终不许。青龙四年薨,遗令布衣疏巾,敛以时服。诏曰:“宣体履至实,直内方外,历在三朝,公亮正色,有讬孤寄命之节,可谓柱石臣也。常欲倚以台辅,未及登之,惜乎大命不永!其追赠车骑将军,葬如公礼。”谥曰贞侯。子钦嗣。
卫臻字公振,陈留襄邑人也。父兹,有大节,不应三公之辟。太祖之初至陈留,兹曰:“平天下者,必此人也。”太祖亦异之,数诣兹议大事。从讨董卓,战于荥阳而卒。太祖每涉郡境,辄遣使祠焉。夏侯惇为陈留太守,举臻计吏,命妇出宴,臻以为“末世之俗,非礼之正“。惇怒,执臻,既而赦之。后为汉黄门侍郎。东郡朱越谋反,引臻。太祖令曰:“孤与卿君同共举事,加钦令问。始闻越言,固自不信。及得荀令君书,具亮忠诚。”会奉诏命,聘贵人于魏,因表留臻参丞相军事。追录臻父旧勋,赐爵关内侯,转为户曹掾。文帝即王位,为散骑常侍。及践阼,封安国亭侯。时群臣并颂魏德,多抑损前朝。臻独明禅授之义,称扬汉美。帝数目臻曰:“天下之珍,当与山阳共之。”迁尚书,转侍中吏部尚书。帝幸广陵,行中领军,从。征军大将军曹休表得降贼辞,“孙权已在濡须口”。臻曰:“权恃长江,未敢抗衡,此必畏怖伪辞耳。“考核降者,果守将诈所作也。
明帝即位,进封康乡侯,后转为右仆射,典选举,如前加侍中。中护军蒋济遗臻书曰:“汉祖遇亡虏为上将,周武拔渔父为太师;布衣厮养,可登王公,何必守文,试而后用?”臻答曰:“古人遗智慧而任度量,须考绩而加黜陟;今子同牧野於成、康,喻断蛇文、景,好不经之举,开拔奇之津,将使天下驰骋而起矣。”诸葛亮寇天水,臻奏:“宜遣奇兵入散关,绝其粮道。”乃以臻为征蜀将军,假节督诸军事,到长安,亮退。还,复职,加光禄大夫。是时,帝方隆意於殿舍,臻数切谏。及殿中监擅收兰台令史,臻奏案之。诏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臻上疏曰:“古制侵官之法,非恶其勤事也,诚以所益者小,所堕者大也。臣每察校事,类皆如此,惧群司将遂越职,以至陵迟矣。”亮又出斜谷;征南上:“朱然等军已过荆城。”臻曰:“然,吴之骁将,必下从权,且为势以缀征南耳。”权果召然入居巢,进攻合肥。帝欲自东征,臻曰:“权外示应亮,内实观望。且合肥城固,不足为虑。车驾可无亲征,以省六军之费。”帝到寻阳而权竟退。
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曰:“陛下即位已来,未有可书。吴、蜀恃险,未可卒平,聊可以此方无用之士克定辽东。”臻曰:“俭所陈皆战国细术,非王者之事也。吴频岁称兵,寇乱边境,而犹案甲养士,未果寻致讨者,诚以百姓疲劳故也。且渊生长海表,相承三世,外抚戎夷,内脩战射,而俭欲以偏军长驱,朝至夕卷,知其妄矣。”俭行军遂不利。
臻迁为司空,徙司徒。正始中,进爵长垣侯,邑千户,封一子列侯。初,太祖久不立太子,而方奇贵临菑侯。丁仪等为之羽翼,劝臻自结,臻以大义拒之。及文帝即位,东海王霖有宠,帝问臻:“平原侯何如?”臻称明德美而终不言。曹爽辅政,使夏侯玄宣指,欲引臻入守尚书令,及为弟求婚,皆不许。固乞逊位。诏曰:“昔干木偃息,义压强秦;留侯颐神,不忘楚事。谠言嘉谋,望不吝焉。”赐宅一区,位特进,秩如三司。薨,追赠太尉,谥曰敬侯。子烈嗣,咸熙中为光禄勋。
卢毓字子家,涿郡涿人也。父植,有名於世。毓十岁而孤,遇本州乱,二兄死难。当袁绍、公孙瓒交兵,幽冀饥荒,养寡嫂孤兄子,以学行见称。文帝为五官将,召毓署门下贼曹。崔琰举为冀州主簿。时天下草创,多逋逃,故重士亡法,罪及妻子。亡士妻白等,始適夫家数日,未与夫相见,大理奏弃巿。毓驳之曰:“夫女子之情,以接见而恩生,成妇而义重。故诗云’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我心则夷’。又礼’未庙见之妇而死,归葬女氏之党,以未成妇也’。今白等生有未见之悲,死有非妇之痛,而吏议欲肆之大辟,则若同牢合卺之后,罪何所加?且记曰’附从轻’,言附人之罪,以轻者为比也。又书云’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恐过重也。苟以白等皆受礼聘,已入门庭,刑之为可,杀之为重。”太祖曰:“毓执之是也。又引经典有意,使孤叹息。”由是为丞相法曹议令史,转西曹议令史。
魏国既建,为吏部郎。文帝践阼,徙黄门侍郎,出为济阴相,梁、谯二郡太守。帝以谯旧乡,故大徙民充之,以为屯田。而谯土地墝瘠,百姓穷困,毓愍之,上表徙民於梁国就沃衍,失帝意。虽听毓所表,心犹恨之,遂左迁毓,使将徙民为睢阳典农校尉。毓心在利民,躬自临视,择居美田,百姓赖之。迁安平、广平太守,所在有惠化。
青龙二年,入为侍中。先是,散骑常侍刘劭受诏定律,未就。毓上论古今科律之意,以为法宜一正,不宜有两端,使奸吏得容情。及侍中高堂隆数以宫室事切谏,帝不悦,毓进曰:“臣闻君明则臣直,古之圣王恐不闻其过,故有敢谏之鼓。近臣尽规,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隆诸生,名为狂直,陛下宜容之。”在职三年,多所驳争。诏曰:“官人秩才,圣帝所难,必须良佐,进可替否。侍中毓禀性贞固,心平体正,可谓明试有功,不懈于位者也。其以毓为吏部尚书。“使毓自选代,曰:“得如卿者乃可。”毓举常侍郑冲,帝曰:“文和,吾自知之,更举吾所未闻者。”乃举阮武、孙邕,帝於是用邕。
前此诸葛诞、邓飏等驰名誉,有四聪八达之诮,帝疾之。时举中书郎,诏曰:“得其人与否,在卢生耳。选举莫取有名,名如画地作饼,不可啖也。”毓对曰:“名不足以致异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当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识异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为职,但当有以验其后。故古者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今考绩之法废,而以毁誉相进退,故真伪浑杂,虚实相蒙。”帝纳其言,即诏作考课法。会司徒缺,毓举处士管宁,帝不能用。更问其次,毓对曰:“敦笃至行,则太中大夫韩暨;亮直清方,则司隶校尉崔林;贞固纯粹,则太常常林。”帝乃用暨。毓於人及选举,先举性行,而后言才。黄门李丰尝以问毓,毓曰:“才所以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称之有才而不能为善,是才不中器也。”丰等服其言。
齐王即位,赐爵关内侯。时曹爽秉权,将树其党,徙毓仆射,以侍中何晏代毓。顷之,出毓为廷尉,司隶毕轨又枉奏免官,众论多讼之,乃以毓为光禄勋。爽等见收,太傅司马宣王使毓行司隶校尉,治其狱。复为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封高乐亭侯,转为仆射,故典选举,加光禄大夫。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大梁乡侯。封一子亭侯。毌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景王出征,毓纲纪后事,加侍中。正元三年,疾病,逊位。迁为司空,固推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隶校尉王祥。诏使使者即授印绶,进爵封容城侯,邑二千三百户。甘露二年薨,谥曰成侯。孙藩嗣。毓子钦、珽,咸熙中钦为尚书,珽泰山太守。
评曰:桓阶识睹成败,才周当世。陈群动仗名义,有清流雅望;泰弘济简至,允克堂构矣。魏世事统台阁,重内轻外,故八座尚书,即古六卿之任也。陈、徐、卫、卢,久居斯位,矫、宣刚断骨鲠,臻、毓规鉴清理,咸不忝厥职云。
《魏书·桓二陈徐卫卢传》译文
桓阶,字伯绪,长沙郡临湘县人。担任过郡中的功曹。太守孙坚推举桓阶为孝廉,担任尚书郎。因为父亲去世,桓阶返回故乡。适逢孙坚因攻打刘表战死,桓阶冒着生命危险拜见刘表,请求为孙坚送丧,刘表有感于他的道义答应了他。后来太祖和袁绍在官渡对峙,刘表率领荆州响应袁绍。桓阶劝说荆州太守张羡说:“做事情不以道义为根本,没有不失败的。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们尊崇抽王室,晋文公赶走叔带以接纳周襄王。现在袁氏违背了这个道理,而刘表又响应他,只是招致灾祸的道路。您一定要明白道理,立下功劳,保全福分,远离灾祸,不应该和他们一同行动。”张羡问:“这样的话往哪里走才好呢?”桓阶说:“曹公虽然势力较弱,但是倚仗道义起兵,挽救朝廷的危难,尊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有谁敢不服从呢?现在如果能联合四郡,守住三江,等待曹公到来,然后作为他的内应,不也是可以吗?”张羡说:“好。”就率领长沙郡和周围的三个郡抵御刘表,并派使者到太祖那里。太祖很高兴。适逢袁绍和太祖接连交战,大军不能向南进发。而刘表迅速攻打张羡,张羡病逝。长沙城陷落,桓阶自己藏了起来。过了很久,刘表征召他为从事祭酒,想要将自己妻子的妹妹蔡氏嫁给他。桓阶自己说已经有婚姻,拒绝了没有接受,就称病离开了。
太祖平定荆州后,得知桓阶为张羡谋划,认为他和奇异,就征召他为丞相掾主簿,后来提升为赵郡太守。魏国刚刚建立,桓阶担任虎贲中郎将侍中。当时太子人选还没有确定,而临菑侯曹植受到太祖宠爱。桓阶多次陈述文帝曹丕德行优良,年岁更大,应该作为继承人,无论是在公共场合,还是私下被召见,他都是这样诚恳地劝说太祖。又有毛玠、徐奕因为刚直忠正,不结交党羽,被西曹掾丁仪怨恨,丁仪多次在太祖面前诋毁他们,都是仰赖桓阶在旁边为他们说话才得以保全。桓阶顺着形势帮助他们,大概都是这样的情况。后来他升任为尚书,主管官员的选拔。曹仁被关羽围困,太祖派徐晃率军援救,没有能解除困局。太祖想要亲自率军南征,将这件事询问部下。部下都说:“您再不迅速行动,这场战事就会失败了。”只有桓阶说:“您认为曹仁等人足以预料形势,处理情况吗?”太祖说:“可以。”“您担心他们二人不倾尽全力吗?”太祖说:“不是。”“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亲自前往?”太祖说:“我担心敌军人数众多,而徐晃等人的势力比不上敌军。”桓阶说:“现在曹仁等人身处重围之中,但却坚决死守没有异心的原因,就是因为您在远处做为他们的声援。他们处在必死的境地中,必定会有拼死抗争的决心;心中想要拼死抗争,外部有强大的援兵,您率领大军按兵不动以展示实力,为什么要担心失败而亲自前往呢?”太祖认为他说得对,率军在摩陂驻扎。后来敌军就撤退了。
文帝登基后,桓阶升任尚书令,被封为高乡亭侯,加封侍中。桓阶生病,文帝亲自前去探视,对他说:“我刚刚将未成年的儿子何天下的命运托付给你,保重啊!”又晋封桓阶为安乐乡侯,食邑六百户,又赐给他的送你个儿子关内侯的爵位,桓祐因为是他的继承人,所以没有封侯,但他病逝以后,文帝又追赠他为关内侯。后来桓阶病重,文帝派使者任命桓阶为太常,赐封关内侯的爵位。桓嘉还娶了升迁亭公主为妻。适逢嘉平年间,桓嘉以乐安太守的身份率军和东吴在东关交战,战斗失败,桓嘉身亡,谥号为壮侯。他的儿子桓翊继承爵位。
陈群,字长文,颍川郡许昌县人。祖父陈寔,父亲陈纪,叔父陈谌,都很著名。陈群还年少时,陈寔就认为他有奇才,对族人乡亲说:“这孩子必定会振兴我们陈氏宗族。”鲁国的孔融才学很高,但为人傲慢,年龄在陈纪、陈群之间,他先是和陈纪交好,后来又和陈群结交,更把陈纪看做长辈,因此陈群开始出名。刘备治理豫州,征召陈群为别驾。当时陶谦病逝,徐州奉迎刘备,刘备想要前往,陈群劝说刘备说:“袁术势力还强大,现在东行,一定会合他象征。吕布如果袭击您的后方,即使您取得了徐州,大事一定也不会成功。”刘备还是东行到徐州,和袁术交战。吕布果然袭击下邳,并派兵援助袁术,击溃刘备军队,刘备很后悔没有听陈群的建议。陈群被推举为茂才,担任柘县县令,他没有赴任,而是跟随陈纪到徐州躲避战乱。适逢吕布被太祖攻破,太祖征召陈群为司空西曹掾属。当时,有人推荐乐安的王模、下邳的周逵,太祖征召他们。陈群将征召的教书封好退回去了,因为他认为王模、周逵德行不好,最后一定会失败,太祖没有听从。后来王模、周逵都因为违法作乱被诛杀,太祖就向陈群道歉。陈群推荐了广陵的陈矫和丹阳的戴乾,太祖都任用了他们。后来吴人反叛,戴乾坚守忠义,赴难身死,陈矫也成了名臣,世人也因此认为陈群能赏识人才。陈群后来又先后被任命为萧县、赞县、长平县的县令,后来因为父亲去世而辞官。后来以司徒掾的身份在考试中成绩位于前列,就被任命为治书侍御史,转任参丞相军事。魏国建立后,他又被提升为御史中丞。
当时太祖想要恢复肉体上的刑罚,诏令说:“怎么样能得到一个通达事理,了解古今的君子来商定这件事呢?过去陈鸿胪陈纪认为死刑可以增加君王的仁德恩惠,说的就是这样。御史中丞能申明你父亲的看法吗?”陈群回答说:“臣的父亲陈纪认为汉朝废除了肉刑,增加了笞刑,本来是处于仁心,但死的人却更多,其实是名义上减轻刑罚但实际上加重了。名义上减轻刑罚,实际上惩罚的重,就会伤及百姓。《尚书》中说:‘只有推崇墨、劓、剕、宫、大辟五种刑罚,才能形成刚、柔、正直三种品德。’《周易》上也说割鼻、断足、砍脚趾的刑罚,是用来辅佐政治,推行教化,惩罚罪恶,消灭邪念的。况且杀人偿命,合乎古代制度;至于伤人的罪行,或者伤毁他人身体的,只是减去他们的毛发,就不是古代的道理了。如果使用古代刑罚,让奸淫的人关在蚕室中,偷盗的人砍断他们的脚,那他们就永远不会有奸淫偷盗的邪念了。适用五刑的罪行有三千中,虽然不能全部恢复,但是像前面所说的罪行,是现在担心会出现的,应该先施行。按汉朝律法,被判死刑的人都犯了重大的罪行,这是仁德不能顾及的,对于其他可以判死刑也可以不判的,就可以使用肉刑。这样的话,所犯下的罪行和所承受的刑罚也足以互相抵消了。现在用鞭刑代替肉刑,是看重人的身体而轻视人的性命。”当时钟繇和陈群的意见一样,王朗和其他商议的人大多认为这样不可行。太祖很同意钟繇、陈群的看法,因为战事没有止息,又考虑到众人的意见,所以暂且搁置了。
陈群转任侍中,兼任丞相东西曹掾。他在朝中待人处事不分厚薄,没有偏向,注重名声道义,不将不合道义的事情加在别人身上。文帝还是太子时,就很器重他,用结交朋友的礼节对待他,经常感叹说:“自从我有了宴会,门人就和我越来越亲近了。”等到文帝继位为魏王,封陈群为昌武亭侯,并升任尚书。九品中正制度,就是陈群建立的。等到文帝登基,陈群升为尚书仆射,加官侍中,转任尚书令,进封爵位为颖乡侯。文帝征讨孙权,大军到了广陵,让陈群兼任中领军,录尚书事。文帝病重,陈群和曹真、司马宣王等人一起接受遗诏辅佐朝政。文帝登基后,爵位晋升为颖阴后,增加五百户食邑,连带以前的一共一千三百户,和征东大将军曹休、中军大将军曹真、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一起开府建牙。不久,陈群被任命为司空,依然兼任录尚书事。
这时候,文帝刚亲掌朝政,陈群上疏说:“《诗经》中说‘效法文王的好榜样,天下万国永远信服。’;又说‘先给妻子做榜样,再给兄弟好影响,凭这治家和安邦。’这个道理是从身边开始,然后推广到天下间。自从天下动乱以来,战事还没有停息,百姓不了解圣王教化的根本,我担心已经凋敝得很严重了。陛下正遇上魏朝的强盛时期,肩负着文帝、武帝的功业,天下百姓盼望安定昌盛,只有依靠崇高的德行推行教化,政策惠及、体恤百姓,那就是天下百姓的大幸了。如果臣下的意见相似,是非对错都互相遮掩,这是国家的祸患啊。如果官员之间关系不好,就会出现对立的阵营,出现对立阵营,对官员的好坏评价就毫无根据,评价没有根据那评价的真假就不能确定,这不能不深入防备,采取措施,从根源上断绝这种情况。”太和年间,曹真上表想要兵分几路征讨蜀国,从斜谷进军。陈群认为‘太祖过去到阳平攻打张鲁,先大力收购豆麦以增加军粮,但张鲁还没有攻下,就要担心粮食的问题了。现在本来就没有整体蜀国的由头,况且斜谷地势险阻,大军难以进退,如果转运粮食一定会受到截击抢夺,留下很多士兵据守要道,又会损失将士,不能不好好考虑啊。’明帝听从陈群的建议。曹真又上表,想从子午道进军。陈群又陈述其中的不便利之处,并表明了自己对于军事调度的看法。明帝将陈群的建议明诏发给曹真,但曹真依据里面的看法就行动了。适逢大雨连下好几天,陈群又认为应该诏令曹真返回,明帝听从了。
后来明帝的女儿曹淑去世,明帝追封为平原懿公主。陈群上疏说:“人的寿命长短各有天命,生死存亡也有定数。所以圣人制定礼仪,有时留有限度,有时完全展现,以求得公允。孔子父母的墓葬又不讲求装饰的简朴,嬴县、博城之间有延陵季子的长子不能回归的魂灵。所以,圣人的举动都合乎天地,能无尽地流传后代,还有高尚品德的人不会越过准则,这是他们成为万世师表的原因。公主去世的时候只有八岁,按照礼节是没有大办丧事的资格的,况且不是周岁满月,却用成年人的礼节来送葬,增加制作丧服,满朝都穿着素衣,早晚在灵前哭泣,自古以来,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并且陛下打算亲自到陵墓去视察,亲自在柩载车上行祖祭之礼。希望陛下能割舍这些,诶呦好处只有损害的事情,所有送葬的事情都听从大臣的安排,请求您不要亲自前往,这是国家最大的希望。听说陛下想要亲自到摩陂,实际上是要到许昌,您和太后宫中的上下人等,都跟随您一起东行,满朝大小官员,没有不惊讶奇怪的。有人说您到那里是想要躲避灾祸,有人说您是想将宫殿迁移到合适的地方,有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臣认为,人的吉凶祸福是有天命的,转移地方求得安宁,是没有帮助的。如果一定要转移地方避开灾祸,那修缮金墉城的西宫,或孟津的别宫,都是可以暂时居住的。也能避免全宫上下的人都风餐露宿,耽误蚕桑农事的时机。再加上,如果贼人得知您要迁居的消息,认为魏朝处于衰落状态,那要付出的耗费,是不可估量的。况且善人贤士,承担盛衰的变化,身处安危的状态之中,秉持道义信奉天命,不是依靠迁移家庭来求得安宁,周围的百姓也会跟随他们的影响,没有恐惧的心态。更何况陛下是万国之主,您安定那天下就安宁,您有行动,天下就会躁动;您的一举一动,怎么能脱离这些状态呢?”明帝没有听从。
青龙年间(233~237),朝廷建造宫殿,百姓耽误农忙的时节。陈群上疏说:“大雨承袭唐尧、虞舜的盛世,尚且居住在简陋的宫殿中,穿朴素的衣物,更何况现在是战乱之后,百姓人口稀少,跟汉朝文帝、景帝时期相比较,也不如那时候一个大郡的人口。再加上现在边境有战事,将士辛劳困苦,如果出现水旱灾害,就会是国家的重大忧患。况且吴国、蜀国还没有消灭,国家不安定。应该趁他们还没有行动的时候,修习武事,鼓励农业,有所准备等待开战。”当初,太祖时期,刘廙因为他的弟弟和魏讽谋反受到牵连,应当处死。陈群对太祖说:“刘廙,是名臣,我也想要赦免他。”于是刘廙得以官复原职。刘廙心中和感谢陈群,陈群说:“我讨论刑罚,是为了国家,不是因为私心;况且这个决定是陛下英明的想法,我怎么知道呢?”他胸怀博大,不骄矜自夸,都是这样的情况。陈群在青龙四年(236)去世,谥号为靖侯。他的儿子陈泰承袭爵位。文帝追念陈群的功绩德行,分封陈群的食邑,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过去刘备从成都到白水,建造了很多馆舍,耗费人力物力,太祖认为劳民伤财。现在中原地区劳役百姓,也是吴国、蜀国希望看到的。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希望陛下好好考虑。”明帝回答说:“建造宫殿和消灭敌寇,应该是可以一起完成的。消灭贼人之后,只需要罢兵守城,怎么能在征发百姓劳役呢?所以您的职责,是跟萧何建造未央宫一样的。”陈群又说:“过去汉高祖只和项羽争夺天下,项羽被消灭之后,宫殿都被烧毁,所以萧何建造了武库和太仓,都是急迫的事情,但汉高祖仍然指责宫殿太过华丽。现在吴国、蜀国还没有平定,实在不应该和古时候相同。人所想要的,没有找不到借口的,更何况您是天子,没有人敢违背您的意思。如果之前想要毁坏武库,就说不能不拆掉它;以后想要再建造,就说不能不健在。如果一定要建造,也不是臣的话能说动您的;如果稍微留心,您突然回心转意,也不是臣能改变的;汉明帝想要修建德阳殿,钟离意劝谏,汉明帝当即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又修建了;德阳殿修好后,汉明帝对大臣们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是不能建成这座宫殿的。’做为君王怎么会忌惮一个臣子呢,都是为了百姓罢了。现在臣不能让陛下留心我的建议,我比不上钟离意,真是太多了。”明帝在修建宫殿时就有所减省。
当初太祖在世时,刘訥因为受到弟弟刘伟参与魏讽谋反一事的诛连,本应受到诛杀。陈群把这件事报告给太祖,太祖说:“刘訥是一代名臣,我也正想要赦免他。”于是诏令将刘訥官复原职。刘訥由衷地感谢陈群,可陈群说:“议论如何量刑乃是为了国家,并非为了私人,况且赦免你的决定本是出自英明之主,我又怎么能知道呢?”陈群心胸博大,从不骄矜自傲,始终都是如此。明帝青龙四年(236),陈群去世,被谥封为靖侯,他的儿子陈泰继承了爵位。明帝追思陈群的功德,将他的食邑分开一部分,又封了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
陈泰,字玄伯。青龙年间(233~237),担任散骑侍郎。正始年间,被调任为游击将军,担任并州刺史,加封振威将军,持符节,兼任护匈奴中郎将,对百姓或外族人,都采用温和的政策,很有威德恩惠。京城中的富贵之人经常给他寄贵重物品,想要通过他买奴婢,陈泰将这些物品都挂在墙上,没有打开封口,等到他被征召为尚书,到京城将物品都悉数退回。嘉平初年,陈泰代替郭淮担任雍州刺史,加封奋威将军。蜀国大将军姜维率军依靠着麴山修筑了两座城池,派牙门将句安、李歆等人驻守,并聚集了羌人、胡人的人质和任子等人进逼魏国各郡。征西将军郭淮和陈泰商议抵御的方法,陈泰说:“麴城虽然坚固,但是距离蜀国很远,一定要依靠粮食运输。外族部落担心姜维征伐劳役,一定不肯依附他。现在围困并进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攻占这个城池;即使他们有援兵,但山路险要难行,不是行军的地方。”郭淮听从了陈泰的计策,让陈泰率领讨蜀护军徐质、南安太守邓艾等人出兵包围麴城,断绝了敌军运输粮食的道路和城外的流水。句安等前来挑战,他们也没有应战,敌军将士状况很困窘,将一份粮食分成很多份,融化雪水饮用以拖延时间。姜维果然来救援,从牛头山出来,和陈泰两军相对。陈泰说:“兵法之道,贵在不需要交战就使敌人屈服。现在断绝牛头山,姜维没有退路,那我们就能擒获他了。”下令各部队各自加固壁垒,不要和姜维交战,派使者告诉姜维,说自己想要往南渡过白水,沿着水路向东,让郭淮赶快到牛头山,截断姜维的退路,就能一起击溃姜维,而不只是句安等人而已了。郭淮认为他的计策很好,率各路人马出发,在洮水旁驻扎。姜维害怕,率军逃走,句安等人就孤立无援,就全都投降了、
郭淮去世后,陈泰代替他担任征西将军,持符节督领雍州、凉州的军事事务。两年之后,雍州刺史王经告诉陈泰,说姜维、夏侯霸想要兵分三路向祁山、石营、金城进发,请求出兵为翅,派凉州的军队到枹罕,派讨蜀护军奔向祁山。陈泰估计敌军的实力是不能兵分三路的,况且用兵之道,向来以兵分几路为下等办法,凉州的部队也不应该越出境内,回复王经说:“辨别清楚敌军的确切消息,了解他们的行进方向,一定要等到他们东西两面合军我们再出兵。”当时姜维等人率领了数万人马到枹罕,奔赴狄道。陈泰就下令王经进军在狄道驻守,一定要等到敌军来到,在设法攻取。陈泰自己进军陈仓。适逢王经所率领的各路人马在故关和敌军交战,没有取胜,王经就渡过洮水。陈泰因为王经不能坚守狄道,一定会生出其他变故。就派五营部队先行赶路,他自己率领各路人马跟随在后面。王经又和姜维交战,大败而回,只好率领一万多人退回狄道城据守,其余的兵马都四散奔逃。姜维乘着胜利围攻狄道。陈泰在上邽驻扎,分出部分人马把守要道,另一部分人马早晚赶路。邓艾、胡奋、王秘的军队也先后赶到,陈泰当即与邓艾、王秘等分为三军,进军陇西。邓艾等认为“王经的精锐部队在洮水以西被击溃,敌兵士气大振,这样刚取得胜利的军队是不能抵挡的,而将军依靠没有严整纪律的士兵,跟随在败军后面,将士士气低落,陇右地区局势动荡。古人曾说:‘被毒蛇咬到手,壮士会砍掉手腕。’《孙子》里也说:‘应该有不攻打的部队,有不死守的地区。’大概是因为有一点小损失但是能保全更大的利益。现在陇右地区的灾祸,以毒蛇要严重,狄道这个地方,不是只是不死守而已。姜维的部队,是锋芒毕露的。现在不如舍弃危险,保守住自己,观察时机,等待敌军的失误,然后再进军援救,这才是能可行的计策。”陈泰说:“姜维率领轻兵深入狄道,正想要和我在原野象征,以求获得一次胜仗的利益。王经应该依靠又高又深的壁垒,挫伤敌军的锐气。现在他却和姜维交战,使敌军计策成功,自己被击溃,又被围困在狄道中。如果姜维凭借战胜的威势,向东面进军,倚仗栎阳城中充足的粮食储备,收服降兵,招揽羌人、胡人,往东争夺关中、陇右地区,并向周围四郡传发檄文,这是我不想看到的。而姜维率领打了胜仗的部队,在狄道城下受挫,本来士气旺盛的士兵,筋疲力尽甚至丧命,进攻和防守的形势不同,战场的主客不同。兵书上说:‘攻城的战车要三个月才能造好,依靠防御工事坚守三个月才能完成’。这实在不是姜维率轻兵远来,又深入我方,运用阴谋诡计能仓促间办到的。深入敌方,粮草供应不上,是我军迅速进攻击溃敌军的时机,就是常说的迅雷不及掩耳,是必然的形势。洮水在外围环绕,姜维等身处内部,现在我军占据高地和险要地势,卡住敌人的要害部位,不用交战,敌军也一定会退走。对敌寇不能放纵,围困不能太久,各位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于是出兵越过高城岭,暗中行军,晚上到了狄道城东南面的高山上,点燃了很多烽火,士兵吹响鼓角。狄道城中的将士看到援兵来到,都奋发踊跃。姜维刚开始还认为上级援救部下一定要等众人集合完毕才出发,但突然得知魏军援兵已经来到,认为是有大变故或者是敌军早有预谋,全军上下都很震惊恐惧。魏军向陇西进发,认为路上山路有深又险,贼军一定设置埋伏。陈泰假装要从南路进军,姜维果然在那里埋伏了三天。但魏军暗中进发,突然从南面冲出。姜维就沿着山势冲出,陈泰和他交战,姜维势力撤退。凉州的魏军从金城官往南直到沃干阪,陈泰和王经暗中约定日期,打算一起向姜维撤回的路上进兵,姜维等人得知后,就逃走了,狄道城中的将士得以解救出来。王经感叹说:“粮食供应不足十天,攻打的方向不合实际,差点就要全城人被杀尽,损失一个州郡啊。”陈泰慰劳将士,先后派将士返回,让一部分人马守在重要地区,并且加紧整修城垒,自己率军返回上邽驻守。
当初,陈泰得知王经被围困,认为州郡将士向来齐心协力,加上王经率领,是得以守住城池的,不是姜维能迅速攻克的。他一面上表请求出兵,一面率军昼夜赶路。众人商议认为,王经战败,狄道城很难固守,姜维如果断绝凉州的通道,兼并了周围四郡的百姓胡人,占据关中、陇西地区的险要之处,就敢于消灭王经的部队然后屠杀陇右地区。现在应该聚集四方部队,再前去征讨攻打。大将军司马文王说:“过去诸葛亮经常有这样的想法,最后也没有能办到。事情太大,需要深远的谋虑,不是姜维能做到的。况且狄道城不是仓促间能攻克的,只是城中缺乏粮食的情况比较紧急,像征西将军陈泰那样迅速援救,才是好的办法。”陈泰每次都因为一个地方有状况,就虚张声势,惊动天下,所以简明地上报情况,驿站传送文书不到六百里。司马文王对荀顗说:“陈泰沉着勇敢,能决断大事,担负着一方的重责,解救将要陷落的城池,但没有向请求增加援兵,又简明地上报情况,是因为一定能打败敌军。做为都督将领,不应该都像他一样吗!”
后来朝廷征召陈泰为尚书右仆射,主管官员的选举,加封侍中光禄大夫。吴国大将孙峻率军向淮水、泗水进发。朝廷以陈泰为镇军将军,持符节督领淮北地区军事事务,又诏令徐州监军以下的官员都受陈泰的调度。孙峻撤军,陈泰率军回朝,转任左仆射。诸葛诞在寿春作乱,司马文王率六军驻守在丘头,陈泰随军出征,代表中央机构。司马景王、司马文王都和陈泰是亲友,还有沛国的武陔也和陈泰关系很好。司马文王问武陔说:“陈玄伯跟他的父亲陈群司空比,怎么样?”武陔说:“在通达高雅,豁达爽快,能将天下的声威教化做为自己的责任方面,他比不上他父亲;在治理严明,简练周到,立功成事方面,超过了他的父亲。”陈泰先后因为功劳被增加封邑共两千六百户,朝廷赐封他的一个子弟为亭侯,两人为关内侯。陈泰在景元元年(260)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司空。谥号为穆侯。他的儿子陈恂继承爵位,陈恂死后,没有子嗣,就让他的弟弟陈温承袭爵位。咸熙年间(264~265),朝廷开始建立五等封爵制度,因为陈泰在前朝功勋卓著,朝廷改封陈温为慎子。
陈矫,字季弼,广陵郡东阳县人。到江东和东城躲避战乱,先后推辞了孙策、袁术的任命,回到本郡。郡中太守陈登延请他担任功曹,并派他到许都,对他说:“许都的人私下议论我,对我不公平,请您帮我观察一下,回来教导我。”陈矫回来后说:“我听远近的评论,有很多说您骄傲自大。”陈登说:“说到家族庄重,有品德有善行,我敬佩陈元方兄弟;说到节操清白,讲求礼节法度,我敬佩赵元达;说到知识丰富,记忆力强,奇特卓越,我佩服孔文举;说到意气风发,才能杰出,有成就霸业的谋略,我敬佩刘玄德。我所敬佩的是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骄傲自大!其他的人才能平庸,难道也要记录下来吗?”陈登的高雅心志就是这样,但他很敬重地结交陈矫。
广陵郡被孙权派来的将领匡奇围困,陈登派陈矫向太祖求救。陈矫劝说太祖:“我们这个郡虽然小,但是各地理形势有利的地方,如果得到您的救援,让我们成为您的外藩,那吴人的阴谋就会失败,徐方也能一直安定,您的武力威势也能震动远方地区,您的仁德慈爱也会推广开来,那些现在还没有服从的国家,都会看着形势像影子一样前来依附,推崇德教,培养威势,这是成就王业的办法。”太祖认为陈矫很奇异,想要将他留下来。陈矫推辞说:“我的州郡正在危难之中,本来应该奔走请求援助,即使没有达到申包胥那样的效果,又怎么敢忘记弘演舍身救国的忠义呢?”太祖就派兵援救。吴军退走之后,陈登在路上设下很多伏兵,率兵追击,大获全胜。
太祖征召陈矫为司空掾属,后来又担任相县县令、征南长史、彭城、乐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 曲周一百姓父亲病了,他用牛作牺牲祷告,县令判决他死刑。陈矫说:“这是孝子啊。”就上表请求赦免他。后来陈矫调任魏郡太守。当时郡中收押了上千的囚犯,已经有好几年,陈矫认为周朝有轻﹑中﹑重三种刑法的制度,汉朝有汉高祖时期的三条律法,现在重视刑罚轻重的作用,却忽略了长久收押囚犯的隐患,可是说是荒谬了。陈矫就自己将所有囚犯的案件都看过去,然后一时就做好判决。朝中大军东征,陈矫入朝担任丞相长史。大军回朝,陈矫重新担任魏郡太守,转任西曹属。陈矫跟随太祖征讨汉中,回来之后担任尚书。他还没有到达邺城,太祖在洛阳去世,朝臣们被礼法拘束,认为太子要继位魏王,一定要有诏令。陈矫说:“魏王在外薨逝,天下都惊慌恐惧。太子应该割舍哀伤登上王位,以寄托远近之人的期望。况且魏王的爱子就在身旁,如果兄弟之间发生变故,那国家就危险了。”随机就安排好官员,准备好理解,一天之内都准备妥当。第二天,依照王后的诏令,督促太子继位魏王,大赦天下以显示黄恩浩荡。文帝说:“陈季弼面对关系重大的事情时,智慧谋略都超过常人,实在是一时的俊杰。”文帝登基之后,陈矫被调任掌管吏部,封为高陵亭侯,升任为尚书令。明帝登基后,进封他的爵位为东乡侯,食邑六百户。明帝的车驾曾经突然来到尚书府门前,陈矫跪着询问明帝说:“陛下想要去哪里呢?”明帝说:“只是想要看看那些文书罢了。”陈矫说:“这是臣分内的事,不是陛下应该亲自处理的。如果臣不能尽到职责,就请求陛下罢免我的官职。陛下还是请回去吧。”明帝惭愧,调转车头就回去了。陈矫的诚实正直就是这样。后来,陈矫被加封侍中光禄大夫,升任为司徒。他在景初元年(237)去世,谥号为贞侯。
他的儿子陈本承袭爵位,曾担任过郡守、九卿。他所在的职位,都能掌握好纲领,顾全大体,能让部下都竭尽心力。他又统率的才能,不过问琐碎的是,不研习律法但却得到了廷尉的称号,比司马岐等还优秀,所写的文章精美凝练。陈本后来被提升为镇北将军,持符节督领河北地区的军事事务。陈本去世后,他的儿子陈粲承袭爵位。陈本的弟弟陈骞在咸熙年间担任车骑将军。
当初,陈矫在广陵郡担任功曹,曾出使经过泰山郡。泰山太守,东郡人薛悌认为他有奇才,就和他结交为好友。曾开玩笑对陈矫说:“你以郡吏的身份结交了我这个俸禄两千石的大臣,就像邻国的君主屈尊陪着臣下游乐,不是也挺好吗?”薛悌后来也先后担任过魏郡太守和尚书令,都是延续或代替陈矫的职务。
徐宣,字宝坚,广陵郡海西县人。到江东地区躲避战乱,又推辞了孙策的任命,返回了本郡。他和陈矫一起治理,两人名声等同但私下关系不好,但都受到太守陈登的器重和陈登一起向太祖效力。海西、淮浦两个县的百姓作乱,都尉卫弥、县令梁习晚上逃奔到徐宣家中,徐宣暗中将他们送走,让他们幸免于难。太祖派督军扈质率军前来讨伐反贼,因为兵力少,没有进军。徐宣暗中去见扈质并责备他,将现在的形势讲述给他看,扈质才出兵攻破敌军。太祖征召徐宣为司空掾属,又任命他为东缗、发干的县令,后来升任齐郡太守,入朝担任门下督,跟随太祖去到寿春。适逢马超作乱,大军要西征,太祖召见部下说:“现在应该征讨马超,但这里还没有平定,我担心会成为后方的忧患,应该有一位清廉公正、品行正直的人来镇守统管这里的事。”就任命徐宣为左护军,留下来统率各军。太祖返回后,徐宣担任丞相东曹掾,又出京担任魏郡太守。太祖在洛阳去世,大臣们进入殿中哀悼。有人说应该跟换各城的守卫,用谯县、沛县的人来负责。徐宣辞色严厉地说:“现在四方同意,人人都想着尽忠效力,为什么一定要沛县、谯县的人?这样会使日夜守卫的将士寒心。”文帝得知后说:“这就是所说的辅佐社稷的大臣。”文帝登基之后,徐宣担任御史中丞,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转任城门校尉,一个月后被提升为司隶校尉,转任散骑常侍。徐宣跟随文帝到广陵,大军都乘船,遇到风浪忽然兴起,文帝的船只往回倒,徐宣在后面的船很着急,驾驶船穿过风浪往前冲,文武百官们没有比他更早到的。文帝被他的勇猛感动,提升他为尚书。
明帝登基后,封徐宣为津阳亭侯,食邑两百户。中领军桓范举荐徐宣说:“臣听说帝王任用人才,是根据时代情况授予职位。争夺天下的时候,看重计策谋略,划分平定天下之后,看重忠诚大义。所以晋文公施行了舅犯的计策却嘉奖了雍季的言论。汉高祖采用陈平的智谋却将身后之事托付给周勃。臣私下看尚书徐宣,有忠厚的言行,保持正直清亮的品行;清净雅致,行为独特,不拘泥于世俗;刚强坚定难以撼动,有辅佐社稷的节操;曾担任各地州郡的官员,所处的职务上都很称职。现在仆射之位空缺。徐宣主管战事后方的事务;这个重要职位关系重大,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人选了。”明帝就任命徐宣为左仆射,后来又加封侍中光禄大夫。明帝的车驾要到许昌,命徐宣留守总管事务。明帝回来后,主管文书的官员上奏呈报文件。明帝诏令说:“我查阅跟仆射查阅有什么区别?”最后都没有查看这些文书。尚方令因为犯了罪行被拷问,徐宣上疏表示这一严厉的刑罚太重,又上谏说修建宫殿耗费太多人力物力,明帝都亲笔下诏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徐宣说:“官员七十岁的时候应该有“悬车”的礼节,现在我已经六十八岁了,可以辞官归去了。”就以生病为由,坚决请求辞官,明帝一直都没有允准。徐宣在青龙四年(236),去世,临终前嘱咐家人给自己穿戴普通的服饰头巾入殓就可以了。明帝下诏说:“徐宣亲身实践忠厚至极的操守,内心正直,做事方正,经历过三朝,公正诚信,态度正直,有能托付遗孤,委托重任的节操,可以说是重要的大臣。我经常想要倚仗他为台辅,还没来得及提升他,实在是痛惜寿命不长久啊!现在追赠他为车骑将军,按照公侯的礼节下葬。”徐宣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徐钦承袭爵位。
卫臻,字公振,陈留郡襄邑县人。父亲卫兹,节操高尚,没有回应三公的征召。太祖第一次来到陈留,卫兹说:“平定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太祖也认为他很奇异,多次到他那里商议大事。卫兹跟随太祖征讨董卓,在荥阳交战,结果身死。太祖每次经过陈留郡境内,都要派使者到他的坟墓祭扫。夏侯惇担任陈留太守,推举卫臻为计吏,并让卫臻带着夫人出席宴会,卫臻认为“这是末世才有的习俗,不是正统的礼节”。夏侯惇大怒,收押了他,不久又释放了他。后来卫臻担任过汉朝的黄门侍郎。东郡的朱越谋反,拉拢卫臻。太祖下令说:“我和你的父亲一起起事,得以有美好的名声。起初听到朱越的话,我本来就不相信。等到收到荀令君的书信,上面详细地说明你的忠诚。”正好卫臻奉天子诏命,到魏国聘贵人,太祖就趁机上表让卫臻留下来担任参丞相军事。追记卫臻父亲过往的功绩,赐封卫臻爵位为关内侯,转任户曹掾。文帝继位魏王,卫臻担任散骑常侍。等到文帝登基,他被封为安国亭侯。当时朝臣们都赞颂魏氏功德,大多都贬低前朝。只有卫臻表明禅让授位的大义,称颂汉朝的美德。文帝多次看着卫臻说:“天下间的珍宝,应该和山阳公一同享有。”卫臻升任尚书,又转任侍中吏部尚书。文帝要去广陵,卫臻代理中领军职务,跟随文帝前往。征东大将军曹休上奏表示收到了吴军降将的口供,称“孙权已经来到濡须口”。卫臻说:“孙权虽然倚仗长江天险,但也不敢和我军抗衡,这一定是敌军因害怕而散布的谣言。”审问投降的吴军将领,果然是敌军将领散布的谣言。
明帝登基后,晋升卫臻为康乡侯,后来转任为右仆射,主管官员的选举,依然像之前一样加封侍中。中护军蒋济给卫臻写信说:“汉高祖遇到逃往的俘虏韩信,任命他为大将,周武王提拔渔父姜尚为太师;平民百姓,甚至是仆役下人,也能登上王公职位,何必拘泥于条文,先考试才任用呢?”卫臻回答说:“古人通过智谋放宽规定,也一定要考核才决定官员的升降;现在你说的话,就好像周朝的成王、康王在牧野作战,汉朝文帝、景帝斩断白蛇,喜欢不合常理的行为,打开了选拔奇才先河,将会使得天下之人奔赴而来了。”诸葛亮进犯天水郡,卫臻上奏说:“应该派一支奇兵进入散关,断绝他们运送粮食的通道。”明帝就以卫臻为征蜀将军,持符节督领各项军事,大军刚到长安,诸葛亮就撤退了。卫臻率军返回,恢复右仆射的官职,加封光禄大夫。当时,明帝对于修建宫殿很有热情,卫臻多次恳切地劝谏。等到殿中监擅自收押了兰台令史,卫臻将这件事上奏明帝。明帝下诏说:“宫殿没有建成,我已经不留心这件事,您怎么又过问这件事呢?”卫臻上疏说:“古人制定侵犯他人职权的法度,不是因为厌恶他勤于政事,实在是因为带来的好处很小,而损害很大。臣每次观察这类事情,大多都是这样,我担心各位官员会逐渐越过自己的职分,以至于犯下大罪。”诸葛亮又出兵斜谷;征南将军又上报说:“朱然等人的军队已经过了荆城。”卫臻说:“朱然,是吴国骁勇的将领,一定是依据孙权的的话,并且虚张声势以表示南征罢了。”孙权果然召朱然进入居巢,进攻合肥。明帝想要亲自东征,卫臻说:“孙权表面上是响应诸葛亮,实际上是想要观察形势。况且合肥城坚固,不需要忧虑。陛下不需要亲征,以节省六军出征的费用。”明帝刚到寻阳,孙权果然撤退了。
幽州刺史毋丘俭上疏说:“陛下登基以来,还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事。吴国、蜀国倚仗天险,不能一时间平定,姑且可以派国中目前无事的士兵前去平定辽东地区。”卫臻说:“毋丘俭所陈述的都是战国时期用的雕虫小技,不是帝王能成就大业的方法。吴国每年都频繁采取军事行动,侵犯边境地区,而我国仍旧按兵不动,休养将士,没有立即寻找时机征讨他们的原因,实在是因为百姓疲惫倦怠。况且辽东的公孙渊生长在海边地区,治理辽东已经延续了三代,对外安抚少数民族,对内修整装备,勤于操练,但毋丘俭想要用偏军深入辽东,早上到达,晚上依然疲倦,就能知道他的狂妄了。”毋丘俭出兵,果然失利了。
卫臻升任司空,又转为司徒。正始年间,进封爵位为长垣侯,食邑一千户,朝廷还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当初,太祖很久没有册立太子,当时又认为临菑侯曹植才能出众,人品贵重。丁仪等人做为曹植的辅佐,劝说卫臻结交曹植,卫臻以大义拒绝了他们。等到文帝继位魏王,东海郡的王霖受到恩宠,文帝问卫臻说:“平原侯怎么样?”卫臻称赞文帝圣明仁德,但对平原侯没有评价。曹爽辅佐朝政,派夏侯玄宣旨,想要招揽卫臻入朝担任尚书令,并且为他的弟弟求取婚姻,卫臻都没有答应。卫臻坚决请求辞官。曹爽诏令说:“过去干木辞官修养,都能靠大义威压强大的秦国;留侯休养生息,也没有忘记楚国的事。如果以后您有什么好的谋略,希望能不要吝惜。”然后下旨赏赐给卫臻一座宅邸,赐位特进,俸禄如同三司。卫臻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太尉,谥号为敬侯。他的儿子卫烈承袭了爵位,咸熙年间(264~265担任光禄勋。
卢毓,字子家,涿郡涿县人。父亲卢植,在当时很有名气。卢毓十岁的时候他父亲就去世了,又遇上本州动乱,卢毓的两个兄长都死于战乱之中。当时袁绍和公孙瓒交战,幽州、冀州地区遭遇饥荒,卢毓抚养成为寡妇的嫂子和兄长的儿子,因为学问品行被人称赞。文帝还是五官中郎将时,征召卢毓担任部下贼曹。崔琰推举卢毓担任冀州主簿。当时天下刚刚建立,百姓很多都逃亡了,所以加重的对逃亡的人的刑罚,这个罪行会牵连到妻子孩子。有个逃亡的士人的妻子白氏等人,刚嫁到他家没几天,还没和丈夫见过面,大理寺就上奏要将她一并处死弃尸街市。卢毓反驳他说:“女子的情感,因为和丈夫相处才有恩情,成为妇人才重视情义。所以《诗经》上说‘没有见到谦谦君子,我心中伤悲 如果见到了,心中就平静了’。又有《礼记》说‘还没有拜谒祖庙的妇人却死了,去世后运回故乡安葬的人,都还没有成为妇人。’现在白氏或者有还没有见过丈夫的哀伤,死后有还没有成为妇人的悲痛,但官吏们却商议着要对她处以死刑,那如果她和丈夫已经行完礼节,又该判什么罪呢?况且《礼记》上还说‘依附之人的罪名应从轻判决’,说的是依附于人犯的罪,以从轻处罚为好。又有《尚书》说‘与其杀害那些没有罪的人,宁肯不合于常规’,现在白氏的罪名恐怕太重了。如果因为白氏接受了聘礼,已经加入夫家,那判刑就可以了,判死刑是太重了。”太祖说:“卢毓说的话有道理。还能引用经典事例表达自己的看法,真是让人感叹。”因此,卢毓担任了丞相法曹议令史,后又转任西曹议令史。
魏国建立后,卢毓担任吏部郎。文帝登基后,提升他为黄门侍郎,又出京担任济阴相和梁、谯二郡太守。文帝因为谯郡是故乡,所以迁移了很多百姓充实当地人口,让他们大力屯田。但谯郡的土地贫瘠,百姓困顿,卢毓很怜悯他们,就上表请求将百姓迁移到梁国,靠近肥沃的土地,但很不符合文帝的想法。文帝虽然允准了卢毓上表的建议,但心中对他产生了怨恨,就将卢毓贬官了,让他担任睢阳典农校尉,负责带领百姓迁移。卢毓只想着对百姓有利,亲自前去查看,选好居处和肥沃的土地,百姓都信赖他。后来,卢毓升任安平、广平太守,任职的地方都有恩惠和教化。
青龙二年(234),卢毓入朝担任侍中。在那之前,散骑常侍刘劭奉诏令制定律法,没有成功。卢毓上表谈论古今律法的本意,认为律法应该有一种明确的准则,不应该有两种做法,使得奸诈的官吏多加宽容。等到侍中高堂隆多次因为宫殿的事恳切地劝谏明帝,明帝心中很是不悦,卢毓进谏说:“臣听说君王圣明,大臣就正直,古代的圣王担心不能听到自己的过失,所以在宫门口设置了进谏的大鼓。身边的大臣尽职规劝,这是臣等比不上高堂隆的地方。高堂隆这样的人,看起来疏狂率直,陛下应该宽容他们。”卢毓担任侍中三年,多次和明帝有辩驳争论。明帝下诏说:“给人才授予官职,是圣明的君主也会为难的事,一定要有很好的辅佐,才能确保官员的升迁和替换有效果。侍中卢毓性情坚贞稳固,心中正直行为端正,可以说是明白考验过又对于职位不懈怠的有功之臣。现在任命卢毓为吏部尚书。”并让卢毓自己选择替代自己职位的人,说:“能向你一样的就可以。”卢毓举荐常侍郑冲,明帝说:“文和,我是了解的,再推荐一个我没有听说过的吧。”卢毓就举荐了阮武、孙邕,明帝于是任用了孙邕。
在这之前,诸葛诞、邓飏等人声名远扬,出现了对夏侯玄四人和诸葛诞等八人的讥讽言论,明帝也厌恶他们。当时朝廷在推举中书郎,明帝诏令说:“能不能得到这个人选,全在卢毓了。 推举官员不要只看人的名声,名声就像在地上画画做饼,吃不到嘴里。”卢毓回答说:“靠名声不能得到才能奇特的人,但可以得到普通的士人。普通士人敬畏教化,仰慕善行,所以才有名,不应该因此厌恶他们。愚陋的臣子既然不足以赏识才能奇特的人,又主张按照声名安排职务,但应该在安排之后有所检验。所以古人用言论向君王奏报,用功劳来明白考验。现在依照考试成绩的制度已经废弛,转而依靠人的名声来决定他的官职升降,所以才能的真假相混,难以分辨。”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随即下诏制定考课发。适逢司徒的职位空缺,卢毓举荐了有才能但隐居的管宁,明帝没有任用。又问改换的人选,卢毓回答说:“说到敦厚笃实,品行突出,那就是太中大夫韩暨;说到诚实正直,清廉方正,那就是司隶校尉崔林;固守正道,心性纯粹,那就是太常常林。”明帝任用了韩暨。卢毓在结交人和推举人才方面,都是先举荐品行良好的,其次才依照才干。黄门侍郎李丰曾经为此询问过卢毓,卢毓说:“才能是用来做善事的,所以才能大的人能成就大善事,小的才能做到小善事。现在那些被称赞有才能的人却不能成就善事,这是他的才能没有能落到实处。”李丰等人都佩服他的言论。
齐王曹芳即位后,赐给卢毓关内侯的爵位。当时曹爽主管政务,想要树立他的党羽,就将卢毓降职为廷尉,让侍中何晏替代卢毓。不久,又将卢毓移出内阁,担任廷尉,司隶毕轨还胡乱上奏要免掉卢毓的官职,朝臣们的议论大多上奏批评毕轨,曹爽就让卢毓担任光禄勋。曹爽等人被收押后,太傅司马宣王让卢毓行使司隶校尉的职权,处理曹芳等人的案件。又复职为吏部尚书,加封奉车都尉,被封为高乐亭侯,转任仆射,像以前一样主管官员选举,加官光禄大夫。高贵乡公曹髦登基后,晋升卢毓的爵位为大梁乡侯,又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毋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景王率军出征,卢毓主管后方事务,加官侍中。正元三年(256),卢毓因病辞官。又升任为司空,他坚决推荐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隶校尉王祥等人。曹髦下诏派出使者立即授予印信绶带,晋升爵位封为容成侯,食邑二千三百户。甘露二年(257),卢毓去世,谥号成侯。他的孙子卢藩承袭了爵位。卢毓的两个儿子卢钦、卢珽,咸熙年间(264~265)卢钦担任尚书,卢珽担任泰山太守。
评曰:桓阶能判断事情的成败,才能超出世人;陈群言行举止符合声名道义,有高洁的德行和清高的名望;陈泰宽宏大度,很是简朴,能很好地继承家业。魏朝的大事都由台阁主管,看重内部而轻视外部,所以八座尚书,就是古时候六卿的职位。陈矫、徐宣、卫臻、卢毓长久处在这一职位上,陈矫、徐宣刚毅果断,个性正直,卫臻、卢毓劝谏朝政,明白事理,都是没有忝列自己的职位的。
《魏书·和常杨杜赵裴传》原文
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也。举孝廉,大将军辟,皆不就。袁绍在冀州,遣使迎汝南士大夫。洽独以“冀州土平民强,英桀所利,四战之地。本初乘资,虽能强大,然雄豪方起,全未可必也。荆州刘表无他远志,爱人乐士,土地险阻,山夷民弱,易依倚也”。遂与亲旧俱南从表,表以上客待之。洽曰:“所以不从本初,辟争地也。昏世之主,不可黩近,久而阽危,必有谗慝间其中者。”遂南度武陵。
太祖定荆州,辟为丞相掾属。时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幹事,其选用先尚俭节。洽言曰:“天下大器,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检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节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有著新衣、乘好车者,谓之不清;长吏过营,形容不饰,衣裘敝坏者,谓之廉洁。至令士大夫故汙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餐以入官寺。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诡之行,则容隐伪矣。”
魏国既建,为侍中,后有白毛玠谤毁太祖,太祖见近臣,怒甚。洽陈玠素行有本,求案实其事。罢朝,太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谤吾也,乃复为崔琰觖望。此损君臣恩义,妄为死友怨叹,殆不可忍也。昔萧、曹与高祖并起微贱,致功立勋。高祖每在屈笮,二相恭顺,臣道益彰,所以祚及后世也。和侍中比求实之,所以不听,欲重参之耳。”洽对曰:“如言事者言,玠罪过深重,非天地所覆载。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伦也,以玠出群吏之中,特见拔擢,显在首职,历年荷宠,刚直忠公,为众所惮,不宜有此。然人情难保,要宜考覈,两验其实。今圣恩垂含垢之仁,不忍致之于理,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太祖曰:“所以不考,欲两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对曰:“玠信有谤上之言,当肆之巿朝;若玠无此,言事者加诬大臣以误主听;二者不加检覈,臣窃不安。”太祖曰:“方有军事,安可受人言便考之邪?狐射姑刺阳处父於朝,此为君之诫也。”
太祖克张鲁,洽陈便宜以时拔军徙民,可省置守之费。太祖未纳,其后竟徙民弃汉中。出为郎中令。文帝践阼,为光禄勋,封安城亭侯。明帝即位,进封西陵乡侯,邑二百户。
太和中,散骑常侍高堂隆奏:“时风不至,而有休废之气,必有司不勤职事以失天常也。”诏书谦虚引咎,博谘异同。洽以为“民稀耕少,浮食者多。国以民为本,民以谷为命。故费一时之农,则失育命之本。是以先王务蠲烦费,以专耕农。自春夏以来,民穷於役,农业有废,百姓嚣然,时风不至,未必不由此也。消复之术,莫大於节俭。太祖建立洪业,奉师徒之费,供军赏之用,吏士丰於资食,仓府衍於谷帛,由不饰无用之宫,绝浮华之费,方今之要,固在息省劳烦之役,损除他馀之务,以为军戎之储。三边守御,宜在备豫。料贼虚实,蓄士养众,算庙胜之策,明攻取之谋,详询众庶以求厥中。若谋不素定,轻弱小敌,军人数举,举而无庸,所谓’悦武无震’,古人之诫也。”
转为太常,清贫守约,至卖田宅以自给。明帝闻之,加赐谷帛。薨,谥曰简侯。子离嗣。离弟逌,才爽开济,官至廷尉书。
洽同郡许混者,许劭子也。清醇有鉴识,明帝时为尚书。
常林字伯槐,河内温人也。年七岁,有父党造门,问林:“伯先在否?汝何不拜!”林曰:“虽当下客,临子字父,何拜之有?”於是咸共嘉之。太守王匡起兵讨董卓,遣诸生於属县微伺吏民罪负,便收之,考责钱谷赎罪, 稽迟则夷灭宗族,以崇威严。林叔父挝客,为诸生所白,匡怒收治。举宗惶怖,不知所责多少,惧系者不救。林往见匡同县胡母彪曰:“王府君以文武高才,临吾鄙郡。鄙郡表里山河,土广民殷,又多贤能,惟所择用。今主上幼冲,贼臣虎据,华夏震栗,雄才奋用之秋也。若欲诛天下之贼,扶王室之微,智者望风,应之若响,克乱在和,何征不捷。苟无恩德,任失其人,覆亡将至,何暇匡翼朝廷,崇立功名乎?君其藏之!”因说叔父见拘之意。彪即书责匡,匡原林叔父。林乃避地上党,耕种山阿。当时旱蝗,林独丰收,尽呼比邻,升斗分之。依故河间太守陈延壁。陈、冯二姓,旧族冠冕。张杨利其妇女,贪其资货。林率其宗族,为之策谋。见围六十馀日,卒全堡壁。
并州刺史高幹表为骑都尉,林辞不受。后刺史梁习荐州界名士林及杨俊、王凌、王象、荀纬,太祖皆以为县长。林宰南和,治化有成,超迁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在有绩。文帝为五官将,林为功曹。太祖西征,田银、苏伯反,幽、冀扇动。文帝欲亲自讨之,林曰:“昔忝博陵,又在幽州,贼之形势,可料度也。北方吏民,乐安厌乱,服化已久,守善者多。银、伯犬羊相聚,智小谋大,不能为害。方今大军在远,外有强敌,将军为天下之镇也,轻动远举,虽克不武。”文帝从之,遣将往伐,应时克灭。
出为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入为丞相东曹属。魏国既建,拜尚书。文帝践阼,迁少府,封乐阳亭侯,转大司农。明帝即位,进封高阳乡侯,徙光禄勋太常。晋宣王以林乡邑耆德,每为之拜。或谓林曰:“司马公贵重,君宜止之。”林曰:“司马公自欲敦长幼之叙,为后生之法。贵非吾之所畏,拜非吾之所制也。”言者踧而退。时论以林节操清峻,欲致之公辅,而林遂称疾笃。拜光禄大夫。年八十三,薨,追赠骠骑将军,葬如公礼,谥曰贞侯。子峕嗣,为泰山太守,坐法诛。峕弟静绍封。
杨俊字季才,河内获嘉人也。受学陈留边让,让器异之。俊以兵乱方起,而河内处四达之衢,必为战场,乃扶持老弱诣京、密山间,同行者百馀家。俊振济贫乏,通共有无。宗族知故为人所略作奴仆者凡六家,俊皆倾财赎之。司马宣王年十六七,与俊相遇,俊曰:“此非常之人也。”又司马朗早有声名,其族兄芝,众未之知,惟俊言曰:“芝虽夙望不及朗,实理但有优耳。”俊转避地并州。本郡王象,少孤特,为人仆隶,年十七八,见使牧羊而私读书,因被箠楚。俊嘉其才质,即赎象著家,聘娶立屋,然后与别。
太祖除俊曲梁长,入为丞相掾属,举茂才,安陵令,迁南阳太守。宣德教,立学校,吏民称之。徙为征南军师。魏国既建,迁中尉。太祖征汉中,魏讽反於邺。俊自劾诣行在所。俊以身方罪免,笺辞太子。太子不悦,曰:“杨中尉便去,何太高远邪!”遂被书左迁平原太守。文帝践阼,复在南阳。时王象为散骑常侍,荐俊曰:“伏见南阳太守杨俊,秉纯粹之茂质,履忠肃之弘量,体仁足以育物,笃实足以动众,克长后进,惠训不倦,外宽内直,仁而有断。自初弹冠,所历垂化,再守南阳,恩德流著,殊邻异党,襁负而至。今境守清静,无所展其智能,宜还本朝,宣力辇毂,熙帝之载。”
俊自少及长,以人伦自任。同郡审固、陈留卫恂本皆出自兵伍,俊资拔奖致,咸作佳士;后固历位郡守,恂御史、县令,其明鉴行义多此类也。初,临菑侯与俊善,太祖適嗣未定,密访群司。俊虽并论文帝、临菑才分所长,不適有所据当,然称临菑犹美,文帝常以恨之。黄初三年,车驾至宛,以巿不丰乐,发怒收俊。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请俊,叩头流血,帝不许。俊曰:“吾知罪矣。”遂自杀。众冤痛之。
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人也。曾祖父安,祖父根,著名前世。袭避乱荆州,刘表待以宾礼。同郡繁钦数见奇於表,袭喻之曰:“吾所以与子俱来者,徒欲龙蟠幽薮,待时凤翔。岂谓刘牧当为拨乱之主,而规长者委身哉?子若见能不已,非吾徒也。吾其与子绝矣!”钦慨然曰:“请敬受命。”袭遂南適长沙。
建安初,太祖迎天子都许。袭逃还乡里,太祖以为西鄂长。县滨南境,寇贼纵横。时长吏皆敛民保城郭,不得农业。野荒民困,仓庾空虚。袭自知恩结於民,乃遣老弱各分散就田业,留丁强备守,吏民欢悦。会荆州出步骑万人来攻城,袭乃悉召县吏民任拒守者五十馀人,与之要誓。其亲戚在外欲自营护者,恣听遣出;皆叩头愿致死。於是身执矢石,率与戮力。吏民感恩,咸为用命。临陈斩数百级,而袭众死者三十馀人,其馀十八人尽被创,贼得入城。袭帅伤痍吏民决围得出,死丧略尽,而无反背者。遂收散民,徙至摩陂营,吏民慕而从之如归。
司隶锺繇表拜议郎参军事。荀彧又荐袭,太祖以为丞相军祭酒。魏国既建,为侍中,与王粲、和洽并用。粲强识博闻,故太祖游观出入,多得骖乘,至其见敬不及洽、袭。袭尝独见,至于夜半。粲性躁竞,起坐曰:“不知公对杜袭道何等也?”洽笑答曰:“天下事岂有尽邪?卿昼侍可矣,悒悒於此,欲兼之乎!”后袭领丞相长史,随太祖到汉中讨张鲁。太祖还,拜袭驸马都尉,留督汉中军事。绥怀开导,百姓自乐出徙洛、邺者,八万馀口。夏侯渊为刘备所没,军丧元帅,将士失色。袭与张郃、郭淮纠摄诸军事,权宜以郃为督,以一众心,三军遂定。太祖东还,当选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者所选多不当,太祖令曰:“释骐骥而不乘,焉皇皇而更索?”遂以袭为留府长史,驻关中。
时将军许攸拥部曲,不附太祖而有慢言。太祖大怒,先欲伐之。群臣多谏:“可招怀攸,共讨强敌。”太祖横刀於膝,作色不听。袭入欲谏,太祖逆谓之曰:“吾计以定,卿勿复言。”袭曰:“若殿下计是邪,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计非邪,虽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之,何待下之不阐乎?“太祖曰:“许攸慢吾,如何可置乎?”袭曰:“殿下谓许攸何如人邪?”太祖曰:“凡人也。”袭曰:“夫惟贤知贤,惟圣知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进不为勇,退不为仁。臣闻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石之锺不以莛撞起音,今区区之许攸,何足以劳神武哉?”太祖曰:“善。”遂厚抚攸,攸即归服。时夏侯尚昵於太子,情好至密。袭谓尚非益友,不足殊待,以闻太祖。文帝初甚不悦,后乃追思。语在尚传。其柔而不犯,皆此类也。
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及践阼,为督军粮御史,封武平亭侯,更为督军粮执法,入为尚书。明帝即位,进封平阳乡侯。诸葛亮出秦川,大将军曹真督诸军拒亮,徙袭为大将军军师,分邑百户赐兄基爵关内侯。真薨,司马宣王代之,袭复为军师,增邑三百,并前五百五十户。以疾徵还,拜太中大夫。薨,追赠少府,谥曰定侯。子会嗣。
赵俨字伯然,颍川阳翟人也。避乱荆州,与杜袭、繁钦通财同计,合为一家。太祖始迎献帝都许,俨谓钦曰:“曹镇东应期命世,必能匡济华夏,吾知归矣。“建安二年,年二十七,遂扶持老弱诣太祖,太祖以俨为朗陵长。县多豪猾,无所畏忌。俨取其尤甚者,收缚案验,皆得死罪。俨既囚之,乃表府解放,自是威恩并著。时袁绍举兵南侵,遣使招诱豫州诸郡,诸郡多受其命。惟阳安郡不动,而都尉李通急录户调。俨见通曰:“方今天下未集,诸郡并叛,怀附者复收其绵绢,小人乐乱,能无遗恨!且远近多虞,不可不详也。”通曰:“绍与大将军相持甚急,左右郡县背叛乃尔。若绵绢不调送,观听者必谓我顾望,有所须待也。”俨曰:“诚亦如君虑;然当权其轻重,小缓调,当为君释此患。”乃书与荀彧曰:“今阳安郡当送绵绢,道路艰阻,必致寇害。百姓困穷,邻城并叛,易用倾荡,乃一方安危之机也。且此郡人执守忠节,在险不贰。微善必赏,则为义者劝。善为国者,藏之於民。以为国家宜垂慰抚,所敛绵绢,皆俾还之。”彧报曰:“辄白曹公,公文下郡,绵绢悉以还民。”上下欢喜,郡内遂安。
入为司空掾属主簿。时于禁屯颍阴,乐进屯阳翟,张辽屯长社,诸将任气,多共不协;使俨并参三军,每事训喻,遂相亲睦。太祖征荆州,以俨领章陵太守,徙都督护军,护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军。复为丞相主簿,迁扶风太守。太祖徙出故韩遂、马超等兵五千馀人,使平难将军殷署等督领,以俨为关中护军,尽统诸军。羌虏数来寇害,俨率署等追到新平,大破之。屯田客吕并自称将军,聚党据陈仓,俨复率署等攻之,贼即破灭。
时被书差千二百兵往助汉中守,署督送之。行者卒与室家别,皆有忧色。署发后一日,俨虑其有变,乃自追至斜谷口,人人慰劳,又深戒署。还宿雍州刺史张既舍。署军复前四十里,兵果叛乱,未知署吉凶。而俨自随步骑百五十人,皆与叛者同部曲,或婚姻,得此问,各惊,被甲持兵,不复自安。俨欲还,既等以为“今本营党已扰乱,一身赴之无益,可须定问”。俨曰:“虽疑本营与叛者同谋,要当闻行者变,乃发之。又有欲善不能自定,宜及犹豫,促抚宁之。且为之元帅,既不能安辑,身受祸难,命也。“遂去。行三十里止,放马息,尽呼所从人,喻以成败,慰励恳切。皆慷慨曰:“死生当随护军,不敢有二。”前到诸营,各召料简诸奸结叛者八百馀人,散在原野,惟取其造谋魁率治之,馀一不问。郡县所收送,皆放遣,乃即相率还降。俨密白:“宜遣将诣大营,请旧兵镇守关中。“太祖遣将军刘柱将二千人,当须到乃发遣,而事露,诸营大骇,不可安喻。俨谓诸将曰:“旧兵既少,东兵未到,是以诸营图为邪谋。若或成变,为难不测。因其狐疑,当令早决。”遂宣言当差留新兵之温厚者千人镇守关中,其馀悉遣东。便见主者,内诸营兵名籍,案累重,立差别之。留者意定,与俨同心。其当去者亦不敢动,俨一日尽遣上道,因使所留千人,分布罗落之。东兵寻至,乃复胁喻,并徙千人,令相及共东,凡所全致二万馀口。
关羽围征南将军曹仁於樊。俨以议郎参仁军事南行,舆平寇将军徐晃俱前。既到,羽围仁遂坚,馀救兵未到。晃所督不足解围,而诸将呵责晃促救。俨谓诸将曰:“今贼围素固,水潦犹盛。我徒卒单少,而仁隔绝不得同力,此举適所以弊内外耳。当今不若前军偪围,遣谍通仁,使知外救,以励将士。计北军不过十日,尚足坚守。然后表里俱发,破贼必矣。如有缓救之戮,余为诸军当之。”诸将皆喜,便作地道,箭飞书与仁,消息数通,北军亦至,并势大战。羽军既退,舟船犹据沔水,襄阳隔绝不通,而孙权袭取羽辎重,羽闻之,即走南还。仁会诸将议,咸曰:“今因羽危惧,必可追禽也。”俨曰:“权邀羽连兵之难,欲掩制其后,顾羽还救,恐我承其两疲,故顺辞求效,乘衅因变,以观利钝耳。今羽已孤迸,更宜存之以为权害。若深入追北,权则改虞於彼,将生患於我矣。王必以此为深虑。”仁乃解严。太祖闻羽走,恐诸将追之,果疾敕仁,如俨所策。
文帝即王位,为侍中。顷之,拜驸马都尉,领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黄初三年,赐爵关内侯。孙权寇边,征东大将军曹休统五州军御之,徵俨为军师。权众退,军还,封宜土亭侯,转为度支中郎将,迁尚书。从征吴,到广陵,复留为征东军师。明帝即位,进封都乡侯,邑六百户,监荆州诸军事,假节。会疾,不行,复为尚书,出监豫州诸军事,转大司马军师,入为大司农。齐王即位,以俨监雍、凉诸军事,假节,转征蜀将军,又迁征西将军,都督雍、凉。正始四年,老疾求还,徵为骠骑将军,迁司空。薨,谥曰穆侯。子亭嗣。初,俨与同郡辛毗、陈群、杜袭并知名,号曰辛、陈、杜、赵云。
裴潜字文行,河东闻喜人也。避乱荆州,刘表待以宾礼。潜私谓所亲王粲、司马芝曰:“刘牧非霸王之才,乃欲西伯自处,其败无日矣。”遂南適长沙。太祖定荆州,以潜参丞相军事,出历三县令,入为仓曹属。太祖问潜曰:“卿前与刘备俱在荆州,卿以备才略何如?“潜曰:“使居中国,能乱人而不能为治也。若乘间守险,足以为一方主。”
时代郡大乱,以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及其大人,凡三人,各自称单于,专制郡事。前太守莫能治正,太祖欲授潜精兵以镇讨之。潜辞曰:“代郡户口殷众,士马控弦,动有万数。单于自知放横日久,内不自安。今多将兵往,必惧而拒境,少将则不见惮。宜以计谋图之,不可以兵威迫也。”遂单车之郡。单于惊喜。潜抚之以静,单于以下脱帽稽颡,悉还前后所掠妇女、器械、财物。潜案诛郡中大吏与单于为表里者郝温、郭端等十馀人,北边大震,百姓归心。在代三年,还为丞相理曹掾,太祖褒称治代之功,潜曰:“潜於百姓虽宽,於诸胡为峻。今计者必以潜为理过严,而事加宽惠;彼素骄恣,过宽必弛,既弛又将摄之以法,此讼争所由生也。以势料之,代必复叛。”於是太祖深悔还潜之速。后数十日,三单于反问至,乃遣鄢陵侯彰为骁骑将军征之。
潜出为沛国相,迁兖州刺史。太祖次摩陂,叹其军陈齐整,特加赏赐。文帝践阼,入为散骑常侍。出为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奏通贡举,比之郡国,由是农官进仕路泰。迁荆州刺史,赐爵关内侯。明帝即位,入为尚书。出为河南尹,转太尉军师、大司农,封清阳亭侯,邑二百户。入为尚书令,奏正分职,料简名实,出事使断官府者百五十馀条。丧父去官,拜光禄大夫。正始五年薨,追赠太常,谥曰贞侯。子秀嗣。遗令俭葬,墓中惟置一坐,瓦器数枚,其馀一无所设。秀,咸熙中为尚书仆射。
评曰:和洽清和幹理,常林素业纯固,杨俊人伦行义,杜袭温粹识统,赵俨刚毅有度,裴潜平恒贞幹,皆一世之美士也。至林能不系心於三司,以大夫告老,美矣哉!
《魏书·和常杨杜赵裴传》译文
和洽,字阳士,汝南郡西平县人。被推举为孝廉以及大将军征召,他都没有赴任。袁绍在冀州时,派使者迎接汝南地区的士大夫。只有和洽认为“冀州地势平坦,百姓富强,是有利于英雄豪杰的地方,四方征战要争夺的地方。袁本初仗着这样的优势,虽然能强大起来,但是现在英雄豪杰并起,他不一定能保全。荆州的刘表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但爱惜人才贤士,再加上那里地势险要,地处偏僻,百姓比较贫弱,很容易前去依附。”于是就和亲朋故旧一起往南跟随刘表,刘表用贵宾的礼节接待他们。和洽说:“之所以没有跟随袁本初,是想避开有征战的地区。统治腐朽主君,不能太亲近,时间一久就会面临危险,一定有在其间进谗言陷害的人。”于是就往南去到武陵郡。
太祖平等荆州后,征召和洽为丞相掾属。当时毛玠、崔琰一同因为做事忠诚廉正,他们选用人才也是县推崇节俭的。和洽说:“天下能担负重任的人,在于职位和人的才能相应,不能只凭借节俭这一品质。节俭朴素超过了常理,用来修养自身可以,用这样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所失去的就很多了。现在朝廷中议论他们,官员又穿新衣,乘坐好的车驾的人,都说他是不清廉;地位比较高的官员经过营地,看到容貌服饰没有装饰,衣服破旧,就说他很廉洁。以至于现在士大夫故意损毁衣服,将车马装饰都藏起来;朝中的大臣,有的自己带着水壶、餐食到官署中。树立教化,观察风俗,贵在调和折中,才能延续下去。现在崇尚那些令人难以忍受的行为以检验官员的行为,即使他们勉强实行,一定也会疲惫憔悴。古代大的教化,要旨就在于交接人情而已。凡是矫情立异的行为,就容易隐藏着虚伪。”
魏国建立以后,和洽担任侍中,后来有人举报毛玠诽谤太祖,太祖召见身边的大臣,非常愤怒。和洽陈述说毛玠向来行为举止都有本分,请求核查清楚事情情况。退朝之后,太祖下令说:“现在举报的人说毛玠不只是毁谤我,还有为崔琰表示的怨恨。这样的行为损害了君臣间的恩德道义,胡乱为死去的亲友怨恨悲叹,实在是不能容忍。过去萧何、曹参和高祖刘邦出身都很微贱,但后来建立功勋。高祖每次处在困厄之中,这两位都恭敬顺从,更加彰显为人臣子的道义,所以福分能延续到后代。和侍中现在请求核查这件事,我之所以没有允准,是想要加以考验罢了。”和洽回答说:“如果向举报的人那样说,毛玠的罪过深重,已经不是天地能容忍的了。臣不是敢偏帮毛玠而曲解的君臣之道,是因为毛玠的才能超出百官,受到特殊的提拔,在重要职位上声名显赫,多年以来都蒙受恩宠,刚强正直,忠诚公正,被人忌惮,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但是人情世故难以保留,应该要经过考验,两次检验其中的事实。现在您的恩德遭受耻辱,不忍心将他们处以法理,更会导致是非对错的分别不明显,心中的疑虑也会从眼前开始。”太祖说:“之所以没有查验,是想要保全毛玠和奏报的人罢了。”和洽对答说:“如果毛玠确实有诽谤君主的言论,应该处死陈尸在街市上;如果毛玠没有做这样的事,那就是奏报的人犯了诬陷大臣和误导圣听的罪行;这两种情况没有加以查验,臣私下很不安。”太祖说:“现在正有军事,怎么能听了他人的话就立即考验呢?过去狐射姑在朝堂山刺杀阳处父,这就是对君主的告诫。”
太祖攻克张鲁,和洽上奏说明应该适时的撤退军队,迁移百姓,可以省下部队驻扎防守的费用。太祖没有采纳,这之后还将百姓迁移,放弃了汉中。和洽后来出京担任郎中令。文帝登基后,和洽担任光禄勋,被封为安城亭侯。明帝登基后,晋升他的爵位为西陵乡侯,食邑两百户。
太和年间(227~232),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良好的教化还没有形成,就已经有了衰败的气象,这一定是相关官员不勤于职务之事,导致失去了天的常道。”明帝下诏,谦恭地将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并广泛征求意见。和洽认为“百姓人口不多,耕地稀少,但不耕作却要吃饭的人多。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将粮食看做生命。所以废弃了一时的农耕,那就失去了养育生命的根本。所以先王将废除繁琐的费用支出看做要紧事,以专心耕种。从春夏季节以来,百姓因为劳役很是困顿,农事荒废,百姓饥饿,好的教化不能推广,未必不是因为这个。消除灾变,恢复正常的办法,没有比节俭用度更好的了。太祖开创了宏伟的基业,支出兵士们的费用,供应军队封赏的费用,官吏们在财产和粮食上丰富,官府仓库的粮食布帛充足,都是因为太祖不修饰没有用处的宫殿,断绝奢华的消费,现在的要务,是在于撤除繁琐的劳役,删减多余的杂物,以作为军队的储备。边境的守卫防御,应该做好准备。预料敌人的行动虚实,养精蓄锐,制定好克敌制胜的计策,明确好攻占取胜的谋略,详细地听取众人的意见,以求得合适的策略。如果谋略没有制定好,轻视敌军,那军队就算多次出兵,也没有什么用,正所谓‘喜好武事却没有威力’,是古人的训诫啊。”
和洽转任太常,生活清贫,保持简朴,以至于要卖掉土地房屋以供应生活。明帝得知后,对他加以赏赐粮食布帛。和洽去世后,谥号为简侯。他的儿子和离承袭了他的爵位。和离的弟弟和逌,很有才干,节操高尚,做官到廷尉书。
和洽的同郡人许混,是许邵的儿子。为人干净纯正,能明辨识人,明帝时期曾担任尚书。
常林,字伯槐,河内郡温县人。七岁时,父亲的一个朋友前来拜访,问常林说:“伯先在家吗?你为什么不对我下拜!”常林回答说:“虽然应该礼敬宾客,但你对着儿子称他父亲的字,有什么可拜的呢?”于是大家都赞赏他。太守王匡发兵讨伐董卓,派门生在他们的县城中暗中观察吏役和百姓的过失,发现之后就将他们收押,判决之后让他们用钱财粮食抵消罪罚,延误期限就会灭掉全族,以彰显威严。常林的叔父掌掴了客人,被王匡的门生上告,王匡大怒,将他的叔父收押起来。全族人都很惊慌恐惧,不知道有多重的处罚,担心常林的叔父不能获救。常林前去拜见王匡的同县人胡母彪说:“王府君因为文武双全,到我们郡来担任太守。这门这个郡内外都有山河环绕,土地广阔百姓殷实,又有很多闲贤能之人,可以又他选拔任用。现在天子年幼,现在贼臣董卓盘踞京城,势力强大,国家都震动惊恐,是英雄豪杰奋发做为的好时机。如果想要诛杀天下的贼子,匡扶衰微的王室,有智慧的人会看着风向归附,响应的人就像有声响一样,平定战乱,有什么战事不能胜利?如果没有恩德,又不能任用贤人,那灭亡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又有什么闲暇来匡扶朝廷,建立功名呢?您还是好好考虑这件事吧!”就趁机陈述了他叔父被收押的事情。胡母彪立即写信责问王匡,王匡就释放了常林的叔父。常林就到上党郡躲避,在山中耕种。当时出现旱灾蝗灾,只有常林的粮食丰收,他将周围的邻居都召集过来,将自己的粮食整升整斗地分给他们。常林居住的地方靠近已故河间太守陈延家的围墙。陈、冯两家,过去都是做官的家族。张杨看上了这两家家的妇人,还贪图他们家的财物。常林率领全族人,为他们出谋划策。两家人被围困六十多天,最后都得以保全。
并州刺史高幹上表请求任命常林为骑都尉,常林推辞没有接受。后来刺史梁习推荐州郡中的名士常林以及杨俊、王腸、王象、荀纬,太祖将他们都任命为县长。常林主管南和县,治理和教化都很有效果,被越级提升为博陵太守、幽州刺史,所治理的地方都很有政绩。文帝还是五官中郎将时,常林是他的功曹。太祖率军西征,田银、苏伯反叛,幽州、冀州也出现动乱。文帝想要亲自征讨他们,常林说:“我过去曾忝列博陵太守,后来又在幽州任职,贼人的形势动态,我是可以预料的。北方的官吏百姓,喜好安定厌恶战争,接受教化已经很久了,怀着善意的人很多。田银、苏伯只不过是勉强凑在一起的部队,智谋不足但阴谋很大,不能造成祸患。现在我朝大军在远处,外部有强大的敌军,将军作为镇守天下的人,轻率行动,率兵远征,即使打了胜仗也不算智勇。”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将领前去征讨,不久就击溃消灭的敌军。
常林出京担任平原太守、魏郡东部都尉,后来又入朝担任丞相东曹属。魏国建立以后,常林担任尚书。文帝登基后,又提升他为少府,封为乐阳亭侯,后又转任大司农。明帝登基后,晋升常林的爵位为高阳乡侯,升任光禄勋太常。晋宣王司马懿因为常林是同乡中年老德高的人,每次都向他下拜。有人对常林说:“司马公身份贵重,您应该阻止他对您的行礼。”常林说:“司马公自己想要遵守长幼的位次,作为年轻人的表率。他身份贵重,不是我担心的,他下拜行礼不是我需要阻止的。”说话的人就恭敬地告退了。当时大臣们都议论说因为常林节操清雅高峻,想要推举他为三公或辅相,但常林就自称病重推辞。后来常林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常林在八十三岁的时候去世,朝廷追赠他为骠骑将军,按照公侯的礼节下葬,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常峕承袭爵位,曾担任过常山太守,因为触犯刑律而被诛杀。常峕的弟弟常静继承封爵。
杨俊,字季才,河内郡获嘉县人。曾向陈留郡的边让从师学习,边让很看重他。杨俊因为各地战乱正在兴起,而河内郡又处于四通八达的要地,一定会成为战场,就带着郡中的老弱之人到京、密地区 山林间,同行的有一百多家。杨俊救济贫穷困顿的人,互相供应物资。族中的人知道以前被劫持做为奴仆的共有六家,杨俊都倾尽家财将他们赎了回来。司马宣王十六七岁的时候,和杨俊相遇,杨俊说:“这不是一般人啊。”又有司马朗早年就有名声,他的族兄司马芝,大家都还不了解,只有杨俊说:“司马芝虽然平素的声望比不上司马朗,但实际上他比司马朗优秀。”杨俊辗转到并州避难。本郡的王象,年少就孤高,是人家的仆人,十七八岁的时候,被派去放羊但他却私下读书,因此被鞭打。杨俊赏识他的资质,立即就给他赎身带到家中,为他聘娶妻子成家,然后就和他告别了。
太祖委任杨俊为曲梁县令,又入京担任丞相掾属,被推举为茂才,又担任安陵县令,被提升为南阳太守。他在位期间,宣扬德行教化,建立学校,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又升任征南军师。魏国建立后,他又被提升为中尉。太祖征讨汉中,魏讽在邺城反叛。杨俊自己到行所弹劾自己。因为自己刚因罪被免职,就写信给太子辞别。太子很不高兴,说:“杨中尉就这样离开,也太清高了吧!”于是杨俊被降职为平原太守。文帝登基后,杨俊又重新担任南阳太守。当时王象是散骑常侍,推荐杨俊说:“我观察南阳太守杨俊,秉持着纯粹的资质,有着忠诚恭敬的气量,心怀仁德足以滋养万物,坚定踏实足以打动众人,对后辈教诲不倦,训导不止,表面上宽和,实际上很正直,仁德又能决断。从入朝为官开始,经历了很多地方的教化,再担任南阳太守,推广恩德,远处的人或者和他对立的人,都携老带幼前来归附。现在他管辖的南阳郡内平定,没有办法能展示他的智慧才能,应该让他返回朝中,在您身边效力,就能有尧帝以来的功绩。”
杨俊从年少到成年,都将弘扬伦理纲常看做自己的责任。同郡人审固、陈留郡的卫恂本来都是出身军队,杨俊认为他们资质出众,都提拔了他们,后来都成了杰出的人才;后来审固担任多多地郡守,卫恂担任过御史、县令,杨俊的明察行动大多是想这样的事例。当初,临菑侯曹植和杨俊关系很好,太祖刚好没有确定继承人,暗中询问大臣们。杨俊虽然谈到文帝、临菑侯曹植各有所长,没有偏颇,但是称赞临菑侯尤其美好,文帝心中经常怀恨他。黄初三年(222),文帝来到宛城,因为街市上没有热闹的奏乐,生气之下收押了杨俊。尚书仆射司马宣王、常侍王象、荀纬都为杨俊求情,磕头以至于流血,文帝都没有宽恕杨俊。杨俊说:“臣知罪了。”于是就自杀了。众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悲痛。
杜袭,字子绪,颍川郡定陵县人。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在当年都很有名声。杜袭到荆州躲避战乱,刘表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同郡的繁钦多次对刘表说杜袭是个奇才,杜袭向他说明说:“我之所以和你一起到这里来,只是想要像龙一样隐身在草泽中,等待时机飞翔。怎么能说刘牧是拨乱反正的主君,而规劝长者归附于他呢?你如果看到贤能之人却没有停下脚步,就不是我的同类。我还是和你绝交吧!”繁钦情绪激动地说:“那就像你说的那样吧。”杜袭就往南到了长沙。
建安初年,太祖奉迎天子定都许昌。杜袭逃往返回故乡,太祖任命他为西鄂县令。西鄂县靠近魏国的南部边境,经常有贼寇侵扰。当时,县中的长官将百姓都聚集起来守卫城墙,不能正常耕种。土地荒芜,百姓困顿,官府的仓库空虚。杜袭知道要用恩德连结百姓,就派老弱百姓各自分散回去耕种,留下男丁和强壮的百姓防备守卫,吏役百姓都很高兴。适逢荆州派出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前来攻城,杜袭就将县中那些担任防御守卫的官吏百姓五十多人都召集过来,和他们立下誓约。他们的亲戚在城外的想要自己保护的,都允许他们出城;这些人都磕头表示愿意誓死效力。于是杜袭身上带着弓箭石头,和他们一同拼死守城。官吏百姓们都心怀感恩,愿意舍命战斗,在战场上斩杀了几百敌人,而杜袭的部众有三十多人战死,剩下的十八人都受了伤,贼军得以攻进城内。杜袭率领受伤的官吏百姓冲出重围,几乎全部战死,但没有投降的人。于是杜袭召集流散的百姓,转移到摩陂安营,官吏百姓们因仰慕他而跟随他,就像要返回家乡一样。
司隶钟繇上表请求任命杜袭为议郎参军事。荀彧也举荐杜袭,太祖就任命杜袭为丞相军祭酒。魏国建立以后,杜袭被任命为侍中,和王粲、和洽一起被重用。王粲记忆力强,见识广博,所以太祖游览或日常出入,都让他在身边陪同,至于他被敬重的程度,就比不上和洽、杜袭。杜袭曾经单独拜见太祖,一直到半夜。王粲性情急躁好争,站起来对和洽说:“不知道曹公对杜袭说什么呢?”和洽笑着回答说:“天下间的事哪里有完美的呢?您白天在曹公身边侍奉就好了,为这样的事郁闷不已,难道想要兼任杜袭的职务吗!”后来杜袭兼任丞相长史,跟随太祖到汉中征讨张鲁。太祖返回之后,任命杜袭为驸马都尉,让他留下来督领汉中的军事事宜。他对百姓安抚开道,有八万多百姓自愿迁出汉中,转移到洛阳、邺城。夏侯渊被刘备杀害,军队丧失了统帅,将士们都惊慌失措。杜袭和张郃、郭淮督责整饬各项军事事务,权衡之下让张郃做为都督,以统一军心,三军将士就安定下来。太祖往东返回洛阳,想要选择一个留府长史镇守长安,主管此事的官员挑选的人大多不合适,太祖就下令说:“放着良马不乘,怎么彷徨无措地到其他地方找呢?”于是就让杜袭担任留府长史,驻守关中。
当时将军许攸坐拥部众,不依附太祖,而且有轻慢的言论。太祖大怒,想要先攻打他。大臣们大多劝谏说:“可以招揽许攸,一同讨伐强敌。”太祖将佩刀横放在膝盖上,神情严肃都没有听。杜袭进去想要劝谏,太祖抢先对他说:“我的想法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说了。”杜袭说:“ 如果殿下的计策正确,臣就帮助您完成;如果殿下的计策不正确,即使决定了也应该修改。殿下抢在臣前面说话,让我不要再说,为什么不等我说完话呢?”太祖说:“许攸轻慢我,怎么处置他?”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个什么样的人?”太祖说:“凡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赏识贤人,只有圣人才能了解圣人,凡人怎么能知道不是凡人呢?现在是豺狼挡在路上但却要先除掉狐狸,世人会说殿下是避开强敌进攻弱小的,进攻不能称上应用,撤退也不算是仁慈。臣听说力量强大的弩箭不会因为家鼠而发射,容积很大的钟鼎不会因为草根的碰撞而发出声音,现在一个小小的许攸,哪里需要劳动英明神武的殿下呢?”太祖说:“好。”于是对许攸进行了很好的安抚,许攸随即归附了太祖。当时夏侯尚受到太子重新,两人交往很密切。杜袭认为夏侯尚不是好的朋友,不足以对他特殊对待,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太祖。文帝刚开始很不高兴,后来才同意他的看法。这件事在《夏侯尚传》中另有记载。杜袭为人处世柔和而不冒犯他人,都是这样的情况、
文帝继位魏王,赐封杜袭的爵位为关内侯。等到文帝登基,杜袭担任督军粮御史,被封为武平亭侯,又改任督军粮执法,入朝担任尚书。明帝登基后,杜袭爵位晋升为平阳乡侯。诸葛亮率兵出秦川,大将军司马真率领各军抵御诸葛亮,杜袭被提升为大将军均属,明帝又分出他一百户食邑赐封他的兄长杜基关内侯的爵位。曹真去世,司马宣王代替他的职务,杜袭重新担任军师,增加两百户食邑,连带之前的一共五百五十户。因为生病被征召回朝中,担任太中大夫。杜袭去世后,朝廷追赠他为少府,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杜会承袭爵位。
赵俨,字伯然,颍川郡阳翟县人。到荆州躲避战乱,和杜袭、繁钦互通财物,一同计划,合在一起生活。太祖刚奉迎献帝迁都许都,赵俨对繁钦说:“曹镇东顺应期运天命,一定能匡扶中原,我知道要去哪里了。”建安二年(197),赵俨二十七岁,就带着老幼弱小到太祖那里投靠,太祖任命他为朗陵县长。朗陵县内有很多蛮横狡猾的人,无所顾忌。赵俨抓住其中最猖狂的人,将他关押审问查验,都应被判死罪。赵俨抓捕他们之后,就上表州郡请求释放她们,从那以后,赵俨的恩德威信都很著名。当时袁绍率军侵犯边境,并派使者招诱各州郡,各郡大多接受了他的招揽。只有安阳郡没有行动,而都尉李通又着急向百姓征收赋税。赵俨拜见的李通说:“现在天下还没有平定,各郡一同反叛,对于想依附朝廷的地方,又想要收取他们的绢帛赋税,小人喜欢动乱的局面,怎么会不造成百姓的怨恨呢!况且远近处都有乱事,不能不仔细啊。”李通说 :“袁绍和大将军对峙的情况紧急,周围的郡县纷纷背叛。如果绢帛赋税不能征收送往朝廷,探听消息的人一定说我在观察形势,在等待时机。”赵安说:“确实会像您考虑的那样,但也应该权衡事情的轻重,慢慢地征收调动,我愿意为您解决这个祸患。”就写信送给荀彧说:“现在阳安郡应该运送绢帛,但道路艰险,一定会招来贼寇。百姓困顿贫穷,旁边的城池一同反叛,很容易导致倾覆,这是关系一方安危存亡的重要时机啊。况且阳安郡的百姓都坚守忠诚节操,面临险境也没有二心。微小的善事也一定要赏赐,那就会勉励正义的人。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会将财富藏在百姓中。我认为国家现在应该对百姓加以慰问安抚,所征收的绢帛,全都退回给百姓。”荀彧回复说:“我立刻上报曹公,将公文下发到郡县,将绢帛都退还给百姓。”百姓上下都很高兴,阳安郡内就安定下来了。
赵俨入朝担任司空掾属主簿,当时于禁在颖阴驻扎,乐进在阳翟驻守,张辽屯兵长社,将领们意气用事,大多意见不一致;太祖就让赵俨一起参与这三个地方的军务,每次有事,都训示晓喻,所以将领们都和睦起来。太祖征讨荆州,任命赵俨兼任章陵太守,又升任都督护军,督领于禁、张辽、张郃、朱灵、李典、路招、冯楷七支部队。又任命他为丞相主簿,转任扶风太守。太祖将原来隶属韩遂、马超部队的五千多士兵调转出来,让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统率,并让赵俨担任关中护军,统领各路人马。羌人敌寇多次前来进犯,赵俨率领殷署等一直追到新平,击溃敌军。有个从外地来屯田的吕并,自称为将军,聚集同党占据陈仓,赵俨又率领殷署等攻打他们,贼寇就被铲除了。
当时赵俨收到朝廷诏令,要派一千两百名士兵前去协助汉中守卫,殷署监督护送。被派去的士兵突然间要和家人分别,都面带愁容。殷署出发一天之后,赵俨担心会出现变故,及自己追赶到斜谷口,对每个士兵都慰问安抚,又再三告诫殷署。返回的时候住在雍州刺史张既的馆舍中。殷署率军往前行进了四十里,士兵果然叛乱,不知道殷署的安危。而赵俨自己带领的一百五十名步兵骑兵,都是跟反叛的士兵一个部队,或者有姻亲关系,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后,都还能惊慌,穿上铠甲拿着兵器,也没有了安定的状况。赵俨向返回,张既等认为“现在自己军营中的士兵已经动乱,只身前去也没有好处,应该打探一下消息。”赵俨说:“我虽然也怀疑本营和叛乱的人合谋,听说出发的士兵动乱,才出发。还有一些士兵不想作乱但不能自行决断,应该在他们还在犹豫的时候,赶快去安抚让他们安定。况且既然是统帅,已经不能安抚将士,就算是遭受的祸患,也是命啊。”于是就离开了张既家。行进了三十里停下,放马休息,将所有跟随的士兵都召集过来,将成败的结果都明白告诉他们,言辞恳切地安慰鼓励他们。众士兵都慷慨激昂地说:“无论生死,都追随护军,不敢有二心。”部队继续往前到部队的营帐中,派各位将领清点查看部下中勾结反叛的人,总共八百多人,将他们都分散在原野中,只抓捕其中带头作乱的人并处置了,其余的都没有问责。各郡县所收押的士兵,也都释放他们,他们就相继返回军营投降。赵俨暗中上报说:“应该派将领到军营中来,并派旧兵镇守关中。”太祖派将军刘柱率领两千士兵,本来应该等士兵都召集完毕再发送往关中,但事情泄露了出去,各军营都很惊骇,没有办法安抚。赵俨对将领们说:“这里朝廷的旧兵很少,东面的援军还没有到,所以各营都有叛乱的想法。如果真的发生变故,结局是难以预料的。趁着他们还在犹豫,应该早点决断。”于是就宣布要留下一千名温良厚道的新兵镇守至中,其余全部派到汉中。赵俨又去见主管官员,将各营士兵的名册籍贯都拿过来,按照家中情况做好排序,显出之间的差别。那些被留下来的士兵心中安定,都这赵俨同心协力。那些应该去汉中的士兵也不敢有所行动,赵俨在一天之内将他们都遣送上路,又派留下的一千人分布在各营中。东面的援军不久就来到了,赵俨又威吓训导,将剩下的一千人也迁到汉中,最后派送过去的共有两万多人。
征南将军曹仁在樊城被关羽围困。赵俨以议郎的身份参与曹仁部队的军事随同南行,和平寇将军徐晃领兵一同前往。到达樊城后,关羽围困曹仁的攻势更加秘籍,其他的援兵还没有来到。徐晃所督领的部队不足以解除围困,将领们又不断催促徐晃迅速援救。赵俨对将领们说:“现在贼人的围困很坚固,比被水围绕还要严密。我军步兵人数少,而曹仁又被隔绝在内,不能合力作战,现在行动,对内外部都是不利的。现在不如让前进逼近重围,派间谍暗中联络曹仁,让他知道外部有援救,以激励将士们。估计北面的援军不过十天就到了,现在还能坚守。然后内外一起发兵,一定能击溃敌军。如果因为救援迟来而出现祸患,我为各军承担责任。”将领们都欣喜,就挖通地道,一边用箭将书信射到曹仁那边,传递了几次消息后,北面的援军也道路,各军合并大战关羽。关羽部队失利撤退后,但船只依然占据着沔水,樊城与襄阳的水路被隔断不能通行,孙权又偷袭了关羽的辎重部队,关羽得知后,立即往南返回蜀地。曹仁召集将领们商议,大家都时候:“现在趁着关羽危急恐惧,追击他们一定能擒获。”赵俨说:“孙权趁着关羽刚交战的弱势,想要暗中截断他的后路,又担心关羽返回援救,担心我军趁着他们两军疲敝的时候进攻,所以谦逊地表示想要效力,但其实是想要顺着成败,观察局势,以看吉凶罢了。现在关羽已经势单力薄,更应该留下他以成为孙权的祸患。如果大军深入追击逃往的败军,孙权就会改变想法,就会为我军制造祸患。魏王也一定会好好考虑这件事。”曹仁就解除了追击的警戒。太祖得知关羽逃走,担心将领们会追击,果然迅速派人下令曹仁不许追击,都像赵俨计划的那样。
文帝继位魏王,赵俨担任侍中。不久,又被任命为驸马都尉,兼任河东太守,典农中郎将。黄初三年(222),赵俨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孙权进犯边境,征东大将军曹休率领五个州郡的部抗击,征召赵俨为军师。孙权的部队退走,大军返回,赵俨被封为宜土亭侯,转为度支中郎将,升任尚书。赵俨跟随文帝征讨东吴,大军到了广陵,留任征东军师。明帝登基后,晋升赵俨的爵位为都乡侯,食邑六百户,监管荆州的军事事务,并授予符节。刚好赵俨生病没有能赴任,又重新担任尚书,出京监管豫州的各项军事事务,转任大司马军师,又入京担任大司农。齐王曹芳登基后,派赵俨监管雍州、凉州的各项军事,并授予符节,后转任征蜀将军,又担任征西将军,督领雍州、凉州。正始四年(243),赵俨因年老多病请求返回京师,齐王征召他为骠骑将军,升任司空。赵俨去世后,谥号为穆侯。他的儿子赵亭承袭爵位。当初,赵俨与同郡的辛毗、陈群、杜袭都很出名,号为“辛、陈、杜、赵”。
裴潜,字文行,河东郡闻喜县人。到荆州躲避战乱。刘表用宾客的礼节招待他。裴潜私下对和自己关系友好的王粲、司马芝说:“刘牧不是能称霸的能人,又想要以周文王自居,他的失败不用等很久了。”于是就往南到了长沙。太祖平定荆州,让裴潜参与丞相军事,曾担任过三县的县令,又入朝担任仓曹属。太祖问裴潜说:“您之前和刘备一同在荆州,您认为刘备的才智谋略怎么样呢?”裴潜说:“让他安居在中原,只能导致动乱却不能治理。如果他趁机守住险要之地,也足以成为一方的霸主。”
当时代郡动乱,朝廷就派裴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和其他首领,共三个人,都自称为单于,对代郡的事务专横决断。前任太守不能治理,太祖想交给裴潜精兵,让他前去镇压征讨。裴潜推辞说:“代郡人口众多,人马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一有行动就会有上万人。单于知道自己横行霸道已经很久,心中不安。现在率领众多士兵前往,他们一定会因为畏惧而在边境抵抗,如果士兵少,那就不能使他们忌惮。应该用计策降服他们,不能靠武力胁迫。”他就自己乘车前往代郡。单于又惊又喜。裴潜平静地安抚他们,单于的部属都脱下帽子并下拜,并将前后所掳掠抢夺的妇女、器械、财物都归还了。裴潜按律诛杀了代郡与单于内外勾结的高官郝温、郭端等十余人,北方边境地区大为震惊,百姓都愿意依附。裴潜在代郡三年,又回京担任丞相理曹掾,太祖称赞他治理代郡有功劳,裴潜说:“我对待百姓虽然宽容,但对胡人很严厉。现在谋臣们一定认为我在礼法上过于严苛,对待事情却很宽和;胡人向来傲慢任性,对他们太宽和就会导致松弛散漫,他们松弛散漫后又用律法震慑他们,这就是诉讼纷争所以产生的原因。从现在的形势估计,代郡一定会再次反叛。”于是太祖很后悔让裴潜回来得这么快。过了几十天,三个单于反叛的消息送达,太祖就任命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并前去征讨。
裴潜出京担任沛国相,调任兖州刺史。太祖经过摩陂,感叹衮州的军队严整,特地加以赏赐。文帝登基后,裴潜入京担任散骑常侍。又出京任魏郡、颍川典农中郎将,他上奏举荐人才,就像各郡国一样,因此农官仕途晋升的道路就顺通了。后来他调任荆州刺史,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明帝登基后,裴潜入朝担任尚书。后来出京担任河南尹,转任太尉军事、大司农,被封为清阳亭侯,食邑两百户。后又入朝任尚书令,奏报正直,让人才各司其职,能判断人的名声和才干,制定判断官府事件的条文一百五十多条。后来因为父亲去世离职,被任命为光禄大夫。裴潜在正始五年(244)去世,朝廷追赠为太常,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裴秀承袭爵位。裴潜临终前令家人葬礼要节俭,墓室中只设置了一个座位,和几件瓦器,其余什么都没有。裴秀在咸熙年间(264~265)曾做过尚书仆射。
评曰:和洽清净平和,做事干练,常林学问节操都纯粹坚定,杨俊弘扬人伦,行事仁义,杜袭温和纯正识大体,赵俨刚强坚毅,行事有度,裴潜平和坚守,忠贞干练,他们都是一代的美士。至于常林能放弃三公的职位,以大夫职位辞官回乡,更值得赞美!
《魏书·韩崔高孙王传》原文
韩暨字公至,南阳堵阳人也。同县豪右陈茂,谮暨父兄,畿至大辟。暨阳不以为言,庸赁积资,阴结死士,遂追呼寻禽茂,以首祭父墓,由是显名。举孝廉,司空辟,皆不就。乃变名姓,隐居避乱鲁阳山中。山民合党,欲行寇掠。暨散家财以供牛酒,请其渠帅,为陈安危。山民化之,终不为害。避袁术命召,徙居山都之山。荆州牧刘表礼辟,遂遁逃,南居孱陵界,所在见敬爱,而表深恨之。暨惧,应命,除宜城长。
太祖平荆州,辟为丞相士曹属。后选乐陵太守,徙监冶谒者。旧时冶作马排,每一熟石用马百匹;更作人排,又费功力;暨乃因长流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於前。在职七年,器用充实。制书褒叹,就加司金都尉,班亚九卿。文帝践阼,封宜城亭侯。黄初七年,迁太常,进封南乡亭侯,邑二百户。
时新都洛阳,制度未备,而宗庙主祏皆在邺都。暨奏请迎邺四庙神主,建立洛阳庙,四时蒸尝,亲奉粢盛。崇明正礼,废去淫祀,多所匡正。在官八年,以疾逊位。景初二年春,诏曰:“太中大夫韩暨,澡身浴德,志节高絜,年逾八十,守道弥固,可谓纯笃,老而益劭者也。其以暨为司徒。”夏四月薨,遗令敛以时服,葬为土藏。谥曰恭侯。子肇嗣。肇薨,子邦嗣。
崔林字德儒,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时晚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之。太祖定冀州,召除邬长,贫无车马,单步之官。太祖征壶关,问长吏德政最者,并州刺史张陟以林对,於是擢为冀州主簿,徙署别驾、丞相掾属。魏国既建,稍迁御史中丞。
文帝践阼,拜尚书,出为幽州刺史。北中郎将吴质统河北军事,涿郡太守王雄谓林别驾曰:“吴中郎将,上所亲重,国之贵臣也。仗节统事,州郡莫不奉笺致敬,而崔使君初不与相闻。若以边塞不脩斩卿,使君宁能护卿邪?”别驾具以白林,林曰:“刺史视去此州如脱屣,宁当相累邪?此州与胡虏接,宜镇之以静,扰之则动其逆心,特为国家生北顾忧,以此为寄。”在官一期,寇窃寝息;犹以不事上司,左迁河间太守,清论多为林怨也。
迁大鸿胪。龟兹王遣侍子来朝,朝廷嘉其远至,褒赏其王甚厚。馀国各遣子来朝,间使连属,林恐所遣或非真的,权取疏属贾胡,因通使命,利得印绶,而道路护送,所损滋多。劳所养之民,资无益之事,为夷狄所笑,此曩时之所患也。乃移书敦煌喻指,并录前世待遇诸国丰约故事,使有恒常。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转光禄勋、司隶校尉。属郡皆罢非法除过员吏。林为政推诚,简存大体,是以去后每辄见思。
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制下百僚。林议曰:“案周官考课,其文备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迟,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备之以科条,申之以内外,增减无常,固难一矣。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众毛不整振其领。皋陶仕虞,伊尹臣殷,不仁者远。五帝三王未必如一,而各以治乱。易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太祖随宜设辟,以遗来今,不患不法古也。以为今之制度,不为疏阔,惟在守一勿失而已。若朝臣能任仲山甫之重,式是百辟,则孰敢不肃?”
景初元年,司徒、司空并缺,散骑侍郎孟康荐林曰:“夫宰相者,天下之所瞻效,诚宜得秉忠履正本德仗义之士,足为海内所师表者。窃见司隶校尉崔林,禀自然之正性,体高雅之弘量。论其所长以比古人,忠直不回则史鱼之俦,清俭守约则季文之匹也。牧守州郡,所在而治,及为外司,万里肃齐,诚台辅之妙器,衮职之良才也。”后年遂为司空,封安阳亭侯,邑六百户。三公封列侯,自林始也。顷之,又进封安阳乡侯。
鲁相上言:“汉旧立孔子庙,褒成侯岁时奉祠,辟雍行礼,必祭先师,王家出谷,春秋祭祀。今宗圣侯奉嗣,未有命祭之礼,宜给牲牢,长吏奉祀,尊为贵神。“制三府议,博士傅祗以春秋传言立在祀典,则孔子是也。宗圣適足继绝世,章盛德耳。至於显立言,崇明德,则宜如鲁相所上。林议以为“宗圣侯亦以王命祀,不为未有命也。周武王封黄帝、尧、舜之后,及立三恪,禹、汤之世,不列于时,复特命他官祭也。今周公已上,达於三皇,忽焉不祀,而其礼经亦存其言。今独祀孔子者,以世近故也。以大夫之后,特受无疆之祀,礼过古帝,义逾汤、武,可谓崇明报德矣,无复重祀於非族也。”
明帝又分林邑,封一子列侯。正始五年薨,谥曰孝侯。子述嗣。
高柔字文惠,陈留圉人也。父靖,为蜀郡都尉。柔留乡里,谓邑中曰:“今者英雄并起,陈留四战之地也。曹将军虽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图,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先得志於陈留,吾恐变乘间作也,欲与诸君避之。”众人皆以张邈与太祖善,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从兄幹,袁绍甥也,在河北呼柔,柔举宗从之。会靖卒於西州,时道路艰涩,兵寇纵横,而柔冒艰险诣蜀迎丧,辛苦荼毒,无所不尝,三年乃还。
太祖平袁氏,以柔为县长。县中素闻其名,奸吏数人,皆自引去。柔教曰:“昔邴吉临政,吏尝有非,犹尚容之。况此诸吏,於吾未有失乎!其召复之。”咸还,皆自励,咸为佳吏。高幹既降,顷之以并州叛。柔自归太祖,太祖欲因事诛之,以为刺奸令史。处法允当,狱无留滞,辟为丞相仓曹属。太祖欲遣锺繇等讨张鲁,柔谏,以为今猥遣大兵,西有韩遂、马超,谓为己举,将相扇动作逆,宜先招集三辅,三辅苟平,汉中可传檄而定也。繇入关,遂、超等果反。
魏国初建,为尚书郎。转拜丞相理曹掾,令曰:“夫治定之化,以礼为首。拨乱之政,以刑为先。是以舜流四凶族,皋陶作士。汉祖除秦苛法,萧何定律。掾清识平当,明于宪典,勉恤之哉!”鼓吹宋金等在合肥亡逃。旧法,军征士亡,考竟其妻子。太祖患犹不息,更重其刑。金有母妻及二弟皆给官,主者奏尽杀之。柔启曰:“士卒亡军,诚在可疾,然窃闻其中时有悔者。愚谓乃宜贷其妻子,一可使贼中不信,二可使诱其还心。正如前科,固已绝其意望,而猥复重之,柔恐自今在军之士,见一人亡逃,诛将及己,亦且相随而走,不可复得杀也。此重刑非所以止亡,乃所以益走耳。”太祖曰:“善。”即止不杀金母、弟,蒙活者甚众。
迁为颍川太守,复还为法曹掾。时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群下,柔谏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今置校事,既非居上信下之旨。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检治之。”太祖曰:“卿知达等,恐不如吾也。要能刺举而辨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则不能也。昔叔孙通用群盗,良有以也。”达等后奸利发,太祖杀之以谢於柔。
文帝践阼,以柔为治书侍御史,赐爵关内侯,转加治书执法。民间数有诽谤妖言,帝疾之,有妖言辄杀,而赏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辄赏。既使过误无反善之路,又将开凶狡之群相诬罔之渐,诚非所以息奸省讼,缉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诰,称殷之祖宗,咸不顾小人之怨。在汉太宗,亦除妖言诽谤之令。臣愚以为宜除妖谤赏告之法,以隆天父养物之仁。”帝不即从,而相诬告者滋甚。帝乃下诏:“敢以诽谤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於是遂绝。校事刘慈等,自黄初初数年之间,举吏民奸罪以万数,柔皆请惩虚实;其馀小小挂法者,不过罚金。四年,迁为廷尉。
魏初,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上疏曰:“天地以四时成功,元首以辅弼兴治;成汤仗阿衡之佐,文、武凭旦、望之力,逮至汉初,萧、曹之俦并以元勋代作心膂,此皆明王圣主任臣於上,贤相良辅股肱於下也。今公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高,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政有疑,辄议於槐棘之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裨起天听,弘益大化。”帝嘉纳焉。
帝以宿嫌,欲枉法诛治书执法鲍勋,而柔固执不从诏命。帝怒甚,遂召柔诣台;遣使者承指至廷尉考竟勋,勋死乃遣柔还寺。
明帝即位,封柔延寿亭侯。时博士执经,柔上疏曰:“臣闻遵道重学,圣人洪训;褒文崇儒,帝者明义。昔汉末陵迟,礼乐崩坏,雄战虎争,以战陈为务,遂使儒林之群,幽隐而不显。太祖初兴,愍其如此,在於拨乱之际,并使郡县立教学之官。高祖即位,遂阐其业,兴复辟雍,州立课试,於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教,亲俎豆之礼焉。陛下临政,允迪叡哲,敷弘大猷,光济先轨,虽夏启之承基,周成之继业,诚无以加也。然今博士皆经明行脩,一国清选,而使迁除限不过长,惧非所以崇显儒术,帅励怠惰也。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故楚礼申公,学士锐精,汉隆卓茂,搢绅竞慕。臣以为博士者,道之渊薮,六艺所宗,宜随学行优劣,待以不次之位。敦崇道教,以劝学者,於化为弘。”帝纳之。
后大兴殿舍,百姓劳役;广采众女,充盈后宫;后宫皇子连夭,继嗣未育。柔上疏曰:“二虏狡猾,潜自讲肄,谋动干戈,未图束手;宜畜养将士,缮治甲兵,以逸待之。而顷兴造殿舍,上下劳扰;若使吴、蜀知人虚实,通谋并势,复俱送死,甚不易也。昔汉文惜十家之资,不营小台之娱;去病虑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况今所损者非惟百金之费,所忧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见所营立,以充朝宴之仪。乞罢作者,使得就农。二方平定,复可徐兴。昔轩辕以二十五子,传祚弥远;周室以姬国四十,历年滋多。陛下聪达,穷理尽性,而顷皇子连多夭逝,熊罴之祥又未感应。群下之心,莫不悒戚。周礼,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嫔嫱之仪,既以盛矣。窃闻后庭之数,或复过之,圣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为可妙简淑媛,以备内官之数,其馀尽遣还家。且以育精养神,专静为宝。如此,则螽斯之徵,可庶而致矣。”帝报曰:“知卿忠允,乃心王室,辄克昌言;他复以闻。“
时猎法甚峻。宜阳典农刘龟窃於禁内射兔,其功曹张京诣校事言之。帝匿京名,收龟付狱。柔表请告者名,帝大怒曰:“刘龟当死,乃敢猎吾禁地。送龟廷尉,廷尉便当考掠,何复请告者主名,吾岂妄收龟邪?”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安得以至尊喜怒而毁法乎?”重复为奏,辞指深切。帝意寤,乃下京名。即还讯,各当其罪。
时制,吏遭大丧者,百日后皆给役。有司徒吏解弘遭父丧,后有军事,受敕当行,以疾病为辞。诏怒曰:“汝非曾、闵,何言毁邪?”促收考竟。柔见弘信甚羸劣,奏陈其事,宜加宽贷。帝乃诏曰:“孝哉弘也!其原之。”
初,公孙渊兄晃,为叔父恭任内侍,先渊未反,数陈其变。及渊谋逆,帝不忍巿斩,欲就狱杀之。柔上疏曰:“书称’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此王制之明典也。晃及妻子,叛逆之类,诚应枭县,勿使遗育。而臣窃闻晃先数自归,陈渊祸萌,虽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马牛之忧,祁奚明叔向之过,在昔之美义也。臣以为晃信有言,宜贷其死;苟自无言,便当巿斩。今进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闭著囹圄,使自引分,四方观国,或疑此举也。”帝不听,竟遣使赍金屑饮晃及其妻子,赐以棺、衣,殡敛於宅
是时,杀禁地鹿者身死,财产没官,有能觉告者厚加赏赐。柔上疏曰:“圣王之御世,莫不以广农为务,俭用为资。夫农广则谷积,用俭则财畜,畜财积谷而有忧患之虞者,未之有也。古者,一夫不耕,或为之饥;一妇不织,或为之寒。中间已来,百姓供给众役,亲田者既减,加顷复有猎禁,群鹿犯暴,残食生苗,处处为害,所伤不赀。民虽障防,力不能御。至如荥阳左右,周数百里,岁略不收,元元之命,实可矜伤。方今天下生财者甚少,而麋鹿之损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灾,将无以待之。惟陛下览先圣之所念,愍稼穑之艰难,宽放民间,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则众庶久济,莫不悦豫矣。“
顷之,护军营士窦礼近出不还。营以为亡,表言逐捕,没其妻盈及男女为官奴婢。盈连至州府,称冤自讼,莫有省者。乃辞诣廷尉。柔问曰:“汝何以知夫不亡?”盈垂泣对曰:“夫少单特,养一老妪为母,事甚恭谨,又哀儿女,抚视不离,非是轻狡不顾室家者也。”柔重问曰:“汝夫不与人有怨雠乎?”对曰:“夫良善,与人无雠。”又曰:“汝夫不与人交钱财乎?“对曰:“尝出钱与同营士焦子文,求不得。”时子文適坐小事系狱,柔乃见子文,问所坐。言次,曰:“汝颇曾举人钱不?“子文曰:“自以单贫,初不敢举人钱物也。”柔察子文色动,遂曰:“汝昔举窦礼钱,何言不邪?”子文怪知事露,应对不次。柔曰:“汝已杀礼,便宜早服。”子文於是叩头,具首杀礼本末,埋藏处所。柔便遣吏卒,承子文辞往掘礼,即得其尸。诏书复盈母子为平民。班下天下,以礼为戒。
在官二十三年,转为太常,旬日迁司空,后徙司徒。太傅司马宣王奏免曹爽,皇太后诏召柔假节行大将军事,据爽营。太傅谓柔曰:“君为周勃矣。”爽诛,进封万岁乡侯。高贵乡公即位,进封安国侯,转为太尉。常道乡公即位,增邑并前四千,前后封二子亭侯。景元四年,年九十薨,谥曰元侯。孙浑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柔等著勋前朝,改封浑昌陆子。
孙礼字德达,涿郡容城人也。太祖平幽州,召为司空军谋掾。初丧乱时,礼与母相失,同郡马台求得礼母,礼推家财尽以与台。台后坐法当死,礼私导令逾狱自首,既而曰:“臣无逃亡之义。”径诣刺奸主簿温恢。恢嘉之,具白太祖,各减死一等。
后除河间郡丞,稍迁荥阳都尉。鲁山中贼数百人,保固险阻,为民作害;乃徙礼为鲁相。礼至官,出俸谷,发吏民,募首级,招纳降附,使还为间,应时平泰。历山阳、平原、平昌、琅邪太守。从大司马曹休征吴於夹石,礼谏以为不可深入,不从而败。迁阳平太守,入为尚书。
明帝方修宫室,而节气不和,天下少谷。礼固争,罢役,诏曰:“敬纳谠言,促遣民作。”时李惠监作,复奏留一月,有所成讫。礼径至作所,不复重奏,称诏罢民,帝奇其意而不责也。
帝猎於大石山,虎趋乘舆,礼便投鞭下马,欲奋剑斫虎,诏令礼上马。明帝临崩之时,以曹爽为大将军,宜得良佐,於床下受遗诏,拜礼大将军长史,加散骑常侍。礼亮直不挠,爽弗便也,以为扬州刺史,加伏波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大将全琮帅数万众来侵寇,时州兵休使,在者无几。礼躬勒卫兵御之,战於芍陂,自旦及暮,将士死伤过半。礼犯蹈白刃,马被数创,手秉枹鼓,奋不顾身,贼众乃退。诏书慰劳,赐绢七百匹。礼为死事者设祀哭临,哀号发心,皆以绢付亡者家,无以入身。
徵拜少府,出为荆州刺史,迁冀州牧。太傅司马宣王谓礼曰:“今清河、平原争界八年,更二刺史,靡能决之;虞、芮待文王而了,宜善令分明。”礼曰:“讼者据墟墓为验,听者以先老为正,而老者不可加以榎楚,又墟墓或迁就高敞,或徙避仇雠。如今所闻,虽皋陶犹将为难。若欲使必也无讼,当以烈祖初封平原时图决之。何必推古问故,以益辞讼?昔成王以桐叶戏叔虞,周公便以封之。今图藏在天府,便可於坐上断也,岂待到州乎?”宣王曰:“是也。当别下图。“礼到,案图宜属平原。而曹爽信清河言,下书云:“图不可用,当参异同。”礼上疏曰:“管仲霸者之佐,其器又小,犹能夺伯氏骈邑,使没齿无怨言。臣受牧伯之任,奉圣朝明图,验地著之界,界实以王翁河为限;而鄃以马丹候为验,诈以鸣犊河为界。假虚讼诉,疑误台阁。窃闻众口铄金,浮石沈木,三人成巿虎,慈母投其杼。今二郡争界八年,一朝决之者,缘有解书图画,可得寻案擿校也。平原在两河,向东上,其间有爵堤,爵堤在高唐西南,所争地在高唐西北,相去二十馀里,可谓长叹息流涕者也。案解与图奏而鄃不受诏,此臣软弱不胜其任,臣亦何颜尸禄素餐。”辄束带著履,驾车待放。爽见礼奏,大怒。劾礼怨望,结刑五岁。在家期年,众人多以为言,除城门校尉。
时匈奴王刘靖部众强盛,而鲜卑数寇边,乃以礼为并州刺史,加振武将军,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往见太傅司马宣王,有忿色而无言。宣王曰:“卿得并州,少邪?恚理分界失分乎?今当远别,何不欢也!”礼曰:“何明公言之乖细也!礼虽不德,岂以官位往事为意邪?本谓明公齐踪伊、吕,匡辅魏室,上报明帝之讬,下建万世之勋。今社稷将危,天下凶凶,此礼之所以不悦也。“因涕泣横流。宣王曰:“且止,忍不可忍。”爽诛后,入为司隶校尉,凡临七郡五州,皆有威信。迁司空,封大利亭侯,邑一百户。礼与卢毓同郡时辈,而情好不睦。为人虽互有长短,然名位略齐云。嘉平二年薨,谥曰景侯。孙元嗣。
王观字伟台,东郡廪丘人也。少孤贫励志,太祖召为丞相文学掾,出为高唐、阳泉、酂、任令,所在称治。文帝践阼,入为尚书郎、廷尉监,出为南阳、涿郡太守。涿北接鲜卑,数有寇盗,观令边民十家已上,屯居,筑京候。时或有不愿者,观乃假遣朝吏,使归助子弟,不与期会,但敕事讫各还。於是吏民相率不督自劝,旬日之中,一时俱成。守御有备,寇钞以息。明帝即位,下诏书使郡县条为剧、中、平者。主者欲言郡为中平,观教曰:“此郡滨近外虏,数有寇害,云何不为剧邪?”主者曰:“若郡为外剧,恐於明府有任子。”观曰:“夫君者,所以为民也。今郡在外剧,则於役条当有降差。岂可为太守之私而负一郡之民乎?”遂言为外剧郡,后送任子诣邺。时观但有一子而又幼弱。其公心如此。观治身清素,帅下以俭,僚属承风,莫不自励。
明帝幸许昌,召观为治书侍御史,典行台狱。时多有仓卒喜怒,而观不阿意顺指。太尉司马宣王请观为从事中郎,迁为尚书,出为河南尹,徙少府。大将军曹爽使材官张达斫家屋材,及诸私用之物,观闻知,皆录夺以没官。少府统三尚方御府内藏玩弄之宝,爽等奢放,多有干求,惮观守法,乃徙为太仆。司马宣王诛爽,使观行中领军,据爽弟羲营,赐爵关内侯,复为尚书,加驸马都尉。高贵乡公即位,封中乡亭侯。顷之,加光禄大夫,转为右仆射。常道乡公即位,进封阳乡侯,增邑千户,并前二千五百户。迁司空,固辞,不许,遣使即第拜授。就官数日,上送印绶,辄自舆归里舍。薨于家,遗令藏足容棺,不设明器,不封不树。谥曰肃侯。子悝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观著勋前朝,改封悝胶东子。
评曰:韩暨处以静居行化,出以任职流称;崔林简朴知能;高柔明於法理;孙礼刚断伉厉;王观清劲贞白:咸克致公辅。及暨年过八十,起家就列;柔保官二十年,元老终位:比之徐邈、常林,於兹为疚矣。
《魏书·韩崔高孙王传》译文
韩暨,字公至,南阳郡堵阳县人。同县的豪门大族陈茂,诬陷韩暨的父亲兄长,几乎导致他们被判死刑。韩暨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受人雇佣积累资财,暗中结交死士,就喊着搜寻并擒获陈茂,将他的首级拿到父亲的墓前祭扫,因此就出了名。他被推举为孝廉,被司空征召,他都没有赴任。还改名换姓,隐居在鲁阳山中躲避祸乱。山中的百姓聚集成党羽,打算前去劫掠。韩暨用自己的家财供买来牛酒,延请他们的首领,向他陈述安危的利害关系。山民被感化,最终也没有作乱。韩暨为了避开袁术的征召,迁居到山都县的山中。荆州牧刘表以礼征召,韩暨就逃走了,往南居住在孱陵县界内,在的地方都受到敬爱,但刘表心中对他很怨恨。韩暨害怕,就接受任命,担任除宜城的县长。
太祖平定荆州后,征召担任丞相士曹属。后来被选为乐陵太守,转任监冶谒者。过去铸造用马力转动的鼓风器具,又改为依靠人力人力制作,但耗时耗力;韩暨就顺着水流制造了靠水流推动的器具,计算效率,比之前快了三倍。韩暨在任职上七年,乐陵的物资器具都很充足。太祖就下令嘉奖,加授他为司金都尉,地位仅次于九卿。文帝登基后,韩暨被封为宜城亭侯。黄初七年(226),又被提升为太常,晋封南乡亭侯,食邑二百户
当时刚迁都洛阳,各种制度还没有完善,而且宗庙中的祖先牌位,都还在邺城。韩暨上奏请求奉迎迎接邺城四庙中的先祖牌位,并修建洛阳庙,一年四时的祭祀,可以亲自奉上祭品。尊崇修正礼法,废除不合礼制的祭祀,大多都被纠正过来。韩暨在官位上八年,因为生病退位。景初二年(238)春天,明帝诏令说:“太中大夫韩暨,修持操行,推崇仁德,志向节操高尚,已经将近八十岁,坚守的道义更加稳固,可以说是淳朴笃实,年纪大却更加自强啊。现在任命他为司徒。”同年四月,韩暨去世,临终前嘱咐家人用平时的衣服入殓,用土下葬。谥号为恭侯。他的儿子韩肇承袭爵位。韩肇去世后,儿子韩邦继承。
崔林,字德儒,清河郡东武城人。年纪比较大时才有成就,族中的人都不了解他,只有堂兄崔琰认为他有奇才。太祖平定冀州,征召崔林为邬县县长,崔林贫困,没有车马,就步行赴任。太祖征讨壶关,询问长吏中谁最有德政,并州刺史张陟回答说是崔林,于是太祖提升崔林为冀州主簿,又调任署别驾、丞相掾属。魏国建立后,崔林渐渐升任御史中丞。
文帝登基后,崔林担任尚书,又出京担任幽州刺史。北中郎将吴质统管河北地区的军事,涿郡太守王雄对崔林的别驾说:“吴中郎将,是陛下亲近倚重的,国家的重臣。持符节主管军事,各州郡没有不奉上书信表示敬重的,但崔使君从一开始就不联络他。如果他因为边境事务没有得到整治而斩杀您,使君怎么能护住您呢?”崔林的别驾将这些话详细地告诉崔林,崔林说:“我将辞去刺史的官职看得和脱去鞋子一样,怎么会牵连你呢?这个州和少数民族相连,应该用平静的方式来镇抚,扰动他们就会触动他们反叛的想法,这样就为国家生出要顾虑北面的忧患,所以才这样维系。”崔林在位期间,贼寇的侵扰都停息了;但吴质仍然以他不侍奉上级的罪名,将他降职为河间太守,但舆论大多都为崔林不平。
崔林升任大鸿胪。龟兹王派侍子来朝见,朝廷赞赏他们远道而来,赏赐了很贵重的礼物。其他国家也自己派世子来朝见,使节来往接连不断,崔林担心派来的世子前来朝见,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要暂时获得魏朝的力量抵御胡人,才互通使节,得到利益和印信绶带,而朝廷上路上护送使者,所耗费的更多。劳动国家的百姓,做很多无益的事,被外族人嘲笑,这是过去担忧的事情。就写信到敦煌郡,并在信中记录了前代对待各国或丰富、或简薄的旧例,让这样的事有一定的规定。明帝登基后,赐封崔林的爵位为关内侯,又转任光禄勋、司隶校尉。下属的州郡都罢免了违法的官员、整顿有过失的官员。崔林处理政事推崇诚信,简略但识大体,所以他离开后经常思念他。
散骑常侍刘劭制定考课论,制度规定所有官员都包括在内。崔林议论说:“查阅《周官》中考核官员的制度,他的条文很详尽,从周康王以后,就渐渐地凋敝了,这就是为什么考核官员的制度是依据人来看的。到了汉朝末年,制度的过失难道是在于官员的职守不够严密吗?现在的军队,有的鄙陋有的战力不足,准备好条文律令,在内外部反复申明,但是人数的增减没有定数,本来就很难一致。况且众人抓不住重点时,就要列举出重点内容,头发不整齐时,就在整理衣领。皋陶在虞舜部下为官,伊尹身为殷朝的臣子,不仁德的人都会远离。三皇五帝的治理不一定是一样的,各自会出现清明或混乱的情况。《易经》上说‘换成简明的制度,天下间的事理就能明白了。’太祖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法度,流传到今天,不担心自己没有效法古人。我认为现在的制度,不应是粗略不周密的,只是在于坚持执行不要放弃。如果朝臣们能承担仲山甫那样的重任,就算有一百条律令,谁敢不忠于职守呢?”
景初元年(237),司徒、司空的职位都空缺,散骑常侍孟康举荐崔林说:“宰相,是天下人都仰望效仿的,实在应该是秉持忠义、行为正直、品德高尚,行事公正,足以成为天下表率的人来担任。我私下观察司隶校尉崔林,秉持自然的正直性情,践行高雅的气量。将他的长处和古人比较,他的忠直不屈就是史鱼这样的同类,他的清净节俭保持德行,能跟季文相比。在州郡担任掌管,所在的地方都治理得很好,等到他主管一个部门,辖区内安定整饬,实在是能担任台辅的人才,能做三公的贤良啊。”第二年崔林就被任命为司空,又封为安阳亭侯,食邑六百户。所以以三公身份被封为列侯的事例,是从崔林开始的。不久,又被晋升为安阳乡侯。
鲁国国相上书说:“从前汉朝设立孔子庙,褒成侯每年都会有祭祀,学校要举办仪式,一定先祭祀先师,又王室提供谷物,春秋两季都会有祭扫。现在宗圣侯延续孔子的后代,没有祭祀的利益,应该提供祭祀的牲口,派长官前去供奉祭扫,尊奉孔子为贵神。”明帝让司徒、司空、司马三府商议这件事,博士傅祗认为,按照《春秋传》上所说享受祭祀的礼仪的要求,孔子是符合条件的。宗圣侯想要充分地延续已经断绝的世系,是为了彰显孔子盛大的德行罢了。至于使孔子的学说得以弘扬,美好的德行得到推崇,那就一个个向鲁国国相所上奏的那样。崔林的意见认为“宗圣侯也是按照王命祭祀的,不能说没有王命。周武王加封黄帝、尧、舜的后代,等到确立了封前代三王朝的子孙,给以王侯名号,到了大禹、商汤的的时代,在当时没有确立这样的制度,又特地命令其他官员前去祭祀。现在从周公往上,一直到三皇,都忽略了没有祭祀,但祭祀的礼节在《周礼》中有记载。现在只祭祀孔子,是因为他的时代比较近。孔子以大夫的身份,却享受没有穷尽的祭祀,礼节超过的古代帝王,在道义上也超过了商汤、周武王,可以说是尊崇身份,报答恩惠了,不需要再让不是他后代的人来祭祀了。”
明帝又将崔林的食邑分出来,封他的一个儿子为列侯。正始五年(244)崔林去世,谥号为孝侯。他的儿子崔述承袭爵位。
高柔,字文惠,陈留郡圉县人。父亲高靖,是蜀郡的都尉。高柔留在家乡,对同乡人说:“现在天下英雄都在起兵,陈留郡是四面交战会波及的地方。曹将军虽然占据了衮州,但他本来就有图谋天下的野心,不能安坐坚守的。而太守张邈先在陈留得到了好处,我担心变故将要发生了,想要和各位一同出去躲避。”大家都认为张邈和太祖关系好,高柔年纪又小,不相信他的话。高柔的堂兄高幹,是袁绍的外甥,在河北地区召唤高柔,高柔带领族人前去跟随。正赶上高靖在西州去世,当时路途艰险难走,路上又有乱兵和贼寇横行霸道,而高柔冒着艰险到蜀地去迎父亲尸骨回乡,一路上辛酸毒害,没有不遇到的,三年之后才得以回来。
太祖平定袁氏,让高柔担任县长。县中的人向来都听说高柔的大名,有几个奸诈的吏役,都自己离开了。高柔教导说:“从前邴吉处理政事,官吏们曾经有过失,尚且包容他们。更何况这几位吏役,对我没有什么过失呢!还是将他们召回来吧。”几个吏役都回来了,都勉励自己,后来都成了很好吏役。高幹投降之后,不久又依靠并州反叛。高柔自己归附太祖,太祖想要借事情杀掉他,就任命他为刺奸令史。高柔执法公正适当,案件没有滞留,太祖又征召他为丞相仓曹属。太祖想要派钟繇征讨张鲁,高柔劝谏,认为现在突然派遣大臣,西面有韩遂、马超,他们会认为是要对自己行动,将会互相扇动反叛,应该先招揽三辅地区,如果这里平定了,汉中地区也就能只需要传檄文就能平定了。钟繇进入函谷关后,韩遂、马超等人果然反叛了。
魏国建立之初,高柔被任命为尚书郎,转任丞相理曹掾。太祖下令说:“治理安定国家的教化,应该将礼放在首位。平定动乱的政策,应该以刑罚为先。所以舜帝舜流放四个凶族,任命皋陶为卿士;汉高祖废除秦朝严苛的律法,由萧何制定刑律。丞相理曹掾高柔有高见卓识,处事公平得当,对宪法刑典很熟悉,要努力啊!”负责仪仗乐队的宋金等人在合肥逃跑。按照旧时律法,大军出征而士兵逃跑,要鞭打拷问他的妻子孩子。太祖担心逃跑的事不能制止,又加重了刑罚。宋金有母亲妻子两人和两个弟弟,都被抓到官府,主管的官员上奏要将他们都杀了、高柔陈述说:“士兵逃出军队,实在很可恨,但我私下认为其中经常有后悔的。我的愚见认为应该宽恕他们的妻子孩子,一方面可以让逃兵在逃跑过程中心中不安,另一方面也可以诱导他回来的想法。像之前的刑罚,本来已经断绝了他们回来的念头,却还要家中,我担心现在在军中的士兵,看到一个人逃跑,诛杀的刑罚会牵连到自己,也会跟着一起逃走,也就不能杀掉他们了。这样的重刑不是能制止逃跑的办法,只是会让士兵跑得更多。”太祖说:“好。”立即停止下令,没有杀掉宋金的母亲、弟弟,蒙受不杀而活下来的人很多。
高柔调任颍川太守,又回朝担任法曹掾。当时设置了卢洪、赵达等人做为校事,让他们监察官员,高柔劝谏说:“设置官职,分派职位,各自有所主管的。现在设置校事,既不是上级官员相信下属的要义,还有赵达等人多次以自己的喜恶擅自作威作福,应该查验并惩处他们。” 太祖说:“您了解赵达等人的程度,恐怕比不上我啊。要能够检举并辨明官员们使事情,派贤能高尚的人来做这件事,那就做不到了。以前叔孙通任用很多盗贼,实在是有原因的。”赵达等人后来非法谋取利益的事情泄露,太祖将他们杀了,向高柔道歉。
文帝登基后,让高柔担任治书侍御史,赐封爵位为关内侯,转而加官治书执法。民间多次出现诋毁或迷惑人的言论,文帝很厌恶,出现传播妖异邪说的人就杀掉,并且奖赏上告的人。高柔上疏说:“现在传播妖异邪说的人一定被杀掉,上告的人就奖赏。既使得犯了错误的人没有重回善道的道路,又将会开启凶狠狡诈的人互相诬陷的风气,实在不是能依靠这个来平息奸邪,减少诉讼,成为光明的治理方法啊。过去周公制作诰命,称赞殷朝的先祖,都不顾小人的怨言。在汉朝时,太宗刘盈也废除了惩罚妖异邪说和诋毁行为的条令。臣愚见认为应该废除惩罚诽谤谣言、奖赏告发的法令以彰显上天滋养万物的仁德。”文帝没有立即听从他的建议,而互相诬告的人越来越多。文帝才颁布诏令说:“胆敢有诬陷上告的,用他上告的人的罪名来惩治。”于是这样的情况才断绝了。校事刘兹等人,从黄初初年几年之间,检举了官吏百姓中有邪恶罪行的,有上万人,高柔都请求明确真是情况;剩下的违法比较轻的人,也只是处以罚金。黄初四年(223),高柔升迁为廷尉。
魏国初年,三公没有什么事务,也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上疏说:“天地因为有四季才能有所收获,国家元首因为大臣的辅佐而振兴政治;成汤仰仗伊尹的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凭借周公、姜子牙的力量,等到了汉朝初年,萧何、曹参等人都因为是建国元勋而成为高祖、惠帝的重臣,这些都是圣贤的君主在上任用贤臣,好的宰相大臣在下辅佐啊。现在国家的三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臣,都是百姓仰望的,但现在却将政事放在旁边,不让他们了解政务,所以他们才各自修养闲居,很少有进谏献言,实在不是朝廷任用大臣的要义啊,或者大臣可以建言献策的情况啊。古代对于刑律政策有疑问,就在听讼的地方商议。从现在以后,朝廷中有疑难问题或者刑律案件等大事,应多次询问三公。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朝见的时间,也可以特地请入朝中,议论国家政事的得失,广泛地讲清事实,应该会对陛下治理有益,弘扬国家的教化。”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文帝因为过去的嫌隙,想要冤枉并诛杀治书执法鲍勋,而高柔坚持没有从命。文帝大怒,将高柔召到尚书台;并派使者带着自己的旨意到廷尉拷问鲍勋至死,鲍勋死后才让高柔回到廷尉。
明帝登基后,赐封高柔为延寿亭侯。当时博士在执经讲学,高柔上疏说:“臣听说遵循先王之道、重视学术,是圣人远大的教诲;嘉奖文章,推崇儒学,是帝王知悉的道理。过去汉朝末年,礼仪乐章都崩坏了,各方势力交战不止,将作战阵法看做重要事务,所以使得儒生学士们,都潜藏起来没有显名。太祖刚兴盛时,感慨这样的事情,在平定战乱的时候,还让各郡县设立教学的官吏。高祖登基后,就进一步实行这样的方式,兴建学校,州郡设立考核制度,于是天下间的士人,重新得以接受学校的教化,能亲近祭祀的礼节。到了陛下亲政,认真遵循先王的圣明训导,传播弘扬大道,发扬先王的法度,即使是夏启继承基业,周成王延续大统,实在也不能超过您。但现在的博士都是经学渊博,德行美善,是国家挑选出来的人才,但是他们的升迁任命都没有超过县长的职位,我担心这不是推崇显扬儒学,勉励懈怠懒惰之人的办法。孔子说‘选拔好的来教导,不够好的就劝导’,所以楚国礼待申公,士人学子锐意进取,汉朝推崇卓茂,官员绅士都争相仰慕。臣认为博士,是道义集中的,是将六艺看做宗旨的,应该依据他们的学问品行高低,授予他们不同的职位。推崇道义教化,以勉励求学的人,对教化也有发扬的作用。”明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后来明帝大修宫殿,征发百姓劳役;广泛地采选秀女,充实后宫;后宫中的皇子接连夭折,继承人没有能诞育。高柔上疏说:“吴国、蜀国两个敌寇狡猾,暗中自己潜心学习,计划着要挑起战事,没有想着要停手;我们应该扶植培养士兵,整顿武器铠甲,用准备好的状态来等待他们的行动。但最近大修宫殿,上下的人都辛劳烦忧;如果让吴国、蜀国的人知道我们的情况,联合谋划,合兵进攻,一起前来死战,对我们来说是很不容易对付的。从前汉文帝爱惜十户人家这样小的财物,不修建小台阁来娱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祸患,没有闲暇来考虑修建府邸的事。更何况现在所损耗的不只是一百金的费用,所忧虑的不只是北面夷狄的祸患呢?可以简略地修缮已经建成的宫殿,以做为举办朝会和宴席的地方。臣请求停止修建工人的工作,让他们得以回家从事农业。等到吴、蜀两国平定之后,再慢慢地修建。过去轩辕氏有二十五各儿子,皇位得以流传得很长久;周王室因为有四十个姬姓诸侯国,周朝所经历的时间更多。陛下聪慧明达,能看清事物的理性,但最近皇子接连夭折了很多,生育儿子的吉兆又没有出现感应。朝臣们的心情,没有不抑郁哀戚的。按照《周礼》,天子的后妃以下有一百二十人,而宫中女官的人数,也已经很多了。臣私下听说后宫的嫔妃数量,也许还超过这个数,陛下的后嗣不兴盛,大概是因为这个情况。臣的愚见认为可以精选娴静温雅的女子,以充实后宫的人数,其他的全都遣送回家。使陛下得以修养精神,将沉静不浮躁做为法宝。这样,那子嗣繁盛的征兆,不久之后就会出现了。”明帝回复说:“我知道您是忠诚公允的,心系王室,经常表达很好的意见;其他的事已经知道了。”
当时关于狩猎的律法很严峻。宜阳典农刘龟偷偷在禁区内射猎兔子,他的功曹张京到校事那里将这件事告诉他。明帝隐瞒张京的名字,将刘龟收押投入大牢。高柔上表请求告知上告者的名字,明帝大怒说:“刘龟应该处死,他胆敢在我的禁地中射猎。将刘龟送到廷尉,廷尉就应该拷问他,为什么还要知道上告人的名字,我难道会胡乱收押刘龟吗?”高柔说:“廷尉,是天下最公平的地方,怎么能因为陛下的喜怒而毁坏法令呢?”他反复上奏,言辞深刻恳切。明帝的想法才醒悟过来,才将张京的名字告诉。高柔立即回去审问,各自承担自己的罪名。
当时的法制,吏役遇到家中有大丧的,一百天之后都要接受役使。有个司徒吏叫解弘的父亲去世,后来国家有军事行动,他收到命令应该前往,他以自己生病为由推辞了。明帝大怒,诏令说:“你不是曾参和闵损,为什么要说自己生病?”然后催促着收押他并拷打至死。高柔看到解弘实在是很羸弱,就上奏陈述这个事实,认为应该加以宽恕。明帝才下诏说:“解弘真是孝顺啊!还是原谅他吧。”
当初,公孙渊的兄长公孙晃,为他的叔父公孙恭到朝中侍奉,之前公孙渊还没有反叛,就几次向明帝陈述公孙渊有叛变的想法。等到公孙渊谋反,明帝不忍心将公孙晃在集市上斩首,想要在大牢中杀了他。高柔上疏说:“《尚书》中说‘用刑罚来惩罚罪行,用德行来彰显善举’,这是国家制度的明正法典。公孙晃和他的妻子孩子,和叛贼是亲戚,实在应该斩首,不要让他们留下,反而出现祸患。而臣私下听说公孙晃之前有好几次自己归顺,陈述公孙渊反叛的祸患征召萌发,虽然是叛贼的同族,但根据他的心意,还是可以宽恕的。仲尼解决了司马牛的忧虑,祁奚懂得叔向的过失,在过去是美好的仁义。臣认为公孙晃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话,应该宽恕他的死罪;如果没有这样的话,就应该在市集上斩首。现在既不赦免他的死罪,又不表明他的罪行,将他关押在牢狱之中,让他自己引咎自杀,那天下各国,有的就会质疑这样的举动。”明帝没有听从,最后派人给公孙晃和他妻子孩子送去了黄金粉末,让他们吞服自杀,赐给他们棺木、寿衣,在自己家中入殓下葬。
当时的法律,射杀禁地的鹿的人要被处死,他的财产也没收入官府中,如果有能发觉并上告的,多加赏赐。高柔上疏说:“圣明的帝王治理天下,没有不将推广农桑作为要事,节俭用度,积累财富的。农桑得以推广发展,那粮食就能积累,用度节俭,那财富就能积聚,财富积聚粮食季节,这样还有出现灾祸的担忧的,没有过这样的情况。自古以来,一个农夫不耕作,就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就有人因此受寒。最近以来,百姓要先解决劳役的事情,能亲自耕种的已经很少了,再加上现在又有狩猎的禁令,群鹿侵扰残害,损害禾苗,到处形成灾害,所损伤的不计其数。百姓虽然树立屏障来预防,但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抵挡。以至于荥阳周围几百里,年岁不好,收获很少,百姓的性命,实在是令人怜悯感伤。现在天下生产财富的 人很少,但群鹿损害的财富很多。如若突然有军事行动,又有荒年的灾害,将会没有办法解决了。希望陛下思考现代帝王们所考虑的,体恤耕种劳作的艰难,放宽民间百姓的禁令,让他们可以捕猎群鹿,就消除了禁地,那百姓们有了长久的生计,那就没有吧欢欣雀跃的。”
不久,护军营士窦礼出营后没有回来。军中认为他是逃跑了,上表认为应该派人追捕,将他的妻子盈氏和家中男女收入官府中做奴婢。盈氏连续到州府中,诉说冤屈为自己诉讼,但没有过问。盈氏就到廷尉上告。高柔问说:“你怎么知道你的丈夫不是逃跑?”盈流着泪回答说:“我的丈夫年少时就很孤单,奉养一位老妇人,将她看做自己的母亲,侍奉非常恭敬谨慎,又爱护子女,抚养照看没有离开过,不是轻佻狡诈不顾及家人的人。”高柔又问说:“你的涨肚没有和人有仇怨吗?”她回答说:“我的丈夫善良忠厚,没有和人结仇。”高柔又问:“你的丈夫没有和人有钱财来往吗?”盈回答说:“他曾经借钱给同营军士焦子文,没能把钱要回来。”当时焦子文刚好因为犯了小罪被关押在狱中,高柔就去见焦子文,问他犯下的罪行。焦子文说完后,高柔说:“你曾经向人借钱吗?”焦子文说:“ 因为自己孤贫,所以起初不敢向人借钱。”高柔观察焦子文脸色变化,就说:“你过去借了窦礼的钱,为什么说没有?”焦子文对事情泄露感到惊讶,回答的话乱七八糟。高柔说:“你已经杀了窦礼,现在应该早点认罪。”焦子文就磕了头,然后将杀害窦礼的始末都交代清楚,还有掩埋的地方。高柔就派遣吏役士卒,根据焦子文的话前去挖掘窦礼的尸首,随即就找到了他的尸首。明帝下诏回复盈母子的平民身份。并颁发天下,将窦礼的事情做为训诫。
高柔在在廷尉官位上二十三年,然后转任为太常,十天后被提升为司空,后来又转为司徒。太傅司马宣王上奏请求罢免曹爽,皇太后下诏令高柔持符节行使大将军的职权,统管曹爽的军营。太傅对高柔说:“你成为高柔了。”曹爽被诛杀,高柔晋封为万岁乡侯。高贵乡公曹髦即位后,又封为安国侯,转任太尉。常道乡公曹奂登基,增加高柔的食邑,连带之前的一共四千户,先后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景元四年(263),高柔在九十岁时去世,谥号为元侯。他的孙子高浑承袭爵位。咸熙年间(264~265),朝廷开始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制度,因为高柔等人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高浑为昌陆子。
孙礼,字德达,涿郡容城县人。太祖平定幽州后,征召孙礼为司空军谋掾。当初动乱之时,孙礼和母亲走失,同郡人马台找到了孙礼的母亲,孙礼便把家财全部给了马台。后来马台因为犯法应当被处死,孙礼暗中教导马台,让他逃狱出去承认罪责,最后说:“臣没有逃跑的想法。”马台径直去见刺奸主簿温恢。温恢赏识他们的行为,将情况详细地告诉太祖,最后得以减罪一级,免除死罪。
后来孙礼做了河间郡的郡丞,渐渐升任到荥阳都尉。鲁山中有几百贼寇,守着险要的地势,为害百姓;朝廷就调任孙礼为鲁相。孙礼到官上任后,拿出自己的俸禄粮食,征发吏役百姓,悬赏贼寇的首级,并招揽想要投降或依附的人,让他们回去做为间谍查探情况,不久之后就平定了贼寇。孙礼曾担任过山阳、平原、平昌、琅邪各郡太守。后来跟随大司马曹休在夹石征讨吴军,孙礼劝谏,认为大军不能深入,曹休没有听从,最后战败而回。孙礼被调任为阳平太守,后来入朝担任尚书。
明帝正在修建宫殿,但那年风雨不合,全国粮食收成很少。孙礼极力争取要免去百姓的劳役,明帝下诏说:“采纳正直的言论,迅速派百姓回去耕作。”当时李惠监管宫殿的修建,又上奏请求将百姓再多留一个月,要将宫殿修建完成。孙礼径直到宫殿修建的地方,没有再上奏,直接说明帝已经下诏放百姓回去,明帝认为他的想法很奇特,没有责罚他。
明帝在大石山狩猎,有老虎跑到明帝的车驾旁边,孙礼就扔掉鞭子并下马,想要拿剑砍杀老虎,明帝命令孙礼上马。明帝将要驾崩的时候,任命曹爽为大将军,应该还要有良臣辅佐他,就让曹爽在床下接受遗诏,要让孙礼担任大将军长史,加官散骑常侍。孙礼诚实正直不肯服从,曹爽认为孙礼在身边自己行事不便,就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加官伏波将军,并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吴国大将全琮带领数万人马前来侵扰,当时扬州的士兵在修养,在职的没有多少。孙礼亲自率领卫兵抵御吴军,两方在芍陂交战,从早上到傍晚,孙礼的将士死伤了大半。孙礼在刀光剑影中冲出,座下的马也受了好几处伤吗,孙礼手拿着战鼓,不顾自身地奋战,贼军才撤退。朝廷颁发诏书慰劳将士们,并赏赐了七百匹绢。孙礼为战死的将士安排祭祀,并集中众人到灵前吊唁,孙礼的痛哭都是发自内心,将朝廷赏赐的绢都分给死者的家属,没有留给自己。
朝廷征召孙礼,授命为少府,又出京担任荆州刺史,升任为冀州牧。太傅司马宣王对孙礼说:“现在清河、平原两郡争抢边界已经八年了,换了两任刺史,都没有能解决这件事;殷末虞国和芮国争夺地盘,等待周文王来决断,所以也应该有好的政令,以划分明确。”孙礼说:“诉讼的人依据荒废的坟墓作为证据,听诉讼的人将年老长者的话看做证据,但年老的人不能加以刑罚,还有荒废的坟墓,或许是因为墓地迁到了高而宽敞的地方,或许是为了躲避仇家。现在所得知的情况,即使是皋陶也将很为难。如果想要解决这件事,应该用开创基业的祖先最初划分平原郡时的地图来裁决。又何必推问过去的势力,来增加诉讼的证据呢?从前周成王用桐叶和叔虞开玩笑,周公就把唐封给了叔虞。现在地图收在朝廷的府库中,就可以在座位上决断了,难道要等到到州府里吗?”司马宣王说:“说的没错。应该根据地图来区别。”孙礼到了府库中,查验地图,有争议的地方应该归属平原郡。但曹爽相信的清河郡的言论,就发下文书说:“这个地图不能用,应该参考不同的说法。”孙礼上疏说:“管仲做为霸主的辅佐,他的气量也很小,尚且能夺取他兄长的骈邑封地,让他兄长一直没有怨言。臣领受冀州牧的职位,尊奉圣朝明确的地图,查验两地的分界,分界确实是以以王翁河为界限;而鄃县将马丹候做为凭证,谎称是以鸣犊河为界限。用虚假的诉讼证词,使得台阁疑虑误解。臣私下听说众人所说的话能熔化金属,能胡言乱语颠倒是非,三个人说集市上有老虎,大家就会相信,让传闻动摇大家本来相信的事情。现在清河、平原两个郡争夺地界八年,很快就能断决,原因就在于有解释分析的文字和明确的地图,可以拿来查验核对。平原郡处在两条河之间,往东面向上,中间有爵盽,爵盽在高唐西南,而争抢的地方再高唐西北,两地之间距离有二十多里,真可以说是让人感慨流泪啊。查验分析后在根据地图的情况上奏,但鄃县不接受诏令,这是我行事软弱不能胜任职务,我还有什么颜面白白占据着职位享受俸禄呢。”就系好腰带穿好鞋子,驾着车等待放还归家。曹爽看了孙礼的奏章,大怒,上奏弹劾孙礼心怀怨怼,被判五年徒刑。孙礼在家中一年,有很多人为他说话,他又担任了城门校尉。
当时匈奴王刘靖部队强大,而鲜卑又多次进犯边界,朝廷就任命孙礼为并州刺史,加官振武将军,让他持符节,行使护匈奴中郎将的职权。孙礼前去拜见太傅司马宣王,脸上有怒色但没有说话。司马宣王说:“您已经得到了并州,少那?愤怒的原因是之前划分两郡界限的事情不妥当吗?现在就要离别远行,为什么不高兴呢?”孙礼说:“为什么明公您说得如此乖巧细小!我虽然德行不够,怎么会在意官位和过往的事呢?本来我认为明公您能追随伊尹、吕尚的踪迹,匡正辅佐魏氏,对上能回报明帝的嘱托,对下也能建立流传万世的功勋。现在国家倾危,天下动荡不安,这是我不高兴的原因。”随后就涕泪横流。司马宣王说:“先不要哭了,要忍受不能忍受的事情。”曹爽被诛杀后,孙礼入朝担任司隶校尉,一共去到过七个郡五个州,在这些地方都很有威信。后来被提升为司空,又赐封大利亭侯的爵位,食邑一百户。孙礼和卢毓是同一个郡的同辈人,但性情和喜好都不合。两人的为人各有优劣,但声名和官位都大概相同。孙礼在嘉平二年(250)去世,谥号为景侯。他的孙子孙元承袭爵位。
王观,字伟台,东郡廪丘县人。年少是孤弱贫困但志向远大,太祖征召他为文学掾,后来出京担任高唐、阳泉、赞阝、任等县的县令,所在的地方百姓都称赞他的治理。文帝登基后,他入朝担任尚书郎、廷尉监,出京担任南阳、涿郡太守。涿郡北面和鲜卑接壤,多次有贼寇抢劫,王观下令边境的百姓,十家以上住在一个地方,并修筑好瞭望台。当时有一些不愿意的人,王观就派郡吏前去帮助他们,没有规定完成的期限,只命令他们完成事务就各自回去。于是吏役百姓互相不需要监督,都自我勉励,十天之内,要做的事情就都完成了。因为郡中防守和抵御都有准备,敌寇的掠夺就停息了。明帝登基后,颁下诏书要依据各郡县事务的多少把它们分成剧、中、平三等。负责这件事的人想把涿郡列为中等或者平等,王观训导说:“这个郡,边界靠近外族,多次出现侵扰祸害,为什么不是剧等呢?”负责的人说:“如果列为剧等,我担心您要派自己的儿子去做人质。”王观说:“做为主事官员,都是为了百姓。现在将涿郡列为外剧郡,那在劳役上应该有所减少。怎么能为了太守一个人的好处而辜负了一郡的百姓呢?”就上奏将涿郡列为外剧郡,后来王观将自己的儿子做为人质送往邺城。当时王观只有一个儿子,又很幼小。他的为公无私的心到这种程度。王观修身很清淡素净,自己很节俭做为下属的表率,他的部下学习他的作风,没有不勉励自己的。
明帝驾临许昌,征召王观担任治书侍御史,主管行台狱。当时明帝经常有突然的举动,并且喜怒无常,但王观没有阿谀奉承,顺着明帝的旨意。太尉司马宣王请求任命王观为从事中郎,升任尚书,又出京担任河南尹,转任少府。大将军曹爽派材官张达削减国家修建房屋的木材,还有各种个人使用的物品,王观得知后,将这些物品都记录并收回,没入官府中。少府的职责是主管三尚方御府内所收藏的宝物,曹爽等人奢侈放诞,经常想求取,又忌惮王观奉公守法,就调任王观为太仆。司马宣王诛杀曹爽后,让王观行使中领军的职权,占据曹爽弟弟曹羲的军营,并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又让他担任尚书,加官驸马都尉。高贵乡公曹髦登基后,他被封为中乡亭侯。不久,加官光禄大夫,转任右仆射。常道乡公曹奂登基后,晋升他的爵位为阳乡侯,增加食邑一千户,连带之前的一共两千五百户。后来朝廷向提升王观为司空,他坚决推辞,皇上没有答应,并派使者到他府上去授予官职。王观到官上任几天,皇上送来印信绶带,他随即就自己驾车返回家中。王观在家中去世,临终前令家里人只准备一口棺材就可以,不需要陪葬器物,不堆封土不种树。谥号为肃侯。他的儿子王悝承袭爵位。咸熙年间(264~265),朝廷开始设立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制度,因为王观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王悝为胶东子。
评曰:韩暨以安静闲居修行教化自处,入朝为官以恪尽职守著称;崔林简单质朴,能赏识人才;高柔明知法令事理;孙礼刚毅果决又正直严厉;王观清正刚直又公正廉洁;他们都能做到三公、宰辅。韩暨年过八十,还从家中被起用在朝为官;高柔在司徒的职位上二十年,以朝廷元老的身份退位:但对比徐邈、常林,还是有不如之处的。
《魏书·辛毗杨阜高堂隆传》原文
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也。其先建武中,自陇西东迁。毗随兄评从袁绍。太祖为司空,辟毗,毗不得应命。及袁尚攻兄谭於平原,谭使毗诣太祖求和。太祖将征荆州,次于西平。毗见太祖致谭意,太祖大悦。后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弊。他日置酒,毗望太祖色,知有变,以语郭嘉。嘉白太祖,太祖谓毗曰:“谭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於己也。今一旦求救於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於外,谋臣诛於内,兄弟谗阋,国分为二;连年战伐,而介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囷仓,行无裹粮,天灾应於上,人事困於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兵法称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今往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弊之寇,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袁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远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又自知亡而改脩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於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太祖曰:“善。”乃许谭平,次于黎阳。明年攻邺,克之,表毗为议郎。
久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平下辩,使毗与曹休参之,令曰:“昔高祖贪财好色,而良、平匡其过失。今佐治、文烈忧不轻矣。”军还,为丞相长史。
文帝践阼,迁侍中,赐爵关内侯。时议改正朔。毗以魏氏遵舜、禹之统,应天顺民;至於汤、武,以战伐定天下,乃改正朔。孔子曰“行夏之时”,左氏传曰“夏数为得天正”,何必期於相反。帝善而从之。
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邪?“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之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臣议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其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尝从帝射雉,帝曰:“射雉乐哉”毗曰:“於陛下甚乐,而於群下甚苦。”帝默然,后遂为之稀出。
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于江陵,毗行军师。还,封广平亭侯。帝欲大兴军征吴,毗谏曰:“吴、楚之民,险而难御,道隆后服,道洿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今陛下祚有海内,夫不宾者,其能久乎?昔尉佗称帝,子阳僣号,历年未几,或臣或诛。何则,违逆之道不久全,而大德无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夫庙算而后出军,犹临事而惧,况今庙算有阙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增於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脩范蠡之养民,法管仲之寄政,则充国之屯田,明仲尼之怀远;十年之中,强壮未老,童龀胜战,兆民知义,将士思奋,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邪?”毗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唯知时也。苟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吴,至江而还。
明帝即位,进封颍乡侯,邑三百户。时中书监刘放、令孙资见信於主,制断时政,大臣莫不交好,而毗不与往来。毗子敞谏曰:“今刘、孙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有谤言。”毗正色曰:“主上虽未称聪明,不为闇劣。吾之立身,自有本未。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焉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高节者邪”冗从仆射毕轨表言:“尚书仆射王思精勤旧吏,忠亮计略不如辛毗,毗宜代思。“帝以访放、资,放、资对曰:“陛下用思者,诚欲取其效力,不贵虚名也。毗实亮直,然性刚而专,圣虑所当深察也。”遂不用。出为卫尉。
帝方脩殿舍,百姓劳役,毗上疏曰:“窃闻诸葛亮讲武治兵,而孙权巿马辽东,量其意指,似欲相左右。备豫不虞,古之善政,而今者宫室大兴,加连年谷麦不收。诗云:’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唯陛下为社稷计。”帝报曰:“二虏未灭而治宫室,直谏者立名之时也。夫王者之都,当及民劳兼办,使后世无所复增,是萧何为汉规摹之略也。今卿为魏重臣,亦宜解其大归。”帝又欲平北芒,令於其上作台观,则见孟津。毗谏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损费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为害,而丘陵皆夷,将何以御之?”帝乃止。
青龙二年,诸葛亮率众出渭南。先是,大将军司马宣王数请与亮战,明帝终不听。是岁恐不能禁,乃以毗为大将军军师,使持节。六军皆肃,准毗节度,莫敢犯违。亮卒,复还为卫尉。薨,谥曰肃侯。子敞嗣,咸熙中为河内太守。
杨阜字义山,天水冀人也。以州从事为牧韦端使诣许,拜安定长史。阜还,关右诸将问袁、曹胜败孰在,阜曰:“袁公宽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少决则失后事,今虽强,终不能成大业。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机无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尽其力,必能济大事者也。”长史非其好,遂去官。而端徵为太仆,其子康代为刺史,辟阜为别驾。察孝廉,辟丞相府,州表留参军事。
马超之战败渭南也,走保诸戎。太祖追至安定,而苏伯反河间,将引军东还。阜时奉使,言於太祖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西州畏之。若大军还,不严为之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太祖善之,而军还仓卒,为备不周。超率诸戎渠帅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惟冀城奉州郡以固守。超尽兼陇右之众,而张鲁又遣大将杨昂以助之,凡万馀人,攻城。阜率国士大夫及宗族子弟胜兵者千馀人,使从弟岳於城上作偃月营,与超接战,自正月至八月拒守而救兵不至。州遣别驾阎温循水潜出求救,为超所杀,於是刺史、太守失色,始有降超之计。阜流涕谏曰:“阜等率父兄子弟以义相励,有死无二;田单之守,不固於此也。弃垂成之功,陷不义之名,阜以死守之。”遂号哭。刺史、太守卒遣人请和,开城门迎超。超入,拘岳於冀,使杨昂杀刺史、太守。
阜内有报超之志,而未得其便。顷之,阜以丧妻求葬假。阜外兄姜叙屯历城。阜少长叙家,见叙母及叙,说前在冀中时事,歔欷悲甚。叙曰:“何为乃尔?”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视息於天下!马超背父叛君,虐杀州将,岂独阜之忧责,一州士大夫皆蒙其耻。君拥兵专制而无讨贼心,此赵盾所以书弑君也。超强而无义,多衅易图耳。”叙母慨然,敕叙从阜计。计定,外与乡人姜隐、赵昂、尹奉、姚琼、孔信、武都人李俊、王灵结谋,定讨超约,使从弟谟至冀语岳,并结安定梁宽、南安赵衢、庞恭等。约誓既明,十七年九月,与叙起兵於卤城。超闻阜等兵起,自将出。而衢、宽等解岳,闭冀城门,讨超妻子。超袭历城,得叙母。叙母骂之曰:“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桀贼,天地岂久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乎!”超怒,杀之。阜与超战,身被五创,宗族昆弟死者七人。超遂南奔张鲁。
陇右平定,太祖封讨超之功,侯者十一人,赐阜爵关内侯。阜让曰:“阜君存无扞难之功,君亡无死节之效,於义当绌,於法当诛;超又不死,无宜苟荷爵禄。”太祖报曰:“君与群贤共建大功,西土之人以为美谈。子贡辞赏,仲尼谓之止善。君其剖心以顺国命。姜叙之母,劝叙早发,明智乃尔,虽杨敞之妻盖不过此。贤哉,贤哉!良史记录,必不坠於地矣。
太祖征汉中,以阜为益州刺史。还,拜金城太守,未发,转武都太守。郡滨蜀汉,阜请依龚遂故事,安之而已。会刘备遣张飞、马超等从沮道趣下辩,而氐雷定等七部万馀落反应之。太祖遣都护曹洪御超等,超等退还。洪置酒大会,令女倡著罗縠之衣,蹋鼓,一坐皆笑。阜厉声责洪曰:“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何有於广坐之中裸女人形体!虽桀、纣之乱,不甚於此。”遂奋衣辞出。洪立罢女乐,请阜还坐,肃然惮焉。
及刘备取汉中以逼下辩,太祖以武都孤远,欲移之,恐吏民恋土。阜威信素著,前后徙民、氏,使居京兆、扶风、天水界者万馀户,徙郡小槐里,百姓襁负而随之。为政举大纲而已,下不忍欺也。文帝问侍中刘晔等:“武都太守何如人也?”皆称阜有公辅之节。未及用,会帝崩。在郡十馀年,徵拜城门校尉。
阜常见明帝著绣衤冒,被缥绫半褎,阜问帝曰:“此於礼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见阜。
迁将作大匠。时初治宫室,发美女以充后庭,数出入弋猎。秋,大雨震电,多杀鸟雀。阜上疏曰:“臣闻明主在上,群下尽辞。尧、舜圣德,求非索谏;大禹勤功,务卑宫室;成汤遭旱,归咎责己;周文刑於寡妻,以御家邦;汉文躬行节俭,身衣弋纟弟:此皆能昭令问,贻厥孙谋者也。伏惟陛下奉武皇帝开拓之大业,守文皇帝克终之元绪,诚宜思齐往古圣贤之善治,总观季世放荡之恶政。所谓善治者,务俭约、重民力也;所谓恶政者,从心恣欲,触情而发也。惟陛下稽古世代之初所以明赫,及季世所以衰弱至于泯灭,近览汉末之变,足以动心诫惧矣。曩使桓、灵不废高祖之法,文、景之恭俭,太祖虽有神武,於何所施其能邪?而陛下何由处斯尊哉?今吴、蜀未定,军旅在外,愿陛下动则三思,虑而后行,重慎出入,以往鉴来,言之若轻,成败甚重。顷者天雨,又多卒暴,雷电非常,至杀鸟雀。天地神明,以王者为子也,政有不当,则见灾谴。克己内讼,圣人所记。惟陛下虑患无形之外,慎萌纤微之初,法汉孝文出惠帝美人,令得自嫁;顷所调送小女。远闻不令,宜为后图。诸所缮治,务从约节。书曰:’九族既睦,协和万国。’事思厥宜,以从中道,精心计谋,省息费用。吴、蜀以定,尔乃上安下乐,九亲熙熙。如此以往,祖考心欢,尧舜其犹病诸。今宜开大信於天下,以安众庶,以示远人。”时雍丘王植怨於不齿,藩国至亲,法禁峻密,故阜又陈九族之义焉。诏报曰:“间得密表,先陈往古明王圣主,以讽闇政,切至之辞,款诚笃实。退思补过,将顺匡救,备至悉矣。览思苦言,吾甚嘉之。”
后迁少府。是时大司马曹真伐蜀,遇雨不进。阜上疏曰:“昔文王有赤乌之符,而犹日昃不暇食;武王白鱼入舟,君臣变色。而动得吉瑞,犹尚忧惧,况有灾异而不战竦者哉?今吴、蜀未平,而天屡降变,陛下宜深有以专精应答,侧席而坐,思示远以德,绥迩以俭。间者诸军始进,便有天雨之患,稽阂山险,以积日矣。转运之劳,担负之苦,所费以多,若有不继,必违本图。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徒使六军困於山谷之间,进无所略,退又不得,非主兵之道也。武王还师,殷卒以亡,知天期也。今年凶民饥,宜发明诏损膳减服,技巧珍玩之物,皆可罢之。昔邵信臣为少府於无事之世,而奏罢浮食;今者军用不足,益宜节度。”帝即召诸军还。
后诏大议政治之不便於民者,阜议以为:“致治在於任贤,兴国在於务农。若舍贤而任所私,此忘治之甚者也。广开宫馆,高为台榭,以妨民务,此害农之甚者也。百工不敦其器,而竞作奇巧,以合上欲,此伤本之甚者也。孔子曰:’苛政甚於猛虎。’今守功文俗之吏,为政不通治体,苟好烦苛,此乱民之甚者也。当今之急,宜去四甚,并诏公卿郡国,举贤良方正敦朴之士而选用之,此亦求贤之一端也。
阜又上疏欲省宫人诸不见幸者,乃召御府吏问后宫人数。吏守旧令,对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数之曰:“国家不与九卿为密,反与小吏为密乎”帝闻而愈敬惮阜。
帝爱女淑,未期而夭,帝痛之甚,追封平原公主,立庙洛阳,葬於南陵。将自临送,阜上疏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备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可送葬也哉?”帝不从。
帝既新作许宫,又营洛阳宫殿观阁。阜上疏曰:“尧尚茅茨而万国安其居,禹卑宫室而天下乐其业;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古之圣帝明王,未有极宫室之高丽以彫弊百姓之财力者也。桀作璇室、象廊,纣为倾宫、鹿台,以丧其社稷,楚灵以筑章华而身受其祸;秦始皇作阿房而殃及其子,天下叛之,二世而灭。夫不度万民之力,以从耳目之欲,未有不亡者也。陛下当以尧、舜、禹、汤、文、武为法则,夏桀、殷纣、楚灵、秦皇为深诫。高高在上,实监后德。慎守天位,以承祖考,巍巍大业,犹恐失之。不夙夜敬止,允恭恤民,而乃自暇自逸,惟宫台是侈是饰,必有颠覆危亡之祸。易曰:’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王者以天下为家,言丰屋之祸,至於家无人也。方今二虏合从,谋危宗庙,十万之军,东西奔赴,边境无一日之娱。农夫废业,民有饥色。陛下不以是为忧,而营作宫室,无有已时。使国亡而臣可以独存,臣又不言也;君作元首,臣为股肱,存亡一体,得失同之。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臣虽驽怯,敢忘争臣之义?言不切至,不足以感寤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将坠于地。使臣身死有补万一,则死之日,犹生之年也。谨叩棺沐浴,伏俟重诛。”奏御,天子感其忠言,手笔诏答。每朝廷会议,阜常侃然以天下为己任。数谏争,不听,乃屡乞逊位,未许。会卒,家无馀财。孙豹嗣。
高堂隆字升平,泰山平阳人,鲁高堂生后也。少为诸生,泰山太守薛悌命为督邮。郡督军与悌争论,名悌而呵之。隆按剑叱督军曰:“昔鲁定见侮,仲尼历阶;赵弹秦筝,相如进缶。临臣名君,义之所讨也。”督军失色,悌惊起止之。后去吏,避地济南。
建安十八年,太祖召为丞相军议掾,后为历城侯徽文学,转为相。徽遭太祖丧,不哀,反游猎驰骋;隆以义正谏,甚得辅导之节。黄初中,为堂阳长,以选为平原王傅。王即尊位,是为明帝。以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帝初践阼,群臣或以为宜飨会,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高宗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德雍熙,光于四海。”以为不宜为会,帝敬纳之。迁陈留太守。犊民酉牧,年七十馀,有至行,举为计曹掾;帝嘉之,特除郎中以显焉。徵隆为散骑常侍,赐爵关内侯。
青龙中,大治殿舍,西取长安大钟。隆上疏曰;“昔周景王不仪刑文、武之明德,忽公旦之圣制,既铸大钱,又作大钟,单穆公谏而弗听,泠州鸠对而弗从,遂迷不反,周德以衰,良史记焉,以为永鉴。然今之小人,好说秦、汉之奢靡以荡圣心,求取亡国不度之器,劳役费损,以伤德政,非所以兴礼乐之和,保神明之休也。”是日,帝幸上方,隆与卞兰从。帝以隆表授兰,使难隆曰:“兴衰在政,乐何为也?化之不明,岂钟之罪?”隆曰:“夫礼乐者,为治之大本也。故箫韶九成,凤皇来仪,雷鼓六变,天神以降,政是以平,刑是以错,和之至也。新声发响,商辛以陨,大钟既铸,周景以弊,存亡之机,恒由斯作,安在废兴之不阶也?君举必书,古之道也,作而不法,何以示后?圣王乐闻其阙,故有箴规之道;忠臣愿竭其节,故有匪躬之义也。”帝称善。
迁侍中,犹领太史令。崇华殿灾,诏问隆:“此何咎?於礼,宁有祈禳之义乎?”隆对曰:“夫灾变之发,皆所以明教诫也,惟率礼脩德,可以胜之。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孽火烧其室。’又曰:’君高其台,天火为灾。’此人君苟饰宫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应之以旱,火从高殿起也。上天降鉴,故谴告陛下;陛下宜增崇人道,以答天意。昔太戊有桑谷生於朝,武丁有雊雉登於鼎,皆闻灾恐惧,侧身脩德,三年之后,远夷朝贡,故号曰中宗、高宗。此则前代之明鉴也。今案旧占,灾火之发,皆以台榭宫室为诫。然今宫室之所以充广者,实由宫人猥多之故。宜简择留其淑懿,如周之制,罢省其馀。此则祖己之所以训高宗,高宗之所以享远号也。”诏问隆:“吾闻汉武帝时,柏梁灾,而大起宫殿以厌之,其义云何?”隆对曰:“臣闻西京柏梁既灾,越巫陈方,建章是经,以厌火祥;乃夷越之巫所为,非圣贤之明训也。五行志曰:’柏梁灾,其后有江充巫蛊卫太子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无所厌也。孔子曰:’灾者脩类应行,精祲相感,以戒人君。’是以圣主睹灾责躬,退而脩德,以消复之。今宜罢散民役。宫室之制,务从约节,内足以待风雨,外足以讲礼仪。清埽所灾之处,不敢於此有所立作,莆、嘉禾必生此地,以报陛下虔恭之德。岂可疲民之力,竭民之财!实非所以致符瑞而怀远人也。”帝遂复崇华殿,时郡国有九龙见,故改曰九龙殿。
陵霄阙始构,有鹊巢其上,帝以问隆,对曰:“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今兴宫室,起陵霄阙,而鹊巢之,此宫室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宫室未成,将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无亲,惟与善人,不可不深防,不可不深虑。夏、商之季,皆继体也,不钦承上天之明命,惟谗谄是从,废德適欲,故其亡也忽焉。太戊、武丁,睹灾竦惧,祗承天戒,故其兴也勃焉。今若休罢百役,俭以足用,增崇德政,动遵帝则,除普天之所患,兴兆民之所利,三王可四,五帝可六,岂惟殷宗转祸为福而已哉!臣备腹心,苟可以繁祉圣躬,安存社稷,臣虽灰身破族,犹生之年也。岂惮忤逆之灾,而令陛下不闻至言乎?”於是帝改容动色。
是岁,有星孛于大辰。隆上疏曰:“凡帝王徙都立邑,皆先定天地社稷之位,敬恭以奉之。将营宫室,则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今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未定,宗庙之制又未如礼,而崇饰居室,士民失业。外人咸云宫人之用,与兴戎军国之费,所尽略齐。民不堪命,皆有怨怒。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舆人作颂,则向以五福,民怒吁嗟,则威以六极,言天之赏罚,随民言,顺民心也。是以临政务在安民为先,然后稽古之化,格于上下,自古及今,未尝不然也。夫采椽卑宫,唐、虞、大禹之所以垂皇风也;玉台琼室,夏癸、商辛之所以犯昊天也。今之宫室,实违礼度,乃更建立九龙,华饰过前。天彗章灼,始起於房心,犯帝坐而干紫微,此乃皇天子爱陛下,是以发教戒之象,始卒皆於尊位,殷勤郑重,欲必觉寤陛下;斯乃慈父恳切之训,宜崇孝子祗耸之礼,以率先先下,以昭示后昆,不宜有忽,以重天怒。”
时军国多事,用法深重。隆上疏曰:“夫拓迹垂统,必俟圣明,辅世匡治,亦须良佐,用能庶绩其凝而品物康乂也。夫移风易俗,宣明道化,使四表同风,回首面内,德教光熙,九服慕义,固非俗吏之所能也。今有司务纠刑书,不本大道,是以刑用而不措,俗弊而不敦。宜崇礼乐,班叙明堂,修三雍、大射、养老,营建郊庙,尊儒士,举逸民,表章制度,改正朔,易服色,布恺悌,尚俭素,然后备礼封禅,归功天地,使雅颂之声盈于六合,缉熙之化混于后嗣。斯盖至治之美事,不朽之贵业也。然九域之内,可揖让而治,尚何忧哉!不正其本而救其末,譬犹棼丝,非政理也。可命群公卿士通儒,造具其事,以为典式。”隆又以为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自古帝王所以神明其政,变民耳目,故三春称王,明三统也。於是敷演旧章,奏而改焉。帝从其议,改青龙五年春三月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服色尚黄,牺牲用白,从地正也。
迁光禄勋。帝愈增崇宫殿,彫饰观阁,凿太行之石英,采谷城之文石,起景阳山於芳林之园,建昭阳殿於太极之北,铸作黄龙凤皇奇伟之兽,饰金墉、陵云台、陵霄阙。百役繁兴,作者万数,公卿以下至于学生,莫不展力,帝乃躬自掘土以率之。而辽东不朝。悼皇后崩。天作淫雨,冀州水出,漂没民物。隆上疏切谏曰:
盖“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然则士民者,乃国家之镇也;谷帛者,乃士民之命也。谷帛非造化不育,非人力不成。是以帝耕以劝农,后桑以成服,所以昭事上帝,告虔报施也。昔在伊唐,世值阳九厄运之会,洪水滔天,使鲧治之,绩用不成,乃举文命,随山刊木,前后历年二十二载。灾眚之甚,莫过於彼,力役之兴,莫久於此。尧、舜君臣,南面而已。禹敷九州,庶士庸勋,各有等差,君子小人,物有服章。今无若时之急,而使公卿大夫并与厮徒共供事役,闻之四夷,非嘉声也,垂之竹帛,非令名也。是以有国有家者,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妪煦养育,故称“恺悌君子,民之父母”。今上下劳役,疾病凶荒,耕稼者寡,饥馑荐臻,无以卒岁;宜加愍恤,以救其困。
臣观在昔书籍所载,天人之际,未有不应也。是以古先哲王,畏上天之明命,循阴阳之逆顺,矜矜业业,惟恐有违。然后治道用兴,德与神符,灾异既发,惧而脩政,未有不延期流祚者也。爰及末叶,闇君荒主,不崇先王之令轨,不纳正士之直言,以遂其情志,恬忽变戒,未有不寻践祸难,至於颠覆者也。
天道既著,请以人道论之。夫六情五性,同在於人,嗜欲廉贞,各居其一。及其动也,交争于心。欲强质弱,则纵滥不禁;精诚不制,则放溢无极。夫情之所在,非好则美,而美好之集,非人力不成,非谷帛不立。情苟无极,则人不堪其劳,物不充其求。劳求并至,将起祸乱。故不割情,无以相供。仲尼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由此观之,礼义之制,非苟拘分,将以远害而兴治也。
今吴、蜀二贼,非徒白地小虏、聚邑之寇,乃据险乘流,跨有士众,僣号称帝,欲与中国争衡。今若有人来告,权、禅并脩德政,复履清俭,轻省租赋,不治玩好,动咨耆贤,事遵礼度。陛下闻之,岂不惕然恶其如此,以为难卒讨灭,而为国忧乎?若使告者曰,彼二贼并为无道,崇侈无度,役其士民,重其徵赋,下不堪命,吁嗟日甚。陛下闻之,岂不勃然忿其困我无辜之民,而欲速加之诛,其次,岂不幸彼疲弊而取之不难乎?苟如此,则可易心而度,事义之数亦不远矣。
且秦始皇不筑道德之基,而筑阿房之宫,不忧萧墙之变,而脩长城之役。当其君臣为此计也,亦欲立万世之业,使子孙长有天下,岂意一朝匹夫大呼,而天下倾覆哉?故臣以为使先代之君知其所行必将至於败,则弗为之矣。是以亡国之主自谓不亡,然后至於亡;贤圣之君自谓将亡,然后至於不亡。昔汉文帝称为贤主,躬行约俭,惠下养民,而贾谊方之,以为天下倒悬,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叹息者三。况今天下彫弊,民无儋石之储,国无终年之畜,外有强敌,六军暴边,内兴土功,州郡骚动,若有寇警,则臣惧版筑之士不能投命虏庭矣。
又,将吏奉禄,稍见折减,方之於昔,五分居一;诸受休者又绝廪赐,不应输者今皆出半:此为官入兼多於旧,其所出与参少於昔。而度支经用,更每不足,牛肉小赋,前后相继。反而推之,凡此诸费,必有所在。且夫禄赐谷帛,人主所以惠养吏民而为之司命者也,若今有废,是夺其命矣。既得之而又失之,此生怨之府也。周礼,大府掌九赋之财,以给九式之用,入有其分,出有其所,不相干乘而用各足。各足之后,乃以式贡之馀,供王玩好。又上用财,必考于司会。今陛下所与共坐廊庙治天下者,非三司九列,则台阁近臣,皆腹心造膝,宜在无讳。若见丰省而不敢以告,从命奔走,惟恐不胜,是则具臣,非鲠辅也。昔李斯教秦二世曰:“为人主而不恣睢,命之曰天下桎梏。”二世用之,秦国以覆,斯亦灭族。是以史迁议其不正谏,而为世诫。
书奏,帝览焉,谓中书监、令曰:“观隆此奏,使朕惧哉!”
隆疾笃,口占上疏曰: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寝疾病,有增无损,常惧奄忽,忠款不昭。臣之丹诚,岂惟曾子,愿陛下少垂省览!涣然改往事之过谬,勃然兴来事之渊塞,使神人向应,殊方慕义,四灵效珍,玉衡曜精,则三王可迈,五帝可越,非徒继体守文而已也。
臣常疾世主莫不思绍尧、舜、汤、武之治,而蹈踵桀、纣、幽、厉之迹,莫不蚩笑季世惑乱亡国之主,而不登践虞、夏、殷、周之轨。悲夫!以若所为,求若所致,犹缘木求鱼,煎水作冰,其不可得,明矣。寻观三代之有天下也,圣贤相承,历载数百,尺土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万国咸宁,九有有截;鹿台之金,巨桥之粟,无所用之,仍旧南面,夫何为哉!然癸、辛之徒,恃其旅力,知足以拒谏,才足以饰非,谄谀是尚,台观是崇,淫乐是好,倡优是说,作靡靡之乐,安濮上之音。上天不蠲,眷然回顾,宗国为墟,下夷子隶,纣县白旗,桀放条;天子之尊,汤、武有之,岂伊异人,皆明王之胄也。且当六国之时,天下殷炽,秦既兼之,不脩圣道,乃构阿房之宫,筑长城之守,矜夸中国,威服百蛮,天下震竦,道路以目;自谓本枝百叶,永垂洪晖,岂寤二世而灭,社稷崩圮哉?近汉孝武乘文、景之福,外攘夷狄,内兴宫殿,十馀年间,天下嚣然。乃信越巫,怼天迁怒,起建章之宫,千门万户,卒致江充妖蛊之变,至於宫室乖离,父子相残,殃咎之毒,祸流数世。
臣观黄初之际,天兆其戒,异类之鸟,育长燕巢,口爪胸赤,此魏室之大异也,宜防鹰扬之臣於萧墙之内。可选诸王,使君国典兵,往往棋跱,镇抚皇畿,翼亮帝室。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汉吕之乱,实赖朱虚,斯盖前代之明鉴。夫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咏德政,则延期过历,下有怨叹,掇录授能。由此观之,天下之天下,非独陛下之天下也。臣百疾所锺,气力稍微,辄自舆出,归还里舍,若遂沈沦,魂而有知,结草以报。
诏曰:“生廉追伯夷,直过史鱼,执心坚白,謇謇匪躬,如何微疾未除,退身里舍?禹以守节,疾笃而济愈。生其强饭专精以自持。”隆卒,遗令薄葬,敛以时服。
初,太和中,中护军蒋济上疏曰“宜遵古封禅”。诏曰:“闻济斯言,使吾汗出流足。”事寝历岁,后遂议脩之,使隆撰其礼仪。帝闻隆没,叹息曰:“天不欲成吾事,高堂生舍我亡也。”子琛嗣爵。
始,景初中,帝以苏林、秦静等并老,恐无能传业者。乃诏曰:“昔先圣既没,而其遗言馀教,著於六艺。六艺之文,礼又为急,弗可斯须离者也。末俗背本,所由来久。故闵子讥原伯之不学,荀卿丑秦世之坑儒,儒学既废,则风化曷由兴哉?方今宿生巨儒,并各年高,教训之道,孰为其继?昔伏生将老,汉文帝嗣以晁错;谷梁寡畴,宣帝承以十郎。其科郎吏高才解经义者三十人,从光禄勋隆、散骑常侍林、博士静,分受四经三礼,主者具为设课试之法。夏侯胜有言:’士病不明经术,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今学者有能究极经道,则爵禄荣宠,不期而至。可不勉哉!”数年,隆等皆卒,学者遂废。
初,任城栈潜,太祖世历县令,尝督守邺城。时文帝为太子,耽乐田猎,晨出夜还。潜谏曰:“王公设险以固其国,都城禁卫,用戒不虞。大雅云:’宗子维城,无俾城坏。’又曰:’犹之未远,是用大谏。’若逸于游田,晨出昬归,以一日从禽之娱,而忘无垠之衅,愚窃惑之。”太子不悦,然自后游出差简。黄初中,文帝将立郭贵嫔为皇后,潜上疏谏,语在后妃传。明帝时,众役并兴,戚属疏斥,潜上疏曰:“天生蒸民而树之君,所以覆焘群生,熙育兆庶,故方制四海匪为天子,裂土分疆匪为诸侯也。始自三皇,爰暨唐、虞,咸以博济加于天下,醇德以洽,黎元赖之。三王既微,降逮于汉,治日益少,丧乱弘多,自时厥后,亦罔克乂。太祖濬哲神武,芟除暴乱,克复王纲,以开帝业。文帝受天明命,廓恢皇基,践阼七载,每事未遑。陛下圣德,纂承洪绪,宜崇晏晏,与民休息。而方隅匪宁,征夫远戍,有事海外,县旌万里,六军骚动,水陆转运,百姓舍业,日费千金。大兴殿舍,功作万计,徂来之松,刊山穷谷,怪石珷玞,浮于河、淮。都圻之内,尽为甸服,当供槁秸铚粟之调,而为苑囿择禽之府,盛林莽之秽,丰鹿兔之薮;伤害农功,地繁茨棘,灾疫流行,民物大溃,上减和气,嘉禾不植。臣闻文王作丰,经始勿亟,百姓子来,不日而成。灵沼、灵囿,与民共之。今宫观崇侈,彫镂极妙,忘有虞之总期,思殷辛之琼室,禁地千里,举足投网,丽拟阿房,役百乾谿,臣恐民力彫尽,下不堪命也。昔秦据殽函以制六合,自以德高三皇,功兼五帝,欲号谥至万叶,而二世颠覆,愿为黔首,由枝幹既扤,本实先拔也。盖圣王之御世也,克明俊德,庸勋亲;俊乂在官,则功业可隆,亲亲显用,则安危同忧;深根固本,并为幹翼,虽历盛衰,内外有辅。昔成王幼冲,未能莅政,周、吕、召、毕,并在左右;今既无卫侯、康叔之监,分陕所任,又非旦、奭。东宫未建,天下无副。愿陛下留心关塞,永保无极,则海内幸甚。”后为燕中尉,辞疾不就,卒。
评曰:辛毗、杨阜,刚亮公直,正谏匪躬,亚乎汲黯之高风焉。高堂隆学业,志在匡君,因变陈戒,发於恳诚,忠矣哉!及至必改正朔,俾魏祖虞,所谓意过其通者欤!
《魏书·辛毗杨阜高堂隆传》译文
辛毗,字佐治,颍川郡阳翟县人。他的先祖在建武年间从陇西东迁过来,辛毗跟随兄长辛评跟随袁绍。太祖担任司空时,征召辛毗,辛毗没有办法答应太祖的征召。等到袁尚在平原郡攻打他的兄长袁谭,袁谭派辛毗到太祖那里求和。太祖将要征讨荆州,县在西平驻扎。辛毗拜见太祖后,表达了袁谭的想法,太祖很高兴。几天之后,太祖又改变想法想要先平定荆州,让袁谭、袁尚互相猜疑。后来太祖准备了酒席,辛毗望见太祖的神色,知道事情有了变故,就将这件事告诉了郭嘉。郭嘉又告诉太祖,太祖对辛毗说:“袁谭可以相信吗?袁尚一定能攻克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需要问是真是还是有诈,只应该对比形势而已。袁氏本来是兄弟互相攻打,不是说其他人能在中间离间的,都说天下是能被自己平定的。现在一旦向明公求助,就能知道形势了。袁尚看袁谭困顿却不能攻克他,这是因为势力衰微。外部有军队作战失败,内部又谋臣互相争斗,兄弟之间互相攻讦争抢,国家一分为二;又连年征战,将士的甲胄都生了虱子,再加上旱灾蝗灾,和饥荒一同到来,国家仓库中缺乏粮食,将士行军没有干粮,上天出现天灾的感应,下面又困于人祸,百姓无论是智慧还是愚陋,都知道他们即将土崩瓦解,这是上天要灭亡袁氏的时机。兵法上说有坚固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还有一百万装备精良的士兵但却没有粮食,也是不能守城的。现在前去攻打邺城,袁尚没有返回救援,就是不能守住自己。如果他返回救援,那袁谭就会紧跟在后,凭借明公您的威势,对付困顿之中的敌人,攻打疲惫的士兵,跟疾风震动落叶没有什么不同。上天想要将袁尚的势力交给明公,明公不拿,反而要攻打荆州。荆州富饶安乐,城中没有什么矛盾。仲虺曾说:‘夺取政治荒乱的国家,侵侮将亡的国家。’现在袁氏两兄弟不想着远大的谋略反而在内互相图谋,可以说是荒乱了;城中的百姓没有食物,在外行军的士兵没有干粮,可以说是将要灭亡了。早上不考虑晚上的事情,百姓的性命无以为继,却不想着安抚百姓,还想要等待来年;来年如果粮食丰收,袁氏又知道自己将要灭亡而修养德行,就会失去出兵的好时机了。现在袁谭求救而您安抚他,没有更大的好处了。况且四面的敌寇,没有比河北地区更强大的;河北平定,那将军的部队就会更强盛,也会使天下震动。”太祖说:“好。”就答应了袁谭的请就,率军在黎阳驻守。第二年,太祖率军攻打邺城,顺利攻克,上表请求封辛毗为议郎。
过了很久,太祖派都护曹洪平定下辩,并让辛毗和曹休参与这次行动,并下令说:“过去汉高祖贪财好色,而张良、陈平匡正他的过失。现在佐治、文烈的忧虑不小啊。”大军返回,辛毗被任命为丞相长史。
文帝登基后,辛毗被提升为侍中,并赐封关内侯的爵位。当时朝中商议修改正朔。辛毗认为威势遵循虞舜、大禹的传统,顺应天命民意;至于商汤、周武王,依靠征战平定天下,才修改正朔。孔子说:“实行夏朝的时辰”,《左氏传》中说“夏朝的礼法符合天时的正道”,又何必往相反的方向修改呢。文帝认为他说得对,采纳了他的建议。
文帝想要迁移冀州的十万户有职业士兵的人家以充实河南。当时接连出现蝗灾,百姓饥饿,各部主管官员都认为不可行,但文帝想法很强硬。辛毗和朝中大臣们一同请求拜见,文帝知道他们想要劝谏,神色严肃地接见他们,大臣们都不敢说话。辛毗说:“陛下想要迁移有职业士兵的人家,这个计划是怎么来的呢?”文帝说:“你是在说我迁移这些百姓是不对的吗?”辛毗说:“我确实认为不对。”文帝说:“我不和你商议这件事。”辛毗说:“陛下没有因为我没有才能,还将我安排在身边,让我担任谋划的官职,怎么能不和臣商议呢!臣所说的话不是出于私心,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考虑,怎么能迁怒于臣!”文帝没有回答,起身进入内室;辛毗跟在后面拉住文帝的衣袖,文帝就拂袖而去,没有回来,过了很久才出来,说:“佐治啊,你为什么拉我的衣服这么着急呢?”辛毗说:“现在迁移百姓,既失去了民心,百姓也没有食物。”文帝就迁移了其中的一半。辛毗曾经跟随文帝射杀山鸡,文帝说:“射猎山鸡真是开心啊!”辛毗说:“对于陛下来说很高兴,对我们下属来说很辛苦。”文帝沉默着没有说话,后来就很少外出射猎了。
上军大将军曹真在江陵攻打朱然,辛毗任军师。大军返回,辛毗被封为广平亭侯。文帝想要征发大军征讨东吴,辛毗劝谏说:“吴楚地区的百姓,危险又难以驾驭,道德兴盛后,他们就会臣服,道德衰微,他们就会反叛,是自古以来都忧虑的,不是只有现在有这种情况。现在陛下有着享有天下的福分,那些不肯臣服的人,难道能长久吗?过去南越尉佗称帝,公孙述自称为皇帝,但存在的时间都不久,要么臣服要么被诛杀。为什么呢,因为违背道义的事情不能长久保全,而盛大的德行没有什么不能降服。现在天下刚刚平定,土地广阔人口稀少。就算现在朝中做好谋划再出兵,面对战事是也会有所忧虑,更何况现在缺乏谋划却想要出兵呢,臣实在看不到其中的好处。先帝多次派出精锐的士兵,都是到了江边就回来。现在国家军队没有比过去更多,又重复这样的做法,这是不容易取胜的。现在的办法,不如学习范蠡修养百姓,像管仲那样将军令寄托在政令中,效法赵充国的屯田方法,明确孔子安抚边远百姓的政策;这样,十年之后,现在强壮的人还没有老弱,儿童也能上阵作战,天下万民都知道大义,将士们想着奋勇杀敌,这样之后再出兵,那战役就不会再兴起了。”文帝说:“像你说的那样,又将敌寇留给子孙后代来解决吗?”辛毗回答说:“过去周文王将商纣王留给周武王,只是因为了解时机。如果时机不允许,那就忍忍吧!”文帝最后还是出兵征讨吴国,大军到了江边就回来了。
明帝登基后,晋升辛毗的爵位为颖乡侯,食邑三百户。当时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被明帝重新,他们把持朝政,朝臣们没有不和他们交好的,但辛毗不和他们往来。辛毗的儿子辛敞劝说:“现在刘放、孙资当权,众人都像影子一样依附他么,父亲应该稍稍屈尊,收敛锋芒,多和他们来往;不然一定会出现诽谤您的言论。”辛毗神色严肃地说:“陛下虽然不算聪明,但也不做愚昧无能的事。我能在朝中立足,就有自己处事的标准。就算我和刘放、孙资不和,也不过是让我不能做三公罢了,有什么危害呢?那里有大丈夫想要做三公而损害了高尚的节操的呢?”冗从仆射毕轨上表说:“尚书仆射王思是专心勤奋的旧臣,但他的忠诚正直和智慧谋略都比不上辛毗,辛毗应该替代王思。”明帝将这件事询问刘放、孙资,刘放、孙资回答说:“陛下之所以重用王思,实在是想要让他效力,而不是看中虚名。辛毗确实诚实正直,但是性情刚烈又专断,陛下应该仔细考虑。”于是明帝没有采纳毕轨的建议。后来辛毗担任了卫尉。
明帝正在修建宫殿,百姓受劳役之苦,辛毗上疏说:“臣私下听说诸葛亮讲习武事,操练军队,而孙权到辽东买马,推测他们的意图,好像是要观察身边的人。防备好意料之外的事,是古代的好政治,但现在却大修宫殿,再加上连续几年粮食收成不好。《诗经》中说:‘百姓已经好辛苦,应该可以稍安康。抚爱王畿周围的百姓,安定四方的诸侯邦国。’希望陛下为江山社稷考虑。”明帝回复说:“吴蜀两国还没有消灭就修建宫殿,是直言进谏的人立身扬名的机会。帝王所在的首都,应该由百姓劳役一同完成,使得后世不需要再增加修建,这是萧何为汉朝国都规划的策略。现在您是魏朝的重臣,也应该理解其中的要义。”明帝又想要削平北芒山,在上面建造高台楼观,站在那里可以望见孟津。辛毗劝谏说:“天地的自然之性,有高有低,现在却要反过来,既不是天地间的事理;又加上耗费人力,百姓不能承受劳役。况且如果黄河泛滥,洪水肆虐,而丘陵都被削为平地,到时候用什么来抵御洪水呢?”明帝才停止这个念头。
青龙二年(234),诸葛亮率军进攻渭南。在这之前,大将军司马懿多次请求率军和诸葛亮交战,明帝始终没有允许。这一年,因担心大将军不能制止,就委任辛毗为大将军军事,让他持符节。全军都肃然,听从辛毗的调派,没有人敢违抗。诸葛亮去世后,辛毗回朝担任卫尉。辛毗去世后,谥号为肃侯。他的儿子辛敞承袭爵位,曾在咸熙年间(264~265)担任河内太守。
杨阜,字义山,天水郡冀县人。以州从事的身份被州牧韦端派遣到许都,被任命为安定长史。杨阜回来后,关右地区的将领们都问袁氏和曹氏的争斗谁胜谁败,杨阜说:“袁公宽纵且不能判断,喜欢谋划但不能决断;不能判断就没有威势,缺少决断就损失后面的事,现在虽然强大,但终究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出众的才能远大的谋略,该决断的时机没有犹疑,律法专一并且士兵精锐,能重用制度之外的人才,所任用的人也能竭尽全力,一定是能成就大事的人。”因为长史这个官职不是他的喜好所在,就辞了官。而韦端被征召为太仆,他的儿子韦康代替他的刺史职位,又征召杨阜为别驾。杨阜被推举为孝廉,被征召到丞相府中,州中上表要留下他参谋军事。
马超在渭南战败后,逃到边塞胡人那里寻求庇护。太祖追击到安定,而这时苏伯在河间反叛,太祖就率军往东回来。杨阜当时奉命出使,对太祖说:“马超有韩信、吕布的勇武,很得到羌人、胡人的欢欣,西州也忌惮他的势力。如果大军返回,不加以严防死守,陇上各郡就不是国家拥有的了。”太祖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大军撤退得很仓促,没有什么周密的准备。马超率领各戎狄的首领攻打陇上各县,各县都响应他,只有冀州听从州郡的命令死守。马超将陇右的部队全都兼并了,而张鲁又派大将张昂帮助他,一共有一万多人攻打城池。杨阜率领城中的士大夫和宗族子弟能打仗的一千多人,派他的堂弟杨岳在城上修筑偃月营,和马超交战,从正月死守到八月但援军一直没有来到,州中派恰别驾阎温沿着水路潜出城求救,被马超抓住杀害,于是城中的刺史、太守都惊慌失措,开始有了投降马超的计划。杨阜流着眼泪说:“我率领父兄和族中子弟,用大义互相激励,只有牺牲没有二心;过去田单死后,也没有比这更牢固。放弃将要成功的大业,将自己陷入不义的骂名中,我愿意以死守城。”于是失声痛哭。但刺史、太守最后还是派人求和,打开城门迎接马超。马超入城后,在冀州抓捕了杨岳,并派杨昂杀了刺史和太守。
杨阜心中有着报复马超的想法,但没有得到机会。不久,杨阜因为妻子去世要下葬请求休假。杨阜的表兄姜叙在历城驻守。杨阜年少时在姜叙家长大,见到姜叙和他母亲后,就叙说之前在冀州时候的事情,感慨不已,很是悲伤。姜叙问:“为什么这样呢?”杨阜说:“固守城池却不能保全,主君阵亡我却不能一同赴死,还有什么面目面对天下呢!马超违逆父亲反叛君主,虐杀州中将士,怎么只有我要承担这个责任,一州的的士大夫都蒙受这个耻辱。你坐拥军队,专制决断但没有讨伐贼人的决心,这是史书上所说的‘赵盾弑其君’的情形。马超强大,但没有道义,军中有很多矛盾,是很容易谋取的。”姜叙的母亲感慨,命姜叙听从杨阜的计划。计划制定后,又与同乡姜隐、赵昂、尹奉、姚琼、孔信,武都人李俊、王灵等人定好计策,又定下征讨马超的约定,并派堂弟姜谟到冀城将情况告诉杨岳,并联络了安定的梁宽,南安的赵衢、庞恭等。盟约确定建安十七年(212)九月,杨阜和姜叙在卤城起兵。马超后得知杨阜等人出兵,亲自率军出来。赵衢、庞恭等救出杨岳,关闭冀城大门,抓住马超的妻子孩子。马超攻打历城,抓住了姜叙的母亲。姜叙母亲骂他说:“你是违背父亲的逆子,杀害主君的凶残暴徒,天地怎么会长久地容下你,你不早点死,还敢用这样的面目看人!”马超大怒,将她杀了。杨阜和马超交战,身上受了五处伤,宗族兄弟有七人战死。马超就往南逃奔向张鲁。
陇右平定后,太祖封赏征讨马超的功劳,有十一人封侯,赐封杨阜的爵位为关内侯。杨阜推辞说:“杨阜在州君活着的时候没有抵御进攻的功劳,州君去世没有以死明志的行为,在道义上讲应该被贬黜,在律法上应该被诛杀;马超又还没有死,不应该白白享受爵位俸禄。”太祖回复说:“您和众位贤人一同建立大功,西面的百姓都将这件事做为美谈。从前子贡推辞封赏,孔子认为这是阻止了善行。您尽心竭力,以维护国家命运,姜叙的母亲,劝说姜叙早点出兵,是很明智的,即使是杨敞的妻子大概也就是这样了。贤德啊!以后史书中的记录,一定不会忘记你们的行为。”
太祖征讨汉中,让杨阜担任益州刺史。大军返回后,又授予杨阜金城太守的职务,还没有出发上任,就转任为武都太守。金城郡靠近蜀汉,杨阜请求按照恭遂的旧例,只是安抚而已。刚好刘备派张飞、马超等人从沮道进逼下辩,而氐族雷定等七个部落一万多人都反叛响应他们。太祖派都护曹洪抵御马超等人,马超等人撤退。曹洪置办酒席大会将士,让歌女穿着很薄的衣服在鼓上踩踏,在座的人都大笑。杨阜严厉斥责曹洪说:“男女有别,是国家的重要义理,哪里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女子裸露身体的!即使是夏桀、商纣王的衰乱,也不会比这更严重。”说完就拂袖告辞出去。曹洪立即停止了歌舞,并请杨阜还座,并对他肃然起敬。
等到刘备攻取了汉中进逼下辩,太祖因为武都孤立无援又地处偏远,想要迁移城中的百姓,又担心官吏百姓眷恋故土。杨阜的威信向来很突出,先后转移百姓、氐人,让他们安居在京兆、扶风、天水等地境内,有一万多户,又将治所转移到小槐里,百姓扶老携幼跟随。杨阜理政,只是处理重要的事情,下属也不忍心欺骗他。文帝问侍中刘晔等人说:“武都的太守是什么样的人?”大臣们都说杨阜有能担任三公宰辅的节操。还没来得及任用他,又适逢文帝驾崩。杨阜在武都郡十几年,朝廷征召任命他为城门校尉。
杨阜看明帝经常戴着绣帽,穿着半袖的缥绫衣服,问明帝说:“这在礼节上是什么法度上穿的衣服呢?”明帝沉默没有说话,从此以后不穿法制规定的服饰就不接见杨阜。
杨阜升任为将作大匠。当时明帝刚开始修建宫殿,挑选美女以充实后宫,多次出宫到禁囿中狩猎。秋天,下了大雨,出现雷电,杀死了很多鸟雀。杨阜上疏说:“臣听说圣明的君主在上,大臣们能尽情提出意见。唐尧、虞舜圣明贤德,向大臣们征求过失和谏言;对创立很多功业,却只修建很简陋的宫殿;成汤时国家遭遇旱灾,他将过失归在自己身上;周文王给自己的妻子做好榜样,推广到治理国家;汉文帝亲身实践节俭的行为,穿着简单的衣服:这些都是能彰显美好的声名,为子孙的将来作打算的做法。陛下继承武皇帝开拓的基业,守着文皇帝始终如一的功业,实在应该想着向古代圣贤的良好政策学习,观察乱世之中任意妄为的乱政。所谓的良好政治,就是推崇节俭、重视民力;所谓乱政,就是随心所欲,是自己想的就付出行动。希望陛下能思考古代刚创立时之所以兴盛,还有朝代末世之所以衰微以至于灭亡的原因,观察近代汉朝末年的变故,就足以触动心理,警戒畏惧了。如果让汉桓帝、汉灵帝没有废除汉高祖的法令,实行文帝、景帝的谦恭节俭政策,太祖即使英明神武,对汉氏朝廷又有什么办法吗?而陛下又怎么能处在这样的至尊之位上呢?现在吴国、蜀国没有平定,大军在外,希望陛下经常慎重考虑,考虑之后再行动,谨慎地出入宫禁,用过去的事情来做为现在的借鉴,话说得很简单,但对于成败来说很重要。不久前天降暴雨,又突然间有很多雷电,非常严重,杀了很多鸟雀。天地间的神明,将君王看做自己的孩子,治国理政如果不恰当,就会出现灾害来谴责。约束自己并经常反省,是圣人的教导。希望陛下能在事情还没发生时就考虑它的祸患,在事情初露端倪时就谨慎对待。效法汉孝文帝让汉惠帝的后宫美人出宫自行嫁人的办法;迅速将挑选的美女送出宫去。臣听说她们都是不听从命令的,这样的情况应该为以后的事考虑。那些要修建的宫殿楼宇,一定要节俭用度。《尚书》中说:‘宗族和睦,就能协调周围各国。’对事情的考虑应该周全,以依从正确的方法,精心计划,减省费用。等到吴蜀平定之后,国家上上下下就会安乐,家中都温和欢乐。长此以往,祖先也会高兴,尧舜可能还会嫉妒。现在应该面对天下打开信义之路,以安抚百姓,以展示给偏远地区的人。”当时雍丘王曹植心怀怨恨,认为各藩国之间都是兄弟至亲,但律法禁令太过严苛,所以杨阜又陈述了九族的大义。明帝下诏回复说:“收到了你的奏表,先陈述过往的圣贤帝王,以讽谏昏聩的政治,言辞恳切,真诚坚定。我会反省自己的过错并弥补,会有所匡正,也会仔细考虑。你能苦口相劝,我很是赞赏”
后来杨阜升任为少府。当时大司马曹真征讨说,遇到大雨,军队不能行进。杨阜上疏说:“过去周文王有赤乌的吉兆,但依然每天到黄昏也没有闲暇吃饭;周武王有白鱼跳进船里,君臣都变了脸色。他们行动时有吉兆出现,尚且很担忧,更何况现在有异常现象却不忧心呢?现在吴蜀还没有平定,但上天多次显出变故,陛下应该专心回应,因忧心而不能安坐,以向远方展示自己的德行,用节俭用度的方法来安抚。最近各路人马刚行进,就有天降大雨的祸患,被困在险峻的山中,已经很多天了。粮食转运的辛劳,担负粮食的苦楚,损耗费用的多,如果有一样不能跟进,一定会事与愿违。《左传》中说:‘看到可行才前进,知道有困难就撤退,是军队中的好政策。’现在白白让大军被困在山谷之间,前进没有可以得到的东西,撤退又没有办法,这不是用兵的办法。周武王虽然看到白鱼挑船而撤军,殷商最后还是灭亡了,因为武王知道天意。今年粮食歉收,百姓饥饿,应该办法明确诏令要减少食物和服饰的用度,还有供把玩的物品,都可以不要。过去邵信臣在太平时代担任少府,依然上奏要免除多余的食物;现在军中开支不够,更应该节俭用度。”明帝立即下诏命各军返回。
后来明帝下诏要朝臣们广泛议论那些对百姓不利的国家政策,杨阜的意见认为:“国家要安定清平,在于能任用贤人,国家兴盛在于致力于农事。如果舍弃贤人而任用私心喜欢的人,这是很严重的不好的政策。大力修建宫殿馆舍,建起高高的台榭,妨碍了百姓耕种,这会严重地损害农业。工匠们不踏实地 制造器物,反诬竞相制造奇巧的物品,以迎合上级的欢欣,这伤害国家的根本也很严重。孔子说:‘严苛的政令比老虎还厉害。’现在拘于礼法的吏役,在政治上不了解治理的原则,只是喜好烦琐和严厉,这是最为乱民的办法了。当务之急,应该去除以上这四种危害严重的情况,并诏令公卿大臣和各郡国,推举贤良正直、踏实质朴的士人并加以选拔任用,这也是寻求贤才的一个办法。”
杨阜又上疏想要减少那些在宫中不受宠幸的工人,就召集御府的吏役问后宫人数。吏役守着过去的法令,回答说:“这是秘密,不能泄露。”杨阜大怒,杖责了吏役一百棍,并责问说:“国家不将告诉九卿的事情看做秘密,反而会将告诉小吏的事情看做秘密吗?”明帝得知这件事后更加敬重忌惮杨阜。
明帝的爱女曹淑,不行夭折,明帝非常悲痛,追封她为平原公主,在洛阳为她修建庙宇,并安葬在南陵。明帝将要亲自送葬的时候,杨阜上疏说:“文皇帝、武宣皇后驾崩,陛下都没有送葬,是因为看重江山,防备有意外情况。怎么到了一个孩子去世的时候反而去送葬呢?”明帝没有听从。
明帝新建许宫后,又要修建洛阳宫殿观阁。杨阜上疏说:“尧帝住在茅屋中,但天下都能安居,大禹居住在简陋的宫室,但天下都能乐业;等到了殷周时期,也不过是三尺宽的大堂,放上竹席罢了。古代圣明的帝王,没有为了极尽宫殿的华丽而使得百姓的财力凋敝的。夏桀修筑璇室、象廊,商纣建造倾宫、鹿台,结果国家灭亡,楚灵王因为修建章华台,自己也遭受祸害;秦始皇建造了阿房宫却将祸事殃及到子孙后代,天下都反叛他,只经历了两世就灭亡了。不估计百姓的力量,之顺从自己耳目的欲望,没有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商汤、文王、武王为榜样,从夏桀、殷纣、楚灵、秦始皇身上吸取教训。处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应该时时监督自己的德行。谨慎地守护王位,以继承祖先的基业,否则这盛大的功业,恐怕就会失去了。如果不敬仰,踏实勤勉T恤百姓,却还自我享乐,宫殿楼台都修建得很奢侈,一定会有倾覆灭亡的祸患。《易经》上说:‘建造好房屋,保护好家人,从窗户望进去,里面好像没有人。’君主将天下看做自己的家,说建造房屋的祸事会延续到家人身上,是没有的。现在吴蜀两国联合,谋划者危及魏氏宗庙,十万大军,东奔西走,边境地区没有一日闲暇。百姓荒废了农业,民众面带饥色。陛下不将这些情况当做忧虑,反而无休止地修建宫殿。如果国家灭亡了臣能保全自己,臣就不说这些话了;但陛下是首领,臣是重要大臣,我们的保全和灭亡都是一体的,得失的情况是一样的。《孝经》上说:‘天子七位直言规劝的大臣,即使君王没有道义也不会失去天下。’臣虽然驽下怯弱,难道敢忘记劝谏君王的道义吗?言辞不够恳切深入,就不足以使陛下感慨而醒悟。陛下不能明察臣的话,恐怕先祖们的福分将要坠落在地上了。如果臣死去能弥补万分之一,那臣死的时候,依然还像活着那样。臣会敲着棺材,沐浴修身,恭敬等待被处死。”奏表呈上后,明帝有感于他的忠心直言,亲手写下诏书回复。每次朝廷议会时,杨阜经常侃侃而谈,以天下为己任。他多次直言规劝,明帝都没有听从,他就多次请求辞官,明帝也不答应。适逢他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孙子杨豹继承爵位。
高堂隆,字升平,泰山郡平阳县人,鲁国高堂生的后代。年少时就是秀才,泰山郡的太守任命他为督邮。郡里的督军和薛悌争执,直呼薛悌的名字并呵斥他。高堂隆抓着剑柄叱责督军说:“从前鲁定公受到侮辱,孔子登阶而上;赵王弹奏秦筝,蔺相如奉瓦缶让秦王演奏。当着部下的面直呼主君的名字,按大义 应该责罚你。”督军变了连着,薛悌也震惊地起来阻止高堂隆。后来,高堂隆辞职,来到济南避难。
建安十八年(213),太祖征召他为丞相军议掾,后来做过历城侯曹徽的文学,转任为国相。曹徽在太祖去世的时候,非但不哀痛,反而外出骑马打猎;高堂隆用大义来劝谏,很符合辅佐侯王的责任。黄初年间(220~226),高堂隆是堂阳县长,因为推选担任了平原王曹睿太傅。曹睿登基后,就是明帝。任命高堂隆为给事中、博士、驸马都尉。明帝刚登基,文武百官们有的认为应该举办宴会,高堂隆说:“唐尧、虞舜有保持静心的哀痛,殷高宗有不说话的冥想,所以他们的盛大德行,天下的和乐升平,天下皆知。”认为不应该举办宴会,明帝慎重地采纳了这一建议。高堂隆升任为陈留太守。牧民酉牧,七十多岁,有极好的品行,被推荐为曹掾,明帝赏识他,特别任命他为郎中,以表示恩宠。明帝又征召高堂隆为散骑常侍,赐封关内侯的爵位。
青龙年间(233~237),明帝大肆修建宫殿,想要取回长安大钟。高堂隆上疏说:“过去周景王不效法文王、武王的德行,忽视周公旦的制度,已经铸造了大钱,又制造大钟,单穆公进谏但也没有听从,泠州鸠批评也不采纳,于是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周朝的国运因为衰微,史官将这些记录下来,成为后代的借鉴。但现在的小人,喜欢叙说秦汉的奢靡情况以摇动陛下的心思,想要取回亡国又不合法度的东西,费时费力,伤害了陛下的德政,这不是振兴和乐的礼乐,保持神明庇护的办法。”这一天,明帝来到上方,高堂隆和卞兰跟从左右。明帝将高堂隆的奏表给卞兰看,让他为难高堂隆说:“国家的兴衰在于正直,音乐能做什么?教化不明确,怎么使大钟的罪过呢?”高堂隆说:“礼乐,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所以箫韶演奏九次以后,凤凰来临,擂鼓六遍,天神下降,政治因此清平,刑罚得以实施。新做的乐曲奏响,商辛因此殒命,大钟铸成后,周景王开始衰败,国家存亡的道理,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怎么能说国家兴衰跟这个没有关系呢?君王的举动一定会记录在史书上,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如果行为不合法度,用什么来警示后人?圣明的帝王乐于听到自己的不足,所以才有了进谏规劝的道义;忠诚的臣子愿意竭尽节操,所以有忠心耿耿的大义。”明帝称赞他说的对。
高堂隆升任为侍中,依然兼任太史令。崇华殿发生火灾,明帝下诏问高堂隆:“这是什么灾祸?按照礼节,应该有祈福消灾的仪式吗?”高堂隆回答说:“灾祸变故的发生,都是为了神明教训警戒,只有遵循礼法,修习品德,才能战胜灾祸。《易经》中说:‘在上位的人不节俭,下层的人也不会节俭,就有灾火烧毁屋舍。’又说:‘君王修建高台,就会有天火的灾祸。’这是帝王如果装饰宫殿,但不知道百姓空虚尽力,所以上天用旱灾来显示,大火从高殿上升起。上天降下警戒,让灾祸告诉陛下;陛下应该发扬光大社会规范,以回复上天的旨意。过去太戊时有桑谷生在朝廷,武丁时有雄雉在鼎上鸣叫,他们都认为这是灾祸之兆,心中恐惧,努力修习德行,三年之后,远方的部落都来朝贡,所以称他们为中宗、高宗。这是前代明确的借鉴。现在考察过去的吉凶,火灾的发生,都是通过烧毁亭台宫殿为训诫。但现在宫殿之所以要扩充,是因为后宫人数太多。应该挑选并留下那些善良美好的人,并像周朝的制度那样,将剩下的人都放出宫。这就是祖己训导高宗的原因,也是高宗能享有久远称号的原因。”明帝下诏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的时候,柏梁台发生火灾,武帝大修宫殿来镇灾,这是什么意思呢?”高堂隆回答说:“臣听说西汉柏梁台火灾之后,越国有巫师提出方法,应修建建章宫,以镇压火灾;这是夷越的巫师所建议的,不是圣贤明确的训导。《五行志》说:‘柏梁台的火灾,这之后就有了以巫蛊陷害太子的事。’像《五行志》所说的,越国的巫师提出修建建章宫,并没有镇压什么。孔子说:‘灾祸的类型按类别和人们的行为响应,阴阳灾害互相感应,以警戒君王。’所以英明的君主看到灾祸就会要求自己,修养德行,以避免再次发生。现在应该结束劳役并遣散百姓。宫室的制度,应以节俭为要务,对内部足够抵御风雨,对外可以讲求礼仪。清扫灾祸发生的地方,不在这里修建什么,那香草、美好的谷物一定会在这里生长,以回报陛下虔诚恭敬的德行。怎么能使百姓疲惫,穷尽百姓的钱财呢!这是在不是招来吉兆且心怀远方百姓的情况啊。”明帝就修复崇华殿,当时郡国中有九龙出现,就将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
陵霄阙刚开始修建,有喜鹊在上面筑巢,明帝将这件事拿来问高堂隆,他回答说:《诗经》中说:‘喜鹊筑巢,斑鸠就会来居住。’现在大建宫殿,修筑陵霄阙,而喜鹊在上筑巢,这是宫室未盖成,陛下不能居住的征兆。天象好像是在说,宫殿没有修成,将会有异姓人住在里面,这是上天的警戒。天道没有亲近什么人,只接近善人,不能不好好防备,不能不好好思虑。夏商末年,帝王都是继位而来,不恭敬接受上天明确的训导,反而只听从谗言,德行衰败,任意妄为,所以他们的亡国也是很突然的。现在如果结束各种劳役,践行足够用度的借鉴,广大德政,言行举止都遵循帝王准则,消除天下所忧患的,实行万民都能获利的措施,那三皇就会有第四位,五帝就会有第六位,怎么会只有殷高宗能将灾祸转为福分呢!臣做为陛下重要的大臣,如果可以使陛下享受福祉,保护江山,那么臣即使粉身碎骨,宗族破亡,也像还活着一样。怎么能因为害怕违背陛下心意而招致祸害,而让陛下不能听到忠诚的言论呢?”明帝也为这番话动容。
这一年,有彗星在房心尾三宿间显得特别明亮。高堂隆上疏说:“凡是帝王迁都设县,都是先确定天地社稷的位置,并恭敬地供奉。将要修建宫室,应该以宗庙为先,其次车马库和粮仓,宫殿在后。现在圜丘、方泽、南北郊、明堂、社稷、神位等都还没有确定,宗庙的制度也不合礼法,却要装饰华丽的宫室,士人百姓不能工作。外人都说宫人的费用,和战事的军队费用,大致相等,百姓不能忍受这样的命令,都怀有怨恨怒气。《尚书》中说‘上天聪慧,是因为百姓聪慧,上天让人敬畏,是因为百姓有威仪’,驾车的人制作颂词,上天就赐予五种福事,百姓怨怒,就用六种祸事来威吓,是说上天的奖赏惩罚,都是顺遂民心民意。所以处理政事一定要将百姓放在首位,然后遵循古代教化,再连通上下,从古到进,没有不是这样的。居住在简朴的宫室中,是唐尧、虞舜、大禹能流传帝王风范的原因;修建奢华的亭台宫殿,是夏癸、商辛冒犯上天的原因。现在的宫殿,确实是违背了礼法制度,又再修建九龙殿,奢华的装饰超过之前。彗星在房心尾三宿间发光,进犯帝王星宿而延续到旁边的紫微星,这是上天宠爱陛下,所以向您发出教导训诫的征召,始终都滞留在尊位,殷勤郑重,想要使陛下醒悟;这是慈爱的父亲恳切地训导,陛下应该依据孝子恭敬惶恐的礼节,为天下做出表率,以昭示后代,不应该有疏忽,再冒犯天意。”
当时国家有很多战事,刑罚严苛。高堂隆上疏说:“拓展疆土,延续帝位,一定要等待圣明的君主,辅佐时代,匡扶正直,也需要良臣,这样各种功业就能凝聚起来并且百姓安定了。转移风气, 改变习俗,宣扬并申明道德教化,使得四海有同样的风气,使外族前来臣服,德行教化发扬光大,让全国都仰慕这样的道义,这本来不是一般的官吏能做到的。现在相关官员都致力于查究刑罚条文,不寻求治国理政的方法,所以刑罚实行但没有成效,风俗凋敝却不能督促。应该推崇礼乐,排序祭祀等重要地方,修建三雍宫,举行祭祀的射礼,奉养老人,修建郊庙,尊崇儒生,举荐隐逸的士人,制定好各项制度,修改正朔,变换朝服颜色,提倡孝悌之道,崇尚节俭,然后准备礼仪,实行封禅制度,将功劳归于天地,使得雅颂的正统音乐传遍天地之间,光明的教化流传到后代。这大概就是安定盛世的最好局面,是不朽的功业。这样之后,天下间都能轻松地治理好,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不匡正根本反而解决微小的问题,就好像一团乱丝,不是治国理政的办法。可以命令公侯大臣都学习儒术,制作备办要求的事,做为典范。”高堂隆又认为修改正朔,改变朝服的颜色,改变徽号,变动器械,是自古以来的帝王之所以能使神明了解政治,改变百姓的看法的原因,所以在三春称王,是为了申明夏商周三代的正朔。于是高堂隆陈述过去的章法,并上奏修改。明帝听从他的建议,将青龙五年(237)春三月改为景初元年孟夏四月,朝服改为黄色,宗庙祭品尚白,按地正建丑,以农历十二月为正月。
高堂隆升任光禄勋。明帝更加大力修建宫殿,装饰楼阁,凿取太行山的石英,开采谷城的文石,在芳林园建起景阳山,在太极殿北面修筑昭阳殿,铸造黄龙、凤凰等奇伟的野兽,用来装饰金墉殿、陵云台和陵霄阙。各种劳役非常繁重,参与修建的人有上万,公卿以下的官员以至于学生,没有不出力的,明帝还亲自挖土以做为他们的表率。但是辽东地区不前来朝拜。悼皇后去世,上天不断降下大雨,冀州发了洪水,冲走淹没百姓财物。高堂隆上疏恳切地劝谏说:
‘自然界的最大功德是滋养万物,圣人最好的宝物是权力地位;怎样保住这地位呢?依靠仁慈;怎样才能吸引人才呢?依靠物质利益’。但士人百姓,是国家安定的根基;谷物布匹,是士人百姓的命根。谷物粮食,不是大自然就不能生产,不是人力能造出来的。所以帝王亲自耕种以勉励农桑,后来种桑养蚕,才能制作衣服,因此要祭祀上天,告知自己的虔诚和措施。过去在伊尹唐尧时代,遭遇了困厄和灾祸,洪水泛滥,派鲧去治水,也没有效果,就推举了大禹,大禹沿着山势砍伐树木,前后历经二十二年。灾祸的严重,没有比这时候更夸张的了,百姓参与劳役的时间,也没有比这更久的。到了尧帝、舜帝时期,只需要治国理政而已。大禹划分九州,奖赏有功的官吏,各有等级之分,官员平民,有各自的服饰。现在没有像那时的紧急情况,却让公卿大臣和这些人一起参加劳役,如果让周边国家知道,这不是好的声誉啊,日后记录在史书上,也不是美好的名声。所以治理国或家的人,近处的就从自己身上获取,远处的就从他人身上获取,养育万物,所以说‘贤德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国家上下都参加劳役,疾病流行,收成也不好,出现饥荒,耕种的人少,灾荒的饥饿一同到来,百姓没有办法度过今年;应该加以怜悯抚恤,以救济他们的困顿。
臣看过去的书籍中记载的,天道和人事之间的关系,没有不感应的。所以古代的贤明帝王,畏惧上天的明训,遵循阴阳的规律,兢兢业业,只担心有所违背。这样之后治理国家的政策才能兴盛,德行和神明相合,灾祸异象发生之后,就因畏惧而修习德政,没有不延续国运的。等到了朝代末世,昏庸的君主不尊崇先王的法度,不采纳正义之士的直言规劝,所以任意妄为,将劝诫看得很淡泊,这样没有不很快就出现灾祸的,以至于国家倾覆。
天道是很显著的,希望能以人伦关系来讨论。六种感情,五种性情,是每个人都有的,贪求享受和廉洁坚贞,每个人都各占一种。等到有所触动,就会在心中挣扎。如果欲望很强,而意志薄弱,那就会随心而为没有禁止;真心诚意不能控制,那就会放纵没有限制。人的性情所在的,不是好就是美,而美好的聚集,不依靠人力不能成功,没有粮食布匹就不能成立。性情如果没有限制,那人就不能忍受这样的劳役,物质也不能满足需求。劳役和欲求同时存在,就将会升起灾祸。所以不割舍欲求,就不能满足。孔子说:‘人没有远处的忧虑,一定会有近处的担忧。’从这里看,礼仪的制定,不是为了拘束自己,而是想要远离灾害并且振兴政治。
现在吴蜀两个贼寇,不是没有根基的小贼、也不是实力单薄的敌寇,而是倚仗天险,顺着水流,横跨地盘,拥兵众多,他们自称为皇帝,想要和中原地区抗衡。现在如果有人来报告说,孙权、刘禅都在修习德政,崇尚清廉节俭,减少租地赋税,不沉迷于喜乐,有事情都咨询年高贤德之人,事事都遵循礼法。陛下听说后,难道不会警惕并讨厌他们这样做吗,因为他们这样做,就很难迅速征讨消灭,而成为国家的忧患吗?如果有人上告说,这两个贼寇都没有德政,崇尚奢侈没有节制,役使他们的百姓,加重他们的赋税,下层百姓不能忍受,哀叹的声音越来越大。陛下听说后,难道不会勃然大怒,因为他们残害无辜百姓,而想要更快地诛灭他们吗?其次,难道不会因为敌人疲乏而攻取他们并不困难而感到庆幸吗?如果这样,那就应该换种角度思考,事理的规律也不远了。
况且秦始皇没有修筑道德的根基,却修建阿房宫,不担忧内部的变故,反而调动修建长城的劳役。当时他们君臣制定这样的计划时,也是想要建立流传万世的基业,使子孙后代能长久享有天下,谁能料到一夕之间,一个匹夫大呼竟导致国家灭亡呢?所以臣认为如果让前代的君主知道他的行为一定会招致国家的灭亡,那他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亡国的君主都自认为不会灭亡,最终却灭亡了;贤德圣明的君主自认为将要灭亡,最终没有灭亡。过去汉文帝被称为贤王,亲身践行节俭,施惠部下修养百姓,而贾谊却以危言作比,认为天下危急,可为之痛哭的事有一,可为之流泪的事有二,可为之长叹息的事有三。更何况现在天下凋敝,百姓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国家没有能支撑一年的储蓄,外部有强大的敌手,国家军队在边境驻守,内部却大兴土木,各地州郡都骚乱纷纷,如果有敌军来犯的预警,臣担心简陋的士兵不能在战场上舍生忘死啊。
还有,将士官吏的俸禄,渐渐在减少,现在跟过去对比,只有五分之一;那些已经退休的又断绝的官粮的救济,不该缴纳的财物也比过去增加一半:这说明现在官府的收入应该比过去多,所支出和参与的应该比过去少。但经费支出,每次都会不足,征收牛肉这样的小税,前前后后也进行过多次。返回来推论,这些费用支出,一定有 所属的地方。况且俸禄赏赐粮食布匹,是君主用来施惠修养官吏百姓而能让他们生活的的,现在如果有废除的,就是夺走他们的性命啊。已经得到了又失去,这是心生怨恨的地方了。按照《周礼》,朝廷府库掌管九种赋税的收入,以供给各种费用,收入自有明目,支出也应该有该到的地方,不互相干预并且都能满足需求。各自满足支出之后,就将剩下的赋税,供君王游玩。还有天子使用财物,一定一定要由司会查验。现在和陛下一同在朝中治理天下的,不是三司九卿,就是台阁近臣,这些都是心腹大臣,应该没有什么忌讳。如果看到财物增减而不敢上告,反而听从命令四处奔走,只担心办不到,那就是充数无作为的臣子,不是刚直劝谏的重臣。过去李斯教导秦二世说:“做为帝王而不任意妄为,天下就像是牢笼一样。”秦二世听从了他的话,秦朝因此灭亡,李斯也被灭族。所以史官司马迁认为李斯不能直言规劝,就用来告诫后世。
奏疏呈上后,明帝查阅,对中书监、中书令说:“看高堂隆的这篇奏表,使我畏惧啊!”
高堂隆病重,就口述让人写下,上疏说:
曾子生病,孟敬子去探望他。曾子说:‘鸟将要死的时候,叫声很哀戚;人将要死的时候,说的话很善意。’臣现在生病,病情只有加重没有减缓,经常担心忽然去世,自己的赤诚忠心不能表现出来。臣的忠诚,怎么能跟曾子相比,只希望陛下多加审阅!改掉以往错误的行事方式,振作精神深远地思考以后的事,使神明回应,天下各方都仰慕您的大义,则麟、凤、龟、龙等四灵就会来献珍宝,玉衡就会显示吉祥,这样就能超越三皇五帝,不是只是继承大统,遵循先王法度而已。
臣经常痛惜世上的君王没有不想着效法唐尧、虞舜、商汤、周武王,却要重复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的道路,他们没有不嘲笑朝代末年乱政亡国的君主,却不践行虞、夏、殷、周的准则。可悲啊!以他们的所作所为,来求取他们所想要的,就好像爬上树去找鱼,烧水造冰,这求不到的结果,是很明确的。考察夏商周三代之所以拥有天下,都是圣贤之人相互传承,经过几百年的时间,天下没有那一寸土地不属于他们,没有哪一个百姓不臣服,天下各国都安定无事,九州同意;鹿台的金银和巨桥的粮食,无处可用,但依然能坐拥天下,还要做些什么呢!但夏桀、商纣这样的人,倚仗着自己的力量,足以拒绝臣下劝谏,才能也足以掩饰自己的过失,崇尚谄媚和高大的建筑,喜好不正统的音乐,维护倡优,制作颓废的音乐,沉迷于桑间濮上的乐曲中。上天不免除他们的过错,等到他们回首望去,宗庙国土已经成为废墟,人民沦为奴隶。商纣王的首级被悬挂在白旗上,夏桀在鸣条被商汤打败;天子的尊为,商汤、周武王是拥有的,难道他们超乎常人吗,是因为它们都是英明君王的后代。况且六国的时候,天下动乱不安,秦国已经兼并六国,却不修习圣人的品德,还修建阿房宫,修筑长城用做防守,在中原地区自夸自耀,威势降服外族,天下都震动惊恐,在路上用眼神示意;自认为根深叶茂,这样盛大的光辉能永远流传,谁能想到只传了两世就灭亡,江山社稷崩塌颓圮呢?近代汉武帝继承文帝、景帝的功业,对外抗击外敌,在内修建宫殿,十几年的时间,天下就不安定。就听信越国的巫师,迁怒上天,修建章台宫,宫殿广大,门户众多,最终导致江充陷害太子的巫蛊之祸,以至于宫中人心背离,父子相残,所造成了危害,影响了好几代。
臣看黄初(220~226)的时候,天象已降下劝诫,奇特的飞鸟,在燕巢中生长,口爪和胸都是赤红色,这是魏室发生变异的征兆,应该防备朝中出现很威武的大臣。可以挑选各侯王,让他们处理国事,掌管兵权,经常会出现割据对立的局面,镇守安抚京畿之地,辅佐王室。过去周平王东迁,是依靠晋国、郑国,汉朝吕氏之乱,朝廷仰赖朱虚侯刘章才得以平定,这些大概都是前代的明确节俭。上天没有亲近的人,只辅佐有德行的人。百姓歌咏德政,那国家就能延续,如果百姓有怨怼,那就会选取有功有才能的人授予天下。从这里来看,天下的天下,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天下。臣身患很多 疾病,力气微弱,已经离开朝廷,返回家乡,如果就这样去世,如果魂灵有意识,那一定报效陛下。
明帝下诏说:“高堂隆的廉洁直追伯夷,正直超过了史鱼,心中秉持着坚贞的志节,忠诚正直不顾自身,怎么小病还没痊愈就辞官回乡呢?大禹坚守气节,病得很重但最终痊愈。希望您能注意饮食,专心养病以保重自身。”高堂隆去世,临终前命家人简单下葬,入殓时只穿平常的衣服。
起初,在太和年间(227~233),中护军蒋济上疏说“应该遵循古法去封禅”。明帝诏令说:“得知蒋济这些话,让我汗流浃背。”这件事搁置了几年,后来又商议着要实行,明帝让高堂隆修撰各项仪式。明帝得知高堂隆去世,叹息着说:“上天不想要成全我这件事,高堂隆舍弃我去世了。”高堂隆的儿子高琛承袭爵位。
起初,在景初年间(237~239),明帝认为苏林、秦静等都老了,担心没有人能传承他们的学业。就诏令说:“过去先圣去世后,他们的遗言教导,都记录在六艺中。六艺的文法,礼又是最重要的,是一刻也离不开的。低下的习俗,背离根本,由来已经很久了。所以闵子讥讽原伯不学习,荀卿厌恶秦朝坑杀儒生,儒学废弛,那风俗教化又从哪里兴盛呢?现在学者大儒,都各自年事已高,教导训诫的方法,谁来继承呢?过去伏生快要老去,汉文帝让晁错来继承;《谷梁传》很少有人研习,汉宣帝就派十个人学习继承。现在应该选拔三十个能解读经义的郎官或有才能的人,让他们跟从光禄勋高堂隆、散骑常侍苏林、博士秦静学习四经三礼,主管的人应该详细设置考核的方法。夏侯胜曾说:‘士人因为不理解经学为病,经学如果能精通,那他们获得官职就像低头捡拾地上的小草而已。’现在的学者,如果有能深入研究经学的,那爵位俸禄和荣名恩宠,就会自然而然来到。怎么能不勉励呢!”过了几年,高堂隆等人都去世了,学经的事就荒废了。
当初,任城的栈潜在太祖时候担任过县令,曾经监督守卫邺城。当时文帝还是太子,沉迷于打猎,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栈潜劝谏说:“王公设置险阻以保卫国家,都城中设置禁卫军,是用来警戒意外情况。《诗经·大雅》说:‘宗子处在城中,不要城墙毁坏无用。’又说:‘执政行事太没远见,所以要用来劝告。’如果安逸于出游打猎,早出晚归,将一天时间都放在捕获猎物的娱乐中,而忘记了无止尽的危险,臣私下很困惑。”太子很不高兴,但这之后外出打猎的情况减少了。黄初年间(220~226),,文帝想册立郭贵嫔为皇后,栈潜上疏劝谏,这件事在《后妃传》中另有记载。明帝时期,各种劳役一同征发,明帝的亲戚部署都疏远叱责,栈潜上疏说:“上天诞育百姓,并树立了君主,用来施惠百姓,教化万民,所以受四方制约,不能称为天子,分裂疆土的不能 称为诸侯。从三皇开始,延续到唐尧、虞舜,都用广泛的救济来治理天下,用德行来协和,百姓都仰赖他们。夏商周三代衰微之后,上天将王位降到汉朝,但清明的时代越来越少,战乱越来越多,从那时开始,也忽视了天下的治理和安定。太祖明智神武,消除暴乱,恢复天子纲纪,开创帝业。文帝承受上天的明训,扩大帝王基业,登基七年,每件事都亲自处理。陛下圣明贤德,继承大统,应该推崇安定,让百姓休养生息。而天下有些地方还没平定,所以派出军队戍守远方,在各地又有战事,战旗到处悬挂,军队骚动不安,水路两道的运输,让百姓舍弃本业,国家每天都要耗费千金。又大肆修建宫殿,要征发的劳工数以万计,徂来山的松树,砍伐山上的树木,布满深谷,奇异的石头,似玉的美石,在黄河、淮水上运输。疆域之内,都成为天子管束的地方,应当供应树木、秸秆、镰刀、粮食等,用来修建花园等地方,使草木更茂盛,增加鹿兔的数量。这样妨害了农事,土地都长满杂草,灾祸疫病流行,百姓四处溃散,伤损了和气,粮食不生长。臣听说周文王建立丰都,刚开始的时候不急迫,百姓自然会前来,不久就建成了。各种池沼、园囿,都和百姓一起享有。现在宫殿崇尚奢侈,各种雕饰都很巧妙,忘记了有虞氏的明台,想要殷辛的华丽宫室,禁地有千里之广,百姓动不动就进入了禁地,宫殿华丽得可以和阿房宫相比,各类劳工都集中在乾谿,臣担心民力凋敝,下层百姓承受不了。过去秦国占据崤山和函谷关以控制六国,自认为德行超过三皇,功绩可比五帝,希望称号能流传万世,却只流传了两世就灭亡了,希望成为百姓却不行,是因为枝干已经这段,根基被拔出了。圣明的帝王治理天下,能够明识贤才,才德解除,嘉赏有功之人;才能出众的人在官位上,那功业就能兴盛,重用有德之人,那无论安危都会一同忧虑;稳固根基,一同做为辅佐,那就算经历盛衰时期,那内外都有辅佐的大臣。过去周成王年幼,还没能亲自理政,周、吕、召、毕等人同在左右辅佐。现在既没有卫侯、康叔这样的监督的人,出任地方官的,又不是周公、召公这样的人。还没有册立太子,天下没有储君。希望陛下能留意边塞,永保王位,那就是天下的大幸了。”后来栈潜担任燕地中尉,他因病推辞没有就任,后来去世。
评曰:辛毗、杨阜刚正信实,公平正直,直言劝谏,忠心耿耿,仅次于汲黯的高尚风范。高堂隆学问昌明,志向在于匡扶君王,根据情况陈述意见,言辞恳切,真是忠臣啊!等到他一定要修改正朔,要求曹魏以虞舜时代为典范,那就是意气用事超过了变通了。
《魏书·满田牵郭传》原文
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也。年十八,为郡督邮。时郡内李朔等各拥部曲,害于平民,太守使宠纠焉。朔等请罪,不复钞略。守高平令。县人张苞为郡督邮,贪秽受取,干乱吏政。宠因其来在传舍,率吏卒出收之,诘责所犯,即日考竟,遂弃官归。
太祖临兖州,辟为从事。及为大将军,辟署西曹属,为许令。时曹洪宗室亲贵,有宾客在界,数犯法,宠收治之。洪书报宠,宠不听。洪白太祖,太祖召许主者。宠知将欲原,乃速杀之。太祖喜曰:“当事不当尔邪?”故太尉杨彪收付县狱,尚书令荀彧、少府孔融等并属宠:“但当受辞,勿加考掠。”宠一无所报,考讯如法。数日,求见太祖,言之曰:“杨彪考讯无他辞语。当杀者宜先彰其罪;此人有名海内,若罪不明,必大失民望,窃为明公惜之。”太祖即日赦出彪。初,彧、融闻考掠彪,皆怒,及因此得了,更善宠。
时袁绍盛於河朔,而汝南绍之本郡,门生宾客布在诸县,拥兵拒守。太祖忧之,以宠为汝南太守。宠募其服从者五百人,率攻下二十馀壁,诱其未降渠帅,於坐上杀十馀人,一时皆平。得户二万,兵二千人,令就田业。
建安十三年,从太祖征荆州。大军还,留宠行奋威将军,屯当阳。孙权数扰东陲,复召宠还为汝南太守,赐爵关内侯。关羽围襄阳,宠助征南将军曹仁屯樊城拒之,而左将军于禁等军以霖雨水长为羽所没。羽急攻樊城,樊城得水,往往崩坏,众皆失色。或谓仁曰:“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羽围未合,乘轻船夜走,虽失城,尚可全身。”宠曰:“山水速疾,冀其不久。闻羽遣别将已在郏下,自许以南,百姓扰扰,羽所以不敢遂进者,恐吾军掎其后耳。今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君宜待之。”仁曰:“善。”宠乃沈白马,与军人盟誓。会徐晃等救至,宠力战有功,羽遂退。进封安昌亭侯。文帝即王位,迁扬武将军。破吴於江陵有功,更拜伏波将军,屯新野。大军南征,到精湖,宠帅诸军在前,与贼隔水相对。宠敕诸将曰:“今夕风甚猛,贼必来烧军,宜为其备。”诸军皆警。夜半,贼果遣十部伏夜来烧,宠掩击破之,进封南乡侯。黄初三年,假宠节钺。五年,拜前将军。明帝即位,进封昌邑侯。太和二年,领豫州刺史。三年春,降人称吴大严,扬声欲诣江北猎,孙权欲自出。宠度其必袭西阳而为之备,权闻之,退还。秋,使曹休从庐江南入合肥,令宠向夏口。宠上疏曰:“曹休虽明果而希用兵,今所从道,背湖旁江,易进难退,此兵之洼地也。若入无强口,宜深为之备。“宠表未报,休遂深入。贼果从无强口断夹石,要休还路。休战不利,退走。会朱灵等从后来断道,与贼相遇。贼惊走,休军乃得还。是岁休薨,宠以前将军代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兵民恋慕,大小相率,奔随道路,不可禁止。护军表上,欲杀其为首者。诏使宠将亲兵千人自随,其馀一无所问。四年,拜宠征东将军。其冬,孙权扬声欲至合肥,宠表召兖、豫诸军,皆集。贼寻退还,被诏罢兵。宠以为今贼大举而还,非本意也,此必欲伪退以罢吾兵,而倒还乘虚,掩不备也,表不罢兵。后十馀日,权果更来,到合肥城,不克而还。其明年,吴将孙布遣人诣扬州求降,辞云:“道远不能自致,乞兵见迎。”刺史王凌腾布书,请兵马迎之。宠以为必诈,不与兵,而为凌作报书曰:“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相卫,多则事必远闻。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宜。“宠会被书当入朝,敕留府长史:“若凌欲往迎,勿与兵也。”凌於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击,督将迸走,死伤过半。初,宠与凌共事不平,凌支党毁宠疲老悖谬,故明帝召之。既至,体气康强,见而遣还。宠屡表求留,诏报曰:“昔廉颇强食,马援据鞍,今君未老而自谓已老,何与廉、马之相背邪?其思安边境,惠此中国。”
明年,吴将陆逊向庐江,论者以为宜速赴之。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时。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县,尚欲诱致,今宜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整军趋杨宜口。贼闻大兵东下,即夜遁。时权岁有来计。青龙元年,宠上疏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远寿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於计为便。“护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攻而自拔。一至於此,劫略无限,必以淮北为守。”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卻内,此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择利而动,举得於外,则福生於内矣。”尚书赵咨以宠策为长,诏遂报听。其年,权自出,欲围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日不敢下船。宠谓诸将曰:“权得吾移城,必於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馀。”乃潜遣步骑六千,伏肥城隐处以待之。权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明年,权自将号十万,至合肥新城。宠驰往赴,募壮士数十人,折松为炬,灌以麻油,从上风放火,烧贼攻具,射杀权弟子孙泰。贼於是引退。三年春,权遣兵数千家佃於江北。至八月,宠以为田向收熟,男女布野,其屯卫兵去城远者数百里,可掩击也。遣长吏督三军循江东下,摧破诸屯,焚烧谷物而还。诏美之,因以所获尽为将士赏。
景初二年,以宠年老徵还,迁为太尉。宠不治产业,家无馀财。诏曰:“君典兵在外,专心忧公,有行父、祭遵之风。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明清忠俭约之节焉。”宠前后增邑,凡九千六百户,封子孙二人亭侯。正始三年薨,谥曰景侯。子伟嗣。伟以格度知名,官至卫尉。
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也。刘备之奔公孙瓒也,豫时年少,自讬於备,备甚奇之。备为豫州刺史,豫以母老求归,备涕泣与别,曰:“恨不与君共成大事也。”
公孙瓒使豫守东州令,瓒将王门叛瓒,为袁绍将万馀人来攻。众惧欲降。豫登城谓门曰:“卿为公孙所厚而去,意有所不得已也;今还作贼,乃知卿乱人耳。夫挈瓶之智,守不假器,吾既受之矣,何不急攻乎?”门惭而退。瓒虽知豫有权谋而不能任也。瓒败而鲜于辅为国人所推,行太守事,素善豫,以为长史。时雄杰并起,辅莫知所从。豫谓辅曰:“终能定天下者,必曹氏也。宜速归命,无后祸期。”辅从其计,用受封宠。太祖召豫为丞相军谋掾,除颍阴、朗陵令,迁弋阳太守,所在有治。
鄢陵侯彰征代郡,以豫为相。军次易北,虏伏骑击之,军人扰乱,莫知所为。豫因地形,回车结圜陈,弓弩持满於内,疑兵塞其隙。胡不能进,散去。追击,大破之,遂前平代,皆豫策也。
迁南阳太守。先时,郡人侯音反,众数千人在山中为群盗,大为郡患。前太守收其党与五百馀人,表奏皆当死。豫悉见诸系囚,慰谕,开其自新之路,一时破械遣之。诸囚皆叩头,愿自效,即相告语,群贼一朝解散,郡内清静。具以状上,太祖善之。
文帝初,北狄强盛,侵扰边塞,乃使豫持节护乌丸校尉,牵招、解俊并护鲜卑。自高柳以东,濊貊以西,鲜卑数十部,比能、弥加、素利割地统御,各有分界;乃共要誓,皆不得以马与中国市。豫以戎狄为一,非中国之利,乃先构离之,使自为雠敌,互相攻伐。素利违盟,出马千匹与官,为比能所攻,求救於豫。豫恐遂相兼并,为害滋深,宜救善讨恶,示信众狄。单将锐卒,深入虏庭,胡人众多,钞军前后,断截归路。豫乃进军,去虏十馀里结屯营,多聚牛马粪然之,从他道引去。胡见烟火不绝,以为尚在,去,行数十里乃知之。追豫到马城,围之十重,豫密严,使司马建旌旗,鸣鼓吹,将步骑从南门出,胡人皆属目往赴之。豫将精锐自北门出,鼓噪而起,两头俱发,出虏不意,虏众散乱,皆弃弓马步走,追讨二十馀里,僵尸蔽地。又乌丸王骨进桀黠不恭,豫因出塞案行,单将麾下百馀骑入进部。进逆拜,遂使左右斩进,显其罪恶以令众。众皆怖慑不敢动,便以进弟代进。自是胡人破胆,威震沙漠。山贼高艾,众数千人,寇钞,为幽、冀害,豫诱使鲜卑素利部斩艾,传首京都。封豫长乐亭侯。为校尉九年,其御夷狄,恒摧抑兼并,乖散强猾。凡逋亡奸宄,为胡作计不利官者,豫皆构刺搅离,使凶邪之谋不遂,聚居之类不安。事业未究,而幽州刺史王雄支党欲令雄领乌丸校尉,毁豫乱边,为国生事。遂转豫为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
太和末,公孙渊以辽东叛,帝欲征之而难其人,中领军杨暨举豫应选。乃使豫以本官督青州诸军,假节,往讨之。会吴贼遣使与渊相结,帝以贼众多,又以渡海,诏豫使罢军。豫度贼船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随无岸,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辄便循海,案行地势,及诸山岛,徼截险要,列兵屯守。自入成山,登汉武之观。贼还,果遇恶风,船皆触山沈没,波荡著岸,无所蒙窜,尽虏其众。初,诸将皆笑於空地待贼,及贼破,竞欲与谋,求入海钩取浪船。豫惧穷虏死战,皆不听。初,豫以太守督青州,青州刺史程喜内怀不服,军事之际,多相违错。喜知帝宝爱明珠,乃密上:“豫虽有战功而禁令宽弛,所得器仗珠金甚多,放散皆不纳官。”由是功不见列。
后孙权号十万众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欲率诸军救之。豫曰:“贼悉众大举,非徒投射小利,欲质新城以致大军耳。宜听使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见计,必不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適入其计。又大军相向,当使难知,不当使自画也。”豫辄上状,天子从之。会贼遁走。后吴复来寇,豫往拒之,贼即退。诸军夜惊,云:“贼复来!”豫卧不起,令众“敢动者斩”。有顷,竟无贼。
景初末,增邑三百,并前五百户。正始初,迁使持节护匈奴中郎将,加振威将军,领并州刺史。外胡闻其威名,相率来献。州界宁肃,百姓怀之。徵为卫尉。屡乞逊位,太傅司马宣王以为豫克壮,书喻未听。豫书答曰:“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罪人也。”遂固称疾笃。拜太中大夫,食卿禄。年八十二薨。子彭祖嗣。
豫清俭约素,赏赐皆散之将士。每胡、狄私遗,悉簿藏官,不入家;家常贫匮。虽殊类,咸高豫节。嘉平六年,下诏褒扬,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
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也。年十馀岁,诣同县乐隐受学。后隐为车骑将军何苗长史,招随卒业。值京都乱,苗、隐见害,招俱与隐门生史路等触蹈锋刃,共殡敛隐尸,送丧还归。道遇寇钞,路等皆悉散走。贼欲斫棺取钉,招垂泪请赦。贼义之,乃释而去。由此显名。
冀州牧袁绍辟为督军从事,兼领乌丸突骑。绍舍人犯令,招先斩乃白,绍奇其意而不见罪也。绍卒,又事绍子尚。建安九年,太祖围邺。尚遣招至上党,督致军粮。未还,尚破走,到中山。时尚外兄高幹为并州刺史,招以并州左有恒山之险,右有大河之固,带甲五万,北阻强胡,劝幹迎尚,并力观变。幹既不能,而阴欲害招。招闻之,间行而去,道隔不得追尚,遂东诣太祖。太祖领冀州,辟为从事。
太祖将讨袁谭,而柳城乌丸欲出骑助谭。太祖以招尝领乌丸,遣诣柳城。到,值峭王严,以五千骑当遣诣谭。又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遣使韩忠赍单于印绶往假峭王。峭王大会群长,忠亦在坐。峭王问招:“昔袁公言受天子之命,假我为单于;今曹公复言当更白天子,假我真单于;辽东复持印绶来。如此,谁当为正?”招答曰:“昔袁公承制,得有所拜假;中间违错,天子命曹公代之,言当白天子,更假真单于,是也。辽东下郡,何得擅称拜假也?”忠曰:“我辽东在沧海之东,拥兵百万,又有扶馀、濊貊之用;当今之势,强者为右,曹操独何得为是也?”招呵忠曰:“曹公允恭明哲,翼戴天子,伐叛柔服,宁静四海,汝君臣顽嚚,今恃险远,背违王命,欲擅拜假,侮弄神器,方当屠戮,何敢慢易咎毁大人?”便捉忠头顿筑,拔刀欲斩之。峭王惊怖,徒跣抱招,以救请忠,左右失色。招乃还坐,为峭王等说成败之效,祸福所归,皆下席跪伏,敬受敕教,便辞辽东之使,罢所严骑。
太祖灭谭於南皮,署招军谋掾,从讨乌丸。至柳城,拜护乌丸校尉。还邺,辽东送袁尚首,县在马市,招睹之悲感,设祭头下。太祖义之,举为茂才。从平汉中,太祖还,留招为中护军。事罢,还邺,拜平虏校尉,将兵督青、徐州郡诸军事,击东莱贼,斩其渠率,东土宁静。
文帝践阼,拜招使持节护鲜卑校尉,屯昌平。是时,边民流散山泽,又亡叛在鲜卑中者,处有千数。招广布恩信,招诱降附。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将部曲,咸各归命;使还本郡。又怀来鲜卑素利、弥加等十馀万落,皆令款塞。
大军欲征吴,召招还,至,值军罢,拜右中郎将,出为雁门太守。郡在边陲,虽有候望之备,而寇钞不断。招既教民战陈,又表复乌丸五百馀家租调,使备鞍马,远遣侦候。虏每犯塞,勒兵逆击,来辄摧破,於是吏民胆气日锐,荒野无虞。又构间离散,使虏更相猜疑。鲜卑大人步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为隙,将部落三万馀家诣郡附塞。敕令还击比能,杀比能弟苴罗侯,及叛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大结怨雠。是以招自出,率将归泥等讨比能於云中故郡,大破之。招通河西鲜卑附头等十馀万家,缮治陉北故上馆城,置屯戍以镇内外,夷虏大小,莫不归心,诸叛亡虽亲戚不敢藏匿,咸悉收送。於是野居晏闭,寇贼静息。招乃简选有才识者,诣太学受业,还相授教,数年中庠序大兴。郡所治广武,井水咸苦,民皆担辇远汲流水,往返七里。招准望地势,因山陵之宜,凿原开渠,注水城内,民赖其益。
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太和二年,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为轲比能所围於故马邑城,移招求救。招即整勒兵马,欲赴救豫。并州以常宪禁招,招以为节将见围,不可拘於吏议,自表辄行。又并驰布羽檄,称陈形势,云当西北掩取虏家,然后东行,会诛虏身。檄到,豫军踊跃。又遗一通於虏蹊要,虏即恐怖,种类离散。军到故平城,便皆溃走。比能复大合骑来,到故平州塞北。招潜行扑讨,大斩首级。招以蜀虏诸葛亮数出,而比能狡猾,能相交通,表为防备,议者以为县远,未之信也。会亮时在祁山,果遣使连结比能。比能至故北地石城,与相首尾。帝乃诏招,使从便宜讨之。时比能已还漠南,招与刺史毕轨议曰:“胡虏迁徙无常。若劳师远追,则迟速不相及。若欲潜袭,则山溪艰险,资粮转运,难以密办。可使守新兴、雁门二牙门,出屯陉北,外以镇抚,内令兵田,储畜资粮,秋冬马肥,州郡兵合,乘衅征讨,计必全克。”未及施行,会病卒。招在郡十二年,威风远振。其治边之称,次于田豫,百姓追思之。而渔阳傅容在雁门有名绩,继招后,在辽东又有事功云。
招子嘉嗣。次子弘,亦猛毅有招风,以陇西太守随邓艾伐蜀有功,咸熙中为振威护军。嘉与晋司徒李胤同母,早卒。
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也。建安中举孝廉,除平原府丞。文帝为五官将,召淮署为门下贼曹,转为丞相兵曹议令史,从征汉中。太祖还,留征西将军夏侯渊拒刘备,以淮为渊司马。渊与备战,淮时有疾不出。渊遇害,军中扰扰,淮收散卒,推荡寇将军张郃为军主,诸营乃定。其明日,备欲渡汉水来攻。诸将议众寡不敌,备便乘胜,欲依水为陈以拒之。淮曰:“此示弱而不足挫敌,非算也。不如远水为陈,引而致之,半济而后击,备可破也。”既陈,备疑不渡,淮遂坚守,示无还心。以状闻,太祖善之,假郃节,复以淮为司马。文帝即王位,赐爵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又行征羌护军,护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山贼郑甘、卢水叛胡,皆破平之。关中始定,民得安业。
黄初元年,奉使贺文帝践阼,而道路得疾,故计远近为稽留。及群臣欢会,帝正色责之曰:“昔禹会诸侯於涂山,防风后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庆而卿最留迟,何也?”淮对曰:“臣闻五帝先教导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自知免於防风之诛也。”帝悦之,擢领雍州刺史,封射阳亭侯,五年为真。安定羌大帅辟虒反,讨破降之。每羌、胡来降,淮辄先使人推问其亲理,男女多少,年岁长幼;及见,一二知其款曲,讯问周至,咸称神明。
太和二年,蜀相诸葛亮出祁山,遣将军马谡至街亭,高详屯列柳城。张郃击谡,淮攻详营,皆破之。又破陇西名羌唐虒於枹罕,加建威将军。五年,蜀出卤城。是时,陇右无谷,议欲关中大运,淮以威恩抚循羌、胡,家使出谷,平其输调,军食用足,转扬武将军。青龙二年,诸葛亮出斜谷,并田于兰坑。是时司马宣王屯渭南;淮策亮必争北原,宜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摇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宣王善之,淮遂屯北原。堑垒未成,蜀兵大至,淮逆击之。后数日,亮盛兵西行,诸将皆谓欲攻西围,淮独以为此见形於西,欲使官兵重应之,必攻阳遂耳。其夜果攻阳遂,有备不得上。
正始元年,蜀将姜维出陇西。淮遂进军,追至强中,维退,遂讨羌迷当等,按抚柔氐三千馀落,拔徙以实关中。迁左将军。凉州休屠胡梁元碧等,率种落二千馀家附雍州。淮奏请使居安定之高平,为民保障,其后因置西州都尉。转拜前将军,领州如故。
五年,夏侯玄伐蜀,淮督诸军为前锋。淮度势不利,辄拔军出,故不大败。还假淮节。八年,陇西、南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相结叛乱,攻围城邑,南招蜀兵,凉州名胡治无戴复叛应之。讨蜀护军夏侯霸督诸军屯为翅。淮军始到狄道,议者佥谓宜先讨定枹罕,内平恶羌,外折贼谋。淮策维必来攻霸,遂入沨中,转南迎霸。维果攻为翅,会淮军適至,维遁退。进讨叛羌,斩饿何、烧戈,降服者万馀落。九年,遮塞等屯河关、白土故城,据河拒军。淮见形上流,密於下渡兵据白土城,击,大破之。治无戴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淮进军趋西海,欲掩取其累重,会无戴折还,与战於龙夷之北,破走之。令居恶虏在石头山之西,当大道止,断绝王使。淮还过讨,大破之。姜维出石营,从强川,乃西迎治无戴,留阴平太守廖化於成重山筑城,敛破羌保质。淮欲分兵取之。诸将以维众西接强胡,化以据险,分军两持,兵势转弱,进不制维,退不拔化,非计也,不如合而俱西,及胡、蜀未接,绝其内外,此伐交之兵也。淮曰:“今往取化,出贼不意,维必狼顾。比维自致,足以定化,且使维疲於奔命。兵不远西,而胡交自离,此一举而两全之策也。”乃别遣夏侯霸等追维於沓中,淮自率诸军就攻化等。维果驰还救化,皆如淮计。进封都乡侯。
嘉平元年,迁征西将军,都督雍、凉诸军事。是岁,与雍州刺史陈泰协策,降蜀牙门将句安等於翅上。二年,诏曰:“昔汉川之役,几至倾覆。淮临危济难,功书王府。在关右三十馀年,外征寇虏,内绥民夷。比岁以来,摧破廖化,禽虏句安,功绩显著,朕甚嘉之。今以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如故。”进封阳曲侯,邑凡二千七百八十户,分三百户,封一子亭侯。正元二年薨,追赠大将军,谥曰贞侯。子统嗣。统官至荆州刺史,薨。子正嗣。咸熙中,开建五等,以淮著勋前朝,改封汾阳子。
评曰:满宠立志刚毅,勇而有谋。田豫居身清白,规略明练。牵招秉义壮烈,威绩显著。郭淮方策精详,垂问秦、雍。而豫位止小州,招终於郡守,未尽其用也。
《魏书·满田牵郭传》译文
满宠传,满宠,字伯宁,山阳昌邑人。十八岁时任郡中督邮。当时那个地方乡民李朔等人,各自拥有自己的武装,侵害百姓。太守派遣满宠明察此事。李朔等人前来请罪,不再侵扰百姓。其后满宠任高平令。有一张苞,身为郡中督邮,贪赃枉法,行贿,扰乱政事。满宠得知他在专为官吏住宿的客舍时,率部下突然将他逮捕,历数他的犯罪事实,当日便在监狱中把他打死,尔后自己也辞职回家。
魏武帝曹操在兖州,征召满宠为从事。曹操任大将军时,又召任满宠为西曹属,任许县令。当时曹操从弟曹洪以曹氏宗室自居,身份很高贵。他有个朋友在许县多次犯法,满宠依法惩办了此人。曹洪给满宠写信求情,满宠置之不理。曹洪又上告到曹操,曹操将许县主事官召来。满宠知道曹操有放掉之意,便迅速将此人处决。曹操高兴地说:“身担重任负责处理公务的人,难道不应当像这样做吗?”原太尉杨彪被关在县属监狱里,尚书令荀彧、少府融等人都曾叮嘱过满宠:“只须审问,不要拷打。”满宠置之不理,照旧依法严审考训。几天后,满宠请求拜见曹操,说:“考审杨彪没有发现罪证。对该杀的人首先要公布其罪证。此人海内闻名,如果证据不足而杀了他,必失信于民,愿您三思,万勿匆忙行事。”曹操当即就放了杨彪。起初,荀彧、孔融等听说拷打了杨彪,都大为震怒,但后得知满宠处理此事的结果,对满宠更加友善了。
当时,袁绍在河北势力强大,在他的家乡汝南,很多门徒宾客都在那里各县拥兵自守。为此,曹操忧心忡忡,委派满宠为汝南太守。满宠招募了五百人左右,攻下二十多个营垒。又用计引诱那些没有投降的首领,在席间杀死十余人,一时叛乱都被平定。收民二万余户,获兵二千余人,命令他们归田耕作。
建安十三年(208),满宠随曹操征讨荆州。大军回师后,曹操命令满宠代理奋威将军,屯兵当阳。孙权不断侵扰东部边境,曹操又召满宠为汝南太守,并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关羽包围襄阳,满宠协助征南将军曹仁屯兵樊城,迎击关羽。左将军于禁等因为大雨连绵,汉水上涨而被关羽消灭。关羽猛攻樊城,樊城城墙常常被大水冲毁,众人都大惊失色。有人对曹仁说:“今日所面临的危机,我们是力所不能及的。现趁关羽尚未大举包围,赶紧在夜里乘小船弃城而逃,虽失掉樊城,却可保全性命。”满宠说:“山水来去迅急,希望它不会持续很久。听说关羽已派遣部下集结于郏县。自许县以南,老百姓人心惶惶。关羽所以不敢再推进一步,是怕背部受敌。如果现在弃城而逃,洪河以南的领土,便拱手让给关羽了,不再属于我们。愿阁下再坚持一下。”曹仁说:“对!”满宠淹死自己的白马,与军士一起盟誓。正好这时徐晃率援兵赶来,满宠奋力冲杀,立下战功,关羽只得退却。满宠因功被封为安昌亭侯。魏文帝曹丕即位,任满宠为扬武将军。在江陵打败东吴军队,他因功又被封伏波将军,屯兵新野。大军讨伐东吴,至精湖,满宠率诸军在前,与敌兵一水之隔。满宠命令手下将领:“今夜风很急,敌人定会来烧军营,应做好准备。”各路军队都提高了警惕。到半夜,果然有十来股军队来烧军营。满宠率兵乘其不备击溃敌兵,因此晋封南乡侯。黄初三年(222),满宠被授予符节和斧钺。黄初五年(224),被任命为前将军。魏明帝曹睿即位,又晋封满宠为昌邑侯。太和二年(228),满宠任豫州刺史。太和三年(229)春天,投降的人说,东吴进入战备状态,扬言要到江北来狩猎,孙权要亲自出马。满宠估计敌人一定会袭击酉阳,于是也加紧战备。孙权闻讯,只得退还。那年秋,派曹休从庐江南到合肥,派满宠向夏口。满宠上疏言道:“曹休虽聪明果敢,但很少用兵,实践经验不足。今所行线路,背后是湖,旁边是长江,前进容易,退却却难。这样的路是兵家所最忌讳的呀!如果进入无强口,应该做好充分准备。”满宠的上疏没有送到,曹休就深入到无强口。敌兵果真在无强口断了去夹石的路,阻截了曹休的退路。曹休边战边退,正好朱灵等从后面拦截敌兵,与敌人相遇,敌人惊恐而逃,曹休得以生还。这一年曹休死去。满宠以前将军职代理都督扬州诸军事。汝南士兵和民众慕恋满宠,扶老携幼,要随满宠一起走,无法阻止。护军上表要求剿杀首领。魏明帝让满宠带走亲信部下的一千人,其余的不再管了。太和四年(230),满宠为征东将军。这年冬,孙权声称要取合肥。满宠上表要求召集兖州、豫州兵力。后来两州兵力云集,敌兵只好退还了。朝廷命满宠就此撤兵。满宠认为敌兵大举退还,恐怕不是本意。他们一定是佯装退却以麻痹我们,等我们撤军后,好趁虚而入。于是上表要求不要撤军。太和五年(231),东吴将领孙布派人到扬州求降,说:“因为路途遥远不能前来致意,特请派兵前来迎接。”扬州刺史王腸将孙布信传到满宠手里,请求派兵马前去迎接。满宠认为此必有诈,不派兵马,替王腸写信给孙布说:“你认识错误,迷途知返,想脱离灾祸归顺我们,离开暴政,改走正道,值得赞扬。今希望我们派兵迎接你们,但思来想去,兵少则不能保卫你们,兵多则又易泄露机密。暂且设密计以成全你的志向,临时再商讨办法。”正好这时满宠被召入朝,临行前他命令留府长史:“若王腸想要前往迎接,不要给他派兵。”王腸因为不能从满宠处索得兵马,于是就派遣督将,率步兵骑兵七百人前往迎接孙布。孙布在夜里突然袭击,督将逃走,七百人死伤大半。当初,满宠与王腸不和,王腸的同党诋毁满宠年老力衰,言行荒谬,不合事理。因此魏明帝才召满宠入朝。满宠到京城后,身体康健。魏明帝见状,又要求满宠回到原职去。满宠不止一次上表,要求留在京城。魏明帝下诏说:“从前廉颇为向使者表示自己身体健康,仍可带兵打仗,一顿吃掉斗米、十斤肉。马援六十二岁时仍请兵战斗,据马鞍顾视,以示可用。今你未老而自谓已老,怎不以廉颇、马援自比呢?要想法保卫边境,为国效力呵。”
太和六年(232),东吴大将陆逊移兵庐江,不少人认为应赶快救援,满宠说:“庐江虽小,但是兵精将猛,定能坚守一段时日。再说,敌军弃船深入二百里,后方空虚,正宜诱其深入,乘机击败他们。应当听之任之,让其推进,让他们连逃跑都来不及。”整肃军队开往杨宜口。敌兵听说大兵东下,当夜逃走了。当时,孙权每年都有进攻之计。青龙元年(233),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面江靠湖,北面远接寿春,敌兵围攻合肥,得以依恃水势。官兵救援,应当先攻破其主力军,然后才能解围。应当转移城内的兵力向西三十里,那里可以依据地势奇险,再加上城兵固守。这是引敌出洞而断其退路的上计。”护军将军蒋济则以为:“如此做是向敌人示弱,而且看见敌人的烟火就毁坏自己的城池,这可是不攻自破呀!如果情形真是到了这地步,则敌兵必肆无忌惮地掠夺,我兵则必然以淮北为守了。”因此明帝没有同意满宠的意见。满宠又上表:“孙子说:兵者,实为诡变之道。本来有能力,但却让敌兵认为贫弱而不能,予以小利麻痹敌人使其骄傲,而以为我们害怕了。这就是所谓形与实不必相符的道理。孙子又说:‘善于诱引敌人示以假象。’今趁敌兵未到之前,移兵城外,内布精兵,这是设假象而诱敌深入之道。诱敌远离水路,相机而动,则外能御敌,内能生福。”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谋更符合实际,于是皇帝下诏照此办理。这一年,孙权亲自率兵,欲包围新城,但因为此城离水路太远,在水上停留二十天不敢下船。满宠对各位将领说:“孙权得知我移兵城外,一定会夸下海口。现在前来展示其实力,邀取功名。虽然他不敢再推进,但一定会上岸来炫耀一下兵力,以示其兵多将广。”于是在合肥城的隐蔽处埋伏步兵骑兵六千人,等待敌兵自投罗网。孙权果然上岸耀武扬威,满宠布署的伏兵突然冲过来猛袭敌兵,杀死了敌人几百人,还有一些落水而死。青龙二年(234),孙权亲自统率十万大军来到合肥新城。满宠招募勇猛之士数十人,折松枝作成火炬,又灌上麻油,顺风放火,烧掉敌兵的作战器械,又射死孙权的侄子孙泰。敌兵只好撤退。青龙三年(235)春天,孙权派兵数千家到江北屯田。这年八月,满宠认为,正值庄稼收割季节,男女老少,布满田野。而屯兵的士兵离城有数百里远,可乘其不备,突然袭击。于是派遣长吏率兵沿江东下,摧毁各个屯兵营,焚烧许多谷物后撤回。皇帝下诏嘉奖满宠,同时将所获的东西全部赏赐给将士。
景初二年(238),朝廷因为满宠年老而召回京城,授以太尉官职。满宠不好积蓄,所以家无余财。皇帝下诏说:“阁下领兵在外,一心向公,有季孙行父和祭遵的风范。赐田十顷,谷五百斛,钱二十万,以表彰你清忠俭约的高风亮节。”满宠前后增加的封邑共有九千六百户,子孙二人封为亭侯。正始三年(242)卒,谥号景侯。儿子满伟继承爵位。满伟以风格度量知名于世,官至卫尉。
田豫传,田豫,字国让,渔阳雍奴人。刘备投奔公孙瓒时,田豫还年幼,自己投奔刘备,勇气十足,因得刘备器重。刘备为豫州刺史时,田豫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刘备挥泪与他告别,说:“很遗憾不能和你共创大业了。”
公孙瓒让田豫任东州县令。公孙瓒的将领王门背叛了他,并替袁绍率兵万余人前来进攻。当时人心惶惶,很多人主张投降。田豫登上城门对王门说:“公孙瓒对你不薄,可你还是弃他而去。也许你是迫不得已,但现在你却为虎作伥,才知你是一个乱臣贼子。我尽管智识浅薄,但也知道如何谨守城池。我既已接受守城的任务,你为何还不猛攻?”王门很惭愧,只好撤退。公孙瓒知道田豫有权谋,但并没有重用他。公孙瓒失败后,鲜于辅为众人推举,代理太守的职权。鲜于辅很欣赏田豫,任命他为长史。当时群雄并起,鲜于辅不知所从。田豫劝他说:“最终能平定天下的人只有曹操。应赶快归附他,这样才免除后祸。”鲜于辅听从了他的计策,得到曹操的任用。曹操又任命田豫为丞相军谋掾,担任颍阳、朗陵县令,又转升为弋阳太守。所到之处,政绩颇佳。
鄢陵侯曹彰征伐代郡,任命田豫为相。驻军在易县以北,敌骑兵埋伏在那里,向部队发起进攻。军内顿时一片骚乱,不知如何是好。田豫根据地形,把战车排成圜阵,弓箭手在阵内拉弓以待,又设精兵守卫在车间的空隙处以防不测。敌兵攻不进来,只好撤退。田豫追击,打败敌兵,又乘胜追杀,平定代郡。
田豫迁任南阳太守。此前,郡内有个叫侯音的人反叛,聚合几千人在山中为盗,是郡中的一大祸患。前任太守抓住了其中的五百多人,上书朝廷要求处死他们。田豫逐一查检了这些人,给予安慰,让他们改过自新,打开枷锁,放了他们。这些囚犯十分感动,叩头表示愿意效力,并互相转告。一时间,聚集的强盗都散了伙,郡内平静下来。田豫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曹操十分欣赏。
魏文帝曹丕初继位,北边少数民族日益强盛,经常进犯边境。于是任命田豫持节护乌丸校尉,与牵招、解鯭并护鲜卑。从高柳以东、氵岁貊以西,鲜卑有几十个部落,比能、弥加、素利各霸一方。他们又互相盟誓,不允许用马和中国进行贸易。田豫认为各少数民族团结一心对中国不利,于是设计离间,让他们彼此猜忌,互相进攻。素利首先违背誓约,出售一千匹马给官府。比能为此而进攻素利。素利向田豫求救。田豫又怕他们相互兼并,为害更甚,应当讨伐首恶,鼓励行善之人,以便向少数民族昭示中国讲求信义。于是率领精锐部队,深入敌后,前后包围,断绝了退路。田豫继续进军,大约在离敌营十里开外的路程安营扎寨,收聚了好多牛马粪,把它们点燃,自己率兵从旁路撤走。敌人见烟火不熄,以为田豫还在,等田豫他们走了十几里,敌人才发现,于是又派兵追赶,直至马城,把马城围个水泄不通。田豫秘密布置,让司马高举战旗,击鼓,率步兵从南门出击。敌人都被吸引过去。田豫率领精兵强将从北门冲出,鼓声四起,两头夹击,出其不意,将敌人的包围冲散,他们丢下武器马匹,撒腿而逃。田豫率兵追杀了二十多里,尸横遍野。又有乌丸王骨进狂傲不恭。田豫出塞巡视,只带了百余名骑手进入骨进营地。骨进拜迎时,田豫命令手下人斩杀骨进,当众公布他的罪状。骨进部下全都吓得不敢动。田豫把骨进的弟弟推举出来作了乌丸王。从此胡人非常敬畏田豫。山间强盗高艾,聚合了几千人马,常常抢掠烧杀,成为幽、冀两州的公害。田豫诱使鲜卑首领素利斩杀了高艾,将其首级传送到京城。田豫被封为长乐享侯。他任校尉有九年之久,抗御少数民族部落的反叛,经常采取控制少数民族之间的兼并,同时使用离间计挑拨其相互关系的方法削弱他们的实力。凡是那些为胡人谋利而对中国构成威胁的人,田豫都能设计使其阴谋破产,并让他们不得安宁。很多事情尚未做完,可是幽州刺史王雄的追随者想让王雄任乌丸校尉,于是诋毁田豫,说他在边境无事生非。于是田豫又被任命为汝南太守,加殄夷将军封号。
太和末年(233),公孙渊在辽东反叛。朝廷想派人领兵征讨,一时又找不出合适人选。中领军杨暨推荐田豫,于是任命田豫以汝南太守职都督青州诸军事,持朝廷符节,前往征讨。这时,东吴派人与公孙渊相勾结。魏明帝曹睿认为敌人强大,又要渡海打仗,于是下诏让田豫停止进军。田豫认为敌船将要返回,加之天晚风急,敌人害怕风浪,漂到东边又无岸,肯定会在成山靠岸的,而成山没有藏船的地方,只能沿海岸停泊。他巡察山势,阻住险要路段,列兵把守。于是进入成山,登上汉武旧观。敌船返回,无路可逃,果然遇到狂风,很多船都触礁沉没,敌兵随波浪爬到岸上,魏军抓获了很多俘虏。起初,很多将领都嘲笑田豫在这里空等敌人。等敌人被击败后,他们又都争相出谋划策,请求追到海上去截取船只。田豫担心那些可走的士兵会决一死战,不同意他们的意见。起初,田豫以汝南太守身份都督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程喜很不服气。在制定军事方针时,两人常常有分歧,程喜知道明帝喜欢珠宝,于是秘密奏表说:“田豫虽创立战功,但纪律松弛,俘获了很多兵器、珠宝,都散在众人之手而不上缴官府。”因此田豫的战功没有得到朝廷的表彰。
后来,孙权率领号称十万的浩浩大军,进攻新城。征东将军满宠想率大军前去解救。田豫说:“敌人此举进攻,显然不是为小利而来,而是想借进攻新城作幌子,诱使我大军出战。应当让他们攻城,杀杀他们的锐气,不应当与他们正面交锋。城池攻不下来,敌人就会感到疲惫,我们便可乘机反击敌人,一定会大获全胜。如果敌人能预见此计,他们就不会攻城而是自动撤走。如果我们进军,正好中了他们的计。大军动向,要叫对方琢磨不透,不应当听任敌人调动。”田豫上书说明想法,明帝同意他的意见,敌人只好退走。后来,敌人又来进攻,田豫迎面出击,敌人又退走。突然,在夜里军营大乱,说:“敌人又来了。”田豫仍躺着不动,命令部下:“有敢动摇军心者必杀。”不久,发现根本没有军情。
景初末年(239),增加田豫食邑三百户,加上以前的,共八百户。正始初年(240),升迁为持符节护匈奴中郎将,加振威将军封号,任并州刺史。外域的少数民族久闻田豫的威名,相继前来进贡。州郡内社会治安良好,百姓十分感念他。后又升为卫尉,他反复乞求逊位,太傅司马懿认为田豫精力还饱满,给他写信,没有答应。田豫又写信给司马懿说:“年过七十而仍占据官位,就好像钟鸣漏尽,而仍在夜里行走,是要伤害人的。”于是坚决辞职。征拜为太中大夫,俸禄与九卿相同。死时八十二岁。他的儿子彭祖继承爵位。
田豫清俭约素,凡朝廷的赏赐都分给部下。每当少数民族和有人私下赠与东西时,都记录在册,收进官府,不放在家里,家里常常清贫。即使那些和田豫不和的人,也都钦佩田豫高尚的节操。嘉平六年(254),朝廷下诏表彰田豫,赐给他们家钱粮。这些情况,在《徐邈传》中有记载。
牵招传,牵招,字子经,安平观津人。十多岁时跟同县乐隐求学。后来,乐隐在车骑将军何苗幕下任长史,牵招跟随他以便结束学业。这时京城大乱,何苗、乐隐被杀。牵招和乐隐的另一学生史路一起冒着生命危险,将老师乐隐的尸首收殓起来,送回家里安葬。路上遇有强盗抢劫,史路等人都逃跑了,强盗想劈开棺材取钉,牵招含泪求情,感动了强盗,竟放走了他。牵招由此而知名。
冀州牧袁绍召牵招为督军从事,并兼任乌丸突骑。袁绍的亲信违犯命令,牵招先斩后奏,袁绍很欣赏他的果断,没有追究此事。袁绍死后,他又追随袁绍之子袁尚。建安九年(204),魏太祖曹操包围邺城。袁尚派牵招到上党去督办军粮。未等牵招回来,袁尚便败逃到中山。当时袁尚外兄高干任并州刺史。牵招认为,并州地势极好,左边有恒山作为天险,右边有大河可以固守,又拥兵五万,北边有强大的胡兵,所以他劝高干把袁尚迎过来,联合起来应付时变。高干不仅没同意,反想设计害死牵招。牵招知情后,暗自逃去。因为距袁尚太远,于是向东逃奔曹操。曹操自任冀州牧,任牵招为从事。
曹操想征讨袁谭,但是柳城乌丸想出兵协助袁谭。曹操认为,牵招曾经任过乌丸突骑,于是派他到了柳城。这时正好峭王也严备待战,准备了五千骑兵援助袁谭。同时,辽东太守公孙康自称平州牧,派韩忠带着单于的印绶来到峭王营,想授以官爵。峭王召集人马会合,韩忠也在场。峭王问牵招:“从前,袁绍说他受天子之命,任命我为单于;而今曹操也说受天子之命任我为真单于。同时,辽东太守又拿着印绶来。这样看来,谁该是正宗呢?”牵招回答说:“从前袁绍承天子命令,可以有所拜封,但后来发生变故,天子命令曹公取而代之。他说上书朝廷,拜您为真单于,是正宗,辽东是下属部,哪有权称封拜呢?”韩忠说:“我们辽东在大海东边,拥百万大军,又有扶余、氵岁貊的支持。今天的形势是强者为王,就是曹操也没有资格自称正宗!”牵招斥责韩忠说:“曹公允恭明哲,拥戴天子,讨伐叛兵,安抚各地,让四海安宁。而你们的君臣则只倚靠边远天险,违抗王命,还想擅权封拜,给国家丢脸,竟还敢抵毁曹公!”便将韩忠头往墙上撞,拔刀要杀了他。峭王惊恐万状,光着脚赶紧拖住牵招,请求饶韩忠一命,身边的人也都吓得不知所措,牵招退回座位上,向峭王说以利弊得失及成败之理。在场的人都离开座位,跪下来聆听。峭王辞退了辽东的使者,从此罢兵,不再援助袁谭。
曹操消灭了袁谭,任牵招为军谋掾,随从征讨乌丸。到了柳城,任护乌丸校尉。回到邺城,辽东把袁尚的脑袋送来,悬挂在马市。牵招见状,十分悲痛,在首级下设祭坛。曹操为牵招的义气所感动,推举他为茂才。随曹军平定汉中,曹操回来后,留下牵招为中护军。平定汉中后,牵招回到邺城任平虏校尉,率兵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击败东莱叛兵,杀死首领,东部疆域得以安宁。
魏文帝曹丕即位,派牵招为持节护鲜卑校尉,屯兵昌平。当时,边地居民多流散在山间河谷,还有逃入鲜卑部落的,有几千人。牵招发布告示,劝说人们回到家园。建义中郎将公孙集等率部下归附,让他们回到本郡。又对鲜卑素利、弥加等十余万部民加以安抚,让他们在边塞安顿下来。
魏国大军要攻打东吴,将牵招招回。回来后,魏军又取消出征计划,于是牵招被任为右中郎将,出任雁门太守。此郡地处边境,虽有官兵把守,但常有掠抢之事发生,牵招就把当地群众招集起来,教他们如何战备,又上表要求乌丸五百余家出赋租,备好鞍马,派他们深入侦查。敌人每有进犯,就派兵迎击,只要他们敢来,就打败他们。因此,无论官兵百姓,都大振胆气,四野日渐安宁。牵招又用离间计离间敌人。鲜卑首领步度根、泄归泥等与轲比能有矛盾,于是他们率三万多户百姓来到郡里,请求归附。牵招下令还击轲比能,杀死了轲比能的弟弟苴罗侯。轲比能与乌丸归义侯王同、王寄等,结下怨仇。因此,牵招又亲自率领归泥等攻打轲比能,在云中故郡打败轲比能。牵招又与河西鲜卑等十余万家相联系,整治陉北故城上馆城,在此屯戍兵马,威震内外,远近胡人,都心悦诚服。那些叛变逃亡的人,家属都不敢窝藏,将他们交送出来。于是远近安宁,盗贼再也没有出没。牵招又挑选有才识的人,送他们到太学读书,然后叫他们再回故里,传授他人。几年间,学校如雨后春笋般兴盛起来。郡治设在广武,井水又咸又苦,当地人推车挑担,到很远的河边挑水,往返七里。牵招勘察地形,根据山势,开凿河渠,引水入城,百姓深受其益。
魏明帝即位,赐牵招为关内侯。太和二年(228)护乌丸校尉田豫出塞,在原马邑城被轲比能所包围,向牵招求救。牵招整兵待发,但并州官吏根据通例禁止牵招出兵。牵招认为持节的大将被包围,情况危急,不能再拘泥所谓吏议而见死不救。于是上表朝廷,随即出发。又发布羽檄,纵论形势,说他们要从西北偷袭敌人老窝,然后向东进军,与敌人交锋。羽檄发布后,田豫州的军队跃跃欲试。又向敌人要塞发布檄文,敌人顿感恐惧,纷纷离散,大军攻到平城,敌人崩溃即逃。轲比能又云集骑兵来到平州塞北。牵招秘密行军突袭,砍下很多敌人的脑袋。牵招认为西蜀敌将诸葛亮多次出击,而轲比能狡猾,他们一定会有勾结,于是上表请求有所预防。很多人认为他们彼此相距遥远,都不相信此说。诸葛亮在祁山时,果然派人和轲比能联系。轲比能来到北地石城,与诸葛亮的军队相呼应。皇帝命令牵招率兵出击。当时轲比能正回到汉南,牵招和并州刺史毕轨商议道:“胡人迁移不定,如果派兵穷追,恐难以赶上。如果偷袭,山险路远,军需供应不上,也难以成功。可以让兵力守在新兴、雁门两个关口,再出兵屯守陉北,对外可以起镇抚作用,对内可以派兵种田储蓄粮食。等秋冬之际,粮足马肥,聚合各路人马,乘机攻讨,定能取胜。”计划还未能施行,牵招就病死了。牵招在郡里任职长达十二年,威名远扬。他治理边郡,功名仅次于田豫,颇得百姓感念。渔阳傅容在雁门也有名望,功继牵招,在辽东又创立军功。
牵招的长子牵嘉继承爵位,次子牵弘,酷像父亲,勇猛果断,任陇西太守,随邓艾讨伐西蜀,创立军功。咸熙中(264~265)任振威护军。牵嘉与晋司徒李胤同母,早逝。
郭淮传,郭淮,字伯济,太原阳曲人。建安中(196~220)被推举为孝廉,任平原府丞。曹丕为五官将,任郭淮为门下贼曹,又转任为丞相兵曹议令史,随曹军征伐汉中。曹操回洛阳后,留下征西将军夏侯渊抵御刘备,任郭淮为司马。夏侯渊与刘备作战,郭淮有病未能成行。夏侯渊被杀,军中大惊,郭淮收集散兵,推举荡寇将军张郃负责,各部军营才安定下来。第二天,刘备想渡汉水进攻。各位将领认为敌我兵力悬殊,刘备会乘胜而击,于是诸将都想依汉水作阵来狙击刘备。郭淮说:“这是向敌人示弱,不能击败敌人,这不是上策。不如撤离岸边,在远处设阵,诱使敌人前来,等他们渡到河中央再发起进攻,一定可以打败刘备。”于是排好战阵。刘备疑心重重,不敢强渡。郭淮布署军队,坚决死守,没有一点撤退的意思。此事上报以后,曹操很赞许,任张郃为持节都督,又任郭淮为司马。曹丕即位后,赐郭淮为关内侯,转为镇西长史以及征羌护军,协助左将军张郃、冠军将军杨秋讨伐山盗郑甘及卢水叛乱的胡人,大获全胜。关中于是安定,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黄初元年(220),郭淮奉命前来祝贺曹丕登基,在路上得病,所以迟了一些。等到群臣欢会时,曹丕严肃地说:“从前大禹在涂山召会诸侯,防风来晚了,结果被杀。而今普天同庆,你却来迟,为什么?”郭淮答道:“我听说五帝首先用德来开导臣民。夏后时期朝政衰败,才开始用刑。而今我生逢唐虞盛世,因此知道自己不会遭受防风那样的杀戮。”曹丕听了很高兴,升任郭淮为领雍州刺史,封为射阳亭侯,五年后授以实职。安定羌将领辟鱖反叛,被郭淮击败。每当羌、胡有人来降,郭淮总是让人询问他们亲戚的情况,比如男女多少、年岁长幼等。等见到他们,已略知他们的心意,关怀备至,人们都称他为神明的官吏。
太和二年(228),西蜀丞相诸葛亮率兵出祁山,派将军马谡守街亭,高详守列柳城。张郃攻街亭,郭淮攻列柳城,均获胜利。在木包罕攻破陇西名羌唐鱖,于是郭淮被加封建威将军。太和五年(231),西蜀出卤城。当时,陇西粮食紧缺,一些人主张从关中运送。郭淮恩威并施,让羌、胡人出粮食以供军需。郭淮又转为扬武将军。青龙二年(234),诸葛亮出斜谷,在兰坑处屯田。当时司马懿屯兵渭南。郭淮估计诸葛亮一定会争夺北原,主张先占领,很多人对此不以为然。郭淮说:“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北原,就可以连兵北山,断绝陇道,惊吓臣民和胡人,此乃国家安危之大患。”司马懿同意这种观点,于是让郭淮屯兵北原。战壕还没修好,蜀军压境,郭淮奋力回击。过了几天,诸葛亮率大军西行。诸将领都认为诸葛亮想攻西围。只有郭淮一人认为,这是诸葛亮虚张声势,是要让魏军大举回应,而他一定会进攻阳遂。那天夜里,蜀军果然进攻阳遂。因为城中有防备,所以诸葛亮的谋算没有成功。
正始元年(240),蜀将姜维出兵陇西。郭淮进军,追至强中。姜维撤退后,郭淮又讨伐羌族迷当等部,安抚氐族人,迁移三千多户百姓到关中地区。转任左将军。凉州休屠胡人梁元碧等率二千多家归附雍州。郭淮奏请让这些人居住在安定郡的高平,为保障他们的安全,其后设置西州都尉。郭淮又被任前将军。
正始五年(244),夏侯玄伐蜀,郭淮率军为前锋。郭淮估计形势对己不利,就撤军出走,避免了重大损失。回师后明帝授郭淮持符节。正始八年(247),陇西、南安、金城、西平诸羌饿何、烧戈、伐同、蛾遮塞等联合起来反叛,包围城镇,南招蜀兵协助。凉州名胡治无戴也举兵反叛。讨蜀护军夏侯霸率诸军屯兵于为翅。郭淮刚到狄道,很多人认为应当首先讨平木包罕,这样对内则平定恶羌,对外则可以挫败西蜀的计谋。郭淮估计姜维一定会进攻夏侯霸,于是进入氵风中,转兵向南,接迎夏侯霸。姜维果然进攻为翅,郭淮军队正好抵达,姜维逃去。进而郭淮讨伐诸叛羌,杀死饿何、烧戈,投降的人有几万。正始九年(248),遮塞等屯兵河关、白土故城,依据河险抵抗。郭淮假装从上流出兵,却秘密派兵从下流渡河,占据白土城,发动进攻,大破敌兵。治无戴包围武威,家属留在西海。郭淮率军逼近西海,想偷袭军队家属,正好治无戴又率兵折回,两军在龙夷之北相遇,治无戴失败后逃走。令居土匪在石头山西边活动猖獗,常断截道路,追杀王使。郭淮追击,获得胜利。姜维出兵石营,向强川,西迎治无戴。留下阴平太守廖化在成重山修筑城堡,收取诸羌散兵做为人质。郭淮想兵分两路。诸位将领认为,姜维向西连接强大的胡兵,廖化则守据天险,如果兵分两路,定会削弱兵力,前进无法牵制姜维,后退又攻不下廖化所守之城,不如集中兵力一起向西开进,趁胡、蜀两兵未能接上联系之前,各个击破,这是上策。郭淮说:“今派兵攻打廖化,可以出其不意,姜维肯定要有所顾忌。等姜维赶回来,廖化已被平定,而且可以使姜维疲于奔命。姜维的军队不向西接应胡人,胡人自然会撤离。这才是一举两全的上策。”于是派夏侯霸等在沓中等地追剿姜维,自己则率大军强攻廖化。姜维果然率师来营救廖化,正如郭淮所预料的那样。郭淮因功被封为都乡侯。
嘉平元年(249),郭淮升征西将军,都督雍州凉州诸军事。这年,与雍州刺史陈泰合计,在为翅迫使蜀牙门将句安等投降。嘉平二年(250),皇帝下诏:“以前在汉川战役中,全军差点覆没。郭淮临危不惧,军功记在史策。在关右三十多年,对外征讨敌寇,对内安抚臣民。近年来,摧折廖化,生擒句安,功绩卓著,我特别嘉赏他,任郭淮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持节、都督一如既往。”晋封郭淮为阳曲侯,食邑二千七百八十户,又分出三百户给他的一个儿子,封为亭侯。正元二年(255),郭淮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大将军,谥号贞侯。儿子郭统继承爵位。郭统官至荆州刺史。死后,郭统的儿子郭正继承爵位。咸熙中(264~265),设五等爵位,因为郭淮功著前朝,故改封其为汾阳子。
评:满宠立志刚毅,有勇有谋。田豫居身清白,规略明练。牵招秉义壮烈,功绩卓著。郭淮计谋精确缜密,名声传播秦、雍。田豫的官位只是小州的官吏,牵招只作到郡守,实在是大材小用呵!
《魏书·徐胡二王传》原文
徐邈字景山,燕国蓟人也。太祖平河朔,召为丞相军谋掾,试守奉高令,入为东曹议令史。魏国初建,为尚书郎。时科禁酒,而邈私饮至於沈醉。校事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达白之太祖,太祖甚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脩慎,偶醉言耳。”竟坐得免刑。后领陇西太守,转为南安。文帝践阼,历谯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在著称,赐爵关内侯。车驾幸许昌,问邈曰:“颇复中圣人不?”邈对曰:“昔子反毙於谷阳,御叔罚於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传,而臣以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迁抚军大将军军师。
明帝以凉州绝远,南接蜀寇,以邈为凉州刺史,使持节领护羌校尉。至,值诸葛亮出祁山,陇右三郡反,邈辄遣参军及金城太守等击南安贼,破之。河右少雨,常苦乏谷,邈上脩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谷,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家丰足,仓库盈溢。乃支度州界军用之馀,以市金帛犬马,通供中国之费。以渐收敛民间私仗,藏之府库。然后率以仁义,立学明训,禁厚葬,断淫祀,进善黜恶,风化大行,百姓归心焉。西域流通,荒戎入贡,皆邈勋也。讨叛羌柯吾有功,封都亭侯,邑三百户,加建威将军。邈与羌、胡从事,不问小过;若犯大罪,先告部帅,使知,应死者乃斩以徇,是以信服畏威。赏赐皆散与将士,无入家者,妻子衣食不充;天子闻而嘉之,随时供给其家。弹邪绳枉,州界肃清。
正始元年,还为大司农。迁为司隶校尉,百寮敬惮之。公事去官。后为光禄大夫,数岁即拜司空,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遂固辞不受。嘉平元年,年七十八,以大夫薨于家,用公礼葬,谥曰穆侯。子武嗣。六年,朝廷追思清节之士,诏曰:“夫显贤表德,圣王所重;举善而教,仲尼所美。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皆服职前朝,历事四世,出统戎马,入赞庶政,忠清在公,忧国忘私,不营产业,身没之后,家无馀财,朕甚嘉之。其赐邈等家谷二千斛,钱三十万,布告天下。”邈同郡韩观曼游,有鉴识器幹,与邈齐名,而在孙礼、卢毓先,为豫州刺史,甚有治功,卒官。卢钦著书,称邈曰:“徐公志高行絜,才博气猛。其施之也,高而不狷,絜而不介,博而守约,猛而能宽。圣人以清为难,而徐公之所易也。“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等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高,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来天下奢靡,转相仿效,而徐公雅尚自若,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是世人之无常,而徐公之有常也。”
胡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也。少与蒋济、朱绩俱知名於江、淮间,仕州郡。蒋济为别驾,使见太祖。太祖问曰:“胡通达,长者也,宁有子孙不?”济曰:“有子曰质,规模大略不及於父,至於精良综事过之。”太祖即召质为顿丘令。县民郭政通於从妹,杀其夫程他,郡吏冯谅系狱为证。政与妹皆耐掠隐抵,谅不胜痛,自诬,当反其罪。质至官,察其情色,更详其事,检验具服。
入为丞相东曹议令史,州请为治中。将军张辽与其护军武周有隙。辽见刺史温恢求请质,质辞以疾。辽出谓质曰:“仆委意於君,何以相辜如此?”质曰:“古人之交也,取多知其不贪,奔北知其不怯,闻流言而不信,故可终也。武伯南身为雅士,往者将军称之不容於口,今以睚眦之恨,乃成嫌隙。况质才薄,岂能终好?是以不愿也。”辽感言,复与周平。
太祖辟为丞相属。黄初中,徙吏部郎,为常山太守,迁任东莞。士卢显为人所杀,质曰:“此士无雠而有少妻,所以死乎!”悉见其比居年少,书吏李若见问而色动,遂穷诘情状。若即自首,罪人斯得。每军功赏赐,皆散之於众,无入家者。在郡九年,吏民便安,将士用命。
迁荆州刺史,加振威将军,赐爵关内侯。吴大将朱然围樊城,质轻军赴之。议者皆以为贼盛不可迫,质曰:“樊城卑下,兵少,故当进军为之外援;不然,危矣。”遂勒兵临围,城中乃安。迁征东将军,假节都督青、徐诸军事。广农积谷,有兼年之储,置东征台,且佃且守。又通渠诸郡,利舟楫,严设备以待敌。海边无事。
性沉实内察,不以其节检物,所在见思。嘉平二年薨,家无馀财,惟有赐衣书箧而已。军师以闻,追进封阳陵亭侯,邑百户,谥曰贞侯。子威嗣。六年,诏书褒述质清行,赐其家钱谷。语在徐邈传。威,咸熙中官至徐州刺史,有殊绩,历三郡守,所在有名。卒於安定。
王昶字文舒,太原晋阳人也。少与同郡王凌俱知名。凌年长,昶兄事之。文帝在东宫,昶为太子文学,迁中庶子。文帝践阼,徙散骑侍郎,为洛阳典农。时都畿树木成林,昶斫开荒莱,勤劝百姓,垦田特多。迁兖州刺史。明帝即位,加扬烈将军,赐爵关内侯。昶虽在外任,心存朝廷,以为魏承秦、汉之弊,法制苛碎,不大釐改国典以准先王之风,而望治化复兴,不可得也。乃著治论,略依古制而合於时务者二十馀篇,又著兵书十馀篇,言奇正之用,青龙中奏之。
其为兄子及子作名字,皆依谦实,以见其意,故兄子默字处静,沈字处道,其子浑字玄冲,深字道冲。遂书戒之曰:
夫人为子之道,莫大於宝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重之,此行成於内,名著于外者矣。人若不笃於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著明,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惑当时之誉,昧目前之利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往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以玄默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诫,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匄对秦客而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者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陵人。掩人者人亦掩之,陵人者人亦陵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於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强,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於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德,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
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於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於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默而自脩己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脩。”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阴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於鈇钺,大为炯戒,然所汙染,固以众矣。可不慎与!
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於首阳,安赴火於绵山,虽可以激贪励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於闺门,务学於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馀;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高,不求苟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讬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幹,博学有高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实道,其处世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
青龙四年,诏“欲得有才智文章,谋虑渊深,料远若近,视昧而察,筹不虚运,策弗徒发,端一小心,清脩密静,乾乾不解,志尚在公者,无限年齿,勿拘贵贱,卿校已上各举一人”。太尉司马宣王以昶应选。正始中,转在徐州,封武观亭侯,迁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豫诸军事。昶以为国有常众,战无常胜;地有常险,守无常势。今屯宛,去襄阳三百馀里,诸军散屯,船在宣池,有急不足相赴,乃表徙治新野,习水军于二州,广农垦殖,仓谷盈积。
嘉平初,太傅司马宣王既诛曹爽,乃奏博问大臣得失。昶陈治略五事:其一,欲崇道笃学,抑绝浮华,使国子入太学而脩庠序;其二,欲用考试,考试犹准绳也,未有舍准绳而意正曲直,废黜陟而空论能否也;其三,欲令居官者久於其职,有治绩则就增位赐爵;其四,欲约官实禄,励以廉耻,不使与百姓争利;其五,欲绝侈靡,务崇节俭,令衣服有章,上下有叙,储谷畜帛,反民於朴。诏书褒赞。因使撰百官考课事,昶以为唐虞虽有黜陟之文,而考课之法不垂。周制冢宰之职,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又无校比之制。由此言之,圣主明於任贤,略举黜陟之体,以委达官之长,而总其统纪,故能否可得而知也。其大指如此。
二年,昶奏:“孙权流放良臣,適庶分争,可乘衅而制吴、蜀;白帝、夷陵之间,黔、巫、秭归、房陵皆在江北,民夷与新城郡接,可袭取也。”乃遣新城太守州泰袭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诣夷陵,昶诣江陵,两岸引竹縆为桥,渡水击之。贼奔南岸,凿七道并来攻。於是昶使积弩同时俱发,贼大将施绩夜遁入江陵城,追斩数百级。昶欲引致平地与合战,乃先遣五军案大道发还,使贼望见以喜之,以所获铠马甲首,驰环城以怒之,设伏兵以待之。绩果追军,与战,克之。绩遁走,斩其将锺离茂、许旻,收其甲首旗鼓珍宝器仗,振旅而还。王基、州泰皆有功。於是迁昶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京陵侯。毌丘俭、文钦作乱,引兵拒俭、钦有功,封二子亭侯、关内侯,进位骠骑将军。诸葛诞反,昶据夹石以逼江陵,持施绩、全熙使不得东。诞既诛,诏曰:“昔孙膑佐赵,直凑大梁。西兵骤进,亦所以成东征之势也。”增邑千户,并前四千七百户,迁司空,持节、都督如故。甘露四年薨,谥曰穆侯。子浑嗣,咸熙中为越骑校尉。
王基字伯舆,东莱曲城人也。少孤,与叔父翁居。翁抚养甚笃,基亦以孝称。年十七,郡召为吏,非其好也,遂去,入琅邪界游学。黄初中,察孝廉,除郎中。是时青土初定,刺史王凌特表请基为别驾,后召为秘书郎,凌复请还。顷之,司徒王朗辟基,凌不遣。朗书劾州曰:“凡家臣之良,则升于公辅,公臣之良,则入于王职,是故古者侯伯有贡士之礼。今州取宿卫之臣,留秘阁之吏,所希闻也。”凌犹不遣。凌流称青土,盖亦由基协和之辅也。大将军司马宣王辟基,未至,擢为中书侍郎。
明帝盛脩宫室,百姓劳瘁。基上疏曰:“臣闻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故在民上者,不可以不戒惧。夫民逸则虑易,苦则思难,是以先王居之以约俭,俾不至於生患。昔颜渊云东野子之御,马力尽矣而求进不已,是以知其将败。今事役劳苦,男女离旷,愿陛下深察东野之弊,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驷於未尽,节力役於未困。昔汉有天下,至孝文时唯有同姓诸侯,而贾谊忧之曰:‘置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因谓之安也。’今寇贼未殄,猛将拥兵,检之则无以应敌,久之则难以遗后,当盛明之世,不务以除患,若子孙不竞,社稷之忧也。使贾谊复起,必深切于曩时矣。”
散骑常侍王肃著诸经传解及论定朝仪,改易郑玄旧说,而基据持玄义,常与抗衡。迁安平太守,公事去官。大将军曹爽请为从事中郎,出为安丰太守。郡接吴寇,为政清严有威惠,明设防备,敌不敢犯。加讨寇将军。吴尝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攻扬州,刺史诸葛诞使基策之。基曰:“昔孙权再至合肥,一至江夏,其后全琮出庐江,朱然寇襄阳,皆无功而还。今陆逊等已死,而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痈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此不过欲补定支党,还自保护耳。”后权竟不能出。时曹爽专柄,风化陵迟,基著时要论以切世事。以疾徵还,起家为河南尹,未拜,爽伏诛,基尝为爽官属,随例罢。
其年为尚书,出为荆州刺史,加扬烈将军,随征南王昶击吴。基别袭步协於夷陵,协闭门自守。基示以攻形,而实分兵取雄父邸阁,收米三十馀万斛,虏安北将军谭正,纳降数千口。於是移其降民,置夷陵县。赐爵关内侯。基又表城上昶,徙江夏治之,以偪夏口,由是贼不敢轻越江。明制度,整军农,兼脩学校,南方称之。时朝廷议欲伐吴,诏基量进趣之宜。基对曰:“夫兵动而无功,则威名折於外,财用穷於内,故必全而后用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数。安陆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陆并农,以实军资,然后引兵诣江陵、夷陵,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谷而下。贼知官兵有经久之势,则拒天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后率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外,则夏口以上必拔,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吴、蜀之交绝,交绝而吴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於是遂止。
司马景王新统政,基书戒之曰:“天下至广,万机至猥,诚不可不矜矜业业,坐而待旦也。夫志正则众邪不生,心静则众事不躁,思虑审定则教令不烦,亲用忠良则远近协服。故知和远在身,定众在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皆一时正士,有直质而无流心,可与同政事者也。”景王纳其言。
高贵乡公即尊位,进封常乐亭侯。毌丘俭、文钦作乱,以基为行监军、假节,统许昌军,適与景王会於许昌。景王曰:“君筹俭等何如?”基曰:“淮南之逆,非吏民思乱也,俭等诳胁迫惧,畏目下之戮,是以尚群聚耳。若大兵临偪,必土崩瓦解,俭、钦之首,不终朝而县於军门矣。”景王曰:“善。”乃令基居军前。议者咸以俭、钦慓悍,难与争锋。诏基停驻。基以为:“俭等举军足以深入,而久不进者,是其诈伪已露,众心疑沮也。今不张示威形以副民望,而停军高垒,有似畏懦,非用兵之势也。若或虏略民人,又州郡兵家为贼所得者,更怀离心;俭等所迫胁者,自顾罪重,不敢复还,此为错兵无用之地,而成奸宄之源。吴寇因之,则淮南非国家之有,谯、沛、汝、豫危而不安,此计之大失也。军宜速进据南顿,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军人四十日粮。保坚城,因积谷,先人有夺人之心,此平贼之要也。”基屡请,乃听进据〈氵隱〉水。既至,复言曰:“兵闻拙速,未睹工迟之久。方今外有强寇,内有叛臣,若不时决,则事之深浅未可测也。议者多欲将军持重。将军持重是也,停军不进非也。持重非不行之谓也,进而不可犯耳。今据坚城,保壁垒,以积实资虏,县运军粮,甚非计也。”景王欲须诸军集到,犹尚未许。基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彼得则利,我得亦利,是谓争城,南顿是也。”遂辄进据南顿,俭等从项亦争欲往,发十馀里,闻基先到,复还保项。时兖州刺史邓艾屯乐嘉,俭使文钦将兵袭艾。基知其势分,进兵偪项,俭众遂败。钦等已平,迁镇南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进封安乐乡侯。上疏求分户二百,赐叔父子乔爵关内侯,以报叔父拊育之德。有诏特听。
诸葛诞反,基以本官行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时大军在项,以贼兵精,诏基敛军坚垒。基累启求进讨。会吴遣朱异来救诞,军於安城。基又被诏引诸军转据北山,基谓诸将曰:“今围垒转固,兵马向集,但当精脩守备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险,使得放纵,虽有智者不能善后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与贼家对敌,当不动如山。若迁移依险,人心摇荡,於势大损。诸军并据深沟高垒,众心皆定,不可倾动,此御兵之要也。”书奏,报听。大将军司马文王进屯丘头,分部围守,各有所统。基督城东城南二十六军,文王敕军吏入镇南部界,一不得有所遣。城中食尽,昼夜攻垒,基辄拒击,破之。寿春既拔,文王与基书曰:“初议者云云,求移者甚众,时未临履,亦谓宜然。将军深算利害,独秉固志,上违诏命,下拒众议,终至制敌禽贼,虽古人所述,不是过也。”文王欲遣诸将轻兵深入,招迎唐咨等子弟,因衅有荡覆吴之势。基谏曰:“昔诸葛恪乘东关之胜,竭江表之兵,以围新城,城既不拔,而众死者太半。姜维因洮上之利,轻兵深入,粮饷不继,军覆上邽。夫大捷之后,上下轻敌,轻敌则虑难不深。今贼新败於外,又内患未弭,是其脩备设虑之时也。且兵出逾年,人有归志,今俘馘十万,罪人斯得,自历代征伐,未有全兵独克如今之盛者也。武皇帝克袁绍於官渡,自以所获已多,不复追奔,惧挫威也。”文王乃止。以淮南初定,转基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进封东武侯。基上疏固让,归功参佐,由是长史司马等七人皆侯。
是岁,基母卒,诏秘其凶问,迎基父豹丧合葬洛阳,追赠豹北海太守。甘露四年,转为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常道乡公即尊位,增邑千户,并前五千七百户。前后封子二人亭侯、关内侯。
景元二年,襄阳太守表吴贼邓由等欲来归化,基被诏,当因此震荡江表。基疑其诈,驰驿陈状。且曰:“嘉平以来,累有内难,当今之务,在于镇安社稷,绥宁百姓,未宜动众以求外利。”文王报书曰:“凡处事者,多曲相从顺,鲜能确然共尽理实。诚感忠爱,每见规示,辄敬依来指。”后由等竟不降。
是岁基薨,追赠司空,谥曰景侯。子徽嗣,早卒。咸熙中,开建五等,以基著勋前朝,改封基孙廙,而以东武馀邑赐一子爵关内侯。晋室践阼,下诏曰:“故司空王基既著德立勋,又治身清素,不营产业,久在重任,家无私积,可谓身没行显,足用励俗者也。其以奴婢二人赐其家。”
评曰:徐邈清尚弘通,胡质素业贞粹,王昶开济识度,王基学行坚白,皆掌统方任,垂称著绩。可谓国之良臣,时之彦士矣。
《魏书·徐胡二王传》译文
徐邈,字景山,燕国蓟县人。太祖平定河朔地区后,征召他担任丞相军谋掾,又尝试着担任奉高县令,又入京担任东曹议令史。魏国刚建立时,徐邈做为尚书郎。当时的律令禁酒,而徐邈私下饮酒一直于大醉。校事赵达询问政事,徐邈说是:“中圣人。”赵达将这件事上告太祖,太祖很愤怒。度辽将军鲜于辅进言说:“平时喝醉酒的人称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徐邈性情注重修养,行事谨慎,这只不过是偶尔喝醉的胡言罢了。”最后徐邈因此得以免于刑罚。后来徐邈兼任陇西太守,转任南安太守。文帝登基后,徐邈曾担任过谯相,平阳、安平太守、颍川典农中郎将,所在的地方都有很好的声誉,被赐封关内侯的爵位。文帝来到许昌,询问徐邈说:“还要再说中圣人吗?”徐邈回复说:“过去子反在谷阳醉酒倒地,御叔因为饮酒被重罚,臣的嗜好和这二人相同,不能控制自己,所以有时还会喝醉。但宿瘤因为丑陋被记录在史传中,而我因为醉酒得到赏识。”文帝大笑,回头对身边人说:“这个名声没有虚传啊。”提升徐邈为抚军大将军军师。
明帝因为凉州地处偏远,南面又和西蜀接壤,就任命徐邈为梁州刺史,让他持符节兼任护羌校尉。徐邈到了凉州后,正遇上诸葛亮出兵祁山,陇右三郡接着反叛,徐邈就派参军和金城太守等人攻打南安的贼寇,击溃了他们。河右地区雨水缺乏,经常因收成不好而苦恼,徐邈上书请求修筑武威、酒泉的盐池以收藏敌人的粮食,又大力开辟水田,招募贫穷的百姓来耕种,家家户户都粮食充足,官府仓库都堆满了。徐邈还支取州中剩余的军费,用来购买金帛犬马,以供应中原地区的使用。徐邈还渐渐收集民间私藏的武器,收藏在府库中。然后以仁义做为百姓的表率,建立学校,明确教化,禁止厚葬,断绝过分的祭祀,奖赏善行惩罚恶行,教化被推广得很好,百姓都衷心归附。西域和中原地区连通,外邦民族入朝进贡,都是徐邈的功劳。徐邈因为征讨反叛的羌族部落柯吾有功,被封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加官建威将军。徐邈和羌人、胡人交往处事,不责问小的过失;如果犯了大醉,都先告知他们的首领,该死的就斩首示众,所以百姓对他都很信服并畏惧他的威势。徐邈将自己得到的赏赐都散发给将士们,没有拿回家的,家中妻子孩子衣食不足;天子得知后很少赞赏,经常给他家中提供物品、徐邈惩治邪恶,处置奸邪,州郡中就平静下来。
正始元年(240),徐邈回京担任大司农。后来升任为司隶校尉,朝臣们都敬重忌惮他。后来因为公事离开官位。后来担任光禄大夫,几年后就任授命为司空,徐邈感叹说:“三公,是讨论大道的官位,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空缺,我怎么可以以年老多病的状态忝列其中呢?”所以坚决推辞没有接受任命。嘉平元年(249),他七十八岁,以大夫的职位在家中去世,朝廷让他按照公的礼节下葬,谥号为穆侯。他的儿子徐武承袭爵位。嘉平六年(254),朝廷追念清廉节义的士人,诏令说:“彰显贤能表明德行,是英明的君主所看重的;推举好的人来教化,是孔子所赞美的。已故司空徐邈、征东将军胡质、卫尉田豫都在前朝任职,经过四朝,出征统率军队,入朝辅佐政事,忠诚和清廉都放在公事上,忧心天下不顾自己,不置办产业,在去世之后,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朕很赞赏他们。现在赏赐徐邈等人的家中两千斛粮食,三十万钱,并昭告天下。”徐邈同郡的韩观曼游,有赏识人才的才干,和徐邈齐名,名声还在孙礼、卢毓的前面,担任豫州刺史时,治理百姓很有功绩,后来在官任上去世。卢钦撰写书籍,称赞徐邈说:“徐公志向高远,行为连接,学问渊博,志气刚猛。他施行政策时,总是见识高远却不急躁,正直而不与人同谋,广博却能信守约定,刚猛却能宽恕他人。圣人认为清廉很难,但对徐公来说很容易。”有人问卢钦:“徐公在武帝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他很通达,但自从在凉州任刺史到返回京城,大家又认为他和人同谋,为什么呢?”卢钦回答说:“过去毛孝先、崔季珪等人主管事务,看重清廉素朴的士人,当时的人都改变车马服饰以求得好名声,而徐公没有改变平常的做法,所以众人都认为他和通达。近来天下奢靡成风,大家都转而现房,而徐公又风雅高尚,没有改变,不和世俗相同,所以之前的通达,就变成了现在的特立独行。这是世人变化无常,而徐公一直坚守啊。”
胡质,字文德,楚国寿春人。年少时和蒋济、朱绩一同在江淮间闻名,在州郡中任职。蒋济担任别驾,出使拜见太祖。太祖问他说:“胡通达已经是年老长者了,他有子孙了吗?”蒋济说:“有儿子叫胡质,言行举止大概比不上他的父亲,但在处理事务上超过他父亲。”太祖随即征召胡质担任顿丘县令。县中百姓郭政和堂妹通奸,杀害了堂妹的夫君程他,郡吏冯谅被关在监狱作证人。郭政和堂妹都忍耐着拷问,抵赖罪行,冯谅不能忍受痛苦,就诬陷自己。胡质到任之后,观察他们的神色,详细了解情况,查验案件,大家都很信服。
胡质入朝担任丞相东曹议令史,州郡请他担任侍中。将军张辽与他的护军武周有嫌隙。张辽见到刺史温恢,请求征召胡质为官,胡质以生病为由推辞了。张辽出来后对胡质说:“我属意让你做官,你怎么这样辜负我?”胡质说:“古人的交往,求取的多但知道他不贪婪,阵前逃跑但知道他不是胆怯,听到流言但是不相信,所以能有终生的交往。武伯南是高雅之士,过去将军对他赞不绝口,现在因为一点小小的矛盾就生出了嫌隙。更何况我才学浅薄,又怎么能一直和你交好呢?所以不愿意去你那里做官。”张辽有感于胡质的话,又和武周重新交好。
太祖征召他为丞相属。黄初年间,胡质转任为吏部郎,担任常山太守,又调到东莞任职。士人卢县被人杀害,胡质说:“这个士人没有仇家,却有年轻的妻子,所以才被杀吗?”于是将跟卢显临近居住的年轻人都召见来,问到书吏李若,发现他神色变化,就深入追问情况。李若就自首了,罪人就抓住了。每次有军功赏赐,胡质都散发给众人,没有拿回家的。他在郡中任职九年,官吏百姓都很安定,将士都愿意誓死效命。
后来胡质调任为荆州刺史,加官振威将军,赐封关内侯的爵位。吴国大将朱然围攻樊城,胡质率轻兵奔赴。商议的人都认为贼军强盛不能追击,胡质说:“樊城地处低下,兵力又少,所以应该出兵做为他们的外援;不这样做,樊城就危险了。”就率兵逼近重围,城中得知后才安定下来。胡质被提升为征东将军,持符节督领青州、徐州各项军事事务。他推广农业,储备粮食,仓库中有够吃好几年的储备,又修建了东征台,一面耕种一面守卫。又将各郡的水道连通起来,有利于船只通行,做好准备等待敌军。海边一直没有什么事。
胡质性情沉稳实诚,会反省自己,不用自己的标准衡量事情,所在的地方都被人们拥戴。胡质在嘉平二年(250)去世,家中没有什么财产,只有皇帝赏赐的衣物和书柜。军师将情况上报朝廷,朝廷追封他为阳陵亭侯,食邑一百户,谥号为贞侯。他的儿子胡威承袭爵位。嘉平六年(254),皇帝颁下诏书叙述赞赏胡质清正的品行,赏赐他的家属钱财和粮食。这件事在《徐邈传》中另有记载。胡威,咸熙年间曾担任徐州刺史,有特殊的功绩,曾担任过三郡的太守,所在的地方,他都很出名。最后在安定去世。
王昶,字文舒,太原郡晋阳人。年少时和同郡的王凌都很出名。王凌年纪比较大,王昶用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文帝还在东宫为太子时,王昶担任太子文学,又转为中庶子。文帝登基后,王昶被提升为散骑侍郎,为洛阳地区主持农事。当时京城附近的土地树木繁盛,王昶开垦荒地,努力劝勉百姓,开垦了很多土地。后来王昶调任衮州刺史。明帝登基后,给王昶加官扬烈将军,赐封关内侯的爵位。王昶虽然在外地任职,但心系朝廷,认为魏朝延续了秦朝、汉朝的弊端,法令严苛琐碎,很少修改国家法典以符合先王的风范,而希望政治教化都能兴盛起来,但最终没做到。王昶就撰写了《治论》,大概依照古代制度,并且符合当前实际的有二十多篇,又撰写了十几篇《兵书》,讨论用兵交战的办法,在青龙年间上奏朝廷。
王昶为他兄长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起名字,都依照谦虚和实诚的想法,所以他兄弟的孩子,王默字处静,王沈字处道,自己的孩子一个叫王浑,字玄冲,一个叫王深,字道冲。他又写信劝戒他们说:
为人孩子方法,没有比看重自己保全品行更重要的,才得以彰显父母。这三方面,每个人都知道其中的好处,但会有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并使家庭陷入危亡的境地,为什么呢?是因为他们家的传统不是正道。孝敬仁义,是各事业的首要要求,实行之后才能立身,也是立身的根本。讲求孝敬,那宗族中才能安定,讲求仁义,那邻里乡亲才会看重,这是从内心去施行,而在外部成就名声。人如果不坚持良好的品行,却舍弃道德根本追求末流东西,就会陷入浮华奢靡的生活,就会结成党羽;浮华奢靡,就会有虚伪名声的牵累,结党营私就会为彼此埋下祸患。这两者的训诫,是昭然若揭的,而沿着失败的教训不断往前走,追求浮华更加严重,都是因为被一时的名誉迷惑,被眼前的利益欺骗。富贵名声,是人的感情所乐于取得的,但君子得到了却不要,为什么呢?只是因为他们厌恶得到的方式不是正道。担心人知道前进却不知道收敛,知道追求欲望却不知道满足,所以才有困窘的牵累,有悔恨的想法。俗话说:‘如果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想要的。’所以学会满足,那就会知足了。纵观往事的成败,探察将来的吉凶,那些追求名利,想要却不知满足的人,能保持家业,保全福气利禄,是没有过的。我希望你们立身行事,要遵循儒家的教化,践行道家的言论,所以才用玄默、冲虚做为你们的名字,我希望你们看到自己的名字就能想到这个意思,不敢违背。从前盘子上有铭文,几杖上有诫文,是希望抬头低头都能看到这些,因此不要有过失的行为;更何况这是在自己的名字上,怎么能不慎重呢!事物成长得很快就会消亡得快,成就得晚就得到善终。早上开花的草,下午就会凋零;松柏茂盛,在隆冬时节也不衰败。所以高雅的君子厌恶速成,对儒学很慎重。就像范睺看不起秦客而武子用手杖击打他,折断他帽冠上的簪子,是因为厌恶他看不起人。人有善行,很少有不自夸的,有才能的人很少有不夸耀的;自夸就会轻视他人,夸耀就会盛气凌人。轻视他人的,别人也会轻视他,盛气凌人的,也会有人在他之上。所以晋大夫却锜、却犨、却至被晋国杀害,王叔因为和人争斗,成为周朝罪人,这些不都是夸耀善行,争权夺利的过错吗?所以君子不自夸,不是要谦让他们,是厌恶凌驾在他人之上。将能低头看做不屈,将谦让看做获得,弱势看做强大,这样,很少有不能保全的。诋毁他人名誉,是祸事的根源,也是灾祸的开端,所以圣人很慎重。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诋毁过谁?赞美过谁?如有所赞美的,必须是曾经考验过他的。’又说:‘子贡评论别人的短处。赐啊,你真的就那么贤良吗?我可没有闲暇去评论别人。’以圣人的品德,尚且这样子,更何况平庸之辈,又怎么能轻易诋毁他人名誉呢?
过去伏波将军马援劝诫他兄长的儿子说:‘得知他人的恶行,应该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中听到就好了,口中不能说出去。’这个告诫真是细致了。别人有时候诋毁自己,应该退下反省自己。如果自己确实有可以诋毁的地方,那他说的话是适当的;如果自己没有可以诋毁的言行,那他说的话就是虚妄的。如果说的话适当,就不应该埋怨他人,如果他的话是虚妄的,那对自己就没有什么损害,又为什么要报复呢?况且得知他人毁谤自己而愤怒的人,再把不好的名声推到他人身上,那别人的抱负就会更严重,不如默默修养自己。谚语说:‘拯救受冻的人,没有比厚毛皮衣更好的,停止毁谤,没有比修养自己更好的。’这话确实是对的啊。如果和喜欢搬弄是非、凶狠阴险的人来往,靠近他们都尚且不好,更何况是和他们对比呢?这个危害是很深的。那些虚伪的人,说话不依据道义,行为举止不顾及自己的言论,他们的肤浅还是能看出来的;但世人被迷惑,就不愿意检验他们的言行了。近代的阴魏讽、山阳曹伟都因为为人不正而失败身死,迷惑当时的人,扶持奸邪之人,扇动年轻人。虽然最后被处以死刑,成为很明显的鉴戒,但他们所影响的人,已经很多了。难道能不慎重吗!
那些隐居山林的士人,像伯夷、叔齐这类人,甘愿在首阳山忍受饥饿,还有像介子推这样,宁愿再绵山被烧死,这样的行为虽然可以激励世俗之人,但圣人不会这样做,我也不愿意你们做这样的事。现在你们的祖先,世代为官,将仁义看做重要的名声,谨受慎重,在家中讲求孝悌,对师友讲求学习。我和时人共事,虽然出身不一样,但是各有所求取的方面。颍川的郭伯益,崇尚通达,为人聪慧有学识。他的为人,心胸不够宽阔,但是轻视权贵;得到好的人,就很看重他们,得不到好的人,就像草一样忽视他们。我因为了解他们,所以亲近他们,但不希望你们也这样做。北海郡的徐伟长,不追求名声,不求取利益,淡然处世,坚守自我,只将正道看做要务。他对人事有褒贬评价,就假托古人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意见,对当时的人就没有褒贬评价。我敬重他们,希望儿子能学习他们。东平的刘公幹,博学多闻很有才干,节操忠诚,志向远大,但是性情和品行不相符,很少有拘束和顾忌,正负面足够相互弥补。我喜欢并看重他,但不希望儿子仰慕他。乐安的任昭先,淳厚质朴,践行正道,内心敏锐而外表宽和,谦逊恭敬,居处不避开洼地,看起来怯懦但是能见义勇为,在朝中为官能忘记自身得失。我和他交好,希望儿子能遵循他为人处世的做法。如果从这里引申出来,从相似事物来做,你们应该可以从这中间学习到一些东西。至于在使用钱财方面,应该以宗族为先,如果要施舍,应该关注那些急需的人,出入乡里朝廷一定要慰问老人,议论时不要贬低别人,作官时要崇尚忠诚节操,和人交往应该看重踏实正道,为人处世应该不要骄奢淫逸,贫贱的时候要慎重,不要哀戚,为人进退应该考虑合适的做法,做事时应该仔细思虑,这样罢了。我还担忧什么呢?
青龙四年(236),明帝下诏说“希望能得到有才智谋略,有文学才干,能预料时态发展,看到幽暗能有所明察,谋划事情不虚假,计策不白白实行,端正心思,清心修养,稳重安定,自强不息,一心为公的人,无论年龄长幼,不拘泥于身份贵贱,公卿校尉以上要各自举荐一个人。”太尉司马宣王推荐了王昶并被选中。正始年间,王昶转任到徐州,被封为武观亭侯,又提升为征南将军,持符节督领荆州、豫州各项军事事务。王昶认为国家的百姓总是会有的,但是战争不总是会胜利;地势总是有艰险的,但守卫的形势不总是能长久。现在在宛城驻守,距离襄阳有三百多里,各军都分散着驻扎,船只又在宣吃,有紧急情况不能迅速赶到,王昶就上表将官署转移到新野,并在荆州和豫州操练水军,推广农业开垦土地,使仓库储备能充实。
嘉平初年(249),太傅司马懿诛杀曹爽之后,就上奏向朝臣们询问政事得失。王昶陈述了五条治国方略:第一,想要崇尚正道,鼓励求学,抑制浮华的风气,就让学子进入太学并在各地修建学校;第二,想要进行考试制度,将考试成绩做为标准,没有过能舍弃标准却能衡量是非的,也没有过空谈一个人的才能,是能决定一个人的职位升降的;第三,想要让在官位上的人能长久处在官位上,如果有政绩就应该升官加爵;第四,想要减少官员的俸禄,用礼义廉耻来激励官员,不让他们和百姓争夺利益;第五,想要断绝奢侈的风气,根本在于推崇节俭,让服饰上有纹路,上下级之间有次序,储备粮食布帛,让百姓归于质朴。皇帝下诏书褒奖赞赏。就命王昶撰写官员考核的事宜,王昶认为唐尧、虞舜时期虽然有降职的条文,但考核的法度没有流传下来。周朝设置了冢宰的职位,依据官员们的政绩而进行赏罚,但也没有可以做为对比的制度。从这里来看,圣明的君主因任用贤人而英明,大概确定职位升降的标准,并将官位委任给合适的人,然后让他总管这些事,那他能力高低就可以知道了。应该大概是这样。
嘉平二年(250),王昶上奏说:“孙权流放贤臣,朝中嫡子和庶子争斗,可以趁着他们的矛盾,出兵控制吴蜀两地;白帝与夷陵之间的地带,黔、巫、秭归、房陵等地都在江北,百姓和新城郡相接,可以偷袭并攻取下来。”皇帝就派新城太守州泰攻打巫、秭、归、房陵,荆州刺史王基率军到夷陵,王昶率军到江陵,从两岸取竹子和粗绳做成桥索,然后渡水攻打敌军。敌军逃奔向南岸,开凿了七条道路前来进攻。这时王昶让可以连续发射的弓弩同时发射,敌军的大将师绩连夜逃入江陵城中,王昶追击,斩杀了数百敌军。王昶想要将敌军引诱到平地后再与之交战,就先派出五路军队从大路撤退,让敌军能望见并欣喜,王昶又带上所缴获的敌军的铠甲物资,骑着马围绕着城墙行走以激怒敌人,然后设下伏兵等待敌军。施绩果然追击王昶的部队,王昶与他交战,大获全胜。施绩逃走,王昶斩杀了他的部将钟离茂、许旻,并收缴了他部队的铠甲、战旗、战鼓、珍宝和武器,然后整顿军队回朝。王基和州泰都作战有功。于是皇帝提升王昶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进封为京陵侯。毋丘俭、文钦作乱,王昶率军抵御立下功劳,朝廷册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关内侯有提升王昶为骠骑将军。诸葛诞反叛,王昶占据夹石进逼江陵,牵制施绩、全熙,让他们不能往东进军。诸葛诞被诛杀后,皇帝下诏说:“过去孙膑辅佐赵国,直逼大梁。西面的部队迅速进军,也是能形成东征的形势的原因。”然后给王昶增加一千户食邑,连带之前的一共四千七百户,又升任为司空,还是像之前一样持符节、督领军事。王昶在甘露四年(259)去世,谥号为穆侯。他的儿子王浑承袭爵位,咸熙年间担任过越骑校尉。
王基,字伯舆,东莱郡曲城人。年少时父亲就去世了,和叔父王翁住在一起。王翁抚养他很细致,王基也 因为孝顺而闻名。十七岁时,郡中征召王基做为吏役,但不是王基的喜好所在,所以他就离开了,进入了琅邪境内游学。黄初年间(220~226),王基被推举为孝廉,被任命为郎中。当时,青州刚平定,刺史王凌特别上表请求让王基担任别驾,后来又征召他为秘书郎,王凌又再次请求让王昶回来。不久,司徒王朗征召王基,王凌没有让王基赴任。王朗上疏弹劾王凌说:“家臣中凡是有贤良的,就应该升任到朝廷中,朝臣中有贤良的,就应该辅佐天子,所以古代的侯伯有贡士的礼节。但现在青州郡召走守卫的大臣,留下朝廷大臣,是很少听到的。”王凌仍然不放王基。王凌能在青州得到称赞,大概也是因为王基的协助辅佐。大将军司马宣王征召王基,王基还没有到任,就被提升为中书侍郎。
明帝大力修建宫殿,百姓疲惫不堪。王基上疏说:“臣听说古人用水来比喻百姓,说‘水能载船行走,也能使船倾覆’。所以在百姓之上的天子,不能不警戒慎重。百姓安逸,那思虑事情就容易,百姓困苦,事情就难以办成,所以先王们的居处都很简朴,使得天下不至于生出祸患。过去颜渊说,东野子御马,马匹已经精疲力尽,但他却没有停止行进,所以知道他将要失败了。现在百姓从事劳役,疲惫困苦,亲人离散,希望陛下能仔细考虑东野子的弊端,留心水和船的比喻,在马匹还没有穷尽力气的时候先停歇下来,在百姓的力量还没有耗尽时有所节制。过去汉朝拥有天下,到了孝文帝时,天下诸侯只有同姓的,但贾谊担忧地说:‘在堆积的柴火之下生火,然后在上面就寝,还说这样很安心。’现在贼寇还没有消灭,将领拥兵自重,要解决这些,但是难以应对,长久下去,那皇位难以传给后人,正当现在兴盛英明的时代,不努力消除祸患,如果子孙后代不够强大,那就是江山社稷的忧患了。假使贾谊重生,一定会比当时更加忧虑。”
散骑常侍王肃撰写各经典的注解,还有讨论朝中礼仪,改变了郑玄过去的说法,而王基依据郑玄的说法,经常和王肃争论。王基被调任为安平太守,因为公事而离职了。大将军曹爽请求让王基担任从事中郎,王基就出京担任安丰太守。安丰郡跟吴国相接,王基理政清廉严明又有威势恩惠,明确地设立防御工事,敌军不敢前来进犯。王基被加封为讨寇将军。吴国曾经征发很多部队集中到建业,宣称要攻进扬州,刺史诸葛诞派王基谋划。王基说:“过去孙权两次进军合肥,一次到了江夏,这之后全琮出兵庐江,朱然进犯襄阳,都是没有什么成果就返回了。现在陆逊等人已经去世,而孙权年老,国中没有贤能的继承人,朝中没有有谋略的主君。孙权亲自出征,就担心国中的矛盾突然爆发,生出祸乱;要派遣将领,但是旧日的部将已经去世了,新的将领还没有得到足够信任。现在的行为只不过是想要安排亲信,以保护自己罢了。”后来孙权最终也没能出征。当时曹爽专政,国家的风俗教化衰败,王基撰写了《时要论》以贴合时事。王基因为生病被征召回京,又在家中被起用为河南尹,还没有上任,曹爽被诛杀,王基曾经是曹爽的下属,也随着旧例被罢免。
当年王基做为尚书,又出京担任荆州刺史,加官扬烈将军,跟随征南将军王昶攻打吴国。王基另外率部在夷陵攻打步协,步协紧闭城门自守。王基做出要进攻的样子,但实际上派出部队夺取雄父粮仓,缴获粮食三十余万斛,俘虏了安北将军谭正,接纳投降的敌人有几千人。于是王基迁移投降的百姓,设置了夷陵县。朝廷赐封王基的爵位为关内侯。王基又上表给王昶,希望能将治所迁移到江夏,以进逼夏口,因此敌军就不敢轻易渡江进攻。明确制度,整顿军队农事,同时修建学校,南方地区都称赞他。当时朝廷中商议要攻打吴国,朝廷下诏让王基商量进攻的事宜。王基回答说:“如果大军行动却无功无法,那在外部,军队的威名就会备注折损,在内部,就会耗费很多费用,所以一定要计划万全之后再出兵。如果不做好开通河道,储备粮食,制造战船的准备,那即使在江山积聚士兵,也没有一定能渡江进攻的气势。现在江陵地区有沮水、漳水,灌溉的肥沃土地数以千计。安陆郡的周围,也有很多良田。如果陆上和水上都重视农耕,以充实军用物资,这样之后再率兵进逼江陵、夷陵,并分兵据守夏口,沿着沮水、漳水,通过水路往下运输军用物资。敌军知道我军有充足的准备,那他们据守天险的想法就会变得沮丧,而心向我朝的人信念会更加稳固。这样之后再联合少数民族攻打东吴的内部,并有精锐部队在外攻打,那夏口以上的地区就一定能攻克,同时江外各郡也不能据守。这样,吴国蜀国的交往就会断绝,交往断绝之后我军就能擒获吴国了。不这样的话,现在出兵的利处,不一定是有的。”于是这件事就停止了。
司马景王刚主持朝政,王基上书劝诫他说:“天下非常广阔,各项事务非常繁琐,实在不能不兢兢业业,工作认真负责直到完成。人的志向正直,那所有的邪念都不会滋生,心中平静,那处理所有的事情都不会烦躁,思虑细致肯定,那教化诏令就不会繁杂,亲近任用忠良之臣,那远近的百姓都会臣服。所以知道和睦远方的人,在于自身,稳定百姓,在于用心。许允、傅嘏、袁侃、崔赞等人都是当时的正直士人,有正直的品质却没有放纵的心性,是可以一起共事的人。”司马景王采纳了他的建议。
高贵乡公曹髦登基,进封王基为常乐亭侯。毋丘俭、文钦作乱,朝廷派王基担任行监军、持符节,统率许昌的部队,刚好和司马师的军队在许昌会合。司马师说:“您认为毋丘俭等人怎么样?”王基说:“淮南地区的反叛,不是管理百姓想要作乱,是毋丘俭等人谎言胁迫,担心近在眼前的死罪,所以才聚集在一起罢了。如果大军逼近,一定会土崩瓦解,毋丘俭、文钦的首级,不用多久就会被悬挂在军营门口了。”司马师说:“好的。”就让王基在军前开路。商议的人都认为毋丘俭、文钦的部队剽悍,很难和他们抗衡。司马师就诏令王基暂停不前行。王基认为:“毋丘俭等人大举进军,就足以深入,但却很久没有前进,事因为他们的谎言已经被揭露,将士心中已经疑虑。现在没有张扬示威以符合百姓的期望,却停军修建壁垒,就好像我军畏惧怯懦,这不是用兵的气势。如果他们劫掠百姓,又有州郡中的将士家属被他们收押的,那将士们就会更有叛离的想法;毋丘俭等人所胁迫的人,只是自认为自己罪行深重,不敢回来,这是没有地方用兵,就会成为奸邪的根源。吴国的敌寇趁机出兵,那淮南地区就不会在国家的统治之下,谯、沛、汝、豫等地就会危急而不安定,这是计策的大失误。我军应该迅速进军据守南顿,南顿又很大的粮仓,估计能足够大军四十天的食用。保守坚固的城池,在别人之前有攻取的想法,这是平定贼军的要点。”王基多次请求,朝廷才允许他进军据守〈氵隱〉水。王基率军到达之后,又上书说:“用兵看重速度,没有见过用用兵谨慎而造成的缓慢。现在外部有强大的敌寇,内部有叛乱的臣子,如果不能一时就解决,那事情的严重程度就不能预测了。商议的人大多希望将领能用兵稳重。将领确实应该稳重,但驻军不前也是不正确的。稳重不是做不到,但是驻军不前就是错误的。现在据守在坚固的城池,保守壁垒,将充足的粮食提供给敌人,自己却要从远处运输粮食,不是好计策。”司马师想要等到各路人马都聚集完成,还是没有允准王基的意见。王基说:“将领在军中,皇上的命令也有不接受的。敌军得到城池是好处,我军得到,也是好处,所以才叫做夺取城池,现在就在于南顿了。”于是司马师就进军据守南顿,毋丘俭等从项地发兵也想争夺南顿,大军出发十几里,得知王基先来到,就又返回保守项城。当时衮州刺史邓艾在乐嘉驻守,毋丘俭派文钦率领部队攻打邓艾。王基得知他们已经分散兵力,就出兵逼近项城,毋丘俭等人就败退了。文钦等人被平定后,王基升任为镇南将军,督领豫州各项军事,兼任豫州刺史,进封爵位为安乐乡侯。王基上疏请求分出两百户食邑,赐封叔父的儿子王乔为关内侯,用以回报叔父抚养教育的恩德。皇帝颁下诏令允准了。
诸葛诞反叛,王基以豫州刺史身份行镇东将军的职权,督领扬州、豫州各项军事事宜。当时大军正在项城,因为敌军将士精锐,朝廷诏令王基收兵,加固壁垒。王基多次上书请求进军征讨。刚好吴国派朱异来援救诸葛诞,在安城驻军。王基又收到诏令要率领各军转移到北山据守,王基对将领们说:“现在城中壁垒越来越坚固,兵马聚集,只当充分准备装备以等待敌军,如果再转移大军据守险要之地,时兵马得到党总,即使是有智谋的人也不能善后了。”于是就在合适的时候上疏说:“现在和敌军对峙,应该像山一样安稳。如果转移士兵倚仗险要之地,那人心摇动,对于气势是很大的损耗。各军一同据守坚固的壁垒,大家的心才能安定,不能动摇,这是统兵的要点啊。”书表上奏后,皇帝回复允准。大将军司马昭进兵驻守丘头,分各部包围据守,各自有所管理的地方。王基督领城东城南二十六支部队,司马昭命令军吏进入镇南将军部界,一概不能派兵出击。城中粮食吃尽,敌军又不断进攻壁垒,王基就率军抵御,攻破敌军。寿春被攻占后,司马昭写信给王基说:“当初商议的人意见不一,请求转移部队的人很多,当时我没有能亲自到阵前,也认为应该是这样。将军您深思熟虑其中的利害关系,自己秉持坚定的想法,对上违背诏令,对下抗拒众人的意见,最终得以击溃敌军,即使是古人叙述的战事,也没有超过这件事的。”司马昭想要派将领们率轻兵深入项城地区,并招揽唐咨等子弟,趁着矛盾,有颠覆吴国的气势。王基劝谏说:“过去诸葛恪趁着东关的胜利,竭尽江表地区的兵力来围攻新城,新城没有能攻克,而将士们死伤了一大半。姜维趁着洮上胜利之势,轻兵深入,粮食供应来不及,大军在上邽覆没。大胜之后,上下的将士都轻视敌军,轻视敌军那思虑问题就不会深入。现在敌军在外刚刚失败,内部的祸患又还没有解决,是他们修整装备,仔细考虑的时候。况且大军出兵已经超过一年,将士们都有回家的想法,现在俘虏了十万敌军,罪人们得到了出发,历代的征战以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保全大军却能攻克敌军的盛势。武皇帝杂官渡攻克袁绍,自认为所缴获的已经很多,就不再追击,担心会挫败威势。”司马昭才停止了追击。因为淮南地区刚平定,朝廷调任王基为征东将军,督领扬州各项军事,进封为东武侯。王基上疏坚决推辞,将功劳都归于谋士和辅佐的部下,因此长史、司马等七人都被封为侯。
这一年,王基的母亲去世,朝廷下诏要保守这件丧事,把王基的父亲王豹的遗骨迁到洛阳与王基母亲合葬,追赠王豹为北海太守。甘露四年(259),王基转任为征南将军,督领荆州各项军事。常道乡公登基后,给王基增加一千户食邑,连带之前的一共五千七百户。前后赐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关内侯。
景元二年(261),襄阳太守上表说吴国将领邓由等人想要来归顺,王基收到诏令,应在这时出兵震动江表。王基怀疑其中有诈,就派人骑快马沿驿站陈述情况。并说:“嘉平年间以来,国家多次出现内乱,现在的要紧事务,在于安定国家,安抚百姓,还不应该兴师动众以求取外部的利益。”司马昭回复书信说:“凡是和我共事的人,大多是曲意顺从,很少有能明确详尽地陈述事理情况的。很感谢您的忠诚仁爱,每次有所规劝,都是按照您所说的来办。”后来邓由等人最终也没有投降。
这一年王基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司空,谥号为景侯。儿子王徽继承爵位,但早年去世。咸熙年间(264~265),朝廷开始设立五等爵位制度,因为王基在前朝功勋卓著,改封王基的孙子王廙为侯,并又将东武郡其余的城封给王基的另一儿子,赐关内侯爵。晋朝建立以后,皇帝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既修养德行建立功劳,又为人清正廉洁,不置办产业,长久处在重要职位上,家中没有私财,可以说是虽然去世,但德行显著,足以用来勉励世俗之人。现在赏赐他家中两名奴婢。
评曰:徐邈清廉高尚,宽宏通达,胡质操守清白,忠贞纯粹,王昶志向美好,有见识气度,王基学问德行都真实纯粹,他们都是主管一方重任的官员,百姓称赞,建立功绩。真可以说是国家的贤臣,当时的俊杰之士啊。
《魏书·王毋丘诸葛邓钟传》原文
王凌字彦云,太原祁人也。叔父允,为汉司徒,诛董卓。卓将李傕、郭汜等为卓报仇,入长安,杀允,尽害其家。凌及兄晨,时年皆少,逾城得脱,亡命归乡里。凌举孝廉,为发干长,稍迁至中山太守,所在有治,太祖辟为丞相掾属。
文帝践阼,拜散骑常侍,出为兖州刺史,与张辽等至广陵讨孙权。临江,夜大风,吴将吕范等船漂至北岸。凌与诸将逆击,捕斩首虏,获舟船,有功,封宜城亭侯,加建武将军,转在青州。是时海滨乘丧乱之后,法度未整。凌布政施教,赏善罚恶,甚有纲纪,百姓称之,不容於口。后从曹休征吴,与贼遇於夹石,休军失利,凌力战决围,休得免难。仍徙为扬、豫州刺史,咸得军民之欢心。始至豫州,旌先贤之后,求未显之士,各有条教,意义甚美。初,凌与司马朗、贾逵友善,及临兖、豫,继其名迹。正始初,为征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二年,吴大将全琮数万众寇芍陂,凌率诸军逆讨,与贼争塘,力战连日,贼退走。进封南乡侯,邑千三百五十户,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是时,凌外甥令狐愚以才能为兖州刺史,屯平阿。舅甥并典兵,专淮南之重。凌就迁为司空。司马宣王既诛曹爽,进凌为太尉,假节钺。凌、愚密协计,谓齐王不任天位,楚王彪长而才,欲迎立彪都许昌。嘉平元年九月,愚遣将张式至白马,与彪相问往来。凌又遣舍人劳精诣洛阳,语子广。广言:“废立大事,勿为祸先。”其十一月,愚复遣式诣彪,未还,会愚病死。二年,荧惑守南斗,凌谓:“斗中有星,当有暴贵者。”三年春,吴贼塞涂水。凌欲因此发,大严诸军,表求讨贼;诏报不听。凌阴谋滋甚,遣将军杨弘以废立事告兖州刺史黄华,华、弘连名以白太傅司马宣王。宣王将中军乘水道讨凌,先下赦赦凌罪,又将尚书广东,使为书喻凌,大军掩至百尺逼凌。凌自知势穷,乃乘船单出迎宣王,遣掾王彧谢罪,送印绶、节钺。军到丘头,凌面缚水次。宣王承诏遣主簿解缚反服,见凌,慰劳之,还印绶、节钺,遣步骑六百人送还京都。凌至项,饮药死。宣王遂至寿春。张式等皆自首,乃穷治其事。彪赐死,诸相连者悉夷三族。朝议咸以为春秋之义,齐崔杼、郑归生皆加追戮,陈尸斫棺,载在方策。凌、愚罪宜如旧典。乃发凌、愚冢,剖棺,暴尸於所近市三日,烧其印绶、朝服,亲土埋之。进弘、华爵为乡侯。广有志尚学行,死时年四十馀。
毌丘俭字仲恭,河东闻喜人也。父兴,黄初中为武威太守,伐叛柔服,开通河右,名次金城太守苏则。讨贼张进及讨叛胡有功,封高阳乡侯。入为将作大匠。俭袭父爵,为平原侯文学。明帝即位,为尚书郎,迁羽林监。以东宫之旧,甚见亲待。出为洛阳典农。时取农民以治宫室,俭上疏曰:“臣愚以为天下所急除者二贼,所急务者衣食。诚使二贼不灭,士民饥冻,虽崇美宫室,犹无益也。”迁荆州刺史。
青龙中,帝图讨辽东,以俭有幹策,徙为幽州刺史,加度辽将军,使持节,护乌丸校尉。率幽州诸军至襄平,屯辽隧。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都督率众王护留等,昔随袁尚奔辽东者,率众五千馀人降。寇娄敦遣弟阿罗槃等诣阙朝贡,封其渠率二十馀人为侯、王,赐舆马缯彩各有差。公孙渊逆与俭战,不利,引还。明年,帝遣太尉司马宣王统中军及俭等众数万讨渊,定辽东。俭以功进封安邑侯,食邑三千九百户。
正始中,俭以高句骊数侵叛,督诸军步骑万人出玄菟,从诸道讨之。句骊王宫将步骑二万人,进军沸流水上,大战梁口,宫连破走。俭遂束马县车,以登丸都,屠句骊所都,斩获首虏以千数。句骊沛者名得来,数谏宫,宫不从其言。得来叹曰:“立见此地将生蓬蒿。”遂不食而死,举国贤之。俭令诸军不坏其墓,不伐其树,得其妻子,皆放遣之。宫单将妻子逃窜。俭引军还。六年,复征之,宫遂奔买沟。俭遣玄菟太守王颀追之,过沃沮千有馀里,至肃慎氏南界,刻石纪功,刊丸都之山,铭不耐之城。诸所诛纳八千馀口,论功受赏,侯者百馀人。穿山溉灌,民赖其利。
迁左将军,假节监豫州诸军事,领豫州刺史,转为镇南将军。诸葛诞战于东关,不利,乃令诞、俭对换。诞为镇南,都督豫州。俭为镇东,都督杨州。吴太傅诸葛恪围合肥新城,俭与文钦御之,太尉司马孚督中军东解围,恪退还。
初,俭与夏侯玄、李丰等厚善。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曹爽之邑人也,骁果粗猛,数有战功,好增虏获,以徼宠赏,多不见许,怨恨日甚。俭以计厚待钦,情好欢洽。钦亦感戴,投心无贰。正元二年正月,有彗星数十丈,西北竟天,起于吴、楚之分。俭、钦喜,以为己祥。遂矫太后诏,罪状大将军司马景王,移诸郡国,举兵反。迫胁淮南将守诸别屯者,及吏民大小,皆入寿春城,为坛於城西,歃血称兵为盟,分老弱守城,俭、钦自将五六万众渡淮,西至项。俭坚守,钦在外为游兵。
大将军统中外军讨之,别使诸葛诞督豫州诸军从安风津拟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青、徐诸军出于谯、宋之间,绝其归路。大将军屯汝阳,使监军王基督前锋诸军据南顿以待之。今诸军皆坚壁勿与战。俭、钦进不得斗,退恐寿春见袭,不得归,计穷不知所为。淮南将士,家皆在北,众心沮散,降者相属,惟淮南新附农民为之用。大将军遣兖州刺史邓艾督泰山诸军万馀人至乐嘉,示弱以诱之,大将军寻自洙至。钦不知,果夜来欲袭艾等,会明,见大军兵马盛,乃引还。大将军纵骁骑追击,大破之,钦遁走。是日,俭闻钦战败,恐惧夜走,众溃。比至慎县,左右人兵稍弃俭去,俭独与小弟秀及孙重藏水边草中。安风津都尉部民张属就射杀俭,传首京都。属封侯。秀、重走入吴。将士诸为俭、钦所迫胁者,悉归降。
俭子甸为治书侍御史,先时知俭谋将发,私出将家属逃走新安灵山上。别攻下之,夷俭三族。
钦亡入吴,吴以钦为都护、假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谯侯。
诸葛诞字公休,琅邪阳都人,诸葛丰后也。初以尚书郎为荥阳令,入为吏部郎。人有所属讬,辄显其言而承用之,后有当否,则公议其得失以为褒贬,自是群僚莫不慎其所举。累迁御史中丞尚书,与夏侯玄、邓飏等相善,收名朝廷,京都翕然。言事者以诞、飏等脩浮华,合虚誉,渐不可长。明帝恶之,免诞官。会帝崩,正始初,玄等并在职。复以诞为御史中丞尚书,出为扬州刺史,加昭武将军。
王凌之阴谋也,太傅司马宣王潜军东伐,以诞为镇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封山阳亭侯。诸葛恪兴东关,遣诞督诸军讨之,与战,不利。还,徙为镇南将军。
后毌丘俭、文钦反,遣使诣诞,招呼豫州士民。诞斩其使,露布天下,令知俭、钦凶逆。大将军司马景王东征,使诞督豫州诸军,渡安风津向寿春。俭、钦之破也,诞先至寿春。寿春中十馀万口,闻俭、钦败,恐诛,悉破城门出,流迸山泽,或散走入吴。以诞久在淮南,乃复以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吴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闻淮南乱,会文钦往,乃帅众将钦径至寿春;时诞诸军已至,城不可攻,乃走。诞遣将军蒋班追击之,斩赞,传首,收其印节。进封高平侯,邑三千五百户,转为征东大将军。
诞既与玄、飏等至亲,又王凌、毌丘俭累见夷灭,惧不自安,倾帑藏振施以结众心,厚养亲附及扬州轻侠者数千人为死士。甘露元年冬,吴贼欲向徐堨,计诞所督兵马足以待之,而复请十万众守寿春,又求临淮筑城以备寇,内欲保有淮南。朝廷微知诞有自疑心,以诞旧臣,欲入度之。二年五月,徵为司空。诞被诏书,愈恐,遂反。召会诸将,自出攻扬州刺史乐綝,杀之。敛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口十馀万官兵,扬州新附胜兵者四五万人,聚谷足一年食,闭城自守。遣长史吴纲将小子靓至吴请救。吴人大喜,遣将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率三万众,密与文钦俱来应诞。以诞为左都护、假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寿春侯。是时镇南将军王基始至,督诸军围寿春,未合。咨、钦等从城东北,因山乘险,得将其众突入城。
六月,车驾东征,至项。大将军司马文王督中外诸军二十六万众,临淮讨之。大将军屯丘头。使基及安东将军陈骞等四面合围,表里再重,堑垒甚峻。又使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简锐卒为游军,备外寇。钦等数出犯围,逆击走之。吴将朱异再以大众来迎诞等,渡黎浆水,泰等逆与战,每摧其锋。孙綝以异战不进,怒而杀之。城中食转少,外救不至,众无所恃。将军蒋班、焦彝,皆诞爪牙计事者也,弃诞,逾城自归大将军。大将军乃使反间,以奇变说全怿等,怿等率众数千人开门来出。城中震惧,不知所为。
三年正月,诞、钦、咨等大为攻具,昼夜五六日攻南围,欲决围而出。围上诸军,临高以发石车火箭逆烧破其攻具,弩矢及石雨下,死伤者蔽地,血流盈堑。复还入城,城内食转竭,降出者数万口。钦欲尽出北方人,省食,与吴人坚守,诞不听,由是争恨。钦素与诞有隙,徒以计合,事急愈相疑。钦见诞计事,诞遂杀钦。钦子鸯及虎将兵在小城中,闻钦死,勒兵驰赴之,众不为用。鸯、虎单走,逾城出,自归大将军。军吏请诛之,大将军令曰:“钦之罪不容诛,其子固应当戮,然鸯、虎以穷归命,且城未拔,杀之是坚其心也。”乃赦鸯、虎,使将兵数百骑驰巡城,呼语城内云:“文钦之子犹不见杀,其馀何惧?”表鸯、虎为将军,各赐爵关内侯。城内喜且扰,又日饥困,诞、咨等智力穷。大将军乃自临围,四面进兵,同时鼓噪登城,城内无敢动者。诞窘急,单乘马,将其麾下突小城门出。大将军司马胡奋部兵逆击,斩诞,传首,夷三族。诞麾下数百人,坐不降见斩,皆曰:“为诸葛公死,不恨。”其得人心如此。唐咨、王祚及诸裨将皆面缚降,吴兵万众,器仗军实山积。
初围寿春,议者多欲急攻之,大将军以为:“城固而众多,攻之必力屈,若有外寇,表里受敌,此危道也。今三叛相聚於孤城之中,天其或者将使同就戮,吾当以全策縻之,可坐而制也。”诞以二年五月反,三年二月破灭。六军按甲,深沟高垒,而诞自困,竟不烦攻而克。及破寿春,议者又以为淮南仍为叛逆,吴兵室家在江南,不可纵,宜悉坑之。大将军以为古之用兵,全国为上,戮其元恶而已。吴兵就得亡还,適可以示中国之弘耳。一无所杀,分布三河近郡以安处之。
唐咨本利城人。黄初中,利城郡反,杀太守徐箕,推咨为主。文帝遣诸军讨破之,咨走入海,遂亡至吴,官至左将军,封侯、持节。诞、钦屠戮,咨亦生禽,三叛皆获,天下快焉。拜咨安远将军,其馀裨将咸假号位,吴众悦服。江东感之,皆不诛其家。其淮南将吏士民诸为诞所胁略者,惟诛其首逆,馀皆赦之。听鸯、虎收敛钦丧,给其车牛,致葬旧墓。
邓艾字士载,义阳棘阳人也。少孤,太祖破荆州,徙汝南,为农民养犊。年十二,随母至颍川,读故太丘长陈寔碑文,言“文为世范,行为士则”,艾遂自名范,字士则。后宗族有与同者,故改焉。为都尉学士,以口吃,不得作幹佐。为稻田守丛草吏。同郡吏父怜其家贫,资给甚厚,艾初不称谢。每见高山大泽,辄规度指画军营处所,时人多笑焉。后为典农纲纪,上计吏,因使见太尉司马宣王。宣王奇之,辟之为掾,迁尚书郎。
时欲广田畜谷,为灭贼资,使艾行陈、项已东至寿春。艾以为“田良水少,不足以尽地利,宜开河渠,可以引水浇溉,大积军粮,又通运漕之道。”乃著济河论以喻其指。又以为“昔破黄巾,因为屯田,积谷于许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军征举,运兵过半,功费巨亿,以为大役。陈、蔡之间,土下田良,可省许昌左右诸稻田,并水东下。令淮北屯二万人,淮南三万人,十二分休,常有四万人,且田且守。水丰常收三倍於西,计除众费,岁完五百万斛以为军资。六七年间,可积三千万斛於淮上,此则十万之众五年食也。以此乘吴,无往而不克矣。”宣王善之,事皆施行。正始二年,乃开广漕渠,每东南有事,大军兴众,汎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艾所建也。
出参征西军事,迁南安太守。嘉平元年,与征西将军郭淮拒蜀偏将军姜维。维退,淮因西击羌。艾曰:“贼去未远,或能复还,宜分诸军以备不虞。”於是留艾屯白水北。三日,维遣廖化自白水南向艾结营。艾谓诸将曰:“维今卒还,吾军人少,法当来渡而不作桥。此维使化持吾,令不得还。维必自东袭取洮城。”洮城在水北,去艾屯六十里。艾即夜潜军径到,维果来渡,而艾先至据城,得以不败。赐爵关内侯,加讨寇将军,后迁城阳太守。
是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并为一部,艾上言曰:“戎狄兽心,不以义亲,强则侵暴,弱则内附,故周宣有玁狁之寇,汉祖有平城之围。每匈奴一盛,为前代重患。自单于在外,莫能牵制长卑。诱而致之,使来入侍。由是羌夷失统,合散无主。以单于在内,万里顺轨。今单于之尊日疏,外土之威浸重,则胡虏不可不深备也。闻刘豹部有叛胡,可因叛割为二国,以分其势。去卑功显前朝,而子不继业,宜加其子显号,使居雁门。离国弱寇,追录旧勋,此御边长计也。”又陈:“羌胡与民同处者,宜以渐出之,使居民表崇廉耻之教,塞奸宄之路。”大将军司马景王新辅政,多纳用焉。迁汝南太守,至则寻求昔所厚己吏父,久已死,遣吏祭之,重遗其母,举其子与计吏。艾所在,荒野开辟,军民并丰。
诸葛恪围合肥新城,不克,退归。艾言景王曰:“孙权已没,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建命。恪新秉国政,而内无其主,不念抚恤上下以立根基,竞於外事,虐用其民,悉国之众,顿於坚城,死者万数,载祸而归,此恪获罪之日也。昔子胥、吴起、商鞅、乐毅皆见任时君,主没而败。况恪才非四贤,而不虑大患,其亡可待也。”恪归,果见诛。迁兖州刺史,加振威将军。上言曰:“国之所急,惟农与战,国富则兵强,兵强则战胜。然农者,胜之本也。孔子曰’足食足兵’,食在兵前也。上无设爵之劝,则下无财畜之功。今使考绩之赏,在於积粟富民,则交游之路绝,浮华之原塞矣。”
高贵乡公即尊位,进封方城亭侯。毌丘俭作乱,遣健步赍书,欲疑惑大众,艾斩之,兼道进军,先趣乐嘉城,作浮桥。司马景王至,遂据之。文钦以后大军破败於城下,艾追之至丘头。钦奔吴。吴大将军孙峻等号十万众,将渡江,镇东将军诸葛诞遣艾据肥阳,艾以与贼势相远,非要害之地,辄移屯附亭,遣泰山太守诸葛绪等于黎浆拒战,遂走之。其年徵拜长水校尉。以破钦等功,进封方城乡侯,行安西将军。解雍州刺史王经围於狄道,姜维退驻锺提,乃以艾为安西将军,假节、领护东羌校尉。议者多以为维力已竭,未能更出。艾曰:“洮西之败,非小失也;破军杀将,仓廪空虚,百姓流离,几於危亡。今以策言之,彼有乘胜之势,我有虚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习,五兵犀利,我将易兵新,器杖未复,二也。彼以船行,吾以陆军,劳逸不同,三也。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当有守,彼专为一,我分为四,四也。从南安、陇西,因食羌谷,若趣祁山,熟麦千顷,为之县饵,五也。贼有黠数,其来必矣。”顷之,维果向祁山,闻艾已有备,乃回从董亭趣南安,艾据武城山以相持。维与艾争险,不克,其夜,渡渭东行,缘山趣上邽,艾与战於段谷,大破之。甘露元年诏曰:“逆贼姜维连年狡黠,民夷骚动,西土不宁。艾筹画有方,忠勇奋发,斩将十数,馘首千计;国威震於巴、蜀,武声扬於江、岷。今以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进封邓侯。分五百户封子忠为亭侯。“二年,拒姜维于长城,维退还。迁征西将军,前后增邑凡六千六百户。景元三年,又破维于侯和,维卻保沓中。四年秋,诏诸军征蜀,大将军司马文王皆指授节度,使艾与维相缀连;雍州刺史诸葛绪要维,令不得归。艾遣天水太守王颀等直攻维营,陇西太守牵弘等邀其前,金城太守杨欣等诣甘松。维闻锺会诸军已入汉中,引退还。欣等追蹑於强川口,大战,维败走。闻雍州已塞道,屯桥头,从孔函谷入北道,欲出雍州后。诸葛绪闻之,卻还三十里。维入北道三十馀里,闻绪军卻,寻还,从桥头过,绪趣截维,较一日不及。维遂东引,还守剑阁。锺会攻维未能克。艾上言:“今贼摧折,宜遂乘之,从阴平由邪径经汉德阳亭趣涪,出剑阁西百里,去成都三百馀里,奇兵冲其腹心。剑阁之守必还赴涪,则会方轨而进;剑阁之军不还,则应涪之兵寡矣。军志有之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今掩其空虚,破之必矣。”
冬十月,艾自阴平道行无人之地七百馀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山高谷深,至为艰险,又粮运将匮,频於危殆。艾以毡自裹,推转而下。将士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先登至江由,蜀守将马邈降。蜀卫将军诸葛瞻自涪还绵竹,列陈待艾。艾遣子惠唐亭侯忠等出其右,司马师纂等出其左。忠、纂战不利,并退还,曰:“贼未可击。”艾怒曰:“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乃叱忠、纂等,将斩之。忠、纂驰还更战,大破之,斩瞻及尚书张遵等首,进军到雒。刘禅遣使奉皇帝玺绶,为笺诣艾请降。
艾至成都,禅率太子诸王及群臣六十馀人面缚舆榇诣军门,艾执节解缚焚榇,受而宥之。检御将士,无所虏略,绥纳降附,使复旧业,蜀人称焉。辄依邓禹故事,承制拜禅行骠骑将军,太子奉车、诸王驸马都尉。蜀群司各随高下拜为王官,或领艾官属。以师纂领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领蜀中诸郡。使於绵竹筑台以为京观,用彰战功。士卒死事者,皆与蜀兵同共埋藏。艾深自矜伐,谓蜀士大夫曰:“诸君赖遭某,故得有今日耳。若遇吴汉之徒,已殄灭矣。”又曰:“姜维自一时雄儿也,与某相值,故穷耳。”有识者笑之。
十二月,诏曰:“艾曜威奋武,深入虏庭,斩将搴旗,枭其鲸鲵,使僣号之主,稽首系颈,历世逋诛,一朝而平。兵不逾时,战不终日,云彻席卷,荡定巴蜀。虽白起破强楚,韩信克劲赵,吴汉禽子阳,亚夫灭七国,计功论美,不足比勋也。其以艾为太尉,增邑二万户,封子二人亭侯,各食邑千户。”艾言司马文王曰:“兵有先声而后实者,今因平蜀之势以乘吴,吴人震恐,席卷之时也。然大举之后,将士疲劳,不可便用,且徐缓之;留陇右兵二万人,蜀兵二万人,煮盐兴冶,为军农要用,并作舟船,豫顺流之事,然后发使告以利害,吴必归化,可不征而定也。今宜厚刘禅以致孙休,安士民以来远人,若便送禅於京都,吴以为流徙,则於向化之心不劝。宜权停留,须来年秋冬,比尔吴亦足平。以为可封禅为扶风王,锡其资财,供其左右。郡有董卓坞,为之宫舍。爵其子为公侯,食郡内县,以显归命之宠。开广陵、城阳以待吴人,则畏威怀德,望风而从矣。”文王使监军卫瓘喻艾:“事当须报,不宜辄行。”艾重言曰:“衔命征行,奉指授之策,元恶既服;至于承制拜假,以安初附,谓合权宜。今蜀举众归命,地尽南海,东接吴会,宜早镇定。若待国命,往复道途,延引日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专之可也。今吴未宾;势与蜀连,不可拘常以失事机。兵法,进不求名,退不避罪,艾虽无古人之节,终不自嫌以损于国也。“锺会、胡烈、师纂等皆白艾所作悖逆,变衅以结。诏书槛车徵艾。
艾父子既囚,锺会至成都,先送艾,然后作乱。会已死,艾本营将士追出艾槛车,迎还。瓘遣田续等讨艾,遇於绵竹西,斩之。子忠与艾俱死,馀子在洛阳者悉诛,徙艾妻子及孙於西域。
初,艾当伐蜀,梦坐山上而有流水,以问殄虏护军爰邵。邵曰:“按易卦,山上有水曰蹇。蹇繇曰:’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孔子曰:’蹇利西南,往有功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往必克蜀,殆不还乎!”艾怃然不乐。
泰始元年,晋室践阼,诏曰:“昔太尉王凌谋废齐王,而王竟不足以守位。征西将军邓艾,矜功失节,实应大辟。然被书之日,罢遣人众,束手受罪,比于求生遂为恶者,诚复不同。今大赦得还,若无子孙者听使立后,令祭祀不绝。“三年,议郎段灼上疏理艾曰:“艾心怀至忠而荷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灭之诛,臣窃悼之。惜哉,言艾之反也!艾性刚急,轻犯雅俗,不能协同朋类,故莫肯理之。臣敢言艾不反之状。昔姜维有断陇右之志,艾脩治备守,积谷强兵。值岁凶旱,艾为区种,身被乌衣,手执耒耜,以率将士。上下相感,莫不尽力。艾持节守边,所统万数,而不难仆虏之劳,士民之役,非执节忠勤,孰能若此?故落门、段谷之战,以少击多,摧破强贼。先帝知其可任,委艾庙胜,授以长策。艾受命忘身,束马县车,自投死地,勇气陵云,士众乘势,使刘禅君臣面缚,叉手屈膝。艾功名以成,当书之竹帛,传祚万世。七十老公,反欲何求!艾诚恃养育之恩,心不自疑,矫命承制,权安社稷;虽违常科,有合古义,原心定罪,本在可论。锺会忌艾威名,构成其事。忠而受诛,信而见疑,头县马巿,诸子并斩,见之者垂泣,闻之者叹息。陛下龙兴,阐弘大度,释诸嫌忌,受诛之家,不拘叙用。昔秦民怜白起之无罪,吴人伤子胥之冤酷,皆为立祠。今天下民人为艾悼心痛恨,亦犹是也。臣以为艾身首分离,捐弃草土,宜收尸丧,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绍封其孙,使阖棺定谥,死无馀恨。赦冤魂于黄泉,收信义于后世,葬一人而天下慕其行,埋一魂而天下归其义,所为者寡而悦者众矣。”九年,诏曰:“艾有功勋,受罪不逃刑,而子孙为民隶,朕常愍之。其以嫡孙朗为郎中。”
艾在西时,修治障塞,筑起城坞。泰始中,羌虏大叛,频杀刺史,凉州道断。吏民安全者,皆保艾所筑坞焉。
艾州里时辈南阳州泰,亦好立功业,善用兵,官至征虏将军、假节都督江南诸军事。景元二年薨,追赠卫将军,谥曰壮侯。
锺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人,太傅繇小子也。少敏惠夙成。中护军蒋济著论,谓“观其眸子,足以知人。”会年五岁,繇遣见济,济甚异之,曰:“非常人也。”及壮,有才数技艺,而博学精练名理,以夜续昼,由是获声誉。正始中,以为秘书郎,迁尚书中书侍郎。高贵乡公即尊位,赐爵关内侯。
毌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景王东征,会从,典知密事,卫将军司马文王为大军后继。景王薨於许昌,文王总统六军,会谋谟帷幄。时中诏敕尚书傅嘏,以东南新定,权留卫将军屯许昌为内外之援,令嘏率诸军还。会与嘏谋,使嘏表上,辄与卫将军俱发,还到雒水南屯住。於是朝廷拜文王为大将军、辅政,会迁黄门侍郎,封东武亭侯,邑三百户。
甘露二年,徵诸葛诞为司空,时会丧宁在家,策诞必不从命,驰白文王。文王以事已施行,不复追改。及诞反,车驾住项,文王至寿春,会复从行。
初,吴大将全琮,孙权之婚亲重臣也,琮子怿、孙静、从子端、翩、缉等,皆将兵来救诞。怿兄子辉、仪留建业,与其家内争讼,携其母,将部曲数十家渡江,自归文王。会建策,密为辉、仪作书,使辉、仪所亲信赍入城告怿等,说吴中怒怿等不能拔寿春,欲尽诛诸将家,故逃来归命。怿等恐惧,遂将所领开东城门出降,皆蒙封宠,城中由是乖离。寿春之破,会谋居多,亲待日隆,时人谓之子房。军还,迁为太仆,固辞不就。以中郎在大将军府管记室事,为腹心之任。以讨诸葛诞功,进爵陈侯,屡让不受。诏曰:“会典综军事,参同计策,料敌制胜,有谋谟之勋,而推宠固让,辞指款实,前后累重,志不可夺。夫成功不处,古人所重,其听会所执,以成其美。”迁司隶校尉。虽在外司,时政损益,当世与夺,无不综典。嵇康等见诛,皆会谋也。
文王以蜀大将姜维屡扰边陲,料蜀国小民疲,资力单竭,欲大举图蜀。惟会亦以为蜀可取,豫共筹度地形,考论事势。景元三年冬,以会为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诸军事。文王敕青、徐、兖、豫、荆、扬诸州,并使作船,又令唐咨作浮海大船,外为将伐吴者。四年秋,乃下诏使邓艾、诸葛绪各统诸军三万馀人,艾趣甘松、沓中连缀维,绪趣武街、桥头绝维归路。会统十馀万众,分从斜谷、骆谷入。先命牙门将许仪在前治道,会在后行,而桥穿,马足陷,於是斩仪。仪者,许褚之子,有功王室,犹不原贷。诸军闻之,莫不震竦。蜀令诸围皆不得战,退还汉、乐二城守。魏兴太守刘钦趣子午谷,诸军数道平行,至汉中。蜀监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兵各五千。会使护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各统万人,恺围汉城,辅围乐城。会径过,西出阳安口,遣人祭诸葛亮之墓。使护军胡烈等行前,攻破关城,得库藏积谷。姜维自沓中还,至阴平,合集士众,欲赴关城。未到,闻其已破,退趣白水,与蜀将张翼、廖化等合守剑阁拒会。会移檄蜀将吏士民曰:
往者汉祚衰微,率土分崩,生民之命,几于泯灭。太祖武皇帝神武圣哲,拨乱反正,拯其将坠,造我区夏。高祖文皇帝应天顺民,受命践阼。烈祖明皇帝奕世重光,恢拓洪业。然江山之外,异政殊俗,率土齐民未蒙王化,此三祖所以顾怀遗恨也。今主上圣德钦明,绍隆前绪,宰辅忠肃明允,劬劳王室,布政垂惠而万邦协和,施德百蛮而肃慎致贡。悼彼巴蜀,独为匪民,愍此百姓,劳役未已。是以命授六师,龚行天罚,征西、雍州、镇西诸军,五道并进。古之行军,以仁为本,以义治之;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虞舜舞干戚而服有苗,周武有散财、发廪、表闾之义。今镇西奉辞衔命,摄统戎重,庶弘文告之训,以济元元之命,非欲穷武极战,以快一朝之政,故略陈安危之要,其敬听话言。
益州先主以命世英才,兴兵朔野,困踬冀、徐之郊,制命绍、布之手,太祖拯而济之,与隆大好。中更背违,弃同即异,诸葛孔明仍规秦川,姜伯约屡出陇右,劳动我边境,侵扰我氐、羌,方国家多故,未遑修九伐之征也。今边境乂清,方内无事,畜力待时,并兵一向,而巴蜀一州之众,分张守备,难以御天下之师。段谷、侯和沮伤之气,难以敌堂堂之陈。比年以来,曾无宁岁,征夫勤瘁,难以当子来之民。此皆诸贤所亲见也。蜀相壮见禽於秦,公孙述授首于汉,九州之险,是非一姓。此皆诸贤所备闻也。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规祸于未萌,是以微子去商,长为周宾,陈平背项,立功于汉。岂晏安鸩毒,怀禄而不变哉?今国朝隆天覆之恩,宰辅弘宽恕之德,先惠后诛,好生恶杀。往者吴将孙壹举众内附,位为上司,宠秩殊异。文钦、唐咨为国大害,叛主仇贼,还为戎首。咨困逼禽获,钦二子还降,皆将军、封侯;咨与闻国事。壹等穷踧归命,犹加盛宠,况巴蜀贤知见机而作者哉!诚能深鉴成败,邈然高蹈,投迹微子之踪,错身陈平之轨,则福同古人,庆流来裔,百姓士民,安堵旧业,农不易亩,巿不回肆,去累卵之危,就永安之福,岂不美与!若偷安旦夕,迷而不反,大兵一发,玉石皆碎,虽欲悔之,亦无及已。其详择利害,自求多福,各具宣布,咸使闻知。
邓艾追姜维到阴平,简选精锐,欲从汉德阳入江由、左儋道诣绵竹,趣成都,与诸葛绪共行。绪以本受节度邀姜维,西行非本诏,遂进军前向白水,与会合。会遣将军田章等从剑阁西,径出江由。未至百里,章先破蜀伏兵三校,艾使章先登。遂长驱而前。会与绪军向剑阁,会欲专军势,密白绪畏懦不进,槛车徵还。军悉属会,进攻剑阁,不克,引退,蜀军保险拒守。艾遂至绵竹,大战,斩诸葛瞻。维等闻瞻巳破,率其众东入于巴。会乃进军至涪,遣胡烈、田续、庞会等追维。艾进军向成都,刘禅诣艾降,遣使敕维等令降于会。维至广汉郪县,令兵悉放器仗,送节传於胡烈,便从东道诣会降。会上言曰:“贼姜维、张翼、廖化、董厥等逃死遁走,欲趣成都。臣辄遣司马夏侯咸、护军胡烈等,经从剑阁,出新都、大渡截其前,参军爰青彡、将军句安等蹑其后,参军皇甫闿、将军王买等从涪南出冲其腹,臣据涪县为东西势援。维等所统步骑四五万人,擐甲厉兵,塞川填谷,数百里中首尾相继,凭恃其众,方轨而西。臣敕咸、闿等令分兵据势,广张罗罔,南杜走吴之道,西塞成都之路,北绝越逸之径,四面云集,首尾并进,蹊路断绝,走伏无地。臣又手书申喻,开示生路,群寇困逼,知命穷数尽,解甲投戈,面缚委质,印绶万数,资器山积。昔舜舞干戚,有苗自服;牧野之师,商旅倒戈:有征无战,帝王之盛业。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用兵之令典。陛下圣德,侔踪前代,翼辅忠明,齐轨公旦,仁育群生,义征不譓,殊俗向化,无思不服,师不逾时,兵不血刃,万里同风,九州共贯。臣辄奉宣诏命,导扬恩化,复其社稷,安其闾伍,舍其赋调,弛其征役,训之德礼以移其风,示之轨仪以易其俗,百姓欣欣,人怀逸豫,后来其苏,义无以过。”会于是禁检士众不得钞略,虚己诱纳,以接蜀之群司,与维情好欢甚。十二月诏曰:“会所向摧弊,前无强敌,缄制众城,罔罗迸逸。蜀之豪帅,面缚归命,谋无遗策,举无废功。凡所降诛,动以万计,全胜独克,有征无战。拓平西夏,方隅清晏。其以会为司徒,进封县侯,增邑万户。封子二人亭侯,邑各千户。”
会内有异志,因邓艾承制专事,密白艾有反状,於是诏书槛车徵艾。司马文王惧艾或不从命,敕会并进军成都,监军卫瓘在会前行,以文王手笔令宣喻艾军,艾军皆释仗,遂收艾入槛车。会所惮惟艾,艾既禽而会寻至,独统大众,威震西土。自谓功名盖世,不可复为人下,加猛将锐卒皆在己手,遂谋反。欲使姜维等皆将蜀兵出斜谷,会自将大众随其后。既至长安,令骑士从陆道,步兵从水道顺流浮渭入河,以为五日可到孟津,与骑会洛阳,一旦天下可定也。会得文王书云:“恐邓艾或不就徵,今遣中护军贾充将步骑万人径入斜谷,屯乐城,吾自将十万屯长安,相见在近。”会得书,惊呼所亲语之曰:“但取邓艾,相国知我能独办之;今来大重,必觉我异矣,便当速发。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汉,不失作刘备也。我自淮南以来,画无遗策,四海所共知也。我欲持此安归乎!”会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其明日,悉请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及蜀之故官,为太后发丧于蜀朝堂。矫太后遗诏,使会起兵废文王,皆班示坐上人,使下议讫,书版署置,更使所亲信代领诸军。所请群官,悉闭著益州诸曹屋中,城门宫门皆闭,严兵围守。会帐下督丘建本属胡烈,烈荐之文王,会请以自随,任爱之。建愍烈独坐,启会,使听内一亲兵出取饮食,诸牙门随例各内一人。烈绐语亲兵及疏与其子曰:“丘建密说消息,会已作大坑,白棓数千,欲悉呼外兵入,人赐白〈巾臽〉,拜为散将,以次棓杀坑中。”诸牙门亲兵亦咸说此语,一夜传相告,皆遍。或谓会:“可尽杀牙门骑督以上。”会犹豫未决。十八日日中,烈军兵与烈儿雷鼓出门,诸军兵不期皆鼓噪出,曾无督促之者,而争先赴城。时方给与姜维铠杖,白外有匈匈声,似失火,有顷,白兵走向城。会惊,谓维曰:“兵来似欲作恶,当云何?”维曰:“但当击之耳。“会遣兵悉杀所闭诸牙门郡守,内人共举机以柱门,兵斫门,不能破。斯须,门外倚梯登城,或烧城屋,蚁附乱进,矢下如雨,牙门、郡守各缘屋出,与其卒兵相得。姜维率会左右战,手杀五六人,众既格斩维,争赴杀会。会时年四十,将士死者数百人。
初,艾为太尉,会为司徒,皆持节、都督诸军如故,咸未受命而毙。会兄毓,以四年冬薨,会竟未知问。会兄子邕,随会与俱死,会所养兄子毅及峻、辿等下狱,当伏诛。司马文王表天子下诏曰:“峻等祖父繇,三祖之世,极位台司,佐命立勋,飨食庙庭。父毓,历职内外,幹事有绩。昔楚思子文之治,不灭斗氏之祀。晋录成宣之忠,用存赵氏之后。以会、邕之罪,而绝繇、毓之类,吾有愍然!峻、辿兄弟特原,有官爵者如故。惟毅及邕息伏法。”或曰,毓曾密启司马文王,言会挟术难保,不可专任,故宥峻等云。
初,文王欲遣会伐蜀,西曹属邵悌求见曰:“今遣锺会率十馀万众伐蜀,愚谓会单身无重任,不若使馀人行。”文王笑曰:“我宁当复不知此耶?蜀为天下作患,使民不得安息,我今伐之如指掌耳,而众人皆言蜀不可伐。夫人心豫怯则智勇并竭,智勇并竭而强使之,適为敌禽耳。惟锺会与人意同,今遣会伐蜀,必可灭蜀。灭蜀之后,就如卿所虑,当何所能一办耶?凡败军之将不可以语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心胆以破故也。若蜀以破,遗民震恐,不足与图事;中国将士各自思归,不肯与同也。若作恶,祗自灭族耳。卿不须忧此,慎莫使人闻也。”及会白邓艾不轨,文王将西,悌复曰:“锺会所统,五六倍于邓艾,但可敕会取艾,不足自行。”文王曰:“卿忘前时所言邪,而更云可不须行乎?虽尔,此言不可宣也。我要自当以信义待人,但人不当负我,我岂可先人生心哉!近日贾护军问我,言:‘颇疑锺会不?’我答言:’如今遣卿行,宁可复疑卿邪?’贾亦无以易我语也。我到长安,则自了矣。“军至长安,会果已死,咸如所策。
会尝论易无互体、才性同异。及会死后,于会家得书二十篇,名曰道论,而实刑名家也,其文似会。初,会弱冠与山阳王弼并知名。弼好论儒道,辞才逸辩,注易及老子,为尚书郎,年二十馀卒。
评曰:王凌风节格尚,毌丘俭才识拔幹,诸葛诞严毅威重,锺会精练策数,咸以显名,致兹荣任,而皆心大志迂,不虑祸难,变如发机,宗族涂地,岂不谬惑邪!邓艾矫然强壮,立功立事,然闇于防患,咎败旋至,岂远知乎诸葛恪而不能近自见,此盖古人所谓目论者也。
《魏书·王毋丘诸葛邓钟传》译文
王凌,字彦云,太原郡祁县人。叔父王允,是汉朝的司徒,诛杀了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等人想要为董卓报仇,率兵进入长安,杀害了王允和他的家人。王凌和他的兄长王晨,当时都还年少,翻出城墙得以逃脱,一路逃亡回到乡里。王凌被推举为孝廉,担任发干县长,渐渐升任到中山太守,所在的地方都很有政绩,太祖征召他为丞相掾属。
文帝登基后,王凌被授命为散骑常侍,出京担任衮州刺史,和张辽等人到广陵征讨孙权。大军靠近江边,夜间出现大风,吴国将领吕范等人乘船漂到北岸。王凌和将领们迎击,抓捕并斩杀了敌军,缴获了敌军的船只,立下功劳,被封为宜城亭侯,加官建武将军,调任为青州刺史。当时海边地区在经历战乱之后,法度没有得到整顿。王凌处理事务,推广教化,惩恶扬善,很有法度,百姓都不断地称赞他。后来王凌跟随曹休征讨吴国,和敌军在夹石相遇,曹休的部队战败,王凌奋力作战突围而出,曹休得以逃脱。后来王凌仍然转任为扬州、豫州刺史,在的地方都得到官吏百姓的拥戴。王凌刚开始到豫州,表彰当地先贤的后代,求取还没有显达的士人,都各自有教令,名声非常好。当初,王凌和司马朗、贾逵交好,等王凌到了衮州、豫州,又延续了他在青州时期的名声和政绩。正始初年(240),王凌担任征东将军,并持符节督领扬州各项军事。正始二年(241),吴国将领全琮率领几万兵马进犯芍陂,王凌率领各路军队迎击,和敌军争夺堤岸,奋战了几天,敌军撤退。王凌被进封为南乡侯,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又升任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
当时,王凌的外甥令狐愚因为才干而担任衮州刺史,在平阿驻军。舅舅和外甥一同主管军事,掌握淮南地区重任。王凌被提升为司空。司马懿诛杀曹爽后,晋升王凌为太尉,并授予符节斧钺。王凌、令狐愚暗中谋划,认为齐王曹芳不能担负皇位,楚王曹彪年长又有才干,想要奉迎曹彪为天子,建都许昌。嘉平元年(249)九月,令狐愚派部将张式到白马,与曹彪相互来往。王凌又派舍人劳精到洛阳,将计划告诉儿子王广。王广说:“天子的废立是大事,不要做为祸患的开端。”这年十一月,令狐愚又派张式到曹彪那里,还没有回来,适逢令狐愚病死。嘉平二年(250),荧惑(火星)出现在南斗星的位置上,王凌说:“斗星的位置中有星,应该会出现突然贵重的人。”嘉平三年(251)春天,吴国敌军出兵堵塞涂水。王凌想要趁机起事,就严格整顿军队,上表请求出兵征讨敌军;皇帝诏令回复没有允准。王凌的阴谋想法越来越滋长,派将军杨弘将废立天子的事情告诉衮州刺史黄华,黄华、杨弘一起将这件事告诉太傅司马懿。司马懿率领中军沿着水路前往征讨王凌,先发出赦令赦免王凌的罪行,又派尚书广东,让他写信晓谕王凌,大军暗中行进,逼近王凌百尺之内。王凌知道自己走投无路,就乘船独自出城迎接司马懿,派掾属王彧前去谢罪,并送出印信绶带、符节斧钺。大军行进到丘头,王凌让人把自己双手反绑站在水中。司马懿奉诏派主簿解开王凌的绳子,并召见王凌,对他进行安抚,归还印信绶带,符节斧钺,还派了六百步兵骑兵将王凌送回京都。王凌到了项城,喝了毒药自尽。司马懿就去到寿春。张式等人都前来自首认罪,这件事得到最终解决。曹彪被赐死后,跟他有所牵连的人都被灭了三族。朝中商议都认为,《春秋》的要义,齐崔杼、郑归生都被追杀,然后开棺陈尸,并记载在史书上。王凌、令狐愚的罪行,也应该像旧例那样做。皇帝就下诏挖开王凌、令狐愚的坟墓,劈开棺材,将尸首暴露在临近的街市上三天,烧掉他们的印信绶带和朝服,后来有亲友将他们下葬。朝廷晋升杨弘、黄华的爵位为乡侯。王广有崇尚学问德行的志向,去世的时候之后四十几岁。
毋丘俭,字仲恭,河东郡闻喜县人。父亲毋丘兴,黄初年中任武威太守,征讨叛贼,安抚顺服者,连通了河右地区,名声仅次于金城太守苏则。毋丘俭因为征讨反贼张进还有反叛的胡人立了功,被封为高阳乡侯。他入朝担任将作大匠。毋丘俭承袭父亲的爵位,被任命为平原侯文学。明帝登基后,毋丘俭担任尚书郎,又升任为羽林监。因为过去在东宫的交情,明帝(曹叡)对待他很是亲厚。后来毋丘俭出京担任洛阳典农。当时征发百姓来营建宫殿,毋丘俭上疏说:“臣的愚见认为国家现在所着急消灭的是吴蜀两贼,所急于努力的是百姓的衣食。如果吴蜀两贼没有消灭,士人百姓挨饿受冻,即使有华丽的宫室,也没有什么好处。”后来他调任为荆州刺史。
青龙年间(233~236),明帝计划征讨辽东,因为毋丘俭有智谋,就调任他为幽州刺史,加官度辽将军,让他持符节,担任护乌丸校尉。毋丘俭率领幽州各路军队行进到襄阳,在辽隧驻扎。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辽西乌丸率领部众王护留等人,还有过去跟随袁绍逃奔到辽东的人,带领五千多人前来投降。寇娄敦派弟阿罗槃等人到朝中进贡,朝廷赐封他们的二十多个首领为侯、王,并赏赐了车马绸缎等物品,各有差等。公孙渊迎面和毋丘俭交战,失利,就率军退回。第二年,明帝派太尉司马懿率领中军还有毋丘俭等人共几万人征讨公孙渊,平定了辽东。毋丘俭因为功劳被进封为安邑侯,食邑三千九百户。
正始年间(240~249),毋丘俭认为高句丽多次侵犯,就督领各军一万多步兵骑兵出击玄菟,从各路进军征讨他们。句骊王宫率领两万步兵骑兵,进军沸流水上游,两军在梁口交战,宫接连败退后逃走。毋丘俭就驾马乘车,登上丸都,屠杀了句骊都城的人,斩杀俘虏的有数千人。有一个句骊的官吏叫得来,多次劝谏宫,宫都不听从他的建议。得来感叹说:“不久就会看到这个地方生长蓬蒿了。”于是就绝食而死,全国人都认为他很贤能。毋丘俭下令各军不能破坏他的坟墓,不砍掉周围的树木,得来的妻子孩子,全都释放送还。宫独自带着妻子孩子逃跑。正始六年(245),毋丘俭再次征讨宫,宫就逃奔向买沟。毋丘俭派玄菟太守王颀追击,追击超过沃沮一千多里,一直到肃慎氏南面边界,在石碑上刻录功绩,在丸都山上,不耐城中,都刻了碑石。那些诛杀或接纳招降的,一共八千多人,后按照功劳赏赐,被封侯的有一百多人。后来毋丘俭穿山修渠,引水灌溉农田,百姓都从中获利。
毋丘俭被提升为左将军,持符节监管豫州各项军事事宜,兼任豫州刺史,又转任为镇南将军。诸葛诞在东关作战,战斗失利,朝廷就下令让毋丘俭、诸葛诞调换职位。诸葛诞担任镇南将军,督领豫州。毋丘俭担任镇东将军,督领扬州。吴国太傅诸葛恪围攻合肥新城,毋丘俭和文钦率军抵御,太尉司马孚督领中军往东解除困局,诸葛恪就撤退了。
当初,毋丘俭和夏侯玄、李丰等人关系很好。扬州刺史前将军文钦,是曹爽的同乡,骁勇果敢又粗鲁凶猛,多次立下战功,喜欢谎报俘虏人数或缴获的物资,以获得更多的赏赐,但朝廷大多没有给赏赐,文钦心中的怨恨越来越深重。毋丘俭因为计策,厚待文钦,两人情谊深厚关系融洽。文钦心中也很尊敬他,诚心交往,没有二心。正元二年(255)正月,天上出现几十丈长的彗星,跨过西北天空,从吴、楚分界处开始。毋丘俭、文钦很欣喜,认为这对自己来说是吉祥的征兆。于是就伪造的太后的诏书,历数大将军司马师的罪行,并将诏书发布到各郡国,随后起兵反叛。他们胁迫那些另外驻守在淮南的精灵们还有官吏百姓,让他们都进入寿春城,并在城西设置祭坛,对天发誓,滴血为盟,分出老弱的百姓守城,毋丘俭、文钦自己率领五六万部众渡过淮水,往西一直到项城。毋丘俭在城中坚守,文钦在城外做为游兵。
大将军司马师统率大军出兵征讨毋丘俭,另外派诸葛诞率豫州各路军队从安风津进逼寿春。征东将军胡遵督领青州、徐州的军队从谯、宋之间出击,以断绝毋丘俭的退路。大将军司马师在汝阳驻军,派监军王基督领前锋各路军队据守南顿以等待敌军。现在各军都坚守阵地,不要和敌军交战。毋丘俭、文钦,进军不能作战,退军又担心寿春被袭击,所以不能返回,正无计可施。淮南的将士,家乡都在北方,部众的情绪低沉涣散,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只有淮南刚依附的百姓为他们所用。大将军司马师派衮州刺史邓艾督领泰山郡各路军队一万多人开到乐嘉,向敌军示弱以引诱他们,大将军司马师不久就到达了洙至。文钦不知情,果然趁夜前来想要袭击邓艾等人,刚好天亮,看到魏军兵马强盛,就率军撤退了。大将军司马师派骁勇骑兵追击,大获全胜,文钦逃走。当天,毋丘俭得知文钦战败,心中惊恐,连夜逃走,部众溃逃。等毋丘俭跑到慎县,他身边的士兵都渐渐离开他,毋丘俭独自和小弟毋丘秀和孙子毋丘重藏在水边的草中。安风津都尉的部属张属射杀了毋丘俭,将他的脑袋传报京都。张属被封为侯。毋丘秀、毋丘重二人逃到吴国。那些被毋丘俭、文钦胁迫的将士,全都返回投降。
毋丘俭的儿子毋丘甸任治书侍御史,之前得知毋丘俭的的谋划将要泄露,就暗中出城带领家属逃奔到新安灵山上。朝廷另外派兵攻克,并诛杀了毋丘俭三族。
文钦逃往到吴国,吴国任命文钦为都护、授予符节,镇北大将军、幽州牧、封为谯侯。
诸葛诞,字公休,琅笽阳都人,是诸葛丰的后代。起初凭借尚书郎的职位担任荥阳县令,之后进入洛阳任吏部郎。凡是人们有所嘱托,向他推荐人才,他都会将推荐的人说的话公布出来,然后才会任用被推荐的人。至于用人的得失,则按照众人议论的结果来给予褒奖或者贬损,正是这个原因,群僚都十分谨慎地向他推荐人才。累迁至御史中丞尚书,与夏侯玄、邓飏等人关系很好,在朝廷很有名气,京城内尽人皆知。有人告发说,诸葛诞、邓飏等人崇尚浮华,喜欢虚名,这种风气不能助长。于是魏明帝遍布喜欢诸葛诞,免去了诸葛诞的官职。待魏明帝去世,正始初年,夏侯玄等人还在做官掌权,又一次推荐诸葛诞任命为御史中丞尚书,出任出任扬州刺史,加封昭武将军。
王凌暗中谋划要废掉皇帝,太傅司马懿暗中派兵向东讨伐王凌,让诸葛诞担任镇东将军、持符节督领扬州军事事务,并封他为山阳亭侯。诸葛恪在东关出兵,朝中派诸葛诞率领各路人马征讨,两军交战,诸葛诞失利,率军返回,朝廷调任他为镇南将军。
后来毋丘俭、文钦反叛,派出使者到诸葛诞那里,招揽豫州的官吏百姓。诸葛诞斩杀了他们的使者,并将他们的谋划告知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毋丘俭、文钦的叛逆行为。大将军司马师东征,派诸葛诞都督豫州诸军,渡过安风渡口向寿春进逼。毋丘俭、文钦被攻破后,诸葛诞先来到寿春。寿春城中有十几万人口,得知毋丘俭、文钦被攻破,担心被诛杀,都攻破城门逃出城外,流散在山林间,有的逃奔到吴国境内。因为诸葛诞在淮南的时间很长,朝廷就又任命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扬州。东吴大将孙峻、吕据、留赞等听说淮南已经叛乱,刚好文钦前往淮南,就派文钦率领众将直奔寿春。当时诸葛诞的各路人马已经来到淮南,城没有办法攻破,就撤退了。诸葛诞派手下大将蒋班追击,将留赞杀死,将其脑袋传送京都,又没收其印节。诸葛诞被封为高平侯,食邑三千五百户,又转为征东大将军。
诸葛诞既和夏侯玄、邓飏等人关系很好,又看到王凌、毋丘俭相继被灭族,心中惊恐不安宁,就花光储蓄赈济施舍以结交众人,优厚地对待亲近的人,还有扬州侠义之士几千人甘愿为自己而死。甘露元年(256)冬天,东吴打算进攻徐土曷,朝廷估计诸葛诞所督领的兵马足以抵御他,但诸葛诞还是请求增加十万人马来守卫寿春,又请求在淮水边修筑城池以防备敌寇进犯,心中想要保住淮南地区。朝廷大概知道诸葛诞心存疑虑,但因为诸葛诞是旧臣,就想要将他召回。甘露二年(257)五月,征召诸葛诞为司空。诸葛诞接到诏书,心中更加惊恐,就反叛了。他召集会见各位将领,自己出兵攻打扬州刺史乐綝,并将他杀了。又聚集淮南淮北十几万官兵,扬州新归属的四五万人,储足了有一年的粮食,闭城死守。又派长史吴纲带领小儿子诸葛靓到东吴求援。吴国人很欣喜,派将领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人率领三万士兵,暗中和文钦一起前来接应诸葛诞。又让诸葛诞担任左都护,持符节,担任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刺史、寿春侯。当时,镇南将军王基刚到,督领各军围攻寿春,没有能形成包围的形势。唐咨、文钦从城的东北面,倚仗山势天险,得以率领部众突围冲入城中。
六月,皇帝东征,到了项城。大将军司马昭督领内外各军共二十六万人,临近淮河征讨。大将军司马昭在丘头驻扎,派王基和安东将军陈骞等人四面包围,将城池内外包围了两层,并修建了高峻坚固的堑壕和堡垒。又派监军石苞、兖州刺史州泰等人,率精锐部队为机动部队,以防备外部的入侵。王钦等人多次想冲出重围,但迎面交战都战败撤退。吴国将领朱异又派大军来接应诸葛诞等人,渡过黎浆水。州泰等人在此迎战,多次打退东吴军队的进攻。孙綝因为朱异交战失利,愤怒之下杀了朱异。城中的粮食渐渐紧缺,外部的救援又没有到,军中将士没有可以倚靠的。将军蒋班、焦彝,都是诸葛诞的亲信部下,也舍弃了诸葛诞,翻越城墙自行归附大将军司马昭。司马昭就使用反间计,用权谋劝说全怿等人,他们率领几千部众打开城门投降。城中的人都震动恐惧,不知道该怎么办。
甘露三年(258)正月,诸葛诞、文钦、唐咨等制造出许多进攻的武器,连续五六天,不分昼夜进攻南面的包围圈,想要突围出城。围困的各路人马,从高处用发石车发射石块,用火箭烧毁攻城器具,弓箭和石头像雨一样落下,死伤的人遍地,血流满堑壕。诸葛诞等人又返回城中,城中粮食渐渐短缺,出城投降的人有上万之多。文钦打算将北方的人都赶出城外以节省粮食,和东吴坚守,诸葛诞没有听从,因此产生了嫌隙。文钦向来和诸葛诞有隔阂,只是因为计划而合谋,在事情紧急的时候更加互相猜疑。文钦看到诸葛诞谋划事情,诸葛诞就杀掉了文钦。文钦的儿子文鸯、文虎在小城中领兵,得知文钦身死,就率兵迅速赶往,但众人都不听从他的指挥。文鸯、文虎只好独自翻越城墙出城,自去投奔大将军司马芝。军中的将士请求诛杀他们,司马昭下令说:“文钦罪大恶极,他的儿子也本来应该处死,但是文鸯、文虎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投降的,况且现在城池还没有攻克,杀了他们,是坚定了城内坚守的决心。”就赦免了赦免了文鸯、文虎,又让他们率领几百名骑兵赶到城外,向城内喊话说:“文钦的儿子尚且没有被杀害,剩下的人还担心什么呢?”司马昭上表任命文鸯、文虎为将军,赐封关内侯的爵位。城中的将士既欣喜又担忧,又因为连日以来饥饿困顿,诸葛诞、唐咨等人又无计可施,司马昭就亲自来到重围之前,四面同时出兵,同时击鼓登城,城中没有敢有所行动的。诸葛诞穷途末路,骑马率部下从小城门突围。大将军司马胡奋率兵迎击,斩杀了诸葛诞,并将首级传到洛阳,夷灭三族。诸葛诞部下几百人,都因为不投降被处死,都说:“为了诸葛诞而死,没有遗憾。”诸葛诞受到拥戴到这种程度。唐咨、王祚和将领们都自己反绑投降,俘虏了一万多吴军士兵,缴获的器械装备堆积得像山一样。
当初魏国大军包围寿春的时候,商议的人大多想要迅速进攻,大将军司马昭认为:“寿春城墙坚固并且人数众多,现在进攻一定会有很大上网,如果外部有敌军进犯,内外受敌,这是很危险的方法。现在三个叛贼在孤城中聚集,上天大概是想要让他们一同被诛杀,我们应该准备一个万全之策,就能轻易地制服他们。”诸葛诞在甘露二年五月反叛,三年二月被杀。大军围城,挖深沟,修筑高堡垒,而诸葛诞将自己困在城中,最后不用进攻就自己崩溃了。等到攻破了寿春,商议的人又认为淮南仍在在反叛,吴军将士的家人都在江南,不能宽纵,应该全部坑杀。大将军司马昭认为自古以来用兵,以保全百姓为上策,杀死罪魁祸首就行了。东吴的士兵可以返回家中,就能向东吴地区展示中原地区的宽宏大度。所以魏军没有杀死一个俘虏,而且把靠近三河的郡县腾出来安顿他们。
唐咨本来是利城人。黄初年中(220~226),利城郡反叛,杀害了太守徐箕,推举唐咨为首领。文帝派各军出兵征讨,唐咨逃亡到海上,又逃到东吴,做官到左将军,被封侯、持符节。诸葛诞、文钦被杀,唐咨也被生擒,三个叛将都被抓获,天下人都拍手称快。朝廷任命唐咨为安远将军,其他的副将都给予称号官位,东吴的将士都心悦诚服。江东地区的百姓都感念魏国的做法,也没有株连他们的家人。那些被诸葛诞所胁迫的淮南的将士百姓,只诛杀那些带头作乱的人,其他的全部都赦免了。并允许文鸯、文虎兄弟收殓文钦尸首,供应给他们车马,让他们回到祖坟安葬。
邓艾,字士载,义阳棘阳县人。年少时就失去了父亲,太祖攻破荆州,邓艾迁移到了汝南,为当地农民放牛。十二岁的时候,邓艾跟随母亲到了颍川,读到故太丘长陈萛的碑文,说“写文章是世人的典范,言行举止成为士人的准则”,邓艾就自己改名为邓范,字士则。后来族中有跟他同名的人,所以他就改掉了这个名字。后来他担任都尉学士,因为口吃,不能担任文书工作,就担任了稻田守丛草吏。跟他同郡的吏役父老同情他家中贫困,给他提供的资助很丰厚,邓艾最开始也没有表示感谢。他每次看到高山大湖,就指点规划军营应该驻扎的地方,当时的人大多嘲笑他。后来邓艾担任了典农纲纪、上计吏,就能通过出使拜见了太尉司马懿。司马懿认为他是个奇才,就征召他为属官,提升他为尚书郎。
当时朝廷想要开垦土地,积蓄粮食,做为消灭敌军的储备,就派邓艾到陈、项等县以东,直到寿春巡行视察。邓艾认为“土地肥沃但水分不够,不能够完全利用土地,应该开挖河渠,才能引水灌溉,积聚粮食,又能连通运输粮食的水道。”就撰写了《济河论》来表明他的看法。又认为“过去攻破黄巾军,因此而开垦土地,在许都储备粮食以控制四周。现在国家三面已经平定,战事只在淮南地区出现,每次大军出征,用于运输的士兵就超过一半,花费也很巨大,劳役繁重。陈、蔡之间,土地肥沃,可以减省许昌周围的稻田,引水往东。在淮北驻扎两万人,淮南三万人,按十分之二的比例轮休,常备的有四万人,一边耕种一边守卫。风调雨顺的时候,收成经常比西面的土地多三倍,除掉各项花费,每年都有五百万斛作为军用。六七年之间,可以在淮河上储备三千万斛粮食,这就是十万人五年的粮食了。凭借这些来攻打吴国,没有不胜利的。”司马懿认为他说得对,各项事情都具体实行。正始二年(241),就扩大漕运的水渠,每当东南方有战事,大军出发,乘船而下,一直到江淮地区,这是因为有充足的粮食储备并且没有水患灾害,这都是邓艾建立起来的。
后来邓艾出京担任征西将军的军事,升任南安太守。嘉平元年(249),与征西将军郭淮一起抵御西蜀偏将军姜维的进犯。姜维退军后,郭淮趁机往西进攻羌地。邓艾说:“敌军离开还没有远,或许还会再回来,应该分卡各军以防备意外情况。”于是郭淮将邓艾留下驻守白水北面。过了三天,姜维派廖化从白水南面往邓艾的军营进逼。邓艾对将领们说:“姜维现在突然回军,我军兵力少,按照常理,应该是前来渡河而不是建桥。这是姜维想要让廖化牵制我,让我不能回军。姜维一定会从东面袭击攻取洮城。”洮城在白水以北,离邓艾兵营有六十里。邓艾随即趁着夜色潜行出军一直到洮城,姜维果然渡河,但邓艾已经先到,据守的城池,所以才得以不失败。邓艾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加官讨寇将军,后来调任为城阳太守。
当时并州右贤王刘豹将部队合并成一支部队,邓艾上奏说:“夷狄之人,是野兽的心思,不因为道义而亲近,强盛的时候就会施暴,衰弱的时候就投靠朝廷,所以周宣王时,有戎狄南侵,逼近周都之事;汉高祖时期有被围困在平城的事。每次匈奴强盛,都是前朝各代的大患。当单于在塞外的时候,朝廷不能控制他们。就只能引诱使他们前来,让他归顺。因此才能让外族失去统帅,没有首领。因为单于处在关内,周围的少数民族就会顺服。现在单于的尊位渐渐衰弱,外部右贤王刘豹的威势渐渐强盛,这是我们不能不深入防备的敌人。听说刘豹的部队有人反叛,可以趁着叛乱的时机分割成两个国家,以分解他们的势力。右贤王去卑在汉朝时功勋卓著,但后代没有能延续他的基业,应该给他的儿子加封尊号,让他们留守雁门。以此远离国土,使他们的势力衰弱。让他们追思祖先的功绩,这是守卫边境的长远之计。”又陈述:“那些和百姓一同生活在一处的胡人,应该逐渐分离他们,让他们尊崇礼义廉耻的教化,堵住奸邪滋生的道路。”大将军司马师刚辅佐朝政,对于他的建议大多采纳并实施了。后来邓艾调任为汝南太守,刚到汝南就去寻找曾经对自己很好的官吏的父亲,但他已经去世很久了,邓艾就派人去祭扫,又给官吏的母亲送了很厚重的礼物,并将他的儿子举荐给计吏。邓艾所任职的地方,都开垦荒地,军士百姓都很富足。
诸葛恪围困合肥新城,没有攻下,就撤军返回。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死了,国中大臣们没有可依附的,东吴的世家大族,都各自有他们的部队,依仗兵力权势,足以称霸一方。诸葛恪刚主持国事,到内部没有君主,没有想着安抚上下的百姓以树立好根基,却多次出兵作战,虐待百姓,倾尽全国之力攻打合肥这座坚固的城池,死伤数以万计,带着祸患返回,这是诸葛恪获罪的时候了。过去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被当时的君主重用,君主去世后就落败了。更何况诸葛恪的才能比不上这四位贤人,却不考虑大的忧患,他的败亡是指日可待的了。”诸葛恪回到国中,果然被诛杀了。邓艾被提升为衮州刺史,加封振威将军。他上奏说:“国家所急切的东西,只有农业和战事,国家富强那士兵就会强盛,士兵强大那打仗就能取胜。但农业,是取胜的根本。孔子说“粮食充足,士兵才能强大”,粮食的重要性在士兵之前。上级如果不设置奖励,那下层的百姓就不会努力积蓄财富。现在让如果设立奖励制度,那让百姓储备粮食,丰衣足食,那四处游说的路径就会断绝,崇尚浮华的风气也会被遏制了。
魏高贵乡公曹髦即皇帝位,晋封邓艾为方城亭侯。毋丘俭作乱,并派行走迅速的人前去送信,想要迷惑众人,邓艾将这个人斩杀了,并从各路进军,先逼近乐嘉城,建造浮桥。司马师来到,就占据了这里。文钦因为大军来得比较迟,所以在城下被攻破。邓艾率军追赶到丘头,文钦逃奔到吴国,吴国的大将军孙峻等人,号称十万大军将要渡过长江,镇东将军诸葛诞派遣邓艾率军占据肥阳。邓艾认为和敌军的主力距离很远,不是要害之地,就移军驻守在附亭,并派遣泰山太守诸葛绪等人在黎浆与敌军激战,并击退了敌人。这一年邓艾被征召任命为长水校尉,因为攻破了文钦等的功绩被封为方城乡侯,行使安西将军的职权。并在狄道解除了雍州刺史王经的围困,姜维退军驻守在钟提,朝廷就任命邓艾为安西将军,持符节兼任护东羌校尉。商议的人大多认为姜维已经穷尽实力不能再出击了,邓艾说:“洮西的战败不是小的损失,军队被攻破,将领被杀害,仓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几乎处于危亡之中。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敌军有乘胜追击的形势,我方有虚弱的情况,这是一方面。敌军上下级之间互相熟悉,兵器锋利,我军新换将领,士兵不足兵器不足,这是第二个方面。敌军依靠船只行进,我方以陆军为主,劳累和安逸的情况不同,这是第三个方面,狄道、陇西、南安、祈山各自应当有所守卫,敌军专注于进攻一城,我军分成了四路人马,这是第四个方面。如果从南安陇西出发,要征用羌人的粮食,如果逼近岐山,那里有良田千顷,稻谷成熟,容易找到粮食,这是第五个方面,敌军有狡猾的计谋,他们是一定会来的。不久姜维果然进逼祁山,得知邓艾已有所防备,就回军从董亭进逼南安,邓艾占据武城山,两军相持,姜维与邓艾争夺险要地形,没有攻克,当天晚上就渡过渭水东行,沿着山路,来到上圭阝,邓艾和姜维在断骨交战,大败姜维。甘露元年,皇帝下诏说:“逆贼姜维连年作乱,百姓不安,西边国土不宁,邓艾筹谋有方,英勇顽强,斩杀了十数位敌军将领,以及数以千计的数以千计的敌军。使国家的威势在巴蜀之地传扬,展示了武力,现在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都领陇右地区的各项军事事宜,进封为邓侯,分五百户封邑册封他的儿子邓忠为亭侯。”甘露二年,邓艾在长城抗击姜维,姜维退还,邓艾被调任为征西将军,前后一共增加封邑一共六千六百户。景元三年,邓艾又在侯和攻破了姜维,姜维撤军据守沓中,景元四年年秋天,皇帝诏令各路人马征讨蜀国,大将军司马昭负责统率指挥,司马昭派邓艾与姜维互相牵制,雍州刺史诸葛绪阻击姜维,令姜维不能撤军,邓艾派天水王颀等人直接攻打姜维的军营,陇西太守牵弘等人率军阻击他的前锋部队,金城太守杨欣等人到达甘松。姜维得知钟会各军已进入汉中,就率军撤退。杨欣等人追踪姜维到强川口,两军交战,姜维战败撤走,得知雍州已经堵塞了道路,在桥头驻扎,姜维就想要从孔函谷进入北边的路,想要从雍州的后方逃走。诸葛绪的听说后,就率军后退了三十里,姜维进入北边三十多里,得知诸葛绪的军队撤退,不久就返回想要从桥头经过,诸葛绪率军截击姜维,但晚了一天,姜维就率军往东返回,驻守剑阁。钟会攻打姜维,没有能攻克。邓艾上奏说:“现在敌军势力衰减,应该乘胜追击,从阴平沿小路、经汉德阳亭,奔赴涪县,距剑阁西有一百多里,距离成都有三百多里,派精锐部队攻打敌军的重要地区。驻守在剑阁的守军一定会返回救援涪县,那钟会就能乘势进攻;如果剑阁的守军不返回,那援救涪县的兵力就会很少。兵法上说:‘在他没有预料的时候,攻打他没有防备的地方。’现在攻打姜维空虚的地方,一定能攻破。”
这年十月,邓艾从阴平进军七百多里,路上都是无人之地,开山通路架设栈道,山高谷深,非常艰险。又因为粮食的运输很匮乏,粮食已经到了紧缺的地步。邓艾用毛毡裹住自己,旋转着往下。将领士兵们都抓着树木沿着悬崖,一个一个的前进。首先来到江由县,西蜀守将马邈投降。西蜀卫将军诸葛瞻从涪县退还绵竹,整顿军队,等待邓艾的到来。邓艾派遣自己的儿子邓忠等率兵从右边出击,司马(官名)师纂等率兵从左边进军。邓中、师篡等战斗失利,一起撤退,说:“敌军很难攻破。”邓艾大怒说:“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了,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大骂他们,想要将他们斩杀,邓忠师篡等快速返回交战,攻破了敌军,斩下诸葛瞻及尚书张遵等人的首级,并进军雒县。刘禅派使者捧着皇帝的印信绶带,并写下书信,到邓艾的军营中请求投降。
邓艾率兵进驻成都,刘禅率太子及王侯群臣六十余人两手反绑,把棺材装在车上,表示罪该当死,来到军门。邓艾解开绳索,烧掉棺材,并表示宽恕他们。他又检阅部队,没有所夺取的东西,对于投降的大臣们,让他们恢复过去的职务,蜀地的百姓都称赞他。又依邓禹旧制,命刘禅代理骠骑大将军,太子为奉车,诸王为驸马都尉。蜀地的官员们都依靠情况被任命为官员,或者成为邓艾的下属。又让师篡兼任益州刺史,陇西太守牵弘等人管辖蜀中的各郡县。又在绵竹修建土台,堆积敌军的尸首,做成京观,用来彰显战功。战死的魏国士兵,都和蜀兵一同埋葬。邓艾非常自矜自夸,对蜀地的士大夫们说:“各位都是因为遇上了我,所以才能有今天。如果遇上的是吴汉这样的人,现在已经被杀掉了。”又说:“姜维只只是一时的英雄,因为跟我相遇,所以才穷途末路罢了。”有见识的人都讥笑他。
十二月,皇帝下诏说:“邓艾展示武力宣扬国威,深入敌军腹地,斩杀将领砍下战旗,斩杀首领,使得伪称帝王的人引颈自杀,在逃多年的罪人一朝之间就平定了。战斗不超过预计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威势席卷,平定了巴蜀之地。即使是白起攻破强大的楚国,韩信攻克强劲的赵国,吴汉擒住公孙述,周亚夫平定七国之乱,论起功绩,也不能和邓艾相比。现在任命邓艾为太尉,增加食邑二万户,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各食邑一千户。”邓艾对司马昭说:“按照兵法应该先树立威势,然后再真正进攻,现在凭着攻打蜀地的威势进攻吴国,吴人惊恐,正是平定天下的时机。但是大举用兵之后,将是疲惫,不能立刻出兵,应该慢慢的图谋;先留陇右兵二万人,巴蜀兵二万人,煮盐炼铁。作为军事和农业的要务,同时建造船只,为顺流而下,征讨东吴做准备,做好这些后,派出使者将利害关系告知吴国,吴国一定会归顺,那就可以不用争吵就能平定了。现在应该厚待刘禅,以招揽孙休,安抚百姓以招揽边远之人,如果立即将刘禅送到京城,东吴认为是流放他,那在劝他们归顺的事情上不会顺利。应该暂时将刘禅留下,等到来年秋冬时候,那时东吴也可以平定了。我认为可以封刘禅为扶风王,赏赐他财物,派人服侍左右。郡内有董卓坞作为他的宫室。封赐他的儿子为公侯,分郡中一县为食邑,以展示归顺的恩宠。应该设置广陵,城阳城等待吴人,他们就会畏惧威势,感怀恩德,望风前来顺从了。”司马昭派监军卫馞告示邓艾说:“这件事应该上报朝廷,不能立刻实行。”邓艾又说:“我奉皇上之命征讨。敌军首领既然已经归服,就应该按照制度给予官职,安抚他们,这才是符合时宜的。现在蜀国举国归顺,我国的疆土南街接海,东边与吴国相连,应该早日平定,如果等待朝廷的命令,路上来往的时间很长,《春秋》中说,将领守卫边疆,如果有可以安定设立,有利于国家的方法,那专断也是可以的,现在吴国没有臣服,领地蜀国相连,就不能拘于常例以失去时机。孙子兵法上说,进军不是为了求得名声,后退也不躲避罪责。我邓艾虽然没有古人的气节,但也不会自我嫌弃以损害国家的利益。”钟会、胡烈、师纂等都上告说邓艾悖逆作乱,有反叛的征兆。皇帝下诏书将邓艾囚禁起来,用囚车押送京城。
邓艾父子被囚禁之后,钟会来到成都,先送走邓艾,然后起兵作乱,钟会死后,邓爱营中的将士追赶到邓艾的囚车,将他迎接回来,卫馞派田续等人攻打邓艾,两军在绵竹的西面相遇,田续等人斩杀了邓艾,邓艾的儿子邓忠也一起死了,其余在洛阳的儿子都被诛杀了,朝廷将邓艾的妻子孩子还有孙辈都流放到西域。
当初,邓艾将攻打西蜀时,梦见自己坐在山上,山上有流水。他用这个梦殄虏护军爰邵。爰邵说:“按《易》经的卦辞,山上有水叫《蹇》。《蹇》繇说:‘《蹇》在西南面有利,在东北面不利。’孔子说:‘《蹇》利西南,经常能建立功勋;不利东北,往往穷途末路。’前去讨伐西蜀,难道回不来吗?”邓艾怅然不乐。
泰始元年(265),晋朝建立。皇帝下诏说:“过去太尉王凌密谋废掉齐王,而齐王最终没有能守住帝位,征西将军邓艾夸耀功劳,失去品节应该判处死刑。但颁发诏书的时候,邓艾遣散众人,俯首认罪,跟那些为了苟且偷生而作恶的人又有所不同。现在大赦天下可以返回京城,如果没有子孙后代的,可以让他们选定继承人,使得祭祀得以延续。”泰始三年(267),议郎段灼上疏为邓艾不平说:“邓艾心怀忠诚,却背负叛逆的罪名,平定巴蜀之地,却受到灭族的惩罚,臣私下为他哀悼。说邓艾谋反实在是很可惜啊,邓艾性情刚烈正直,经常会冒犯众人,不能处理好与朋友的关系,所以没有朋友为他鸣冤。臣敢说邓艾并不是谋反。过去,姜维有垄断陇右的野心,邓艾严防死守,储备粮食,训练士兵。适逢干旱,邓艾推广分区种植的办法穿着布衣拿着工具,率领将士耕田,上下的人都感念他,没有不尽力耕种的。邓艾持符节,守卫边疆,所统率的军队有上万之数,但不将将士百姓的工作看得非常劳累,如果不是尽忠职守,谁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呢?所以落门、段谷两次战役,邓艾以少胜多,攻破了强大的敌军。先帝知道他可以重用,所以经常召见邓艾制定行军策略,并任命他为将领。邓艾接受任命之后,把马蹄包裹起来,把车钩牢。然后率军冲入战场,勇气强劲,将士们乘胜追击,让刘禅君主反绑双手,俯首称臣,屈膝投降。邓艾功成名就,应当在史书上写下他的功绩,流传万世。七十岁的老人,反叛是为了图谋什么呢?邓艾确实是仰仗着皇上的恩德,心中没有自我怀疑,实际上是为了安定社稷,虽然违背了常理,但也符合古义,他确实有罪,但追究他的用心还是可以加以商议的。钟会嫉妒邓艾的威名,捏造罪名。邓艾忠诚,却被诛杀,讲求信义却被怀疑,首级被悬挂在马市,儿子也牵连被杀,见到的人无不流泪,听说的人都感叹不已。陛下登基后,发挥宽宏大度的气量,尽释前嫌,被诛杀的人的家人,也给予录用。过去秦朝百姓怜悯白起的无辜,吴国百姓感伤伍子胥的冤屈,都为他们建立祠堂。现在天下百姓都为邓艾的冤屈心痛不已,也是这样的情况。臣认为邓艾身首分离,葬在田野中,应该,为他收尸埋葬,归还他的田产住宅。邓艾有平定巴蜀的功劳,应该册封他的后代,让邓艾得以安葬后定好谥号,让死者没有遗憾。让九泉之下的冤魂得以赦免,让后代人认为朝廷是讲求信义的,安葬一人,而天下百姓都仰慕朝廷的行为,埋葬一个魂灵,天下都会归顺朝廷道义,这是做的很少,但是高兴的人很多。”泰始九年,皇帝下诏说:“邓艾建立功勋,遭受罪名但不逃脱刑罚,子孙也成为了奴隶,朕经常怜悯他们,现在任命他的嫡孙邓朗为郎中。”
邓艾在西部边境时,整治关塞,修建城堡。泰始年中(265~274),羌人作乱,频繁杀害刺史,通往凉州的道路断绝。那些活下来的将士百姓,都是依赖邓艾所修筑的堡垒。
邓艾有一个同龄的同郡人叫州泰,也喜欢建立功业,善于用兵,做官到征虏将军,持符节,督领江南各项军事事宜,在景元二年去世,被追赠为卫将军,谥号为壮侯。
钟会传,钟会,字士季,颍川长社人。太傅钟繇的幼子。年少的时候就聪慧早成。中护军蒋济著书。说“观察人的眼睛,就足以知道他的为人。”钟会五岁时,钟繇带着他去见蒋济,蒋济认为他很奇异,说:“这不是常人啊。”等到年长,钟会有很多技艺,并且博学多闻,精通事理,经常夜以继日地学习,因此获得了声誉。正始年间,朝廷任命他为秘书郎,又升任为尚书中书侍郎。高贵乡公曹髦即位为帝,赐封他爵位为关内侯。
毋丘俭作乱,大将军司马师东征。钟会跟随,主管机密事宜,卫将军司马昭作为大军的后继部队。司马师在许昌去世,司马昭总管六军,钟会在军营中出谋划策。当时皇帝从宫中发出诏书给尚书傅嘏,觉得东南地区刚刚平定,暂时留下卫将军司马昭驻守许昌,作为内应外援,并命傅嘏率各路人马返回洛阳。钟会与傅嘏密谋,让傅嘏上奏,随后跟卫将军司马昭一同出发,还军到雒水南驻扎。于是朝廷任命司马昭为大将军,辅佐朝政,钟会被提升为黄门侍郎,并封为东武亭侯,封邑三百户。
甘露二年(257),朝廷征召诸葛诞担任司空,当时钟会正在家守丧,估计诸葛诞一定不会从命,就快马告诉了司马昭,司马昭认为事情已经实行了,就不再更改。等到诸葛诞反叛的时候,皇上住在项城,司马昭来到寿春,钟会又再次跟随。
当初东吴的大将全琮,是孙权的姻亲,且是朝中重臣。全琮儿子全怿,孙子全静,从侄全端、全翩、全缉等都率兵来援救诸葛诞。全怿哥哥的儿子全辉、全仪留在建业,和家中争执,就带着他的母亲,率领数十名部将渡江前去去归顺司马昭。钟会设计,暗中为全辉、全仪写信,派全辉、全仪的亲信拿着信到城内报告全怿等,说东吴的朝廷对全怿等人不能攻克寿春很愤怒,要将众位将领的家属全部诛杀,所以才渡江前来归顺司马昭。全怿等人都很惊恐,就带领着所率领的士兵打开东城门出城投降,都受到了封赏恩宠,城中的诸葛诞从此背离东吴。寿春得以攻破,钟会的谋划很多,司马昭对待他越来越亲近,当时的人都称他为张良。大军返回洛阳后,钟会被提升为太仆,他坚决推辞,没有上任。随后以中郎的身份在大将军府任记室,作为司马昭的心腹。因为征讨诸葛诞的功劳,钟会被晋升爵位为陈侯,他多次推辞,没有接受封赏。皇帝下诏说:“钟会参与军事,协同谋划,能预料敌人出奇制胜,有着贡献谋略的功绩,却推辞封赏,言辞恳切,前后多次推让,志向不能改变。有功绩却不自傲的人,是古人所敬重的,现在还是听从钟会的意向以成全他的美德。”钟会被调任为司隶校尉,虽然他在朝廷之外,但当时朝政的得失利害,官员的任免,钟会没有不掌管的,嵇康等人被杀,都是他的计谋。
司马昭因为蜀国大将姜维多次侵扰边境,想到蜀国地方狭小,百姓疲惫,势单力薄,想要大举出兵征讨蜀国。钟会也认为蜀国可以攻打,就预先共同筹划,考察地形,谈论形势。景元三年冬天,朝廷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持符节督领关中各项军事事宜。司马昭下令青州、徐州、豫州、兖州、荆州、扬州等城都建造船只,又命令唐咨建造航海用的大船,为讨伐东吴作准备。景元四年秋天,朝廷下诏派邓艾、诸葛绪各统领各军三万多人,邓艾奔向甘松、沓中牵制姜维,诸葛绪进逼武街、桥头,断绝姜维的退路,钟会统率十几万军队,分别从斜谷、骆谷进入,先派牙门将许仪在前面开路,钟会在后面跟行,但出现桥塌,马腿陷落的状况,钟会就斩杀了许仪。许仪是许褚的儿子,曾对朝廷有功劳,尚且没有受到宽恕,各军将士得知后,没有不震惊耸动的。蜀国命令各城守军都不能与魏军交战,退回到汉城、乐城固守。魏兴太守刘钦向子午谷转移,各军沿着几条道路并行,到达汉中。蜀国监军王含守卫乐城,护军蒋斌守卫汉城,各率领五千士兵。钟会派护军荀恺、前将军李辅各率领一万多人马,荀恺围攻汉城,李辅围攻乐城。钟会率军直行,从阳安口出发,派人祭扫诸葛亮的坟墓。并派护军胡烈等人在军前开路,攻破了关城,得到城中府库的储备粮食。姜维从沓中回军,到了阴平,集合士兵百姓,想要奔赴关城。还没有到达,得知关城已被攻破,就退回到白水城,跟蜀国将领张翼、廖化等人共同戍守剑阁,抗击钟会,钟会向蜀国的将士百姓发布檄文说:
从前汉代国势衰微,国家分崩离析,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太祖武皇帝曹操拨乱反正,拯救濒临颓危的百姓,恢复天下安宁。高祖文皇帝曹丕顺应天意,顺乎民心,登基称帝。烈祖明皇帝重光伟业,拓展功绩。但我疆域之外,有与我不同的政治和风俗,那里的天地百姓没有沐浴到浩荡的皇恩德泽。这是我们三位圣祖甚感遗憾的事。而今皇帝宽宏大量,要继承发扬前代的业绩;辅佐大臣忠心耿耿,效力皇室,安排政事,流惠百姓,所以各地得以调和一致。对那些少数民族施以圣德,他们都来归顺。可怜你们巴蜀士众,难道你们不是人民吗?同情那里的人民,他们服役终身,无休无止。因此命令大军,奉行天意,惩罚那些对朝廷有二心的人。征西将军、雍州刺史、镇西将军等率五路大兵,齐头并进。古代行军,以仁义作根本,以仁义治理军队。帝王的军队,有征无战。所以,虞舜修文教,有苗臣服;周武王灭掉商朝,分散鹿台的资财,打开矩桥的仓库,表彰商朝贤臣。而今镇西将军奉命征讨,统率大军,解救老百姓的生命,并不是炫耀武力,好大喜功,以光大当朝的政绩。所以在此为你们大略陈述一下安危,请敬听善意的劝告。
益州先主刘备以著名的雄才伟略,在原野起兵,被困在冀州、徐州的郊外,被袁绍、吕布牵制,我朝太祖武皇帝曹操援救了他,并与他关系密切。但中途违背约定,与太祖意见相左,诸葛亮还是驻守秦川,而姜伯约则多次出兵陇右,进犯我朝边境,侵扰我国氐、羌族百姓。正是国家变故多的时候,没有时间征讨。现在边境已经肃清,国内无事,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共同出兵,而巴蜀不过只有一个州的兵力,又分散守卫,难以抵抗朝廷大军。在段谷、侯和。已经挫伤他们的锐气,难以抵抗朝廷大军,近年以来巴蜀没有太平的年岁,士兵疲惫不堪,很难抵挡我朝协同一心的军队,这是众位贤人都能亲眼看到的。蜀国的丞相陈壮被秦捉拿,公孙述被吴汉所杀,天下的险要地区,并不是某一姓氏的统治者能长久控制的,这些也是你们所得知的。鲜明的人能在没有显露的时候遇见危险睿智的人,能在没有萌芽的时候防止灾祸。所以微子离开了商朝,是周朝长期的宾客,陈平背离了项羽,在汉朝立下功劳。你们偏安一隅,像饮下鸩毒一样,难道能只想用蜀国的愤怒而不改变吗?现在朝廷给予天大的恩德,大臣们怀着宽恕的仁德,先投降的人给予恩惠,后投降的被诛杀,但朝廷喜欢宽恕,厌恶杀戮。过去东吴的将领孙壹率队向朝廷归顺,结果被封为高官,恩宠和俸禄都很优异。文钦、唐咨是国家的大祸害,背叛主上,成为贼人首脑。唐咨在围困中被擒获,文钦的两个儿子投降,都被封为将军或公侯;唐咨还参与国事,孙壹等人穷途末路归顺朝廷,朝廷依然给予盛大的恩宠,更何况是巴蜀地区那些能预见时机的贤人们呢?如果能明察成败,远来投靠,追随微子的步伐,效仿陈平的做法,那福气就会和古人一样,也会给后人带来福分,百姓士人,安居旧业,农田不荒废,市场不更改,远离紧急的危险,造就长久的福分,这不也是一件美事吗?如果一朝之间苟且偷安,迷途却不知返,我朝大军一旦出军,那就会玉石皆碎,到时候即使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你们谨慎的选择其中的利害关系,自求多福,请互相转告,使大家都得知这个情况。”
邓艾追击姜维到了阴平,选取精锐部队,想要从汉德南面进入江由、左栈道,直到绵竹,进逼成都,和诸葛绪一起出兵。诸葛旭绪原本受命拦截姜维,往西进军并不是朝廷的命令,姜维往前进军,到了白水,跟钟会会合,钟会派遣将军田章等人从剑阁的西面径直行往江由,行进没有到一百里,田章先攻破了西蜀伏击的三个营垒,邓艾派田章先行登城。然后率大军前行。钟会和诸葛绪的部队直奔剑阁,钟会想要专揽军事,暗中上告朝廷说诸葛绪畏懦不敢前进,朝廷下诏用囚车将诸葛绪带回京城。军队都听从钟会的命令,进攻剑阁没有攻克,钟会率军撤退,蜀军占据天险据守。邓艾就率军到了绵竹,两军交战,邓艾斩杀了诸葛瞻。姜维等人得知诸葛瞻已被攻破,就率领他的部队东行进入巴西郡。钟会就进军到了涪县,派胡烈、田续、庞惠等人追击姜维。邓艾向成都进军,刘禅到邓艾营中请求投降,并派遣使者告诉姜维等人,让他们向钟会投降。姜维行至广汉妻阝县,让士兵们放下武器,并将自己的符节送给胡烈,随后从东道长钟会投降。钟会上书说:“姜维、张翼、廖化、董厥等人冒死逃走,想要直奔成都。臣就派遣司马夏侯咸,护军胡烈等人,取道剑阁,赶到新都、大渡,在他们前面拦截,参军受爰青彡、将军句安等人在后追击,参军皇甫閏、将军王买等从涪县南面进攻敌人腹地,臣就据守涪县做为他们东西面的援救。姜维所率领的步兵骑兵四五万人,装备精良,塞川填谷,沿着川谷几百里间首尾相连,依仗人多势众,沿着路往西行。我命令夏侯咸、皇甫閏等分兵拒守,各占据有利地形,南边堵住逃亡吴国的道路,西面堵塞前往成都的道路,往北断绝各条小路,四面包抄,首尾进军,断绝他的退路,使他无路可走。我又手写告示并发布,向他们指示生路,敌军困顿,知道气数已尽,就解下盔甲放下兵器,双手反绑前来投降,收缴印信上万之数,武器和战利品堆积如山。过去虞舜宣扬教化,有苗氏自行前来臣服;周武王在牧野讨伐纣王,商朝军队反戈相向,有征讨的形势但不必征战,是帝王的伟业。保全国家是上策,攻破敌国是下策,攻破敌军又是下下策,这是行军打仗的道理。陛下圣明,追随前代的踪迹,辅佐的大臣们也忠厚贤明,与周公旦等同。陛下惠泽天下万民,征讨不义之人,偏远地区的百姓也向往朝廷教化,没有不心悦诚服的。大军出征,不超过预定时间,敌军不需要战斗也被攻破,万里之地,九州地区,都一样仰望朝廷盛德。臣就奉诏宣导,向百姓宣扬教化,恢复王道,安抚将士,免除他们的赋税征调,松缓他们的徭役,用文德教化以转变他们的风俗,向他们展示礼以转变教化,百姓欢欣,心中安定,希望能没有过错。”钟会就训导将士,下令不许抢夺百姓,虚心招揽,以安抚蜀地官员,并且和姜维的关系很好。十二月,皇帝下诏说:“钟会率军所到之地,战无不胜,控制各城,并网罗各地将领。蜀地的大将,都反绑双手前来投降。钟会制定计划周全,所以做事没有徒劳无功的。被诛杀的敌军,共有一万之数,战无不胜,出军征讨,但不需要战斗。平定巴蜀地区,边疆安定无事,现在任命钟会为司徒,进封爵位为县侯,增加封邑一万户。封他的两个儿子为亭侯,封地各一千户。”
钟会怀有二心,因为邓艾奉命办事,独断专权,他就暗中上告邓艾有谋反的情况。于是皇帝下令用囚车将邓艾带回京城,司马昭担心邓艾不服从命令,就让钟会一同进军成都,让将军卫馞在军前前行,并带着司马昭手写的命令,宣告邓艾的部队,邓艾的部队都放下武器,并将邓艾押进囚车内。钟会所忌惮的只有邓艾,邓艾既然被擒获,钟会立即赶到成都,独自统帅大军,威震西蜀,钟会自认为功绩盖世,不愿再为人臣子,再加上精良将领,精锐士兵已在自己手上,于是起兵反叛。他想派姜维等人带领西蜀部队出兵斜谷,钟会自己带领大军紧随其后,到了长安以后,钟会下令骑兵走陆路,步兵走水路,顺着渭水进入黄河,认为五天就可以到达孟津,跟骑兵部队在洛阳会合,很快就能平定天下。钟会得到司马昭的书信:“,我担心邓艾会不服从命令,现在派中护军贾充带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径直进入斜谷,在乐城驻守,我自己带领十万人马在长安驻守,两军相见的日子很近了。”钟会收到信件后惊慌失色的对亲信说:“只是抓获了邓艾,司马昭知道我能独立完成,现在来的军队太多,一定是发觉了我有异心,我们应当立即出兵,事情顺利就可以得天下,事情不顺就退回西蜀驻守,也能学刘备称帝为王。我自从淮南征战以来,算无遗策,是天下都知道的,我难道能在这样的功绩之下有好的归宿吗?”钟会在景元五年(264)正月十五日来到成都。第二天,召请护军、郡守、牙门骑督以上的将士以及西蜀的旧官,在蜀国朝堂上,为郭太后发丧。并伪造太后遗命,说命钟会起兵废掉司马昭,并将诏书展示给堂上的人,让他们议论发表意见,并将朝臣们的议论书写下来,又派亲信统率各路军队。钟会所请来的官员,都被收押在益州的各官府中,城中的城门宫门都关闭,派士兵严加守卫。钟会部下帐下督丘建原来是胡烈下属,胡烈将他举荐给司马昭,钟会让他跟随自己出兵征讨,非常器重他。丘建同情胡烈被独自关押,对钟会说,希望能派一名亲信为胡烈传送饮食,其他将领官员也应该有一名侍奉的人。胡烈编造谎言告诉亲信侍从,又写信给儿子说:“邱建暗中传递消息,钟会已经挖好大坑,准备了几千根白棒,想要将所有的士兵都请进去,给他们戴上白瞁,然后任命为散将,然后将他们一个个打死并埋在坑里。”很多牙门将的亲兵都传说此事,一夜之间互相流传,所有人都知道了。有的人对钟会说:“可以将牙门骑都以上的官吏全都杀了。”钟会犹豫不决,十八日中午,胡烈部下的士兵跟胡烈的儿子出门敲鼓,其他将士都一起出来击鼓,没有督促的人,但大家争先恐后的涌出城门。当时刚姜维铠甲兵器,有人上报说外面有吵嚷的声音,好像失火了,不久,又上报说士兵奔向城门,钟会大惊对姜维说:“将士们过来,好像是要作乱该怎么办呢?”姜维说:“只有进攻他们罢了。”钟会就派遣士兵将关押在屋里的牙门郡守全部杀了,屋里的人一起拿桌子顶住门,士兵们用兵器砸门,也没有能打开。不久,门外有人架着梯子登上城楼,有的人烧毁屋子,随后争着进攻,弓箭像下雨一般。衙门郡守都冲出屋子和他们部下会合,姜维率领钟会左右迎击,杀掉了五六个人,众人已经斩杀了姜维,又争先去斩杀钟会,钟会当时四十岁,在场死去的将士有数百人。
当初,邓艾担任太尉,钟会担任司徒,都持符节,像从前一样督领各路军马,也还没有被处死。钟会兄钟毓在景元四年去世,但钟会最终也没有过问。钟会兄长的儿子钟邕也跟着钟会一起被杀,钟会所养育的兄长的儿子钟毅、钟峻、钟秥等被捕入狱,论罪应当被处死。司马昭代表天子下诏说:“钟峻等人的祖父钟繇在曹操,曹丕,曹睿三朝曾担任过三公,辅佐陛下,建立功业,配享太庙,他们的父亲钟毓在朝廷内外历任官职,在职位上都有政绩。过去楚国考虑到子文的功绩,没有断绝他们家的祭祀。晋国顾念赵衰,赵盾的忠贞,留存了赵氏的后代。因为钟会、钟邕的罪过,而断绝了钟繇、钟毓这些人的后代,我非常的同情。我认为可以宽赦钟峻、钟秥两兄弟,有官位爵位的,可以保持原状,但钟毅和钟邕的子孙应该伏法。”有人说,钟毓曾经暗中告诉司马昭说钟会使用权术,不能使他掌握大权,所以司马昭宽恕了钟峻等人。
当初,司马昭想派钟会征讨蜀国,西曹属邵悌求见说:“现在派钟会率领十万多人马征讨蜀国,我认为钟会是单身之人,没有可留做人质的家属,不如派别人前去。”司马昭笑着说:“我难道不知道这些这件事吗?但是蜀国是我国的祸患,让百姓不能安宁。我现在征讨是非常简单的,但众人都说西蜀不能征讨。如果心生胆怯,那智慧和英勇也会一同衰竭,智慧英勇衰竭却强迫他们去战斗,只会被敌人打败罢了,只有钟会和我的意见相同,现在派钟会讨伐蜀国,一定能攻破他们,攻破蜀国之后,就算事情像您所忧虑的一样,钟会又怎么能一时间就办成呢?凡是战败的将领,就不能和他谈论勇气,凡是亡国的大夫就不能和他谈论救国,这是因为他们心惊胆战。如果西蜀已经被攻破,留下来的人会一定会震恐,就不足以和钟会图谋事情,中原的将士也各自想着回归故乡,也不肯和钟会同谋,如果钟会作恶,只会招来灭族的后果罢了。您不需要担心,这件事也要小心,不要让人知道。”等到钟会上报邓艾有反叛的行为,司马昭将要率兵西征,邵悌又说:“钟会所率领的人是邓艾的五六倍,只需下令叫他进攻邓艾即可,就可以不需要自行前往。”司马昭说:“您忘记了之前所说的话吗?现在怎么又说不需要自己前去呢?虽然这样,但这件事也不可宣扬,我要以信义对待他人,只要他人不背叛我,我又怎么能先生出疑虑呢?近日贾充问我说:‘你很怀疑钟会吗?’我回答说:‘如果现在派你外出,难道我也怀疑你吗?’贾充也无话可说。等我到了长安,事情就自然解决了。”司马昭率大军到了长安,钟会果然已经被杀,都像他所预料的那样。
钟会曾认为《易经》没有互体,论述才性异同。钟会死后在他家中搜出一本书,共有二十篇名叫《道论》,实际上都是法家的刑名之学,文章像是钟会撰写的。当初钟会二十岁的时候,跟山阳县的王弼一同出名,王弼喜好谈论儒道,很有文采,善于辩说,给《易经》和《老子》做过注释,曾经担任过尚书郎,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评说:王凌的风骨和气节都很高尚,毋丘俭才识卓著,诸葛诞威严刚毅,钟会精于谋划,都因此而出名而被授予重任,但他们都好高骛远,没有考虑到后来的灾祸,事情变故得突然,以至于父母宗族都被连累,难道不是很糊涂吗?邓艾强壮勇敢,建立功业,但是疏于防范祸患,以至于灾祸很快来临,他能考虑到诸葛恪的境地,却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能看见细微的东西,却看不见自己的睫毛吧。
《魏书·方技传》原文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一名旉。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晓养性之术,时人以为年且百岁而貌有壮容。又精方药,其疗疾,合汤不过数种,心解分剂,不复称量,煮熟便饮,语其节度,舍去辄愈。若当灸,不过一两处,每处不过七八壮,病亦应除。若当针,亦不过一两处,下针言“当引某许,若至,语人”。病者言“巳到”,应便拔针,病亦行差。若病结积在内,针药所不能及,当须刳割者,便饮其麻沸散,须臾便如醉死无所知,因破取。病若在肠中,便断肠湔洗,缝腹膏摩,四五日差,不痛,人亦不自寤,一月之间,即平复矣。
故甘陵相夫人有娠六月,腹痛不安,佗视脉,曰:“胎已死矣。”使人手摸知所在,在左则男,在右则女。人云“在左”,於是为汤下之,果下男形,即愈。
县吏尹世苦四支烦,口中乾,不欲闻人声,小便不利。佗曰:“试作热食,得汗则愈;不汗,后三日死。”即作热食而不汗出,佗曰:“藏气已绝於内,当啼泣而绝。”果如佗言。
府吏倪寻、李延共止,俱头痛身热,所苦正同。佗曰:“寻当下之,延当发汗。”或难其异,佗曰:“寻外实,延内实,故治之宜殊。”即各与药,明旦并起。
盐渎严昕与数人共候佗,適至,佗谓昕曰:“君身中佳否?”昕曰:“自如常。”佗曰:“君有急病见於面,莫多饮酒。”坐毕归,行数里,昕卒头眩堕车,人扶将还,载归家,中宿死。
故督邮顿子献得病已差,诣佗视脉,曰:“尚虚,未得复,勿为劳事,御内即死。临死,当吐舌数寸。”其妻闻其病除,从百馀里来省之,止宿交接,中间三日发病,一如佗言。
督邮徐毅得病,佗往省之。毅谓佗曰:“昨使医曹吏刘租针胃管讫,便苦欬嗽,欲卧不安。”佗曰:“刺不得胃管,误中肝也,食当日减,五日不救。”遂如佗言。
东阳陈叔山小男二岁得疾,下利常先啼,日以羸困。问佗,佗曰:“其母怀躯,阳气内养,乳中虚冷,儿得母寒,故令不时愈。”佗与四物女宛丸,十日即除。
彭城夫人夜之厕,虿螫其手,呻呼无赖。佗令温汤近热,渍手其中,卒可得寐,但旁人数为易汤,汤令暖之,其旦即愈。
军吏梅平得病,除名还家,家居广陵,未至二百里,止亲人舍。有顷,佗偶至主人许,主人令佗视平,佗谓平曰:“君早见我,可不至此。今疾已结,促去可得与家相见,五日卒。”应时归,如佗所刻。
佗行道,见一人病咽塞,嗜食而不得下,家人车载欲往就医。佗闻其呻吟,驻车往视,语之曰:“向来道边有卖饼家蒜齑大酢,从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即如佗言,立吐蛇一枚,县车边,欲造佗。佗尚未还,小儿戏门前,逆见,自相谓曰:“似逢我公,车边病是也。”疾者前入坐,见佗北壁县此蛇辈约以十数。
又有一郡守病,佗以为其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治,无何弃去,留书骂之。郡守果大怒,令人追捉杀佗。郡守子知之,属使勿逐。守瞋恚既甚,吐黑血数升而愈。
又有一士大夫不快,佗云:“君病深,当破腹取。然君寿亦不过十年,病不能杀君,忍病十岁,寿俱当尽,不足故自刳裂。”士大夫不耐痛痒,必欲除之。佗遂下手,所患寻差,十年竟死。
广陵太守陈登得病,胸中烦懑,面赤不食。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虫数升,欲成内疽,食腥物所为也。”即作汤二升,先服一升,斯须尽服之。食顷,吐出三升许虫,赤头皆动,半身是生鱼脍也,所苦便愈。佗曰:“此病后三期当发,遇良医乃可济救。”依期果发动,时佗不在,如言而死。
太祖闻而召佗,佗常在左右。太祖苦头风,每发,心乱目眩,佗针鬲,随手而差。
李将军妻病甚,呼佗视脉,曰:“伤娠而胎不去。”将军言:“闻实伤娠,胎已去矣。”佗曰:“案脉,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佗舍去,妇稍小差。百馀日复动,更呼佗,佗曰:“此脉故事有胎。前当生两儿,一儿先出,血出甚多,后儿不及生。母不自觉,旁人亦不寤,不复迎,遂不得生。胎死,血脉不复归,必燥著母脊,故使多脊痛。今当与汤,并针一处,此死胎必出。”汤针既加,妇痛急如欲生者。佗曰:“此死胎久枯,不能自出,宜使人探之。”果得一死男,手足完具,色黑,长可尺所。
佗之绝技,凡此类也。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后太祖亲理,得病笃重,使佗专视。佗曰:“此近难济,恒事攻治,可延岁月。”佗久远家思归,因曰:“当得家书,方欲暂还耳。“到家,辞以妻病,数乞期不反。太祖累书呼,又敕郡县发遣。佗恃能厌食事,犹不上道。太祖大怒,使人往检。若妻信病,赐小豆四十斛,宽假限日;若其虚诈,便收送之。於是传付许狱,考验首服。荀彧请曰:“佗术实工,人命所县,宜含宥之。”太祖曰:“不忧,天下当无此鼠辈耶?”遂考竟佗。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受,佗亦不强,索火烧之。佗死后,太祖头风未除。太祖曰:“佗能愈此。小人养吾病,欲以自重,然吾不杀此子,亦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及后爱子仓舒病因,太祖叹曰:“吾悔杀华佗,令此儿强死也。”
初,军吏李成苦欬嗽,昼夜不寤,时吐脓血,以问佗。佗言:“君病肠臃,欬之所吐,非从肺来也。与君散两钱,当吐二升馀脓血讫,快自养,一月可小起,好自将爱,一年便健。十八岁当一小发,服此散,亦行复差。若不得此药,故当死。”复与两钱散,成得药去。五六岁,亲中人有病如成者,谓成曰:“卿今强健,我欲死,何忍无急去药,以待不祥?先持贷我,我差,为卿从华佗更索。”成与之。已故到谯,適值佗见收,怱怱不忍从求。后十八岁,成病竟发,无药可服,以至於死。
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佗学。普依准佗治,多所全济。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尔。动摇则谷气得消,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不朽是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颈鸱顾,引輓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并利蹄足,以当导引。体中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沾濡汗出,因上著粉,身体轻便,腹中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馀,耳目聪明,齿牙完坚。阿善针术。凡医咸言背及胸藏之间不可妄针,针之不过四分,而阿针背入一二寸,巨阙胸藏针下五六寸,而病辄皆瘳。阿从佗求可服食益於人者,佗授以漆叶青黏散。漆叶屑一升,青黏屑十四两,以是为率,言久服去三虫,利五藏,轻体,使人头不白。阿从其言,寿百馀岁。漆叶处所而有,青黏生於丰、沛、彭城及朝歌云。
杜夔字公良,河南人也。以知音为雅乐郎,中平五年,疾去官。州郡司徒礼辟,以世乱奔荆州。荆州牧刘表令与孟曜为汉主合雅乐,乐备,表欲庭观之,夔谏曰:“今将军号【不】为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无乃不可乎!”表纳其言而止。后表子琮降太祖,太祖以夔为军谋祭酒,参太乐事,因令创制雅乐。
夔善钟律,聪思过人,丝竹八音,靡所不能,惟歌舞非所长。时散郎邓静、尹齐善咏雅乐,歌师尹胡能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夔总统研精,远考诸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器,绍复先代古乐,皆自夔始也。
黄初中,为太乐令、协律都尉。汉铸钟工柴玉巧有意思,形器之中,多所造作,亦为时贵人见知。夔令玉铸铜钟,其声均清浊多不如法,数毁改作。玉甚厌之,谓夔清浊任意,颇拒捍夔。夔、玉更相白於太祖,太祖取所铸钟,杂错更试,然后知夔为精而玉之妄也,於是罪玉及诸子,皆为养马士。文帝爱待玉,又尝令夔与〈马真〉等於宾客之中吹笙鼓琴,夔有难色,由是帝意不阅。后因他事系夔,使〈马真〉等就学,夔自谓所习者雅,仕宦有本,意犹不满,遂黜免以卒。
弟子河南邵登、张泰、桑馥,各至太乐丞,下邳陈颃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虽妙於音,咸善郑声,其好古存正莫及夔。
朱建平,沛国人也。善相术,於闾巷之间,效验非一。太祖为魏公,闻之,召为郎。文帝为五官将,坐上会客三十馀人,文帝问己年寿,又令遍相众宾。建平曰:“将军当寿八十,至四十时当有小厄,愿谨护之。”谓夏侯威曰:“君四十九位为州牧,而当有厄,厄若得过,可年至七十,致位公辅。”谓应璩曰:“君六十二位为常伯,而当有厄,先此一年,当独见一白狗,而旁人不见也。”谓曹彪曰:“君据藩国,至五十七当厄於兵,宜善防之。”
初,颍川荀攸、锺繇相与亲善。攸先亡,子幼。繇经纪其门户,欲嫁其妾。与人书曰:“吾与公达曾共使朱建平相,建平曰:’荀君虽少,然当以后事付锺君。’吾时啁之曰:’惟当嫁卿阿骛耳。’何意此子竟早陨没,戏言遂验乎!今欲嫁阿骛,使得善处。追思建平之妙,虽唐举、许负何以复加也!”
文帝黄初七年,年四十,病困,谓左右曰:“建平所言八十,谓昼夜也,吾其决矣。”顷之,果崩。夏侯威为兖州刺史,年四十九,十二月上旬得疾,念建平之言,自分必死,豫作遗令及送丧之备,咸使素办。至下旬转差,垂以平复。三十日日昃,请纪纲大吏设酒,曰:“吾所苦渐平,明日鸡鸣,年便五十,建平之戒,真必过矣。”威罢客之后,合瞑疾动,夜半遂卒。璩六十一为侍中,直省内,欻见白狗,问之众人,悉无见者。於是数聚会,并急游观田里,饮宴自娱,过期一年,六十三卒。曹彪封楚王,年五十七,坐与王凌通谋,赐死。凡说此辈,无不如言,不能具详,故粗记数事。惟相司空王昶、征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有蹉跌云。肃年六十二,疾笃,众医并以为不愈。肃夫人问以遣言,肃云:“建平相我逾七十,位至三公,今皆未也,将何虑乎!”而肃竟卒。
建平又善相马。文帝将出,取马外入,建平道遇之,语曰:“此马之相,今日死矣。”帝将乘马,马恶衣香,惊咬文帝膝,帝大怒,即便杀之。建平黄初中卒。
周宣字孔和,乐安人也。为郡吏。太守杨沛梦人曰:“八月一日曹公当至,必与君杖,饮以药酒。”使宣占之。是时黄巾贼起,宣对曰:“夫杖起弱者,药治人病,八月一日,贼必除灭。”至期,贼果破。
后东平刘桢梦蛇四足,穴居门中,使宣占之,宣曰:“此为国梦,非君家之事也。当杀女子而作贼者。”顷之,女贼郑、姜遂俱夷讨,以蛇女子之祥,足非蛇之所宜故也。
文帝问宣曰:“吾梦殿屋两瓦堕地,化为双鸳鸯,此何谓也?“宣对曰:“后宫当有暴死者。”帝曰:“吾诈卿耳!”宣对曰:“夫梦者意耳,苟以形言,便占吉凶。”言未毕,而黄门令奏宫人相杀。无几,帝复问曰:“我昨夜梦青气自地属天。”宣对曰:“天下当有贵女子冤死。“是时,帝已遣使赐甄后玺书,闻宣言而悔之,遣人追使者不及。帝复问曰:“吾梦摩钱文,欲令灭而更愈明,此何谓邪?”宣怅然不对。帝重问之,宣对曰:“此自陛下家事,虽意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文欲灭而明耳。”时帝欲治弟植之罪,偪於太后,但加贬爵。以宣为中郎,属太史。
尝有问宣曰:“吾昨夜梦见刍狗,其占何也?”宣答曰:“君欲得美食耳!”有顷,出行,果遇丰膳。后又问宣曰:“昨夜复梦见刍狗,何也?“宣曰:“君欲堕车折脚,宜戒慎之。“顷之,果如宣言。后又问宣:“昨夜复梦见刍狗,何也?“宣曰:“君家失火,当善护之。”俄遂火起。语宣曰:“前后三时,皆不梦也。聊试君耳,何以皆验邪?”宣对曰:“此神灵动君使言,故与真梦无异也。”又问宣曰:“三梦刍狗而其占不同,何也?”宣曰:“刍狗者,祭神之物。故君始梦,当得馀食也。祭祀既讫,则刍狗为车所轹,故中梦当堕车折脚也。刍狗既车轹之后,必载以为樵,故后梦忧失火也。”宣之叙梦,凡此类也。十中八九,世以比建平之相矣。其馀效故不次列。明帝末卒。
管辂字公明,平原人也。容貌粗丑,无威仪而嗜酒,饮食言戏,不择非类,故人多爱之而不敬也。
父为利漕,利漕民郭恩兄弟三人,皆得躄疾,使辂筮其所由。辂曰:“卦中有君本墓,墓中有女鬼,非君伯母,当叔母也。昔饥荒之世,当有利其数升米者,排著井中,啧啧有声,推一大石,下破其头,孤魂冤痛,自诉於天。”於是恩涕泣服罪。
广平刘奉林妇病困,已买棺器。时正月也,使辂占,曰:“命在八月辛卯日日中之时。”林谓必不然,而妇渐差,至秋发动,一如辂言。
辂往见安平太守王基,基令作卦,辂曰:“当有贱妇人,生一男儿,堕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上当有一大蛇衔笔,小大共视,须臾去之也。又乌来入室中,与燕共斗,燕死,乌去。有此三怪。”基大惊,问其吉凶。辂曰:“直客舍久远,魑魅魍魉为怪耳。儿生便走,非能自走,直宋无忌之妖将其入灶也。大蛇衔笔,直老书佐耳。乌与燕斗,直老铃下耳。今卦中见象而不见其凶,知非妖咎之徵,自无所忧也。”后卒无患。
时信都令家妇女惊恐,更互疾病,使辂筮之。辂曰:“君北堂西头,有两死男子,一男持矛,一男持弓箭,头在壁内,脚在壁外。持矛者主刺头,故头重痛不得举也。持弓箭者主射胸腹,故心中县痛不得饮食也。昼则浮游,夜来病人,故使惊恐也。“於是掘徙骸骨,家中皆愈。
清河王经去官还家,辂与相见。经曰:“近有一怪,大不喜之,欲烦作卦。”卦成,辂曰:“爻吉,不为怪也。君夜在堂户前,有一流光如燕爵者,入君怀中,殷殷有声,内神不安,解衣彷徉,招呼妇人,觅索馀光。”经大笑曰:“实如君言。”辂曰:“吉,迁官之徵也,其应行至。”顷之,经为江夏太守。
辂又至郭恩家,有飞鸠来在梁头,鸣甚悲。辂曰:“当有老公从东方来,携豚一头,酒一壶。主人虽喜,当有小故。”明日果有客,如所占。恩使客节酒、戒肉、慎火,而射鸡作食,箭从树间激中数岁女子手,流血惊怖。
辂至安德令刘长仁家,有鸣鹊来在閤屋上,其声甚急。辂曰:“鹊言东北有妇昨杀夫,牵引西家人夫离娄,候不过日在虞渊之际,告者至矣。”到时,果有东北同伍民来告,邻妇手杀其夫,诈言西家人与夫有嫌,来杀我婿。
辂至列人典农王弘直许,有飘风高三尺馀,从申上来,在庭中幢幢回转,息以复起,良久乃止。直以问辂,辂曰:“东方当有马吏至,恐父哭子,如何!”明日胶东吏到,直子果亡。直问其故,辂曰:“其日乙卯,则长子之候也。木落於申,斗建申,申破寅,死丧之候也。日加午而风发,则马之候也。离为文章,则吏之候也。申未为虎,虎为大人,则父之候也。”有雄雉飞来,登直内铃柱头,直大以不安,令辂作卦,辂曰:“到五月必迁。”时三月也,至期,直果为勃海太守。
馆陶令诸葛原迁新兴太守,辂往祖饯之,宾客并会。原自起取燕卵、蜂窠、蜘蛛著器中,使射覆。卦成,辂曰:“第一物,含气须变,依乎宇堂,雄雌以形,翅翼舒张,此燕卵也。第二物,家室倒县,门户众多,藏精育毒,得秋乃化,此蜂窠也。第三物,觳觫长足,吐丝成罗,寻网求食,利在昬夜,此蜘蛛也。”举坐惊喜。
辂族兄孝国,居在斥丘,辂往从之,与二客会。客去后,辂谓孝国曰:“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间同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魂无宅,流魂于海,骨归于家,少许时当并死也。”复数十日,二人饮酒醉,夜共载车,牛惊下道入漳河中,皆即溺死也。
当此之时,辂之邻里,外户不闭,无相偷窃者。清河太守华表,召辂为文学掾。安平赵孔曜荐辂於冀州刺史裴徽曰:“辂雅性宽大,与世无忌,仰观天文则同妙甘公、石申,俯览周易则齐思季主。今明使君方垂神幽薮,留精九皋,辂宜蒙阴和之应,得及羽仪之时。”徽於是辟为文学从事,引与相见,大善友之。徙部钜鹿,迁治中别驾。
初应州召,与弟季儒共载,至武城西,自卦吉凶,语儒云:“当在故城中见三貍,尔者乃显。”前到河西故城角,正见三貍共踞城侧,兄弟并喜。正始九年举秀才。
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请之,邓飏在晏许。晏谓辂曰:“闻君著爻神妙,试为作一卦,知位当至三公不?”又问:“连梦见青蝇数十头,来在鼻上,驱之不肯去,有何意故?”辂曰:“夫飞鸮,天下贱鸟,及其在林食椹,则怀我好音,况辂心非草木,敢不尽忠?昔元、凯之弼重华,宣惠慈和,周公之翼成王,坐而待旦,故能流光六合,万国咸宁。此乃履道休应。非卜筮之所明也。今君侯位重山岳,势若雷电,而怀德者鲜,畏威者众,殆非小心翼翼多福之仁。又鼻者艮,此天中之山,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今青蝇臭恶,而集之焉。位峻者颠,轻豪者亡,不可不思害盈之数,盛衰之期。是故山在地中曰谦,雷在天上曰壮;谦则裒多益寡,壮则非礼不履。未有损己而不光大,行非而不伤败。愿君侯上追文王六爻之旨,下思尼父彖象之义,然后三公可决,青蝇可驱也。”飏曰:“此老生之常谭。”辂答曰:“夫老生者见不生,常谭者见不谭。”晏曰:“过岁更当相见。”辂还邑舍,具以此言语舅氏,舅氏责辂言太切至。辂曰;“与死人语,何所畏邪?”舅大怒,谓辂狂悖。岁朝,西北大风,尘埃蔽天,十馀日,闻晏、飏皆诛,然后舅氏乃服。
始辂过魏郡太守锺毓,共论易义,辂因言“卜可知君生死之日。”毓使筮其生日月,如言无蹉跌。毓大愕然,曰:“君可畏也。死以付天,不以付君。“遂不复筮。毓问辂:“天下当太平否?”辂曰:“方今四九天飞,利见大人,神武升建,王道文明,何忧不平?”毓未解辂言,无几,曹爽等诛,乃觉寤云。
平原太守刘邠取印囊及山鸡毛著器中,使筮。辂曰:“内方外圆,五色成文,含宝守信,出则有章,此印囊也。高岳岩岩,有鸟朱身,羽翼玄黄,鸣不失晨,此山鸡毛也。”邠曰:“此郡官舍,连有变怪,使人恐怖,其理何由?”辂曰:“或因汉末之乱,兵马扰攘,军尸流血,汙染丘山,故因昬夕,多有怪形也。明府道德高妙,自天祐之,愿安百禄,以光休宠。”
清河令徐季龙使人行猎,令辂筮其所得。辂曰:“当获小兽,复非食禽,虽有爪牙,微而不强,虽有文章,蔚而不明,非虎非雉,其名曰狸。”猎人暮归,果如辂言。季龙取十三种物,著大箧中,使辂射。云:“器中藉藉有十三种物。”先说鸡子,后道蚕蛹,遂一一名之,惟以梳为枇耳。
辂随军西行,过毌丘俭墓下,倚树哀吟,精神不乐。人问其故,辂曰:“林木虽茂,无形可久;碑诔虽美,无后可守。玄武藏头,苍龙无足,白虎衔尸,朱雀悲哭,四危以备,法当灭族。不过二载,其应至矣。”卒如其言。后得休,过清河倪太守。时天旱,倪问辂雨期,辂曰:“今夕当雨。”是日旸燥,昼无形似,府丞及令在坐,咸谓不然。到鼓一中,星月皆没,风云并起,竟成快雨。於是倪盛脩主人礼,共为欢乐。
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长叹曰:“吾自知有分直耳,然天与我才明,不与我年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儿娶妇也。若得免此,欲作洛阳令,可使路不拾遣,枹鼓不鸣。但恐至太山治鬼,不得治生人,如何!”辰问其故,辂曰:“吾额上无生骨,眼中无守精,鼻无梁柱,脚无天根,背无三甲,腹无三壬,此皆不寿之验。又吾本命在寅,加月食夜生。天有常数,不可得讳,但人不知耳。吾前后相当死者过百人,略无错也。“是岁八月,为少府丞。明年二月卒,年四十八。
评曰:华佗之医诊,杜夔之声乐,朱建平之相术,周宣之相梦,管辂之术筮,诚皆玄妙之殊巧,非常之绝技矣。昔史迁著扁鹊、仓公、日者之传,所以广异闻而表奇事也。故存录云尔。
《魏书·方技传》译文
华佗字元化,是沛国谯县人,又名旉。离开家乡,到徐州地区求学,通晓数种经书(指《诗》、《书》、《易》、《春秋》等儒家经典)。沛国的相陈圭推荐他为孝廉,太尉黄琬征召他,(他)都不去就任。(华佗)懂得养生的方法,当时的人们认为他年龄将近一百岁,可外表看上去还像青壮年的容貌。又精通医方医药,他治病时,配制汤药不过用几味药,心里明了药物的分量、比例,用不着再称量,把药煮熟就让病人服饮,告诉病人服药的禁忌及注意事项,(华佗)离开后,病就痊愈了。如果需要灸疗,也不过一两个穴位,每个穴位不过烧灸七、八根艾条,病痛就应手消除。如果需要针疗,也不过扎一两个穴位,下针时(对病人)说:“(针刺感应)应当延伸到某处,如果到了,告诉我。”当病人说“已经到了”,应声便起针,病痛很快就痊愈了。如果病患集结郁积在体内,扎针吃药的疗效都不能奏效,应须剖开割去的,就饮服他配制的“麻沸散”,一会儿(病人)便如醉死一样,毫无知觉,于是开刀后取出结积物。病患如果在肠中,就割除肠子患病部位,清洗伤口及感染部位,缝合刀口用药膏敷上,四五天后,病好了,不再疼痛,病人自己也不觉得,一个月之内,伤口便愈合复原了。
原甘陵相的夫人怀孕六个月,腹部疼痛,华佗诊脉之后,说:“胎儿已经死了。”又派人用手摸胎儿的位置,如在左边则是男胎,在右边则是女胎。那人说“胎儿在左”,于是华佗熬汤让孕妇喝下,果然打下一个男胎,夫人的不适就好了。
县里的官吏尹世苦于四肢都不舒服,口中干渴,不想听到人的声音,小便也不顺利。华佗说:“试着制作热餐食,出汗了就会痊愈;如果没有出汗,三天后就会死。”随即做热餐食,却不出汗,华佗说:“五脏的生气已经断绝了,应该会哭着气绝。”后来果然像华佗说的那样。
府吏倪寻、李延一起找华佗看病,二人都是头痛,身体发热,病状相同。华佗说:“儿寻应当通导,李延应当发汗。”有人对于用不同的方法很奇怪,华佗说:“儿寻是外热,李延是内热,所以治疗时应该有所不同。”随即各自给他们药物,第二天早上两人的病都好了。
盐渎的严昕和几个人一起等待华佗,华佗来到后,对严昕说:“您身体还好吗?”严昕说:“还是像平常一样。”华佗说:“从您的面上表现出您有疾病,不要饮用太多酒。”严昕坐了一会就走了,走了几里路,严昕突然头晕目眩,从车上掉下来,旁人将他扶上车,载回家中,半夜就去世了。
原本的督邮顿子献得病已经痊愈了,到华佗那里诊脉,华佗说:“还很虚弱,没有完全恢复,不要做辛劳的事,与妻子同房就会死。临死的时候,舌头会吐出几寸。”他的妻子得知他病好了,从百里之外前来看望他,晚上留宿,夫妻同房,过了三天就发病了,都像华佗说的那样。
督邮徐毅生病,华佗前去探视他。徐毅对华佗说:“昨天让医师刘租针灸完胃管,就严重咳嗽,想要躺下也不行。”华佗说:“这是没有能针灸到胃管,伤到了中肝,饮食应该会每天减少,五天之后就没救了。”最后也像华佗说的那样。
东阳县的陈叔山的小儿子两岁的时候就生了病,经常腹泻并啼哭不止,一天比一天羸弱。询问华佗,华佗说:“他的母亲怀着他的时候,周身之气都内养,腹中虚冷,小孩得了母寒,所以一时间不能痊愈。”华佗给了他四付女宛丸,十天之后病就好了。
彭城夫人晚上到厕所,有毒虫咬到了她的手,疼痛又无可奈何。华佗让人拿来热水,让彭城夫人把手放进去,后来就能安睡,让旁人给她换几次热水,让水保持温度,第二天就全好了。
军队中的小吏梅平得了病,除去名籍后回家,家居住在广陵(郡名),还没有走到二百里,留宿在亲戚家中。一会儿,华佗偶然到了主人家里,主人请华佗察看梅平,华佗对梅平说:“您早遇到我,可以不到这种地步。如今疾病已经凝积,赶快回去还能和家人相见,五日后命终。”按时回去,正如华佗所说的时间(梅平死了)。
华佗走在路上,看见一个人患咽喉堵塞的病,想吃东西却吃不下,家里人用车载着他去求医。华佗听到病人的呻吟声,停下车马去诊视,告诉他们说:“刚才我来的路边上有家卖饼的,有蒜泥和大醋,你向店主买三升来吃,病痛自然会好。”他们马上照华佗的话去做,病人吃下后立即吐出一条蛇(这里指一种寄生虫),把虫悬挂在车边,想到华佗家去(拜谢)。华佗还没有回家,他的两个孩子在门口玩耍,迎面看见他们,小孩相互告诉说:“像是遇见咱们的祖公了,车边挂着的病虫就是证明啦。”病人上前进屋坐下,看到华佗屋里北面墙上悬挂着这类蛇(的标本)大约有十几条。
又有一个郡守生了病,华佗认为这个人应该要大怒才能痊愈,就接受他很多的礼品,却不加以治疗,不久就离开他了,还留下一封信大骂他。郡守果然大怒,令人追杀华佗,郡守的儿子知道了这件事,叫部下不要追赶华佗,郡守生气到了极点,吐了几升黑血,病就痊愈了。
又有一个士大夫不舒服,华佗说:“您的病已经很深了,应当剖腹取出,但您的寿命也不过十年,这个病一时间并不能让你死亡,忍受这个病痛十年,寿命也会一起尽了,不需要剖腹。”士大夫不能忍受痛痒,一定要除掉病根。华佗于是就动手术,士大夫的病痛就好了,十年之后这个人真的死了。
广陵郡太守陈登得了病,心中烦躁郁闷,脸色发红,不想吃饭。华佗为他切脉说:“您胃中有虫好几升,将在腹内形成一种肿胀坚硬的毒疮,是吃生鱼、生肉造成的。”马上做了二升药汤,先喝一升,一会儿把药全部喝了,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吐出了约摸三升小虫,小虫赤红色的头都会动,一半身体还是生鱼脍的模样(脍:切得很细的鱼肉),所受病痛也就好了。华佗说:“这种病三年后会复发,碰到良医才能救活。”按照预计的时间果然旧病发作,当时华佗不在,正如华佗预言的那样,陈登死了。
太祖得知后就征召华佗,华佗经常在太祖身边侍奉,太祖苦于头痛,每次发作都会目眩神迷,华佗就针灸膈俞穴,很快就好了。
李将军的妻子病得很严重,叫华佗来诊脉,华佗说:“她怀孕的时候伤着,但胎儿没有落下。”将军说:“听说会伤到孕妇,胎儿已经落下来了。”华佗说:“现在诊脉,胎儿还没有落下。”将军认为不是这样,华佗离开之后,妻子的病有了小的好转,一百多天后又复发,又请华佗来诊脉。华佗说:“脉象还是像之前一样。之前应该是有双胞胎,有一胎儿先出生,出血非常多,后一胎儿来不及生下。孕妇感觉不出来,旁边的人也没有察觉到,就没有再接生,所以胎儿没有能生下来。现在胎儿已经死了,血脉不再供养胎儿,一定会枯死,贴近母背,所以母亲会感到脊背疼痛。现在应该开汤药,再扎一针,这胎儿就能出来了。”就给孕妇服汤药并施针,孕妇非常疼痛,就像快要生产。华佗说:“这胎儿已经枯死很久,不会自己出来,应该让人探入。”后来果然生下一男胎,手脚都完备,但肤色发黑,身长大概一尺。
华佗的绝技,大概都是像上面说的那样。但华佗本想作为士人,后来把行医作为职业,经常感到后悔,后来太祖亲自处理朝政,病得很严重,让华佗专门为他看病,华佗说:“这种病很难一时治好,应该长期治疗,才能延年益寿。”华佗长久的远离家乡,想要回到家乡,就说:“不久前收到家乡的书信,正想要暂时回家看看。”华佗回到家后就以妻子生病为由,不愿意回来并多次请假。太祖反复写信,又下令郡县催促,华佗仗着身边的事情,依然没有上路。太祖大怒,派人前往探视,如果华佗的妻子确实病了,就赏赐四十斛小豆,并且宽限假期;如果其中有虚假,就将他们收押起来。于是就将华佗关押起来,并对他拷问让他认罪。荀彧请求说:“华佗的医术超凡,是能解救很多人命的,应该宽恕他。”太祖说:“不用担忧,难道天下没有这样的人了吗?”就将华佗拷问致死。华佗临死之前,将一卷书交给狱卒,说:“这是可以救人命的。”狱卒畏惧律法。不敢接受,华佗也没有勉强,就用火烧毁了。华佗去世之后,太祖的头痛并没有痊愈,太祖说:“华佗能治愈这个病,但他治疗我的病情,只是想要抬高自己的身价,但我不杀掉这个人,他最终也不会为我除去病根。”后来他的爱子仓舒病重,太祖感叹说:“我后悔杀了华佗,让我的儿子也病重而死。”
当初,军吏李成苦于咳嗽之症,昼夜不能睡觉,经常会吐出脓血,用这病情去问华佗。华佗说:“您的病情已经很厉害,是从肠中的毒疮而来,您吐出来的东西,不是来自肺中。现在给您开两钱散剂,就会吐出两升脓血,之后应该赶快休养,一个月之后就会见效,随后小心爱护自己,一年之后就能康复。十八年后会有一次小的复发,服用这个药剂,也会渐渐好转。如果没有这副药,就会因此病死。”又给他两服药,李成得了药离开。五六年之后,李成有向他一样生病的亲人,亲人对李成说:“您现在很强健,而我已经快死了。你怎么忍心没有疾病却藏着药,等着我去死呢?先把药借给我,我痊愈之后再为您到华佗那里求。”李成给了他。后来亲人因故到了谯县,正直华佗被收押起来,亲人也不忍心向华佗索要。十八年之后,李成的病终于复发了,因为没有药可以服用,最后病死了。
广陵县吴普、彭城县樊阿都追随华佗学医。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治疗,病人大多都痊愈了,华佗对吴普说:“人体需要劳动,但不能过度。身体劳动,那食物中的养分就能消化,血脉会流通,就不会生病,就好像门总是开关,门枢就不会腐烂一样。因此古代长寿的人用导引的方法来强身健体,模仿熊攀枝的动作,像鸱鸟回顾一样,活动身体,以求的身体保持活力,我有一套养生的方法,名叫五禽之戏,一叫虎,二叫鹿,三叫熊,四叫猿,五叫鸟,也可以去除疾病,并使身体敏捷。并活动身体,使身体敏捷,如果身体感到不舒服,早上起来做一种禽的动作,全身就会出汗再敷上粉,再在身体上敷粉,身体就会轻便,也会食欲大增。”吴普按照方法实行,九十多岁的时候还耳聪目明,牙齿完整尖利。樊阿擅长施针。凡是学医的人都说前胸和后背之间不能胡乱施针,施针的时候也不过四分,但樊阿针灸,后背可深入一二寸,而在肚脐沿腹线上至剑突处的任脉经穴,也能深入五六寸,病人都能痊愈。樊阿向华佗请求有益于人体的食物药方,华佗教授他漆叶青黏散。漆叶末一升,青黏末十四两,用这个作为药方,说长久服用可以去掉三种体内的寄生虫,对五脏有力,使身体轻盈,使人头发不花白。樊阿听从了华佗的话,活了一百多岁。漆叶生长在各地,据说在丰县、沛县、彭城和朝歌。
杜夔,字公良,河南人,因为精通音律而担任雅乐郎。中平五年,因为生病辞官,州郡的司徒以礼征召他,他因为动乱而逃奔到荆州,荆州牧刘表让孟曜和他主持创作帝王朝会所用的雅乐,音乐准备好之后,刘表想要在庭院内观看,杜夔进谏说:“现在将军是以为天子准备雅乐为名义,却在庭院内欣赏,只怕不可以呀!”刘表接纳了他的话而停止了这一行为。后来刘表的儿子刘琮投降了太祖,太祖让杜夔担任军谋祭酒,参与太乐之事,并令他创制雅乐。
杜葵擅长音律,聪慧过人,各种乐器没有他不擅长的,只有唱歌跳舞不是他的专长。当时的郎邓静、尹齐擅长歌咏雅乐,乐师尹胡能歌唱宗庙祭祀的乐曲,舞师冯肃、服养通晓先代的各种舞蹈,杜夔主管这些事,深入研究,考察经典,并根据前代的事例记载,给弟子讲授,并制作乐器,恢复继承先代的古乐,这些事都是从杜夔开始的。
黄初年间(220~226),杜夔任太乐令、协律都尉。汉铸钟的工匠柴玉手艺精巧,各种器具大多是他制造的,当时的达官贵人都很看重他。杜夔让柴玉铸造铜钟,声音的清浊都不合古法,杜夔就命他多次毁坏并改作。柴玉心中厌烦,认为杜葵随意指挥,心中很是抗拒。两人相继上报到太祖那里,太祖将柴玉所铸造的铜钟取来,敲响铜钟听音色,发现杜葵很是精通,而柴玉有很多错误,于是就惩罚了柴玉和他的儿子们,让他们都作为养马人。文帝曹丕看重柴玉,又曾经下令杜夔和左马真等人在宾客面前吹笙弹琴,杜夔面有难色,因此曹丕感到不悦。后来因为其他的事情将杜葵收押起来,让左马真等人去向杜夔学习,杜葵认为所学习的东西是雅乐,是做官的资本,心中还存有不满,于是就被罢免,最后去世了。
杜夔的弟子有河南邵登、张泰、桑馥,他们都各自做官到太乐丞,下邳县陈颃任司律中郎将。从汉代的左延年开始,他们虽然擅长音律,但大多喜欢郑国的音乐,真正喜好古代留存下来的音乐的,没有人比得上杜葵。
朱建平,是沛国人,擅长看相之术,在民间经常有所验证。太祖担任魏公时,听说了他,征召他作为郎官。文帝担任五官中郎将时,召开宴会,会上的宾客有三十多人,文帝问自己的年岁,又让他看遍在座的所有宾客,朱建平说:“将军应该能活到八十岁,四十岁的时候会有小的厄运,希望好好保重。”又对夏侯威说:“您四十久岁时担任州牧,但会有厄运危险,如果能过去,就能活到七十,岁并且能位列宰辅。”又对应璩说:“您六十二岁时能担任常伯,但也会遇到危险。在这之前一年,只有您能见到一只白狗,但旁人见不到。”对曹彪说:“您据守藩国,五十七岁的时候会在军事上有危险,应该好好的预防。”
当初,颍川的荀攸、钟繇。和朱建平关系很好。荀攸先去世,孩子年幼。钟繇帮他处理家庭事务,他想把荀攸的妾嫁出去,给人写信说:“我和荀攸曾经都让朱建平看相,朱建平说:‘荀攸虽然年纪小,但也他的后事会托付给钟君。’我当时笑着说:‘只是把你的妾嫁出去罢了。’怎么会想到他竟然真的早死,戏言竟然应验了。现在想要把阿骛嫁出去,让她有个好去处。回想起朱建平的神妙,即使是唐举、许负也不能超过他。
黄初七年,文帝四十岁,病重,对身边的侍从说:“朱建平说我能活到八十岁,是指昼夜加起来,现在我应该快要去世了。”不久,果然就驾崩了。夏侯威担任衮州刺史,四十九岁那一年,在十二月上旬生了病,想到朱建平的话,觉得一定会死,就预先留下遗命,并预备了后事,以及丧礼用品,都很素朴。到了下旬,病情见好,不久就痊愈了。三十日傍晚,请府中的吏役备办酒席,说:“我的灾祸渐渐平定了,明天鸡鸣的时候我就五十岁了,朱建平的告诫,看来是要过去了。”夏侯威在宾客离开之后突然发病,半夜就去世了。应璩在六十一岁的时候担任了侍中,有一天到到官府时,看见一只白狗,问旁边众人,众人都没有看到。于是经常跟友人聚会并四处游玩,宴饮自乐,过了一年,在六十三岁的时候去世。曹彪被封为楚王,那一年五十七岁,因为跟王凌密谋造反而被赐死。凡是说到这一些人,没有不像朱建平所预料的,因为不能详细记述,所以简略的记下几件。只有只有给司空王昶、征北将军程喜、中领军王肃有些差错。王肃六十二岁时岁生病很重,医师都认为不能痊愈,王肃的夫人问他的遗言,王肃说:“朱建平说我会活到七十岁,位列三公,现在还没有到,要担忧什么呢?”但王肃最后还是去世了。
朱建平还善于相马,文帝将要外出时,取来一匹马,朱建平在路上看到了马,说:“这匹马的样子,今天是一定要死的。”文帝将要上马,马讨厌衣服上的香味,惊恐的咬文帝的膝盖,文帝大怒,随即就将马杀了。黄初年间,朱建平去世。
周宣,字孔和,乐安人。在郡中担任吏役。太守杨沛做梦梦到一个人对他说:“八月一日曹公就会来,一定会授给您仪仗,并让您喝下药酒。”杨沛让周宣占卜这件事,当时黄巾军起兵,周宣回答说:“仪仗是为了体弱的人站起来,药是能治人病的。八月一日,贼军一定会被消灭。”到了那一天,黄巾军果然被攻破了。
后来东平的刘桢梦到蛇,有四只脚,住在门中的洞里,让周宣占卜这件事,周宣说:“这是为国家做梦,不是您自己家中的事情。应该应该杀了那些身为贼人的女子。”不久,女贼郑氏、姜氏等人都被诛杀,因为蛇象征着女子,而蛇是没有脚的,所以这些女子会被杀。
文帝问周宣说:“我梦到殿中有两片瓦落地,化成了两只鸳鸯,这是什么意思呢?”周宣回答说:“这是后宫应该会有猝死的人。”文帝说:“我只是骗你的罢了。”周宣回答说:“梦是意念所化,只需要表达语言就能占卜吉凶。”话还没有说完,就有黄门令上报说后宫有宫人互相杀害。不久,文帝又问说:“我昨晚梦到一股青烟,从地直升上天。”周宣回答说:“天下恐怕会有一个尊贵的女子冤死。”当时文帝已经派遣使者给甄皇后赐下诏书印信,听到周宣的话就很后悔,派人追赶使者,但赶不上。文帝又问说:“我做梦到铜钱花纹,想把它们磨灭但是越磨越亮,这是为什么呢?”周宣沉默着没有回答。文帝又再次询问,周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虽然您想有所做为,但太后不允许,所以想要磨灭文字,但它却越来越亮。”当时文帝想要治弟弟曹植的罪,但被太后逼迫,只是贬了爵位,文帝任命周宣为中郎,隶属于太史。
曾经有人问周宣说:“我昨天梦到一只小狗,这是表示什么呢?”周宣回答说:“您只是能吃到美食罢了。”不久这人出去办事,果然遇上了丰盛的宴会。后来又问周宣说:“昨天晚上又梦到小狗,为什么呢?”周宣说:“您将会从车上掉下,折断脚,应该小心谨慎。”不久,果然就像周宣所说的那样。后来又问周宣说:“昨天又梦到小狗,为什么呢?”周宣说:“您家中要失火,应该好好保护。”不久果然起火了。这人对周宣说:“其实前后三次都不是梦,只是想要试探您罢了,为什么都应验了呢?”周宣回答说:“这是因为神灵在促使您讲话,所以跟真的做梦没有什么区别。”这人又问周宣说:“三次梦到小狗,但是它们的征兆都不同,为什么呢?”周宣说:“小狗是用来祭神的物品。所以您刚开始梦到的时候,应该会得到美食。祭祀完毕之后,小狗就会被车轧死,所以您会从车上摔下折断脚,小狗被车压死之后,一定会用被装进木框里,所以后面的梦是跟失火有关的。”周宣说到人做梦大概都是这种情况。十次有八九次都是说中的,世人都把他和朱建平的面相术相比。其他的事情就不列举了。周宣在明帝末年去世。
管辂,字公明,是平原人。容貌粗犷丑陋,没有威严,喜好喝酒。无论对谁都很喜欢开玩笑,所以当地的人都很喜欢他,但并不尊敬他。
管辂的父亲在利漕做官,利漕的百姓郭恩兄弟三人都得了疾病,就想要管辂占卜这个缘由。管辂说:“卦象中说您家中有坟,坟中有一个女鬼,不是您的伯母,应该是叔母。过去饥荒的年代有人想要得到她的几升米,就将她推到井中。她在井中挣扎发出声音,上面的人又推下一块大石头,砸破了她的头,您的叔母孤魂野鬼,心怀冤屈,就向上天哭诉。”随后郭恩就哭着认了罪。
广平郡的刘奉林妻子病得很严重,已经买好了棺木。当时是正月,让管辂占卜,管辂说:“她的命数到一直八月辛卯日中午。”刘奉林认为不是,但他妻子的病情渐渐好转,到了秋天,复发而死,都像管辂说的那样。
管辂前去拜见安平郡太守王基,王基让他算卦,管辂说:“应该会有一个低贱的妇人,生了一个男儿,但刚落地就走到灶中而死。床上还应该有一条大蛇衔着笔,家中老小都能一起看看,不久这条蛇就离开了。还有鸟飞到屋里跟燕子相斗,燕子会死,鸟会飞走,有这三件怪事。”王基大惊,立刻问其中的吉凶。管辂说:“只是因为您的家住得离人远,所以有魑魅魍魉作怪罢了。男孩生下来就能行走,不是他能自己走,只是因为有横行无忌的妖魔鬼怪将他叼到灶中。大蛇叼着笔只是老书佐罢了,鸟跟燕子相斗,只是老铃坠下。现在卦中有现象出现,却没有呈现凶兆,就知道这不是灾难的征兆,所以不需要忧虑。”后来果然也没有什么忧患。
当时信都县令家中的女子受惊,都相继生病,县令就让管辂占卜,管辂说:“您家中北屋西头中有两个死去的男子,一个拿着矛,一个拿着弓箭,头在壁内,脚在壁外。拿着矛的人,主管刺头,所以头很痛抬不起来,拿着弓箭的人主管射胸和腹部,所以女眷心中发痛不能饮食。他们白天四处游荡,晚上就来祸害人,所以使得女眷惊恐。”于是县令就将骸骨挖出转移走,家中女眷的病就痊愈了。
清河郡的王经从官府回家,管辂和他相见,王经说:“近来有一件怪事,让人很不喜欢,想要劳烦你算一卦。”算完卦,管辂说:“吉卦,不是怪事。您晚上在房门前,在堂屋前有一道流光,像燕子一样飞入您的怀中,发出很小的声音,您心中感到不安,就解开衣服,彷徨不定,招呼妻子来看,寻找余光。”王经大笑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管辂说:“这是吉兆,是升官的征兆,应该很快会应验。”不久,王经就被提升为江夏太守。
管辂又来到郭恩家,有鸟飞来待在梁上,叫声很悲切。管辂说:“应该会有一个老人从东面过来,带着一头猪一壶酒,主人虽然欢喜,但是应该会有小的事故。”第二天果然有客来到,就像管辂所占卜的那样。郭恩让客人少喝酒,少吃肉,并谨慎防火,但在狩猎野鸡做食物的时候,箭头从树中飞过,伤到了一个小女孩的手,手流了血,小女孩受了很大的惊吓。
管辂到安德县令刘长仁的家,有一只喜鹊飞来到屋顶上,叫声很急切。管辂说:“喜鹊说,东北面有一个妇人,昨天晚上杀死了丈夫,会连累到西面的人家,在太阳下山之前告状的人就会来到了。”到了黄昏时分,果然东北面有同村人来告状说邻居的女子杀死了丈夫,还声称是西面的人家因为跟丈夫有嫌隙,才杀害了她的丈夫。
管辂到列人县典农王弘直家,有三尺多长的飘风,从天上飞下,在院中团团旋转,停了又重新刮起,过了很久才停止。王弘直就用这件事情问管辂,管辂说:“东方应该会有一个马吏来到,,恐怕父亲要为儿子吊丧了。”第二天,胶东的官吏来到,王弘直的儿子果然去世了。王弘直问管辂其中的缘故,管辂说:“这一天是乙卯日,是长子的征兆。树木在申时飘落,斗建申,申破寅,这是死亡的征兆。日到中午时起风,那这是马的征兆。后来化成五彩的花纹,是官吏的征兆。申位代表虎,虎代表大人,是父亲的征兆。”有野公鸡飞到王弘直家的内铃柱头上,王弘直心中非常不安,就让管辂算卦,管辂说:“到了五月一定会升官。”当时是三月份,到了五月,王宏直果然被提升为渤海太守。
馆陶县令诸葛原被提升为新兴太守,管辂前往践行,宾客都聚在一起。诸葛原亲自取下燕窝,蜂巢,蜘蛛等物品放在器皿中,让客人射覆。算卦结束,管辂说:“第一样,含着气就会变化,居住在房梁上,雌雄不同,翅膀舒展,这是燕子蛋。第二样,它的家门倒挂,有很多门户,收藏精华的同时又孕育着毒液,秋天才化形,这是蜂窝。第三样物,有很长的脚,会吐丝,依靠罗网来寻找食物,晚上最有利于捕食,这是蜘蛛。”在座的人都很惊讶叹喜。
管辂的族兄孝国在斥丘居住,管辂前去看望他,跟两位客人会面。客人离开之后,管辂对孝国说:“这两个人的天庭和口耳之间都有凶气,将要发生变故,他们的魂灵都没有安身之所,四处漂泊,尸骨还家,不久之后应该会一同死去。”后来过了几十天,两个人饮酒喝醉了,晚上共同乘车,牛受惊,拉着车翻入漳河中,两个人都淹死了。
当时管路的邻居,大门不关,也没有发生偷盗的事情。清河郡的太守华表征召管辂作为文学掾。安平郡的赵孔曜向冀州刺史裴徽举荐管辂说:“管辂性情温和宽大温厚,与世无争,仰观天文,能和甘公,石申一样神妙,钻研周易,能跟季主相提并论。现在您正留心于幽深的事物,对精妙的道理加以研究,管辂应该顺应着自然的道理,在您的身边辅佐。”裴徽于是征召管路辂为文学从事,并召他前来相见,对他非常友善。后来官府迁移到钜鹿,管辂被提升为治中别驾。
起初响应州里的召聘,管辂和弟弟季儒同乘一车到武城西,自己算了一卦,占卜吉凶,管辂对季儒说:“我们应该会在旧城中看到三只狐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会显达。”他们刚到河西旧城的墙角,就看到三只狐狸盘踞在城墙边上,兄弟两人都很高兴。管辂在正始九年考上了秀才。
十二月二十八日,吏部尚书何晏宴请管辂,当时邓飏也在何晏家中,何晏对管辂:“说听说您算卦很神妙,请尝试着算一卦,看我是否能位列三公。”又问管辂说:“我接连梦到几十只苍蝇前来落在鼻子上,怎么驱赶也不肯离开,有什么意思呢?”管辂说:“飞鸮是天下的贱鸟,他们在林间食桑葚,就鸣叫怀念善人的音律,更何况我管辂并非心如草木,怎么敢不尽忠呢?过去有八元,八凯辅佐重华,宣扬恩惠仁德宽厚,周公辅佐成王,经常昼夜不息,所以能平定天下万国,各地都很安宁。这是履行正道,顺应天意的道理,并不是占卜所能明确的。现在您爵位尊贵,声势浩大,但感念您德行的人很少,畏惧您威势的人很多,您应该小心谨慎多行仁义。再者,鼻子属于艮,是天庭中的高山,高峻却不危险,才能长守富贵。但现在苍蝇是追寻臭味的,却聚集在上面,代表着身处高位的人也会跌落的很严重,不能不考虑盈满则溢,盛满则衰的道理。所以山在地上叫做谦,雷在天上叫做壮;谦代表着聚敛的越多,感觉拥有的越少,壮意味着不符合礼教的事情就不实行。天下间没有损害自己,却得不到众人爱戴的事情,也没有行事恶劣却不败亡的事情。愿您追思文王六爻的意旨,想想孔子彖象的含义,这样才能位列三公,才能驱赶苍蝇。”邓飏说:“这已经是很多人都这么说的了。”管辂说:“老书生能看见不读书的人,常谈的人能看见不谈的人。”何晏说:“过了年再召见您吧。”管辂就回到家中,将这些事都告诉自己的舅舅,舅舅责备管辂说话太直白恳切,管辂说:“跟死人说话,还担忧什么呢?”舅舅大怒,说管辂狂悖。后来朝会,西北刮起了大风,尘埃遮天,过了十几天,听说何晏,邓飏都被诛杀了,管辂的舅舅才服气。
起初管辂前去拜访魏郡的太守钟毓,跟他共同探讨周易的义旨,管辂就说:“占卜可以知道您的生死之日。”钟毓就让他占卜自己出生的日期,没有差错,钟毓非常吃惊,说:“您太可怕了,我的死亡日期可以托付给上天,但不能托付给您。”于是就不再占卜了,钟毓问管辂说:“天下会太平吗?”管辂说:“现在飞龙在天,利于大人出现,神武升建,王道推行,为什么担忧不太平呢?”钟毓没有理解管辂的话,不久曹爽等人被诛杀,钟毓才醒悟过来。
平原郡的太守刘邠把印囊和山鸡毛装在容器中让管辂。占卜管路说里内里是方的,外面是圆的,文字有5种颜色,代表着守信,他出现就会有印章,这是印章高山险峻,有鸟是红色的身子,黄色的羽翼名叫不错过,早晨这是山鸡的毛,刘斌说这个郡里的官府接连有怪事出现,让人担忧恐惧是什么原因呢?广度说,也许是因为汉末动乱,兵马纷争,士兵流血浸染了山林,所以黄昏时候会出现很多怪事,但您道德高深。自有上天护佑,希望您能安抚百姓,以符合您的荣耀与恩宠。
清河郡的县令徐季龙派人打猎,让管辂占卜所得到的猎物。管辂说:“应当会猎到小兽,但不是吃的飞禽,虽然有爪子,但很小并不锋利,虽然皮毛有光彩,但并不鲜亮,不是虎也不是山鸡,而是狐狸。”打猎的人傍晚回来,果然像管辂说的那样。徐季龙取了十三种物品放在大箱子中,让管辂猜。管辂说:“箱子中一共装了十三种物品。”先说出了鸡子,又说出了蚕蛹,随后一一说出物品名字,只是把梳子说成了枇杷而已。
管辂随军西行,经过毋丘俭的墓地,倚靠着树哀叹,精神很不好。旁人问其中缘故,管辂说:“树林虽然茂盛,但不能长久,碑文虽然华美,但没有后人看守。玄武藏着头,苍龙没有足,白虎闲着尸体,朱雀哀鸣,各种危害已经具备了,按理来讲是要被灭族了,不会超过两年,就会应验了。”后来真的像管辂说的那样。后来休沐,管辂拜访清河郡的倪太守。当时大旱无雨,倪太守问管辂下雨的时期,管辂说:“今晚就会下雨。”当时太阳炎热,看不出要下雨的痕迹,府丞和县令都在都在座,大家都认为不会发生。到了半夜,星月都被乌云遮蔽,风云并起,很快就下了大雨,于是倪太守盛请管辂,宾主都很欣喜。
正元二年(255),弟弟管辰对管辂说:“大将军对待你很优厚,你希望自己能富贵吗?”管辂长叹着说:“我自己了解自己的情况,但上天赐给我聪明才智,但不赐予我寿命,恐怕四十七八岁间,没有看到女儿出嫁儿子娶媳妇就去世了,如果能免过此祸,我想做洛阳县令,一定会让当地风俗良好,没有鸣冤的人,但恐怕我要到泰山里去治理鬼魂了,不能治理生人,能怎么样呢?”管辰就问其中的缘故,管辂说:“我的额头上没有生骨,眼中没有守精,鼻子上没有梁柱,脚下没有天根,背上没有三甲,腹部没有三壬,这些都是不能长寿的征兆。再加上我的本命年是寅年,又再加上在月食之夜出生,上天有运行的规律,不能违背,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我先后给上百个快死的人占卜,都没有什么差错。”当年八月,管辂担任少府丞,第二年二月去世,去世的时候四十八岁。
评曰:华佗的医术,杜夔的声律,朱建平的相面术,周宣的卜梦术,管辂的占卜之术,都是非常玄妙精巧,是非常人的绝技,过去司马迁为扁鹊、仓公、日者作传,是为了采集异闻并表述奇异之事,所以这里也记录一些。
《魏书·乌丸鲜卑东夷传》部分原文
《书》载“蛮夷猾夏”,《诗》称“猃狁孔炽”,久矣其为中国患也。
秦、汉以来,匈奴久为边害。孝武虽外事四夷,东平两越、朝鲜,西讨贰师、大宛,开邛苲、夜郎之道,然皆在荒服之外,不能为中国轻重。而匈奴最逼于诸夏,胡骑南侵则三边受敌,是以屡遣卫、霍之将,深入北伐,穷追单于,夺其饶衍之地。后遂保塞称藩,世以衰弱。
建安中,呼厨泉南单于入朝,遂留内待,使右贤王抚其国,而匈奴折节,过于汉旧。然乌丸、鲜卑稍更强盛,亦因汉末之乱,中国多事,不遑外讨,故得擅(汉)[漠]南之地,寇暴城邑,杀略人民,北边仍受其困。会袁绍兼河北,乃抚有三郡乌丸,宠其名王而收其精骑。
其后尚、熙又逃于蹋顿。蹋顿又骁武,边长老皆比之冒顿,恃其阻远,敢受亡命,以雄百蛮。太祖潜师北伐,出其不意,一战而定之,夷狄慑服,威振朔土。遂引乌丸之众服从征讨,而边民得用安息。后鲜卑大人轲比能复制御群狄,尽收匈奴故地,自云中、五原以东抵辽水,皆为鲜卑庭。数犯塞寇边,幽、并苦之。田豫有马城之围,毕轨有陉北之败。青龙中,帝乃听王雄,遣剑客刺之。然后种落离散互相侵伐,强者远遁,弱者请服。由是边陲差安,(汉)[漠]南少事,虽时颇钞盗,不能复相扇动矣。乌丸、鲜卑即古所谓东胡也。其习俗前事,撰汉记者己录而载之矣。故但举汉末魏初以来,以备四夷之变云。
汉末,辽西乌丸大人丘力居,众五千余落,上谷乌丸大人难楼,众九千余落,各称王,而辽东属国乌丸大人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丸大人乌延。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皆有计策勇健。中山太守张纯叛人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王,为三郡乌丸元帅,寇略青、徐、幽、冀四州,杀略吏民。灵帝末,以刘虞为幽州牧,募胡斩纯首,北州乃定。后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小,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三王部,众皆从其教令。袁绍与公孙瓒连战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助绍击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峭王、汗鲁王印绶,皆以为单于。后楼班大,峭王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多画计策。广阳阎柔,少没乌九、鲜卑中,为其种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丸校尉邢举代之,绍因宠慰以安北边。后袁尚败奔蹋顿,凭其势,复图冀州。
会太祖平河北,柔帅鲜卑、乌丸归附,遂因以柔为校尉,犹持汉使节,治广宁如旧。建安十一年,太祖自征蹋顿于柳城,潜军诡道,未至百余里,虏乃觉。尚与蹋顿将众逆战于凡城,兵马甚盛。太祖登高望虏陈,柳军未进,观其小动,乃击破其众,临陈斩蹋顿首,死者被野。速附丸、楼班、乌延等走辽东,辽东悉斩,传送其首。其余遗迸皆降。及幽州、并州柔所统乌丸万余落,悉徙其族居中国,帅从其侯王大人种众与征伐。由是三郡乌丸为天下名骑。
鲜卑步度根既立,众稍衰弱。中兄扶罗韩亦别拥众数万为大人。建安中太祖定幽州,步度根与轲比能等因乌丸校尉阎柔上贡献。后代郡乌丸能臣氐等叛,求属扶罗韩,扶罗韩将万余骑迎之。到桑干,氐等议,以为扶罗韩部威禁宽缓,恐不见济,更遣人呼轲比能。比能即将万余骑到,当共盟誓。比能便于会上杀扶罗韩,扶罗韩子泄归泥及部众悉属比能。比能自以杀归泥父,特又善遇之。步度根由是怨比能。文帝践阼,田豫为乌丸校尉,持节并护鲜卑,屯昌平;步度根遣使献马,帝拜为王。后数与轲比能更相攻击,步度根部众稍寡弱,将其众万余落保太原、雁门郡。步度根乃使人招呼泄归泥曰:“汝父为比能所杀,不念报仇,反属怨家。今虽厚待汝,是欲杀汝计也。不如还我,我与汝是骨肉至亲,岂与仇等?”由是归泥将其部落逃归步度根,比能追之弗及。至黄初五年,步度根诣阙贡献,厚加赏赐,是后一心守边,不为寇害,而轲比能众遂强盛。明帝即位,务欲绥和戎狄,以息征伐,羁縻两部而已。至青龙元年,比能诱步度根深结和亲,于是步度根将泄归泥及部众悉保比能,寇钞并州,杀略吏民。帝遣骁骑将军秦朗征之,归泥叛比能,将其部众降,拜归义王,赐幢麾、曲盖、鼓吹,居并州如故。步度根为比能所杀。
轲比能本小种鲜卑,以勇健,断法平端。不贪财物,众推以为大人。部落近塞,自袁绍据河北,中国人多亡叛归之,教作兵器铠楯,颇学文字。故其勒御部众,拟则中国,出入弋猎,建立旌麾,以鼓节为进退。建实中,因阎柔上贡献。太祖西征关中,田银反河间,比能将三千余骑随柔击破银。后代郡乌丸反,比能复助为寇害,太祖以鄢陵侯彰为骁骑将军,北征,大破之。比能走出塞,后复通贡献。延康初,比能遣使献马。文帝亦立比能为附义王。
黄初二年,比能出诸魏人在鲜卑者五百余家,还居代郡。明年,比能帅部落大人小于代郡乌丸修武卢等三千余骑,驱牛马七万余口交市,遣魏人千余家居上谷。后与东部鲜卑大人素利及步度根三部争斗,更相攻击。田豫和合,使不得相侵。五年,比能复击素利,豫帅轻骑径进掎其后。比能使别小帅琐奴拒豫,豫进讨,破走之,由是怀贰。乃与辅国将军鲜于辅书曰:“夷狄不识文字,故校尉阎柔保我于天子。我与素利为仇,往年攻击之,而田校尉助素利。我临陈使琐奴往,闻使君来,即便引军退。步度根数数抄盗,又杀我弟,而诬我以抄盗。我夷狄虽不知礼义,兄弟子孙受天子印绶,牛马尚知美水草,况我有人心邪!将军当保明我于天子。”辅得书以闻,帝复使豫招纳安慰。比能众遂强盛,控弦十余万骑。每钞略得财物,均平分付,一决目前,终无所私,故得众死力,余部大人皆敬惮之,然犹未能及檀石槐也。
太和二年,豫遣译夏舍诣比能女婿郁筑鞬部舍为鞬所杀。其秋,豫将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郁筑鞬,大破之。还至马城,比能自将三万骑围豫七日。上谷太守阎志,柔之弟也,素为鲜卑所倍。志往解喻,即解围去。后幽州刺史王雄并领校尉,抚以恩信。
比能数款塞,诣州奉贡献。至青龙元年,比能诱纳步度根,使叛并州,与结和亲,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并州刺史毕轨遣将军苏尚、董弼等击之,比能遣子将骑与尚等会战于楼烦,临陈害尚、弼。至三年中,雄遣勇士韩龙刺杀比能,更立其弟。素利、弥加、厥机皆为大人,在辽西、右北平、渔阳塞外,道远初不为边患,然其种众多于比能。建安中,因阎柔上贡献,通市,太祖皆表宠以为王。厥机死,又立其子沙末汗为亲汉王。
延康初,又各遣使献马。文帝立素利、弥加为归义王。素利与比能更相攻击。太和二年,素利死。子小,以弟成律归为王,代摄其众。
《书》称: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其九服之制,可得而言也。然荒域之外,重译而至,非足迹车轨所及,未有知其国俗殊方者也。自虞暨周,西戎有白环之献,东夷有肃慎之贡,皆旷世而至,其遐远也如此。及汉氏遣张骞使西域,穷河源,经历诸园,遂置都护以总领之,然后西域之事具存,故汉宫得详载焉。魏兴,西域虽不能尽至,其大国龟兹、于寘、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之属。无岁不奉朝贡,略如汉氏故事。而公孙渊仍父祖三世有辽东,天子为其绝域,委以海外之事,遂隔断东夷,不得通于诸夏。景初中,大兴师旅,诛渊,又潜军浮海,收乐浪、带方之郡,而后海表谧然,东夷屈服。其后高句丽背叛,又遣偏师致讨,穷追极远,逾乌丸、骨都,过沃沮,践肃慎之庭,东临大海。长老说有异面之人,近日之所出,遂周观诸国,采其法俗,小大区别,各有名号,可得详纪。虽夷狄之邦,而俎豆之象存。中国失礼,求之四夷,犹信。故撰次其国,列其同异,以接前史之所未备焉。
夫余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南与高句丽,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方可二千里。户八万。其民土着,有宫室、仓库、牢狱。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平敝。土地宜五谷,不生五果。其人粗大,性强勇谨厚,不寇钞。国有君王,皆以六畜名官,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邑落有豪民,名下户皆为奴仆。诸加别主四出,道大者主数千家,小者数百家。食饮皆用俎豆。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以殷正月祭天,国中大会,连日饮食歌舞,名曰迎鼓,于是时断刑狱,解囚徒。在国衣尚白,白布大袂,袍、裤,履革鞜。出国则尚缯绣锦罽,大人加狐狸、狖白、黑貂之裘,以金银饰帽。译人传辞,皆跪,手据地窃语。用刑严急,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窃盗一责十二。男女淫,妇人妒,皆杀之。尤僧妒,已杀,尸之国南山上,至腐烂。女家欲得,输牛马乃与之。兄死妻嫂,与匈奴同俗。其国善养牲,出名马、赤玉、貂狖、美珠。珠大者如酸枣。以弓矢刀矛为兵,家家自有铠仗。国之耆老自说古之亡人。作城栅皆员,有似牢狱。行道昼夜无老幼皆歌,通日声不绝。有军事亦祭天,杀牛观蹄以占吉凶,蹄解者为凶,合者为吉。有敌,诸加自战,下户俱担粮饮食之。其死,夏月皆用冰。杀人殉葬。多者百数。厚葬,有椁无棺。
夫余本属玄菟。汉末,公孙度雄张海东,威服外夷,夫余王尉仇台更属辽东。时句丽、鲜卑强,度以夫余在二虏之间,妻以宗女。尉仇台死,简位居立。无适子,有孽子麻余。位居死,诸加共立麻余。牛加兄子名位居,为大使,轻财善施,国人附之,岁岁遣使诣京都贡献。
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讨句丽,遣玄菟太守王颀诣夫余,位居遣大加郊迎,供军粮。季父牛加有二心,位居杀季父父子,籍没财物,遣使簿敛送官。旧夫余俗,水旱不调,五谷不熟,辄归咎于王,或言当易,或言当杀。麻余死,其子依虑年六岁,立以为王。汉时,夫余王葬用玉匣。常豫以付玄菟郡,王死则迎取以葬。公孙渊伏诛,玄菟库犹有玉匣一具。今夫余库有玉璧、珪、瓒数代之物,传世以为宝,耆老言先代之所赐也。其印文言“濊王之印”,国有故城名濊城,盖本濊貊之地,而夫余王其中,自谓“亡人”,抑有似也。
高句丽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濊貊,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都于丸都之下,方可二千里,户三万。多大山深谷,无原泽。随山谷以为居,食涧水。无良田,虽力佃作,不足以实口腹。其俗节食,好治宫室,于所居之左右立大屋,祭鬼神,又祠灵星、社稷。其人性凶急,喜寇抄。其国有王,其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者、皂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
东夷旧语以为以为夫余别种,言语诸事,多与夫余同,其性气、衣服有异。本有五族,有渭奴都、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涓奴部为王,稍微弱,今桂娄部代之。汉时赐鼓吹技人,常从玄菟郡受朝服,衣帻,高句丽令主其名籍。后稍骄恣,不复诣郡,于东界筑小城,置朝服衣帻其中,岁时来取之,今胡犹名此城为帻沟溇。沟溇者,句丽名城也。其置官,有对卢则不置沛者,有沛者则不置对卢。王之宗族,其大加皆称古雏加。涓奴部本国主,今虽不为王,适统大人,得称古雏加,亦得立宗庙,祠灵星、社稷。绝奴部世与王婚,加古雏之号。诸大加亦自置使者、皂衣先人,名皆远于王,如卿大夫之家臣,会同坐起,不得与王家使者、阜衣先人同列。其国中大家不佃作,坐食者万余口,下户远担米粮鱼监供给之。其民喜歌舞,国中邑落,暮夜男女群聚,相就歌戏。无大仓库,家家自有小仓,名之为桴京。其人洁清自喜,善藏酿。跪拜申一脚,与夫余异,行步皆走。以十月祭天,国中大会,名曰东盟。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头着帻,如帻而无余,其小加着折风,形如弁。其国东有大穴,名隧穴,十月国中大会;迎隧神还于国东上祭之,置木隧于神坐。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人妻子为奴婢。其俗作婚姻,言语已定。女家作小屋于大屋后,名婿屋,婿暮至女家户外,自名跪拜,乞得就女宿,如是者再三,女父母乃听使就小屋中宿,傍顿钱帛,至生子已长大,乃将妇归家。其俗淫。男女已嫁娶,便稍作送终之衣。厚葬,金银财币,尽于送死,积石为封,列种松柏。其马皆小,便登山。国人有气力,习战斗,沃沮、东濊皆属焉。又有小水貊。句丽作国,依大水而居。西安平县北有有小水,南流人海,句丽别种依小水作国,因名之为小水貊,出好弓,所谓貊弓是也。
王莽初发高句丽兵以伐胡,不欲行,强迫遣之,皆亡出塞为寇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县归咎于句丽侯騊.严尤奏言:“貊人犯法,罪不起于騊,且宜安慰,今猥被之大罪,恐其遂反。”莽不听,诏尤击之。尤诱期句丽侯騊至而斩之,传送其首诣长安。莽大悦,布告天下,更名高句丽为下句丽。当此时为侯国,汉光武帝八年,高句丽王遣使朝贡,始见称王。
至殇、安之间,句丽王宫数寇辽东,更属玄菟。辽东太守蔡风、玄菟太守姚光以宫为二郡害,兴师伐之。宫诈降请和,二郡不进。宫密遣军攻玄菟,焚烧候城,入辽隧,杀吏民。后宫复犯辽东,蔡风轻将吏士追讨之,军败没。宫死,于伯固立。顺、桓之间,复犯辽东,寇新安、居乡,又攻西安平,于道上杀带方令,略得乐浪太守妻子。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级,伯固降,属辽东。(嘉)[熹]平中,伯固乞属玄菟。公孙度之雄海东也,伯固遣大加优居、主簿然人等助度击富山贼,破之。伯固死,有二子,长子拔奇,小于伊夷模。拔奇不肖,国人便共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时,数寇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家。建安中,公孙康出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拔奇怒为兄而不得立,与渭奴加各将下户三万余口诣康降,还住沸流水。降胡亦叛伊夷模,伊夷模更作新国,今日所在是也。拔奇遂往辽东,有子留句丽国,今古雏加驳位居是也。其后复击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伊夷模无子,淫灌奴部,生子名位宫。伊夷模死,立以为王,今句丽王宫是也。其曾祖名宫,生能开目视,其国人恶之。及长大,果凶虐,数寇抄,国见残破。今王生堕地,亦能开目视人,句丽呼相似为位,似其祖,故名之为位宫。位宫有力勇,便鞍马,善猎射。景初二年,太尉司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渊,宫遣主簿大加将数千人助军。正始三年,宫寇西安平,其五年,为幽州刺史毋丘俭所破。语在《俭传》。
东沃沮在高句丽盖马大山之东,滨大海而居。其地形东北狭,西南长,可千里,北与挹娄、夫余,南与濊貊接。户五千,无大君王,世世邑落,各有长帅。其言语与句丽大同,时时小异。汉初,燕亡人卫满王朝鲜,时沃沮皆属焉。
汉武帝元封二年,伐朝鲜,杀满孙右渠,分其地为四郡,以沃沮城为玄菟郡。后为夷貊所侵,徙句丽西北,今所谓玄菟故府是也。沃沮还属乐浪。汉以土地广远,在单单大领之东,分置东部都尉,治不耐城,别主领东七县,时沃沮亦皆为县。汉光武六年,省边郡,都尉由此罢。其后皆以其县中渠帅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诸县皆为侯国。
夷狄更相攻伐,唯不耐濊侯至今犹置功曹、主簿诸曹,皆濊民作之。沃沮诸邑落渠帅,皆自称三老,则故县国之制也。国小,迫于大国之间,遂臣属句丽。句丽复置其中大人为使者,使相主领,又使大加统责其租税,貊布、鱼、盐、海中食物,千里担负致之,又送其美女以为婢妾,遇之如奴仆。其土地肥美,背山向海,宜五谷,善田种。人性质直强勇,少牛马,便持矛步战。食饮居处,衣服礼节,有似句丽。其葬作大木椁,长十余丈,开一头作户。新死者皆假埋之,才使覆形,皮肉尽,乃取骨置椁中。
举家皆共一椁,刻木如生形,随死者为数。又有瓦(钅历),置米其中,编县之于椁户边。
毋丘俭讨句丽,句丽王宫奔沃沮,遂近师击之。沃沮邑落皆破之,斩获首虏三千余级,宫奔北沃沮。北沃沮一名置沟娄,去南沃沮八百余里,其俗南北皆同,与挹娄接。
挹娄喜乘船寇钞,北沃沮畏之,夏月恒在山岩深穴中为守备,冬月冰冻,船道不通,乃下居村落。王颀别遣追讨宫,尽其东界。问其耆老:“海东复有人不?”耆老言国人常乘船捕鱼,遭风见吹数十日,东得一岛,上有人,言语不相晓,其俗常以七月取童女沉海。又言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又说得一布衣,从海中浮出,其身如中国人衣,其两袖长三丈。又得一破船,随波在海岸边,有一人项中复有面,生得之,与语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域皆沃沮东大海中。
挹娄在夫余东北千余里,滨大海。南与北沃沮接,未知其北所极。其土地多山险。
其人形似夫余。言语不与夫余、句丽同。有五谷、牛、马、麻布。人多勇力,无大君长,邑落各有大人。处山林之间,常穴居,大家深九梯,以多为好。土气寒,剧于夫余。其俗好养猪,食其肉,衣其皮。冬以猪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夏则裸袒,以尺布隐其前后,以蔽形体。其人不洁,作溷在中央,人围其表居,其弓长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长尺八寸,青石为镞,古之肃慎氏之国也。
善射,射人者皆入因。矢施毒,人中皆死。出赤玉、好貂,今所谓挹娄貂是也。自汉已来,臣属夫余,夫余责其租赋重,以黄初中叛之。夫余数伐之,其人众虽少,所在山险,邻国人畏其弓矢,卒不能服也。其国便乘船寇盗,邻国患之。东夷饮食类皆用俎豆,唯挹娄不,法俗最无纲纪也。
濊南与辰韩,北与高句丽、沃沮接,东穷大海,今朝鲜之东皆其地也。户二万。昔箕子既适朝鲜,作八条之教以教之。无门户之闭而民不为盗。其后四十余世,朝鲜侯淮僭号称王。陈胜等起,天下叛秦,燕、齐、赵民避地朝鲜数万口。燕人卫满,魋结夷服,复来王之。汉武帝伐灭朝鲜,分其地为四郡。自是之后,胡、汉稍别。无大君长,自汉已来,其官有侯邑君、三老,统主下户。其耆老旧自渭与句丽同种。其人性愿悫,少嗜欲,有廉耻,不请句丽。言语法俗大抵与句丽同,衣服有异。男女衣皆着曲领,男子系银花广数寸以为饰。自单单大山领以西属乐浪,自领以东七县,都尉主之,皆以为民。后省都尉,封其渠帅为侯,今不耐濊皆其种也。汉末更属句丽。
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分,不得妄想涉入。同姓不婚。多忌讳,疾病死亡辄捐弃旧宅,更作新居。有麻布,蚕桑作绵,晓候星宿,豫知年岁丰约。不以珠玉为宝。常用十月节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之为舞天。又祭虎以为神。其邑落相侵犯,辄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为责祸。杀人者偿死。少寇盗。作矛长三丈,或数人共持之,能步战。乐浪擅弓出其地。其海出班鱼皮,土地饶文豹,又出果下马,汉桓时献之。
正始六年,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以领东濊属句丽,兴师伐之,不耐侯等举邑降。其八年,诣阙朝贡,诏更拜不耐濊王。居处杂在民间,四时诣郡朝谒。二郡有军征赋调,供给役使,遇之如民。韩在带方之南,东西以海为限,南与倭接。
方可四千里。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日弁韩。辰韩者,古之辰国也。马韩在西。其民土著,种植,知蚕桑,作绵布。各有长帅,大者自名为臣智,其次为邑借,散在山海间,无城郭。有爰襄国、牟水国、桑外国、小石索国、大石索国、优休牟涿国、臣濆沽国、伯济国、速卢不斯国、日华国、古诞者国、古离国、怒蓝国、月支国、咨离牟卢国、素谓干国、古爰国、莫卢国、卑弥国、占离卑园、臣衅国、支侵国、狗卢国、卑离国、监奚卑离国、古蒲国、致利鞠国、冉路国、儿林国、驷卢国、内卑离国、感奚国、万卢国、辟卑离因、日斯乌旦国、一离国、不弥国、支半国、狗素国、捷卢国、牟卢卑离国、臣苏涂国、莫卢国、古腊国、临素半国、臣云新国、如来卑离国、楚山涂卑离国、一难国、狗奚国、不云国,不斯濆邪国、爰池国、干马国、楚离国、凡五十余国。
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总十余万户。辰王治月支国。臣智或加优呼臣云遣支报安邪踧支濆臣离儿不例拘邪秦支廉之号。其官有魏率善、邑君、归义侯、中即将、都尉、伯长。侯准既僭号称王。为燕亡人卫满所攻夺,将其左右宫人走人海。居韩地,自号韩王。其后绝灭,今韩人犹有奉其祭祀者。汉时属乐浪郡,四时朝谒。桓、灵之末,韩濊强盛,郡县不能制,民多流入韩国。
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县以南荒地为带方郡,遣公孙模、张敞等收集遗民,兴兵伐韩濊,旧民稍出,是后倭、韩遂属带方。景初中,明帝密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越海定二郡,诸韩国臣智加赐邑郡印绶,其次与邑长。其俗好衣帻,下户诣郡朝谒,皆假衣帻,自服印绶衣帻千余有人。部从事吴林以乐浪本统韩国,分割辰韩八国以与乐浪,吏译转有异同,臣智激韩忿,攻带方郡崎离营。时太守弓遵、乐浪太守刘茂兴兵伐之,遵战死,二郡遂灭韩。
其俗少纲纪,国邑虽有主帅,邑落杂居,不能善相制御。无跪拜之礼。居处作草屋土室,形如冢,其户在上,举家共在中,无长幼男女之别。其葬有椁无棺,不知乘牛马,牛马尽于送死。以璎珠为财宝。或以缀衣为饰,或以县颈垂耳,不以金银锦绣为珍。其人性强勇,魁头露紒。如灵兵,衣布袍,足履革(足乔)蹋。其国中有所为及官家使筑城郭,诸年少勇健者,皆凿脊皮,以大绳贯之,又以丈许木锸之,通日欢呼作力,不以为痛,既以劝作,且以为健。常以五月下种讫,祭鬼神,群聚歌舞,饮酒昼夜无休。其舞,数十—人惧起相随,踏地低昂,手足相应,节奏有似铎舞。
十月农功毕,亦复如之。信鬼神,园邑各立一人主祭天神,名之天君。又诸国各有别邑,名之为苏涂。立大木,悬铃鼓,事鬼神。诸亡逃至其中,皆不还之,好作贼。其立苏涂之义,有似浮屠,而所行善恶有异。其北方近郡诸国差晓礼俗,其远处直如囚徒奴婢相聚。无他珍宝。禽兽草木略与中国同。出大栗,大如梨。又出细尾鸡。其尾皆长五尺余。其男子时时有文身。又有州胡在马韩之西海中大岛上,其人差短小,言语不与韩同,皆髡头如鲜卑,但衣韦,好养牛及猪。其衣有上无下,略如裸势。乘船往来,市买韩中。
辰韩在马韩之东,其耆老传世,自言古之亡入避秦役来适韩国,马韩割其东界地与之。有城栅。其言语不与马韩同,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有似秦人,非但燕、齐之名物也。名乐浪人为阿残;东方人名我为阿,谓乐浪人本其残余人。今有名之为秦韩者。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国。
弁辰亦十二国,又有诸小别邑,备有渠帅,大者名臣智。其次有险侧,次有樊濊,次有杀奚,次有邑借。有已柢国、不斯国、弁辰弥离弥弥冻国、并辰接涂国、勤耆国、难弥离冻国、弁辰古资弥冻国、弁辰古淳是国、冉奚国、弁辰半路国、弁辰乐奴园、军弥国弁军弥国、弁辰弥乌邪马国、如湛国、弁辰甘路国、户路国、州鲜国、马延国、弁辰狗邪国,弁辰走漕马国、弁辰安邪国、马延国、弁辰渎卢国、斯卢国、优由园、弁、辰韩合二十四国,大国四五千家,小国六七百家,总四五万户。其十二国属辰王。
辰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继。辰王不得自立为王。土地肥美,宜种五谷及稻,晓蚕桑,作缣布,乘驾牛马。嫁娶礼俗,男女有别。以大鸟羽送死,其意欲使死者飞扬。国出铁,韩、濊、倭皆从取之。诸市买皆用铁,如中国用钱,又以供给二郡。俗喜歌舞饮酒。有瑟,其形似筑,弹之亦有音曲。儿生,便以石厌其头,欲其褊。今辰韩人皆褊头。男女近倭,亦文身。便步战,兵仗与马韩同。其俗,行者相逢,皆住让路弁辰与辰韩杂居,亦有城郭。衣服居处与辰韩同。言语法俗相似,祠祭鬼神有异,施灶皆在户西。其渎卢国与倭接界。十二国亦有王,其人形皆大。衣服洁清,长发。亦作广幅细布。法俗特严峻。
倭人在带方东南大海之中,依山岛为国邑。旧百余国,汉时有朝见者,今使译所通三十国。从郡至倭,循海岸水行,历韩国,乍南乍东,到其北岸狗邪韩国,七千余里,始度一海,千余里至对马国。其大官曰卑狗,副曰卑奴母离。所居绝岛,方可四百余里,土地山险,多深林,道路如禽鹿径。有千余户,无良田,食海物自活,乘船南北市籴。
又南渡一海千余里,名曰渤海。至一大国,官亦曰卑狗,副曰卑奴母离。方可三百里,多竹木丛林,有三千许家,差有田地,耕田犹不足食,亦南北市籴。又渡一海,千余里至末卢国,有四千余户,滨山海居,草木茂盛,行不见前人。好捕鱼鳆,水无深浅,皆沉没取之。
东南陆行五百里,到伊都国,官曰尔支,副曰泄漠觚、柄渠觚。有千余户,世有王,皆统属女王国,郡使往来常所驻。东南至奴国百里,官曰兕马觚、副曰卑奴母离,有二万余户。东行至不弥国百里,官曰多模,副曰卑奴母离,有千余家。南至投马国,水行二十日,官曰弥弥,副曰弥弥那利,可五万余户。南至邪马壹国,女王之所都,水行十日,陆行一月。官有伊支马,次曰弥马升,次曰弥马获支,次曰奴佳鞮,可七万余户。
自女王国以北,其户数道里可得略载,其余旁国远绝,不可得详。次有斯马国,次有已百支奴国,次有伊邪国,次有都支国,次有弥奴国,次有好古都国,次有不呼国,次有姐奴国,次有对苏国,次有苏奴国,次有呼邑园,次有华奴苏奴国,次有鬼国,次有为吾国,次有鬼奴国,次有邪马国,次有躬臣国,次有巴利国,次有支惟国,次有乌奴国,次有奴国,此女王境界所尽。其南有狗奴国,男子为王,其官有狗古智卑狗,不属女王。
自郡至女王国万二千余里。
男子无大小皆黥面文身。自古以来,其使诣中国,皆自称大夫。夏后少康之子封于会稽,断发文身以避蛟龙之害,今倭水人好沉没捕鱼蛤,文身亦以厌大鱼水禽,后稍以为饰。诸国文身各异,或左或右,或大或小,尊卑有差。计其道里,当在会稽、东冶之东。其风俗不淫,男子皆露紒,以木绵招头。其衣横幅,但结束相连,略无缝。妇人被发屈紒,作衣如单被,穿其中央,贯头衣之。种禾稻、纻麻、蚕桑、缉绩,出细纻、缣绵。其地无牛马虎豹羊鹊。兵用矛、楯、木弓。木弓短下长上,竹箭或铁镞或骨簇,所有无与儋耳、朱崖同。倭地温暖,冬夏食生莱,皆徒跣。有屋室,父母兄弟卧息异处,以朱丹徐其身体,如中国用粉也。食饮用笾豆,手食。其死,有棺无椁,封土作冢。
始死停丧十余日,当时不食肉,丧主哭泣,他人就歌舞饮酒。已葬,举家诣水中澡浴,以如练沐。其行来渡海诣中国,恒使一人不梳头,不去虮虱,衣服垢污,不食肉,不近妇人,如丧人,名之为持衰。若行者吉善,共顿其生口财物。若有疾病,遭暴害,便欲杀之,谓其持衰不谨。出真珠、青玉。其山有丹,其木有柟、杼、豫樟、杼枥、橿、乌号、枫香,其竹筱竿、桃支。有姜、桔、椒、蓑荷,不知以为滋味。有猕猴、黑雉。
其俗举事行来,有所云为,辄灼骨而卜,以占吉凶,先告所卜,其辞如令龟法,视火坼占兆。其会同坐起,父子男女无别,人性嗜酒。见大人所敬,但搏手以当跪拜。其人寿考,或百年,或八九十年。其俗,国大人皆四五妇,下户或二三妇。妇人不淫,不妨忌。
不盗窃,少诤讼。其犯法,轻者没其妻子,重者灭其门户。及宗族尊卑,备有差序,足相臣服。收租赋。有邸阁。国国有市,交易有无,使大倭监之。自女王国以北,特置一大率,检察诸国,诸国畏惮之。常治伊都国,于国中合如刺史。王遣有诣京都、带方郡、诸韩国,及郡使倭国,皆临津搜露,传送文书赐遣之物诣女王,不得差错。下户与大人相逢道路,逡巡入草。传辞说事,或蹲或跪,两手据地,为之恭敬。对应声曰噫,比如然诺。
其国本亦以男子为王,住七八十年,倭国乱,相攻伐历年,乃共立一女子为王。名曰卑弥呼,事鬼道能惑众,年已长大,无夫婿,有男弟佐治国。自为王以来,少有见者。
以婢千人自侍,唯有男子一人给饮食,传辞出入。居处宫室楼观,城栅严设,常有人持兵守卫。女王国东渡海千余里,复有国,皆倭种。又有侏儒国在其南。人长三四尺,去女王四千余里。又有裸国、黑齿国复在其东南,船行一年可至。参问倭地,绝在海中洲岛之上,或绝或连,阂旋可五千余里。
景初二年六月。倭女王遣大夫难升米等诣郡,求诣天于朝献,太守刘夏遣吏将送诣京都。其年十二月,诏沼书报倭女王曰:“制诏亲魏倭王卑弥呼:带方守刘夏遣使送汝大夫难升米、次使都市牛利奉汝所献男生口四人,女生口六人,班布二匹二丈,以到。
汝所在逾远,乃遣使贡献,是汝之忠孝,我甚哀汝。今以汝为亲魏倭王,假金印紫绶,装封付带方太守假授汝。其绥抚种人,勉为孝顺。汝来使难升米,牛利涉远,道路勒劳,今以难升米为率善中郎将,牛利为率善校尉,假银印青绶,引见劳赐遣还。今以绛地交龙锦五匹、绛地约粟罽十张、蒨绛五十匹、绀青五十匹,答汝所献贡直。又特赐汝绀地句文绵三匹、细班华罽五张、白绢五十匹、金八两、五尺刀二口、铜镜百枚、真珠、铅丹各五十厅。皆将封付难升米、牛利还到录受。悉可以示汝国中人,使知国家哀汝,故郑重赐汝好物也。“
正始元年,太守弓遵遣建中校尉梯俊等奉诏书印绶诣倭国,拜假倭王。并赍诏赐金、帛、锦罽、刀、镜、采物,倭王因使上表答谢恩诏。其四年,倭王复遣使大夫伊声耆、掖邪狗等八人,上献生口、倭锦、绛青缣、绵衣、帛布、丹木、?狗?、短弓矢。掖邪狗等壹拜率善中郎将印绶。其六年,诏赐倭难升米黄幢,付郡假授。其八年,太守王颀到官。倭女王卑弥呼与狗奴国男王卑弥弓呼素不和,遣倭载斯、乌越等诣郡说相攻击状。
遣塞曹掾史张政等因赍诏书、黄幢,拜假难升米为檄告喻之。卑弥呼以死,大作冢,径百余步,徇葬者奴婢百余人。更立男王,国中不服,更相诛杀,当时杀千余人。复立卑弥呼宗女壹与,年十三为王,国中遂定。政等以檄告喻壹与,壹与遣倭大夫率善中郎将掖邪狗等二十人送政等还,因诣台,献上男女生口三十人,贡白殊五千孔,青大句珠二枚,异文杂锦二十匹。
评曰:《史》、《汉》着朝鲜、两越,东京撰录西羌。魏世匈奴遂衰,更有乌丸、鲜卑,爰及东夷,使译时通,记述随事,岂常也哉!
《魏书·乌丸鲜卑东夷传》部分译文
乌丸、鲜卑、东夷传《尚书·尧典》说:“蛮夷扰乱中国。”《诗经·小雅·六月》说:“犭严狁极其嚣张。”他们对中国的侵害为时久远。
自秦汉以来,匈奴一直侵扰边境。汉武帝虽平定四方少数民族的叛乱,如东边平定东越、南越、朝鲜,西部讨伐贰师、大宛,打通邛、艹乍及夜郎的通道。但这些边远地区远离王畿,对中国没有什么重大威胁,而匈奴距王畿最近,只要骑兵向南部侵犯,那么中国便三边受敌。因此,汉朝屡次派遣卫青、霍去病等统率大军北伐,追赶单于,占领其富饶平广的田地。这以后匈奴开始保卫自己的疆地,自称藩国,逐渐弱下去。
建安年间(196~220),呼厨泉南单于入朝廷,被留下作为内侍,右贤王统领匈奴,这个时候匈奴臣服,比西汉时还驯服。但是乌丸、鲜卑逐渐又强盛起来。又因为汉代末年极为混乱,国内正值多事之秋,没有功夫讨伐外来侵略者,因此,他们竟侵占控制了漠南之地,攻陷城市,烧杀百姓,北边也受到困扰。等到袁绍控制河北,于是安抚三郡乌丸,名义上很尊重、宠幸他们,实际上收并了他们的精锐骑兵。
这之后袁尚、袁熙逃奔蹋顿。蹋顿崇尚武功,边境年长的人都把他比作冒顿。蹋顿仗着自己远离朝廷,所以敢接受袁尚、袁熙这样的亡命之徒,在少数民族之中称霸争雄。魏太祖曹操率众北伐,出其不意,只经一战,就平定了辽乱,各个少数民族无不震惊。于是曹操又统领乌丸的兵力平抚各地,从此边地居民得以安居乐业。后来鲜卑头领轲比能又控制各少数民族部落,占领匈奴固有地盘。从云中、五原以东直至辽河,都是鲜卑的领地。他们不止一次侵犯边地。幽州、并州两地深受其害。魏文帝初年,田豫为护乌丸校尉,被鲜卑轲比能部包围在马城。魏明帝时,并州刺史毕轨出军攻击轲比能时也失利。青龙年间,皇帝听从王雄的建议,派遣剑客刺杀轲比能。嗣后鲜卑部落成一盘散沙,互相攻伐。稍强一点的远远逃离,势力弱的只好向朝廷投降。从那以后,边境略微安静下来。虽然还不时发生抢劫的事,但已不能形成众人反叛的气候了。乌丸、鲜卑古代称他们叫东胡。他们的习俗历史,汉代历史书籍已经都有记载,因此,这里只是叙述汉末魏初以来的情况,以便于提供历史借鉴,应付他们的变动。
汉末,辽西乌丸首领丘力居,统领五千多户。上谷乌丸首领难楼,统领九千余户,他们各自称王。又辽东属国乌丸首领苏仆延,统领千余户,自称峭王。右北平乌丸首领乌延,统领八百余户,自称汗鲁王,他们都智勇双全。中山太守张纯背叛逃到丘力居部落中,自号称弥天安定王,为三郡乌丸元帅,侵略青州、徐州、幽州、冀州,烧杀百姓。汉灵帝末年,派刘虞任为幽州首领。刘虞悬赏杀死了张纯,北方才平定下来。后来,丘力居死,他的儿子楼班年龄小,从子蹋顿武略出众,于是继承王位,总统三个乌丸部落,部下都听从他的指挥。袁绍和公孙王赞打仗多次,但不能决出胜负。蹋顿派使者到袁绍处求和,帮助袁绍攻打公孙王赞,结果大胜。袁绍假托君命,发布诏书,赐给蹋顿、峭王、汗鲁王印绶,任命他们为单于。后来楼班长大了,峭王率领他的部下推举楼班为单于,蹋顿为大王。蹋顿擅长出谋划策。燕国广阳人阎柔,从小在乌丸、鲜卑部落中长大,颇得当地人的信任和尊重。阎柔依靠鲜卑的力量,杀死乌丸校尉邢举,自己取而代之。袁绍安抚阎柔,北部边境得以平定无事。后来袁尚失败,逃奔蹋顿,想凭借蹋顿势力,又于他手夺回冀州。
这时魏太祖曹操正扫平河北,阎柔帅鲜卑、乌丸归顺于他手下,曹操任命阎柔为校尉,还持有汉朝符节,以广宁为治所。建安十一年,曹操亲自在柳城出征攻打蹋顿,秘密行军,还未行到一百里,被敌军发现。袁尚和蹋顿在凡城展开了阻击战,兵马极强。曹操登上高处,遥望敌方阵地动向,按兵不动。等敌兵稍有移动,就率兵攻破敌方阵地,并斩杀蹋顿,死尸遍野。速附丸、楼班、乌延等逃奔辽东,辽东把他们杀死,把脑袋送来。其余的人都投降了。对于幽州、并州等地阎柔统率的一万多乌丸兵力,曹操把他们均迁居到中国,率领他们的部落参与征战,从此三郡乌丸的骑兵在天下闻名了。
鲜卑步度根即位后,部下人数有所减少。他的兄长扶罗韩也为大人,扩充了实力,拥兵几万人。建安年间,魏太祖曹操平定幽州,步度根和轲比能等通过乌丸校尉阎柔,向朝廷上贡。后来代郡乌丸能臣氐等反叛,请求归顺扶罗韩。扶罗韩统率一万多骑兵前往迎接。到了桑乾县,能臣氐等人商议说,扶罗韩部队威信并不很高,恐怕不能成就事业,遂另外派人向轲比能送信。轲比能马上派万余骑兵前来迎接,并与能臣氐一起对天盟誓。轲比能于是在宴会上杀死扶罗韩。扶罗韩的儿子泄归泥及众部下都归顺轲比能。因为考虑到自己杀死了泄归泥的父亲,轲比能对泄归泥特别友善。步度根因此埋怨轲比能。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田豫为乌丸校尉,持节卫护鲜卑,带兵驻扎在昌平。步度根派人向朝廷献马,朝廷任步度根为王。后来步度根不断与轲比能相互进攻,其势力日渐衰弱,只得率领部下万余人死守太原、雁门郡。步度根又派人对泄归泥说:“你父亲被轲比能所杀,你不想法替父报仇,反而归顺仇人。他今天虽待你不薄,其实那是在想日后杀死你的计谋。还不如回归我方,我和你是骨肉至亲,怎能和仇人相同呢?”从那以后,泄归泥率其部下逃奔步度根。轲比能想派兵追赶,可是没有追上。到了黄初五年(224),步度根到朝廷上贡,得到朝廷重赏。从此他更是一心守卫边疆,不再侵害中原。而轲比能的势力却越来越大。魏明帝即位,急于要缓和少数民族各部落的矛盾,以平息战争,笼络控制这两大势力。至青龙元年(233),轲比能诱使步度根彼此和亲。于是步度根率领泄归泥及部下都依附轲比能,抢占掠夺并州,烧杀百姓。皇帝派遣骁骑将军秦朗前往征讨,泄归泥率众背叛轲比能,向秦朗投降。朝廷任命他为归义王,并赐给他幢麾、曲盖、鼓吹,让他占据并州。步度根则被轲比能所杀。
轲比能本来是鲜卑的一个小部落人,因为勇敢,执法公平,不贪财物,所以众人推举他作为首领。因为这个部落靠近边塞,自从袁绍占据河北,中国人有很多逃奔轲比能。轲比能教会他们使用兵器,同时他自己也学到不少中原文化。所以他统率部下,摹效中国。出去打猎,高举军旗,以击鼓作为进退的口令。建安年间(196~220),通过阎柔向朝廷进贡。曹操向西讨伐关中,田银在河间反叛。轲比能率三千骑兵随阎柔击败田银。后来代郡乌丸反叛,轲比能也随之为虎作伥。曹操任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率兵北征,大败轲比能。轲比能由此退出塞外。后来他又向朝廷进贡。延康初年(220)轲比能派人向朝廷献马。魏文帝曹丕任轲比能为附义王。
黄初二年(221),轲比能将住在鲜卑的五百余家魏国人驱遣出来,让他们回代郡居住。黄初三年,轲比能率部落三千多骑兵,驱赶牛马七万多口与中原通商,并派遣一千多家魏国人居住在上谷。后来轲比能与东部鲜卑首领素利及步度根三部互相斗争。田豫为乌丸校尉,促使他们之间关系改善。黄初五年,轲比能再次侵犯素利。田豫率轻骑牵制了轲比能的后部。轲比能派部将琐奴抵御田豫,田豫出奇击退琐奴。轲比能因此便怀叛逆之心,并给辅国将军鲜于辅写信说:“少数民族不识文字,故校尉阎柔为我向天子保举。我与素利为仇,往年派兵攻讨,但是田豫却协助素利。我在阵地上派琐奴前往,听说您来,马上撤回军队。步度根处处抢掠,又杀死我弟弟,反诬蔑我为强盗。我们落后,不知礼义,但我们接受天子印绶,牛马尚且知道水草为美,何况我还有人心。将军应替我向天子讲明情况。”鲜于辅得到书信后,上报朝廷,皇帝又派田豫招纳安慰。轲比能的势力因此更强盛,统领十多万人。抢掠所得财物,他都平均分配,当着众人面处理完毕,从不私贪,所以部下愿意为他效死力。其余部落的首领都很敬畏他。但是他的势力还是赶不上檀石槐。
太和二年(228),田豫派遣翻译官夏舍到轲比能女婿郁筑革建部落,夏舍被郁筑革建杀害。这年秋天,田豫统率西部鲜卑蒲头、泄归泥出塞讨伐郁筑革建,大获全胜。率兵返回到马城时,轲比能率兵三万,把田豫围困七天。上谷太守阎志,是阎柔的弟弟,历来为鲜卑人所信任。阎志前往解释劝说,才为田豫解围。后来幽州刺史王雄兼任校尉,对鲜卑实行安抚信任政策。
轲比能多次入塞,到幽州进贡。青龙元年(233),轲比能诱使步度根依附,让他背叛并州刺史,并和他结亲。又率兵万余人在陉北迎接他的家口资产。并州刺史毕轨派苏尚、董弼等部阻击,轲比能派兵在楼烦与苏尚会战,在战斗中杀死苏尚、董弼。青龙三年(235),王雄派勇士刺死轲比能,换立轲比能的弟弟为王。素利、弥加、厥机都是部落首领,在辽西、右北平和渔阳塞外,因距中原道远,起初没有侵扰边境。但是他们的兵力比轲比能多。建安年间,他们通过阎柔,也向朝廷进贡,并互通商业。曹操为表示宠信,分别任命他们为王。厥机死,又立他的儿子沙末汗为亲汉王。
延康初年(220),他们又派使者献马。魏文帝立素利、弥加为归义王。素利和轲比能相互进击。太和二年(228),素利死。他的儿子年幼,以他的弟弟成律归为王,统领部落。
《尚书·禹贡》中说:“东边至海,西边达到流沙。”四海之内,服事天事,于此可见其梗概了。但是一些边远地区,通过辗转翻译,才能懂他们的语言,交通又不便利,很少有人知道那里的风土民俗。自从虞舜以至周朝,西边地区曾进贡白环,东部肃慎氏也进贡木苦矢石纈。他们走了很长时间才到朝廷,其距离之远可想而知。汉代派遣张骞出使西域,探究黄河源头,经历许多国家,并设置都护府统治各地。这样,才知道西域的事,史官才能记载得很详细。魏国兴盛后,西域各国虽然不能都来朝贡,但其中一些大国如龟兹、于阗、康居、乌孙、疏勒、月氏、鄯善、车师等每年都要朝拜进贡,与汉代情形大致相近。公孙渊继承祖父三代的领域,统治辽东。皇帝考虑他统治的区域辽阔广远,便将海外的事务均交他管理,将东部少数民族隔断,不能和中原来往。景初年间,朝廷兴师动众,杀死公孙渊,收复乐浪、带方等郡,这以后边远地区无不震恐,东部少数民族也都俯首称臣。这之后,高句丽背叛。朝廷又派兵讨伐,深入异域,直到海滨。老人说有相貌不凡的人出现。于是天子军队采集各地法俗,大小加以区别,各有封号,可以详加记载。虽然这些是少数民族地区,但传统的礼仪还存留一些。中国有些失传的礼仪,在边远地区寻求,都还信而可征。因此编纂各国史实,标明他们的异同,以便于补充前代历史不完备的地方。
夫余在长城的北边,离玄菟有千余里。南边是高句丽,东部是挹娄,西部是鲜卑,北部是弱水。其地方圆约二千里,八万户人家。居住地固定,有宫室、仓库、监狱。这个部落多丘陵湖泊,在东部少数民族地区,地势最平坦开阔。土地肥沃,可以种植五谷,但不宜种植果树。这里的人长得高大魁伟,性情勇敢,为人谨慎厚道,不粗鲁抢掠。国家有君主,官职都用牲畜之名,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大使、大使者、使者。这个部落有大户豪族,名下的众人都是奴仆。各个加负责管理四方事务,成为地方官吏,大的主管数千家,小的数百家。饮食时用俎、豆这些过去中原祭祀时所用的器具,吃前有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等仪式。在殷历正月举行祭天活动,国中召开大会,连日欢庆节日,载歌载舞,这就叫做迎鼓。每年这个时候不判犯人,相反还赦免犯人。在国内,穿衣服崇尚白色,白布大袖,身穿袍子、衤夸子,脚穿兽皮鞋子。出使国外,一般都穿锦绣正服,首领加饰狐狸、..白和黑貂的裘,并在帽子上用金银装饰。出使让翻译的人传达信息,都跪下来,双手扶地,小声说话。用刑很严,有死刑,犯人家属都沦为奴仆。偷盗罪是处以十二倍惩罚。男女淫乱,妇人妒嫉都是死罪。特别憎恨妒嫉,杀死她们后,还要把尸首摆在国家南山上,直至腐烂。女方家想要回尸首,必须交出牛马来换。哥哥死后,弟弟可以娶嫂为妻。这个习俗与匈奴相同。这个国家特别擅长饲养牲畜。多出名马、赤玉、貂..、美珠。珠子大的像酸枣。其兵器主要是刀、箭、弓、矛。每家都有铠杖。国内的老人一代一代叙说前代之事。其城边栏栅是圆型的,就像监狱。不论男女老少,在路上行走,总是歌声不断,不分白天黑夜。当军事发生时,通常要祭天,杀死牛,观察其蹄,用以占卜吉凶。牛蹄崩开表明是凶,牛蹄合拢表示是吉。有敌情时,各个加长各自为战,其管辖百姓供给饮食。如加长死,夏天用冰冻起来,要杀人殉葬,多达数百人。往往隆重哀悼,往往有外棺而无内棺。
夫余本来划属玄菟。汉末时,公孙度向东部扩张,威震东部少数族。夫余王尉仇台于是改为归属辽东。当时高句丽、鲜卑都很强盛。公孙度考虑到夫余被夹在这两个强国中间,于是把宗女嫁给尉仇台。尉仇台死后,简位居继位。正妻没有生儿子,有庶生的儿子叫麻余。位居死后,众加长共立麻余继位。牛加兄的儿子叫位居,是大使,轻视财富而乐以施舍,得到国人拥戴,每年都派使者到京城进贡。
正始年间,幽州刺史毋丘俭讨伐高句丽,派遣玄菟太守王颀来到夫余,位居派大加远道相迎,供给年。其季父牛加怀有叛逆之心,于是位居杀死季父及其儿子,没收其财产,并派使者将其薄殓送到官府。按照夫余的旧俗,如遇天灾,粮食减产,都要把罪过推给诸王,有的说这个王该替换了,也有的说这个王甚至该杀了。麻余死时,他的儿子依虑才六岁,继承王位。汉代的时候,夫余王用玉匣埋葬,常将玉匣预备存放在玄菟郡,如大王死,就去郡里取回玉匣。公孙渊被杀,玄菟郡的仓库里还有一具玉匣。而今夫余仓库里还有玉璧、皀、瓒等历代的宝物,世世代代相传以为贵宝。老人们说这些是祖先留于后人的。他们的印章上写有“氵岁王之印”,其国故城叫氵岁城,本属氵岁貊之地。夫余统占其中的地盘,自称是“亡人”,是有道理的。
高句丽在辽东以东的一千里,南边与朝鲜、氵岁貊,东边与沃沮,北边与夫余相接壤。在丸都山下立都,方圆二千里,户籍三万户。其地多高山深谷,没有平原和沼泽。当地人随山谷而居,饮食山涧之水。土地贫脊,虽然苦力耕作,也不能自给自足。当地风俗是崇尚节食,但喜欢盖屋子,并在居室左右盖大屋,祭祀鬼神、辰星、祖先社稷。当地人性情凶猛,喜欢抢掠。这个国家有国王,官吏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雏加、主簿、优台丞、使者、皂衣先人等,有尊卑等级的区别。
东部少数民族的语言多是夫余语的分支,因此,口语、书面语与夫余很多地方相同。但其性情、服饰与夫余有很多不同。原来有五个部族,即:涓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起初,涓奴部称王,后来这个部族逐渐衰弱,而今是桂娄部取而代之。汉代时,朝廷赐给这个部族鼓吹和艺人,他们常常从玄菟郡得到朝服等物。后来他们逐渐骄奢恣肆,不再亲自到玄菟郡,而是在东部边境筑起一个小城门,把朝服等物放在这里,每年朝会时取走它们。今天当地人还称这个城叫帻沟..。沟..,是高句丽的名城。这里设置官吏的规矩是,有对卢官,就不再设沛者官,有沛者官就不设对卢官。国王宗族中的大加,都叫古雏加。涓奴部原来是一国之主,而今虽然不再称王,但仍为首领,所以也叫古雏加,也可以设立宗庙,祭祀辰星及社稷。绝奴部后来与王族通婚,所以也叫古雏加。各个大加官下也都有自己的使者、皂衣先人,他们都要在国王那里备案。如果是卿大夫的部属,朝会起坐,不能和国王的部属同列。这个国家的豪强大户不必劳作,这种人有万余口,他们的部属家仆供给他们衣食。当地土著喜欢歌舞,各个部落每当夜幕降临,常常是男女群聚,相互唱歌嬉戏。国郡没有大仓库。每家都有小仓库,叫桴京。当地人好清洁,擅长酿造。跪拜时伸一脚,这一点与夫余不同。走路很快。在十月份祭天,国家大会叫东盟。每当这个大会,人们多穿锦绣衣服,并用金银装饰。大加、主簿头戴围巾,但像头巾却又没有飘带。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帽子。这个国家东部有个巨大的洞穴,叫隧穴。十月份国中召集大会,迎接隧神,在国东部祭祀,在神座上放置木隧。没有监狱,凡遇犯罪事,众人加以评议,然后杀死罪犯,并将其妻子孩子贬为奴婢。当地的婚姻风俗是,双方定婚后,女家到屋后盖个小屋,叫婿屋。女婿在晚上来到女家门外,跪拜,要求和女孩同宿,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恳求,女方父母才让女孩到小屋中和女婿同宿。积蓄钱财,等生下的儿女长大后,让妇人回娘家。当地风俗淫荡。男女结婚后,便开始慢慢做送终之衣。发丧多很隆重,金银财宝,都要陪葬。坟墓用石头填封,然后种植松柏。当地马很小,登山轻便快捷。当地人很有劲,好斗,沃沮、东氵岁都依附他们。又有小水貊。句丽立国,依傍大水而居。西安平县北有小河,南流入海,高句丽的旁支依傍小河而立国,所以叫小水貊。当地盛产名弓,又叫貊弓。
王莽最初派遣高句丽的兵力讨伐胡人,高句丽不愿出兵,但王莽强迫派遣。于是高句丽中很多人逃出塞外,做了强盗。辽西大尹田谭追杀这些人,结果反被这些人所杀。州、郡、县都把罪过归于句丽侯..。严尤奏表说:“貊人犯法,不应归罪于..,应当安抚他们。而今给他们定罪,恐怕会逼迫他们反叛。”王莽不听劝告,下诏要求严尤讨伐。严尤诱使句丽侯..期会,至而杀死..,并将..的头颅传送到长安。王莽很高兴,向天下发布告示,将高句丽改名为下句丽。那时高句丽为侯国。汉光武帝八年(32),国王派人向朝廷进贡,开始称王。
在汉殇帝和汉安帝年间,句丽王宫不断侵扰辽东,于是便将它归属玄菟郡。辽东太守蔡风、玄菟太守姚光把宫视为二郡的大害,于是派兵讨伐。宫假装投降请和,二郡兵力不再前进。宫借机秘密派遣军队进攻玄菟郡,焚烧候城,进入辽东城,残杀官兵百姓。后来宫又侵犯辽东。蔡风派小部队追讨,结果被宫打败。宫死后,他的儿子伯固继位。汉顺帝、汉桓帝时,伯固又侵犯辽东、新安、居乡等地,同时又进攻西安平,在路上杀死带方县令,抢走乐浪太守的妻子和孩子。汉灵帝建宁二年(169),玄菟太守耿临出兵讨伐,斩杀了几百人。伯固投降,其地归属辽东。熹平中(172~177),伯固乞求附玄菟郡。公孙度在东部沿海称雄时,伯固派遣大加优居、主簿然人等协助公孙度击讨富山叛贼,大获全胜。伯固死,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拔奇,次子叫伊夷模。拔奇无德无才,当地人拥立伊夷模作了国王。自伯固时起,句丽就不断侵扰辽东,又接纳了逃亡的胡人五百多家。建安中(196~220),公孙康出军进攻句丽,攻破城邑。拔奇埋怨国人,自己为长子却不能继承王位,于是和涓奴部加官各自统领部属三万多人向公孙康投降,还住沸流水。投降的胡人这时也背叛了伊夷模。伊夷模只得换地,另外开辟新国,就是今天所在的地址。拔奇移向辽东,他的儿子留在句丽国,今古雏加马交位居就是拔奇留守的儿子。后来他们又进犯玄菟,玄菟和辽东联合起来,大败句丽。
伊夷模没有儿子,与灌奴部通奸,生子叫位宫。伊夷模死后,位宫继承王位。他的曾祖也叫宫。据说宫刚出生时就能睁开眼睛四顾,当地人不喜欢他。等宫长大后,果然凶狠暴虐,烧杀抢掠,国家日渐衰落。而今的国王位宫刚出生也能睁开眼睛环顾,当地人认为他像乃祖,所以给他取名叫位宫。位宫很有劲,善骑马,会射猎。景初二年(238),太尉司马懿率军讨伐公孙渊,位宫派主簿大加统领数千人助战。正始三年(242),位宫侵犯西安平。详情见《毋丘俭传》。
东沃沮在高句丽盖马大山的东边,滨临大海。其地形是东北狭小,西南漫长,约千余里。其北部与挹娄、夫余,南部与氵岁貊相接壤。有五千多户人家,没有大君主,世世代代以部落而居,各有首领。当地语言与句丽大体相同,有时又小有差异。汉代初年,燕国逃亡的人卫满统治朝鲜,当时沃沮归附在卫满手下。
汉武帝元封二年(前109),讨伐朝鲜,杀死卫满的孙子右渠,把其领地一分为四,把沃沮城变为玄菟郡。后来他们又受到夷貊的侵略,于是把郡迁到高句丽西北。这就是今天所说的玄菟郡治的故址。沃沮后又归属乐浪。汉王朝认为此地辽阔,在单单大领的东面,又设置东部都尉,以不耐城作为政衙门所在地,统领七个县,当时沃沮也在其中。汉建武六年(30),减省边郡,于是废都尉。各以其中的渠帅作为县侯。不耐、华丽、沃沮等都是侯国。
少数民族部落互相攻伐,惟有不耐濊侯至今还设置有功曹、主簿等官,都是氵岁人担任。沃沮各个部落的首领,都自称三老,这是原来县国的制度。正始六年(245),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因为领东氵岁归属句丽,起兵讨伐。不耐侯等投降。正始八年(247),他们到朝廷进贡,朝廷下诏封他为不耐氵岁王。当地人杂居汉人中间,四季都要到郡衙拜谒。每当二郡有军事调动,都供给军需,朝廷对待他们同内地居民一样。韩,在带方的南边,东西都是海,南边与倭国相接。
方圆四千里。有三个宗支,即马韩、辰韩和弁韩。辰韩,就是古代的辰国。马韩在西部。当地土著种庄稼,养蚕桑,织绵布。各有首领,最高的叫臣智,其次是邑借。散居在山海之间,没有固定的城镇。有五十多个小国,是爰襄国、牟水国、桑外国、小石索国、大石索国、优休牟涿国、臣氵贲沽国、伯济国、速卢不斯国、日华国、古诞者国、古离国、怒蓝国、月支国、咨离牟卢国、素谓乾国、古爰国、莫卢国、卑离国、占离卑国、臣衅国、支侵国、狗卢国、卑弥国、监奚卑离国、古蒲国、致利鞠国、冉路国、儿林国、驷卢国、内卑离国、感奚国、万卢国、辟卑离国、臼斯乌旦国、一离国、不弥国、支半国、狗素国、捷卢国、牟卢卑离国、臣苏涂国、莫卢国、古腊国、临素半国、臣云新国、如来卑离国、楚山涂卑离国、一难国、狗奚国、不云国、不斯氵贲邪国、爰池国、乾马国、楚离国等。
大的国家有一万多户,小国几千户,总共十余万户。辰王以月支国作为政府所在地。臣智有的加优呼臣云遣支报安邪砄支氵贲臣离儿不例拘邪秦支廉的称号。其官吏有魏率善、邑君、归义侯、中郎将、都尉、伯长等。侯准僭号称王,被燕国逃亡之人卫满攻破,他率领左右随从逃海岛,居韩地,自称韩王。这之后灭绝。今天的韩人还有祭祀他们的。汉代时归属乐浪郡,每年四个季节都要朝拜。汉桓帝、汉灵帝末年,韩氵岁日益强盛,郡县不能控制。当地人多流入韩国。
建安中(196~220),公孙康将屯有县以南的荒地划分出来,叫带方郡,派遣公孙模、张敞等人收集各地流民,起兵讨伐韩氵岁,原先的居民才稍稍离开一些。其后倭、韩归属带方郡。景初年间(237~239),魏明帝秘密派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跨海平定二郡,韩国各臣智赐给邑君印绶,其次赐予邑长。当地风俗讲究服饰。属下到郡里拜谒,都穿戴好衣帽,自佩印绶到赐衣帽有一千多人。部从事吴林认为乐浪本来管辖韩国,将辰韩划分成八个国家归属乐浪,各地驿使传达音迅难免有出入,臣智激怒韩国,于是攻带方郡崎离官。当时带方郡太守弓遵、乐浪郡太守刘茂起兵讨伐,弓遵战死,二郡于是灭掉了韩国。其地风俗没有纲纪。国家虽有首领,但各个部落混杂居住在一起,不能统一管理指挥。无跪拜的礼节。居住在草屋土室中,像坟头一样,窗户在上部,全家都住在一起,不分男女老少。其葬俗是有外棺,无内棺。不会骑牛马,牛马都用来陪葬。把璎珠视为宝物,有的缝在衣服上作为装饰,有的当作项链或是耳坠,不把金银锦绣视为宝物。当地人性情强勇,头发盘绻头上,穿布袍、兽皮鞋。每当国中有劳役之事,或官府让他们筑城,勇敢健壮的青年人都用大绳子穿过大皮子作兜,又用一尺长的木锸铲土,整天呼喊出力,仿佛感觉不到痛。既用来鼓励劳动,又把这些看作是有力气的表现。当五月播种后,祭祀鬼神,聚在一起载歌载舞,昼夜痛饮。他们跳的舞有几十人参加,以脚踏地,用手相应,节奏很像铎舞。十月收割完毕,还要照例庆贺。他们迷信鬼神,每部落都选一人主管祭祀天神,这个人叫天君。每个国各有别邑,叫苏涂。竖立大木头,悬上铃鼓,敬事鬼神。一些逃亡到这里的人都不愿回去,喜好作贼。当地人说苏涂的含义,就像浮屠,以劝善戒恶。在北部靠近郡治的几个国家稍微知道一些礼俗。而远离郡治的人就像是囚徒奴仆相聚一样没有秩序。没有什么珍宝。野兽飞禽草木与中国差不多。出产大栗,像梨一样大,多出细尾鸡,尾巴有五尺多长。男子很多都纹身。还有一个地方叫州胡,位于马韩西边的海岛上,人们身材短小,语言与韩国不同。像鲜卑一样不留头发,但穿韦衣,喜欢养牛和猪。他们的衣服有上身没下身,好像裸体似的,乘船往来,与韩国通商。辰韩在马韩的东部,据活着的老人们说,他们的祖先是为逃避秦朝的赋役来到韩国的。马韩把东边地界划给他们,有城栅。他们语言和马韩不同。把国叫邦,弓叫弧,贼叫寇,行酒叫行觞。彼此以徒相称,好像秦代的人,不仅仅是燕齐的后代。称乐浪人为阿残。东部少数民族管我叫阿,认为乐浪人是他们的残余。天还有称之秦韩的。开始有六个国,后来逐渐分为十二个国家。
《蜀书·刘二牧传》原文
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汉鲁恭王之后裔,章帝元和中徙封竟陵,支庶家焉。
焉少仕州郡,以宗室拜中郎,后以师祝公丧去官。居阳城山,积学教授,举贤良方正,辟司徒府,历雒阳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太常。焉睹灵帝政治衰缺,王室多故,乃建议言:“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焉内求交址牧,欲避世难。议未即行,侍中广汉董扶私谓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闻扶言,意更在益州。会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谣言远闻,而并州杀刺史张壹,凉州杀刺史耿鄙,焉谋得施。出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封阳城侯,当收俭治罪;扶亦求为蜀郡西部属国都尉,及太仓令(会)巴西赵韪去官,俱随焉。
是时益州逆贼马相、赵祗等于绵竹县自号黄巾,合聚疲役之民,一二日中得数千人,先杀绵竹令李升,吏民翕集,合万余人,便前破雒县,攻益州杀俭,又到蜀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相自称天子,众以万数。州从事贾龙(素)领[家]兵数百人在犍为东界,摄敛吏民,得千余人,攻相等,数日破走,州界清静。龙乃选吏卒迎焉。焉徙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宽惠,阴图异计。张鲁母始以鬼道,又有少容,常往来焉家,故焉遣鲁为督义司马,住汉中,断绝谷阁,杀害汉使。焉上书言米贼断道,不得复通,又托他事杀州中豪强王咸、李权等十余人,以立威刑。犍为太守任岐及贾龙由此反攻焉,焉击杀岐、龙。
焉意渐盛,造作乘舆车具千乘。荆州牧刘表表上焉有似子夏在西河疑圣人之论。时焉子范为左中郎将,诞治书御史,璋为奉车都尉,皆从献帝在长安,惟(小)[叔]子别部司马瑁素随焉。献帝使璋晓谕焉,焉留璋不遣。时征西将军马腾屯郿而反,焉及范与腾通谋,引兵袭长安。范谋泄,奔槐里,腾败,退还凉州,范应时见杀,于是收诞行刑。议郎河南庞羲与焉通家,乃募将焉诸孙入蜀。时焉被天火烧城,车具荡尽,延及民家。焉徙治成都,既痛其子,又感祆灾,兴平元年,痈疽发背而卒。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仁,共上璋为益州刺史,诏书因以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以韪为征东中郎将,率众击刘表。
璋,字季玉,既袭焉位。而张鲁稍骄恣,不承顺璋,璋杀鲁母及弟,遂为仇敌。璋累遣庞羲等攻鲁,[数为]所破。鲁部曲多在巴西,故以羲为巴西太守,领兵御鲁。后羲与璋情好携隙,赵韪称兵内向,众散见杀,皆由璋明断少而外言入故也。璋闻曹公征荆州,已定汉中,遣河内阴溥致敬于曹公。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寇将军。瑁狂疾物故。璋复遣别驾从事蜀郡张肃送叟兵三百人并杂御物于曹公,曹公拜肃为广汉太守。璋复遣别驾张松诣曹公,曹公时已定荆州,走先主,不复存录松,松以此怨。会曹公军不利赤壁,兼以疫死。松还,疵毁曹公,劝璋自绝,因说璋曰:“刘豫州,使君之肺腑,可与交通。”璋皆然之,遣法正连好先主,寻又令正及孟达送兵数千助先主守御,正遂还。后松复说璋曰:“今州中诸将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则敌攻其外,民攻其内,必败之道也。”璋又从之,遣法正请先主。璋主簿黄权陈其利害,从事广汉王累自倒县于州门以谏,璋一无所纳,敕在所供奉先主,先主入境如归。先主至江州,北由垫江水诣涪。去成都三百六十里,是岁建安十六年也。璋率步骑三万余人,车乘帐幔,精光耀目,往就与会先主所将将士。更相之适,欢饮百余日。璋资给先主,使讨张鲁,然后分别。
明年,先主至葭萌,还兵南向,所在皆克。十九年,进围成都数十日,城中尚有精兵三万人,谷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战。璋言:“父子在州二十余年,无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开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先主迁璋于南郡公安,尽归其财物及故佩振威将军印绶。孙权杀关羽,取荆州,以璋为益州牧,驻秭归。璋卒,南中豪率雍闿据益郡反,附于吴。权复以璋子阐为益州刺史,处交、益界首。丞相诸葛亮平南土,阐还吴,为御史中丞。初,璋长子循妻,庞羲女也。先主定蜀,羲为左将军司马,璋时从羲启留循,先主以为奉车中郎将。是以璋二子之后,分在吴、蜀。
评曰:昔魏豹闻许负之言则纳薄姬于室,刘歆见图谶之文则名字改易,终于不免其身,而庆钟二主。此则神明不可虚要,天命不可妄冀,必然之验也。而刘焉闻董扶之辞则心存益土,听相者之言则求婚吴氏,遽造舆服,图窃神器,其惑甚矣。璋才非人雄,而据土乱世,负乘致寇,自然之理,其见夺取,非不幸也。
《蜀书·刘二牧传》译文
刘焉,字君郎,江夏郡竟陵县人,是西汉鲁恭王的后裔,东汉章帝元和年间转封到竟陵,是宗族的旁支血脉。
刘焉年轻的时候在州郡做官,因为宗氏子弟的身份被任命为中郎,后来为老师司徒祝恬守丧而离职,居住在阳城山,研究学问,招徒讲学,举荐贤良方正的人才,被征召至司徒府,曾担任过洛阳县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太常等职位。刘焉目睹汉灵帝末年政治衰微,王室很多变故,就向朝廷建议说:“刺史、太守都是行贿买官,剥削百姓,导致百姓的叛离。应该挑选那些清廉的朝中重臣担任州郡的长官,以镇守地方。”就刘焉请求担任交趾牧,想要躲避当时的动乱。事情还在商议中,没有实行,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对刘焉说:“京城即将动乱,益州地区出现天子之气。”刘焉听了董扶的话,就更想要去益州。刚好益州刺史郤俭征收赋税非常繁重,百姓的怨言流传很广,而并州地区杀害了刺史张壹,凉州州地区有人杀害了刺史耿鄙,刘焉的愿望得以实行。他出京担任监军使者,兼任益州牧,被封为阳城侯,奉命将郤俭收押治罪;董扶也请求担任蜀郡西部蜀国的都尉,刚好太仓令巴西人赵韪离职,也跟着刘焉西行。
当时益州的反贼马相、赵祗等人在绵竹县自号黄巾军,召集疲于劳役的百姓,一两天之内就招募到数千人,他们先杀害了绵竹县令李升,官吏百姓都依附他们,集合了一万多人之后就前去攻破雒县,并攻进益州,杀了郤俭,又进发到蜀郡、犍为,一个月之内,就接连攻破了三个郡。马相自称为天子,手下有一万多人。州中从事贾龙率领几百家兵在犍为的东边招募官吏百姓,得到了一千多人,随后进攻马相等,几天之后马相就被攻破撤退,州郡就安定下来。贾龙就挑选官吏前去迎接刘焉,刘焉将府衙转移到绵竹,招纳安抚叛离的百姓,表面上对他们实行恩惠,但暗中怀着其他的图谋。张鲁的母亲最开始因创立五斗米道而发迹,又比较有姿色,经常和刘焉家中来往,所以刘焉派张鲁担任督义司马,驻守在汉中,断绝山间的道路,并杀死汉朝派来的使者。刘焉上奏朝廷说是米贼截断了山路,不能再通行,又假托他事杀害了州中的豪强王咸、李权等十多个人,以树立他的威严。犍为郡太守任岐以及贾龙因此出兵攻打刘焉,刘焉杀死了任岐、贾龙两人。
刘焉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就制造了一千多辆辇车。荆州牧刘表上奏朝廷说,刘焉有像过去子夏在西河时怀疑圣人的言论。当时刘焉的儿子刘范担任左中郎将,刘诞担任治书御史,刘璋担任奉车都尉,都跟随汉献帝在长安,只有他的侄子别部司马瑁一直跟随在刘焉身边。汉献帝就派刘璋明示刘焉,刘焉将刘璋扣下不放回。当时,征西将军马腾据守郿郡反叛,刘焉跟刘范与马腾和谋出兵攻打长安。刘范的谋划泄露,逃奔到槐里,马腾兵败,退回到凉州,刘范不久之后就被杀,朝廷将刘诞收押处死。议郎河南人庞羲跟刘焉是儿女亲家,就派人将刘焉的孙子们送到蜀地。当时刘焉的住宅被天火烧毁,他所制造的车具用品都被烧尽,殃及到周围的百姓家。刘焉就将治所转移到成都,既痛心他的孩子受害,又担心天降灾祸,兴平元年(194),因为背上的痈疽发作而死。州中的大员赵韪等人看到刘璋性情宽和,就共同上表,请求封刘璋为益州刺史,皇帝下诏封他为监军使者,兼领益州牧,并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派他率军攻打刘表。
刘璋,字季玉,刘璋继承刘焉的地位之后,张鲁渐渐的骄横恣意,不顺从刘璋的意思,刘璋就杀死了张鲁的母亲及弟弟,两人就结成了仇敌。刘璋多次派遣庞羲等人进攻张鲁,都被张鲁打败。张鲁的部队大多在巴西郡,所以刘璋就任命庞羲为巴西太守,让他率兵抵抗张鲁。后来庞羲和刘璋的关系出现嫌隙,赵韪就举兵反叛刘璋,后来因为部众离散而被杀,都因为刘璋不能明断是非并常听小人谗言。刘璋得知曹公征讨荆州,已经平定了汉中,就派遣河内人阴溥向曹公表达敬意,曹公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他的兄长刘瑁为平寇将军。刘瑁因为发癫狂病去世。刘璋又派遣别驾从事蜀郡人张肃将三百老兵和各类皇家杂物都送给曹公,曹公任命张肃为广汉太守。刘璋又派遣别驾张松拜见曹公,曹公这时已经平定了荆州,攻破了刘备,没有再任用张松,张松因此生怨。刚好曹操的军队在赤壁失利,再加上士兵因瘟疫死亡的很多。张松回来,诋毁曹操,劝说刘璋跟曹操断绝关系,他对刘璋说:“刘豫州是您的宗室兄弟,可以跟他联络。”刘璋也认为是这样,就派法正前去跟刘备交好,不久又派法正和孟达送了几千士兵给刘备,以助他守卫,随后法正就回来了。张松又劝说刘璋:“现在州中的将领庞羲,李异等人都居功自傲,心中怀有阴谋,如果不能得到刘豫州的帮助,那么就会出现外有强敌入侵,内有百姓骚乱的情况,是一定会失败的。”刘璋又听从了张松的话,派法正延请刘备,刘璋的主簿黄权向刘璋陈说迎接刘备的利害,从事广汉人王累将自己倒挂在州门城墙上向刘璋进谏,刘璋全都没有接纳,并下令刘备所到之处都要好好招待,刘备进入益州好像返回故乡。刘备到了江州北面,再经由垫江水路到涪县,距离成都三百六十里,这一年是建安十六年。刘璋率领步兵三万余人,车马帷幔,非常光彩夺目,前去跟刘备相会;刘备所率领的将士也依次前往迎接,两方宴会一百多天。刘璋向刘备提供物资,让他去征讨张鲁,然后两人分别。
第二年,刘备到了葭萌,率军往南攻打刘璋,所到的地方都攻克了。建安十九年,刘备进军围困成都数十天,当时城中还有三万精锐士兵,粮食布帛可供应一年,城中的官吏百姓都想要跟刘备决一死战。刘璋说:“我父子两人在益州二十多年,对百姓没有施加恩德,百姓攻战三年,很多人抛尸荒野,都是因为我刘璋的缘故,我心中怎么能安稳呢?”于是打开城门出城投降,部下没有不流泪的。刘备将刘璋迁到南郡公安县,并将他的财物和原来所佩戴的振威将军的印信全部归还给他。孙权杀了关羽,夺取了荆州,任命刘璋为益州牧,驻守在秭归。刘璋去世后,南中的豪强雍闿拒守益郡反叛,依附于东吴。孙权又任命刘璋的儿子刘阐为益州刺史,地处于交州益州的分界。蜀地的丞相诸葛亮平定了南方,刘阐逃回东吴,担任御史中丞。当初,刘璋的长子刘循取庞羲的女儿为妻。刘备平定蜀地后,庞羲被任命为左将军司马,当时刘璋听从庞羲的意见,将刘循留下,刘备任命刘循为奉车中郎将。因此刘璋两个儿子的后代分别处在吴、蜀两国。
评曰:过去魏豹听从了许负的话,就将薄姬纳为妾室,刘歆看到了图文上的预言,就改换名字,但最终也没有能幸免于难,并和二主庆贺。这说明神明不可以要求,天意不能妄图期盼,这是一定会应验的。而刘焉听从了董扶的话,就将益州作为据守的地区,听从了看相者的话,就向吴氏求亲,假造车马服饰,暗中图谋神器,这很令人疑惑。刘璋的才干并不是人间豪杰,但在乱世据守一方,最终招致敌寇,这是自然的常理,他最后被夺取地盘和封号,不是他的不幸。
《蜀书·先主传》原文
先主姓刘,讳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也。胜子贞,元狩六年封涿县陆城亭侯。坐酎金失侯,因家焉。先主祖雄,父弘,世仕州郡。雄举孝廉,官至东郡范令。
先主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馀,遥望见童童如小车盖,往来者皆怪此树非凡,或谓当出贵人。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小儿於树下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叔父子敬谓曰:“汝勿妄语,灭吾门也!”年十五,母使行学,与同宗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植。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邪!”起曰:“吾宗中有此儿,非常人也。”而瓒深与先主相友。瓒年长,先主以兄事之。先主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少语言,善下人,喜怒不形於色。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赀累千金,贩马周旋於涿郡,见而异之,乃多与之金财。先主由是得用合徒众。
灵帝末,黄巾起,州郡各举义兵,先主率其属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督邮以公事到县,先主求谒,不通,直入缚督邮,杖二百,解绶系其颈着马枊,弃官亡命。顷之,大将军何进遣都尉毌丘毅诣丹杨募兵,先主与俱行,至下邳遇贼,力战有功,除为下密丞。复去官。后为高唐尉,迁为令。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将公孙瓒,瓒表为别部司马,使与青州刺史田楷以拒冀州牧袁绍。数有战功,试守平原令,后领平原相。郡民刘平素轻先主,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不忍刺,语之而去。其得人心如此。
袁绍攻公孙瓒,先主与田楷东屯齐。曹公征徐州,徐州牧陶谦遣使告急於田楷,楷与先主俱救之。时先主自有兵千馀人及幽州乌丸杂胡骑,又略得饥民数千人。既到,谦以丹杨兵四千益先主,先主遂去楷归谦。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屯小沛。谦病笃,谓别驾麋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死,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未敢当。下邳陈登谓先主曰:“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於今日。彼州殷富,户口百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先主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君可以州与之。”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於竹帛。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北海相孔融谓先主曰:“袁公路岂忧国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领徐州。袁术来攻先主,先主拒之於盱眙、淮阴。曹公表先主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是岁建安元年也。先主与术相持经月,吕布乘虚袭下邳。下邳守将曹豹反,间迎布。布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海西。杨奉、韩暹寇徐、扬间,先主邀击,尽斩之。先主求和於吕布,布还其妻子。先主遣关羽守下邳。
先主还小沛,复合兵得万馀人。吕布恶之,自出兵攻先主,先主败走归曹公。曹公厚遇之,以为豫州牧。将至沛收散卒,给其军粮,益与兵使东击布。布遣高顺攻之,曹公遣夏侯惇往,不能救,为顺所败,复虏先主妻子送布。曹公自出东征,助先主围布於下邳,生禽布。先主复得妻子,从曹公还许。表先主为左将军,礼之愈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袁术欲经徐州北就袁绍,曹公遣先主督朱灵、路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
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辞受帝衣带中密诏,当诛曹公。先主未发。是时曹公从容谓先主曰:“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遂与承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会见使,未发。事觉,承等皆伏诛。
先主据下邳。灵等还,先主乃杀徐州刺史车胄,留关羽守下邳,而身还小沛。东海昌霸反,郡县多叛曹公为先主,众数万人,遣孙乾与袁绍连和,曹公遣刘岱、王忠击之,不克。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曹公尽收其众,虏先主妻子,并禽关羽以归。
先主走青州。青州刺史袁谭,先主故茂才也,将步骑迎先主。先主随谭到平原,谭驰使白绍。绍遣将道路奉迎,身去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驻月馀日,所失亡士卒稍稍来集。曹公与袁绍相拒於官渡,汝南黄巾刘辟等叛曹公应绍。绍遣先主将兵与辟等略许下。关羽亡归先主。曹公遣曹仁将兵击先主,先主还绍军,阴欲离绍,乃说绍南连荆州牧刘表。绍遣先主将本兵复至汝南,与贼龚都等合,众数千人。曹公遣蔡阳击之,为先主所杀。
曹公既破绍,自南击先主。先主遣麋竺、孙乾与刘表相闻,表自郊迎,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荆州豪杰归先主者日益多,表疑其心,阴御之。使拒夏侯惇、于禁等於博望。久之,先主设伏兵,一旦自烧屯伪遁,惇等追之,为伏兵所破。
十二年,曹公北征乌丸,先主说表袭许,表不能用。曹公南征表,会表卒,子琮代立,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闻之,遂将其众去。过襄阳,诸葛亮说先主攻琮,荆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乃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先主。比到当阳,众十馀万,辎重数千两,日行十馀里,别遣关羽乘船数百艘,使会江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曹公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之,乃释辎重,轻军到襄阳。闻先主已过,曹公将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及於当阳之长坂。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走,曹公大获其人众辎重。先主斜趋汉津,適与羽船会,得济沔,遇表长子江夏太守琦众万馀人,与俱到夏口。先主遣诸葛亮自结於孙权,权遣周瑜、程普等水军数万,与先主并力,与曹公战於赤壁,大破之,焚其舟船。先主与吴军水陆并进,追到南郡,时又疾疫,北军多死,曹公引归。
先主表琦为荆州刺史,又南征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口稽颡。琦病死,群下推先主为荆州牧,治公安。权稍畏之,进妹固好。先主至京见权,绸缪恩纪。权遣使云欲共取蜀,或以为宜报听许,吴终不能越荆有蜀,蜀地可为己有。荆州主簿殷观进曰:“若为吴先驱,进未能克蜀,退为吴所乘,即事去矣。今但可然赞其伐蜀,而自说新据诸郡,未可兴动,吴必不敢越我而独取蜀。如此进退之计,可以收吴、蜀之利。“先主从之,权果辍计。迁观为别驾从事。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遥闻曹公将遣锺繇等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别驾从事蜀郡张松说璋曰:“曹公兵强无敌於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者乎?”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松曰:“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雠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璋然之,遣法正将四千人迎先主,前后赂遗以巨亿计。正因陈益州可取之策。先主留诸葛亮、关羽等据荆州,将步卒数万人入益州。至涪,璋自出迎,相见甚欢。张松令法正白先主,及谋臣庞统进说,便可於会所袭璋。先主曰:“此大事也,不可仓卒。”璋推先主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先主亦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璋增先主兵,使击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先主并军三万馀人,车甲器械资货甚盛。是岁,璋还成都。先主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恩德,以收众心。
明年,曹公征孙权,权呼先主自救。先主遣使告璋曰:“曹公征吴,吴忧危急。孙氏与孤本为唇齿,又乐进在青泥与关羽相拒,今不往救羽,进必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於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乃从璋求万兵及资实,欲以东行。璋但许兵四千,其馀皆给半。张松书与先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惧祸逮己,白璋发其谋。於是璋收斩松,嫌隙始构矣。璋敕关戍诸将文书勿复关通先主。先主大怒,召璋白水军督杨怀,责以无礼,斩之。乃使黄忠、卓膺勒兵向璋。先主径至关中,质诸将并士卒妻子,引兵与忠、膺等进到涪,据其城。璋遣刘璝、冷苞、张任、邓贤等拒先主於涪,皆破败,退保绵竹。璋复遣李严督绵竹诸军,严率众降先主。先主军益强,分遣诸将平下属县,诸葛亮、张飞、赵云等将兵溯流定白帝、江州、江阳,惟关羽留镇荆州。先主进军围雒;时璋子循守城,被攻且一年。
十九年夏,雒城破,进围成都数十日,璋出降。蜀中殷盛丰乐,先主置酒大飨士卒,取蜀城中金银分赐将士,还其谷帛。先主复领益州牧,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麋竺、简雍为宾友。及董和、黄权、李严等本璋之所授用也,吴壹、费观等又璋之婚亲也,彭羕又璋之所排摈也,刘巴者宿昔之所忌恨也,皆处之显任,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
二十年,孙权以先主已得益州,使使报欲得荆州。先主言:“须得凉州,当以荆州相与。”权忿之,乃遣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引兵五万下公安,令关羽入益阳。是岁,曹公定汉中,张鲁遁走巴西。先主闻之,与权连和,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武陵西属,引军还江州。遣黄权将兵迎张鲁,张鲁已降曹公。曹公使夏侯渊、张郃屯汉中,数数犯暴巴界。先主令张飞进兵宕渠,与郃等战於瓦口,破郃等,郃收兵还南郑。先主亦还成都。
二十三年,先主率诸将进兵汉中。分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皆为曹公军所没。先主次于阳平关,与渊、郃等相拒。
二十四年春,自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於定军兴势作营。渊将兵来争其地。先主命黄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渊军,斩渊及曹公所署益州刺史赵颙等。曹公自长安举众南征。先主遥策之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及曹公至,先主敛众拒险,终不交锋,积月不拔,亡者日多。夏,曹公果引军还,先主遂有汉中。遣刘封、孟达、李平等攻申耽於上庸。
秋,群下上先主为汉中王,表於汉帝曰:“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长史领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上言曰:昔唐尧至圣而四凶在朝,周成仁贤而四国作难,高后称制而诸吕窃命,孝昭幼冲而上官逆谋,皆冯世宠,藉履国权,穷凶极乱,社稷几危。非大舜、周公、朱虚、博陆,则不能流放禽讨,安危定倾。伏惟陛下诞姿圣德,统理万邦,而遭厄运不造之艰。董卓首难,荡覆京畿,曹操阶祸,窃执天衡;皇后太子,鸩杀见害,剥乱天下,残毁民物。久令陛下蒙尘忧厄,幽处虚邑。人神无主,遏绝王命,厌昧皇极,欲盗神器。左将军领司隶校尉豫、荆、益三州牧宜城亭侯备,受朝爵秩,念在输力,以殉国难。睹其机兆,赫然愤发,与车骑将军董承同谋诛操,将安国家,克宁旧都。会承机事不密,令操游魂得遂长恶,残泯海内。臣等每惧王室大有阎乐之祸,小有定安之变,夙夜惴惴,战栗累息。昔在虞书,敦序九族,周监二代,封建同姓,诗著其义,历载长久。汉兴之初,割裂疆土,尊王子弟,是以卒折诸吕之难,而成太宗之基。臣等以备肺腑枝叶,宗子藩翰,心存国家,念在弭乱。自操破於汉中,海内英雄望风蚁附,而爵号不显,九锡未加,非所以镇卫社稷,光昭万世也。奉辞在外,礼命断绝。昔河西太守梁统等值汉中兴,限於山河,位同权均,不能相率,咸推窦融以为元帅,卒立效绩,摧破隗嚣。今社稷之难,急於陇、蜀。操外吞天下,内残群寮,朝廷有萧墙之危,而御侮未建,可为寒心。臣等辄依旧典,封备汉中王,拜大司马,董齐六军,纠合同盟,扫灭凶逆。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为国,所署置依汉初诸侯王故典。夫权宜之制,苟利社稷,专之可也。然后功成事立,臣等退伏矫罪,虽死无恨。”遂於沔阳设坛场,陈兵列众,群臣陪位,读奏讫,御王冠於先主。
先主上言汉帝曰:“臣以具臣之才,荷上将之任,董督三军,奉辞於外,不得扫除寇难,靖匡王室,久使陛下圣教陵迟,六合之内,否而未泰,惟忧反侧,疢如疾首。曩者董卓造为乱阶,自是之后,群凶纵横,残剥海内。赖陛下圣德威灵,人神同应,或忠义奋讨,或上天降罚,暴逆并殪,以渐冰消。惟独曹操,久未枭除,侵擅国权,恣心极乱。臣昔与车骑将军董承图谋讨操,机事不密,承见陷害,臣播越失据,忠义不果。遂得使操穷凶极逆,主后戮杀,皇子鸩害。虽纠合同盟,念在奋力,懦弱不武,历年未效。常恐殒没,孤负国恩,寤寐永叹,夕惕若厉。今臣群寮以为在昔虞书敦叙九族,庶明励翼,五帝损益,此道不废。周监二代,并建诸姬,实赖晋、郑夹辅之福。高祖龙兴,尊王子弟,大启九国,卒斩诸吕,以安大宗。今操恶直丑正,寔繁有徒,包藏祸心,篡盗已显。既宗室微弱,帝族无位,斟酌古式,依假权宜,上臣大司马汉中王。臣伏自三省,受国厚恩,荷任一方,陈力未效,所获已过,不宜复忝高位以重罪谤。群寮见逼,迫臣以义。臣退惟寇贼不枭,国难未已,宗庙倾危,社稷将坠,成臣忧责碎首之负。若应权通变,以宁靖圣朝,虽赴水火,所不得辞,敢虑常宜,以防后悔。辄顺众议,拜受印玺,以崇国威。仰惟爵号,位高宠厚,俯思报效,忧深责重,惊怖累息,如临于谷。尽力输诚,奖厉六师,率齐群义,应天顺时,扑讨凶逆,以宁社稷,以报万分,谨拜章因驿上还所假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於是还治成都。拔魏延为都督,镇汉中。时关羽攻曹公将曹仁,禽于禁於樊。俄而孙权袭杀羽,取荆州。
二十五年,魏文帝称尊号,改年曰黄初。或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曰孝愍皇帝。是后在所并言众瑞,日月相属,故议郎阳泉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殷纯、益州别驾从事赵莋、治中从事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臣闻河图、洛书,五经谶、纬,孔子所甄,验应自远。谨案洛书甄曜度曰:’赤三日德昌,九世会备,合为帝际。’洛书宝号命曰:’天度帝道备称皇,以统握契,百成不败。’洛书录运期曰:’九侯七杰争命民炊骸,道路籍籍履人头,谁使主者玄且来。’孝经钩命决录曰:’帝三建九会备。’臣父群未亡时,言西南数有黄气,直立数丈,见来积年,时时有景云祥风,从璿玑下来应之,此为异瑞。又二十二年中,数有气如旗,从西竟东,中天而行,图、书曰’必有天子出其方’。加是年太白、荧惑、填星,常从岁星相追。近汉初兴,五星从岁星谋;岁星主义,汉位在西,义之上方,故汉法常以岁星候人主。当有圣主起於此州,以致中兴。时许帝尚存,故群下不敢漏言。顷者荧惑复追岁星,见在胃昴毕;昴毕为天纲,经曰’帝星处之,众邪消亡’。圣讳豫睹,推揆期验,符合数至,若此非一。臣闻圣王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故应际而生,与神合契。愿大王应天顺民,速即洪业,以宁海内。”
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等上言:“曹丕篡弑,湮灭汉室,窃据神器,劫迫忠良,酷烈无道。人鬼忿毒,咸思刘氏。今上无天子,海内惶惶,靡所式仰。群下前后上书者八百馀人,咸称述符瑞,图、谶明徵。间黄龙见武阳赤水,九日乃去。孝经援神契曰’德至渊泉则黄龙见’,龙者,君之象也。易乾九五’飞龙在天’,大王当龙升,登帝位也。又前关羽围樊、襄阳,襄阳男子张嘉、王休献玉玺,玺潜汉水,伏於渊泉,晖景烛耀,灵光彻天。夫汉者,高祖本所起定天下之国号也,大王袭先帝轨迹,亦兴於汉中也。今天子玉玺神光先见,玺出襄阳,汉水之末,明大王承其下流,授与大王以天子之位,瑞命符应,非人力所致。昔周有乌鱼之瑞,咸曰休哉。二祖受命,图、书先著,以为徵验。今上天告祥,群儒英俊,并进河、洛,孔子谶、记,咸悉具至。伏惟大王出自孝景皇帝中山靖王之胄,本支百世,乾祇降祚,圣姿硕茂,神武在躬,仁覆积德,爱人好士,是以四方归心焉。考省灵图,启发谶、纬,神明之表,名讳昭著。宜即帝位,以纂二祖,绍嗣昭穆,天下幸甚。臣等谨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建立礼仪,择令辰,上尊号。“即皇帝位於成都武担之南。为文曰:“惟建安二十六年四月丙午,皇帝备敢用玄牡,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曩者王莽篡盗,光武皇帝震怒致诛,社稷复存。今曹操阻兵安忍,戮杀主后,滔天泯夏,罔顾天显。操子丕,载其凶逆,窃居神器。群臣将士以为社稷堕废,备宜脩之,嗣武二祖,龚行天罚。备惟否德,惧忝帝位。询于庶民,外及蛮夷君长,佥曰’天命不可以不答,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率土式望,在备一人。备畏天明命,又惧汉阼将湮于地,谨择元日,与百寮登坛,受皇帝玺绶。脩燔瘗,告类于天神,惟神飨祚于汉家,永绥四海!”
章武元年夏四月,大赦,改年。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置百官,立宗庙,祫祭高皇帝以下。五月,立皇后吴氏,子禅为皇太子。六月,以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车骑将军张飞为其左右所害。初,先主忿孙权之袭关羽,将东征,秋七月,遂帅诸军伐吴。孙权遣书请和,先主盛怒不许,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屯巫、秭归;将军吴班、冯习自巫攻破异等,军次秭归,武陵五谿蛮夷遣使请兵。
二年春正月,先主军还秭归,将军吴班、陈式水军屯夷陵,夹江东西岸。二月,先主自秭归率诸将进军,缘山截岭,於夷道猇亭驻营,自佷山通武陵,遣侍中马良安慰五谿蛮夷,咸相率响应。镇北将军黄权督江北诸军,与吴军相拒於夷陵道。夏六月,黄气见自秭归十馀里中,广数十丈。后十馀日,陆议大破先主军於猇亭,将军冯习、张南等皆没。先主自猇亭还秭归,收合离散兵,遂弃船舫,由步道还鱼复,改鱼复县曰永安。吴遣将军李异、刘阿等踵蹑先主军,屯驻南山。秋八月,收兵还巫。司徒许靖卒。冬十月,诏丞相亮营南北郊於成都。孙权闻先主住白帝,甚惧,遣使请和。先主许之,遣太中大夫宗玮报命。冬十二月,汉嘉太守黄元闻先主疾不豫,举兵拒守。
三年春二月,丞相亮自成都到永安。三月,黄元进兵攻临邛县。遣将军陈曶讨元,元军败,顺流下江,为其亲兵所缚,生致成都,斩之。先主病笃,讬孤於丞相亮,尚书令李严为副。夏四月癸巳,先主殂于永安宫,时年六十三。
亮上言於后主曰:“伏惟大行皇帝迈仁树德,覆焘无疆,昊天不吊,寝疾弥留,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臣妾号咷,若丧考妣。乃顾遗诏,事惟大宗,动容损益;百寮发哀,满三日除服,到葬期复如礼;其郡国太守、相、都尉、县令长,三日便除服。臣亮亲受敕戒,震畏神灵,不敢有违。臣请宣下奉行。”五月,梓宫自永安还成都,谥曰昭烈皇帝。秋,八月,葬惠陵。
评曰:先主之弘毅宽厚,知人待士,盖有高祖之风,英雄之器焉。及其举国讬孤於诸葛亮,而心神无贰,诚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机权幹略,不逮魏武,是以基宇亦狭。然折而不挠,终不为下者,抑揆彼之量必不容己,非唯竞利,且以避害云尔。
《蜀书·先主传》译文
先主姓刘,名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刘胜的儿子刘贞,在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被封为涿县陆城亭侯,因为所献助祭的酎金成色不好而被夺去爵位,就在涿县安家。刘备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都在州郡做过官。刘雄被推举为孝廉,做官到东郡范县县令。
刘备年少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跟母亲靠贩卖草鞋和织芦席为生,他家中东南角的篱笆上有一棵桑树,长了五丈多高,远远望去像车盖一样,来往的人都认为此这棵树很非凡,有人认为这里应该要出贵人。刘备年少的时候跟族中的小孩在树下游玩,说:“我一定会乘坐这个羽盖车。”他的叔父刘子敬对他说:“你不要乱说,这会招来灭门之祸。”刘备十五岁的时候,母亲让他外出求学,他跟同族的刘德然,辽西的公孙瓒一起向过去的九江太守,同郡人卢植求师。刘德然的父亲刘元起经常资助刘备,对他的待遇跟刘德然一样。刘元起的妻子说:“大家各自是一家人,怎么能经常这样对待他呢?”刘元起说:“我们族中有这么个孩子,他不是一般人。”而公孙瓒跟刘备关系很好,公孙瓒年纪较长刘备就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刘备不是很喜欢读书,但喜欢玩狗马,听音乐,穿华丽衣服。他身高七尺五寸,手下垂到膝盖,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耳朵。他平时很少说话,对下人很好,不轻易表现出自己的喜怒。喜欢结交豪侠之人,当时的年轻人都争相着依附他。中山郡的大商张世平、苏双等人积累了万贯家财,在涿郡的周边各地卖马,看到了刘备,认为这个人非同一般,就送给他很多金银珠宝,刘备因此得以用来聚合部众。
汉灵帝末年,黄巾军起兵,各州郡也兴起义兵,先主带领自己的部众跟随校尉邹靖征讨黄巾军有功,被任命为安喜县县尉。当时督邮因为公事到了安喜县,先主请求拜见,没有得到允准,先主就径直入内将督邮绑了起来,打了二百杖,然后解下印绶,套住他的脖子,将他绑在马桩上,随后弃官逃跑。不久,大将军何进派都尉毋丘毅到丹阳招募士兵,先主和他同行,到了下邳遇上贼人,两方力战,先主立下功劳,被任命为下密丞。后来又弃官而去。后来担任高唐尉,又升任为县令。高唐被黄巾军攻破,先主就逃奔到中郎将公孙瓒那里,公孙瓒上表任命他为别部司马,让他和青州刺史田楷抗击冀州牧袁绍。多次交战先主均有功劳,就代理平原县令,后来兼任平原相。郡中的刘平向来轻视先主,以在先主之下为耻,就让人去行刺先主,刺客不忍心刺杀,将这件事告诉了先主就离开了。先主得人心,大多是这样的事情。
袁绍攻打公孙瓒,先主跟田楷往东驻守在齐州。曹公征讨徐州,徐州牧陶谦派使者向田楷告急,田楷与先主一起前往救援。当时先主自有士兵一千多人,还有幽州乌丸地区的少数民族的骑兵以及从饥民招募的数千人。赶到徐州后,陶谦将丹杨的士兵四千人拨付给先主,先主就离开田楷依附陶谦,陶谦上表推举先主担任豫州刺史,驻扎在小沛。陶谦病重,对别驾糜竺说:“只有刘备能安定豫州。”陶谦去世后,糜竺率领州人迎接先主,先主没有接受。下邳的陈登对先主说:“现在汉室衰微,天下动乱,要建立功业成就大事就在于今日了。豫州富足,有上百万人口,希望您能管理州中事务。”先祖说袁公路就在近处的寿春,他家四代以来有五任公卿,都是天下人所依附的,您可以将徐州托付给他。”陈登说:“袁公路骄傲豪横,不是治理动乱的人主,现在想要给您招募十万步兵、骑兵,对上可以匡扶朝廷,振济百姓,成就春秋五霸那样的功业,对下也能割地守郡,将功业记录在史册之上。如果您不允许,那陈登也不也不会接受您的意见。”北海的国相孔融对先主说:“袁公路怎么是一个忧心国家而忘记自身的人呢?他不过是冢中的枯骨,有什么需要介意的。现在的形势,百姓是拥戴贤能的人,如果上天赐给却不接受,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先主就接管了徐州,袁术前来攻打先主,先主在盱眙、淮阴等地抗击他。曹公上表任命先主为镇东将军,封为宜城亭侯,这一年是建安元年。先主跟袁术对峙数月,吕布乘后方空虚攻袭下邳,下邳的守将曹豹反叛,从小道迎接吕布,吕布俘虏了先主的妻子孩子,先主率军队转到海西。杨奉、韩暹在徐州,扬州之间作乱,先主进攻,将他们都斩杀了。先主向吕布求和,吕布归还了先主的妻子孩子。先主派关羽守卫下邳。
先主返回小沛,又召集了一万多士兵。吕布非常生气,就亲自率兵亲自出兵攻打先主,先主败退逃走归附曹公。曹公对他很优厚,任命他为豫州牧。先主先到小沛召集散兵,曹公供应给他军粮,并给他增补兵马,让他往东进攻吕布。吕布派高顺攻打先主,曹公又派夏侯惇前往救援,但还没来得及援救,先主就被高顺击败,高顺又俘虏了先主的妻子孩子送交吕布。曹公亲自率军东征,帮助先主在下邳围困吕布,生擒了吕布。先主又得回了自己的妻子孩子,随后跟随曹公返回许县。曹公上表推举先主为左将军,对他更加礼遇,出则同车,坐则同席。袁术想要途经徐州往北投靠袁绍,曹公就派先主率领朱灵、路招等人截击袁术。但军队还没有赶到,袁术就病死了。
先主还没出发之前,汉献帝的丈人、车骑将军董承领受献帝藏在衣带中的密诏,令他诛杀曹操。先主还没出发,当时曹公从容的对先主说:“现在天下的英雄只有您和我了。袁本初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先主正在进食,听了这话吓得失掉了手中的勺子筷子。于是他跟董承和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人共同谋划。刚好先主要被派出使,还没动手,但事情败露,董承等人都被诛杀。
先主据守下邳。朱灵等人回师,先主就杀了徐州刺史车胄,留下关羽驻守下邳,而自己返回小沛。东海国的昌霸反叛,郡县中大多背叛了曹公而归顺先主,人数多达数万,先主就派孙乾前去跟袁绍联络,曹公派刘岱、王忠等人出击,没有能攻克。建安五年(200),曹公东征先主,先主败退,曹公将他的部众全部收编,并俘虏了先主的妻子孩子,生擒了关羽,然后返回。
先主逃奔到青州。青州刺史袁谭,曾经被先主举荐为茂才,就率领步兵骑兵迎接先主。先主跟随袁谭到了平原,袁谭快马加鞭,派人上告袁绍。袁绍派将领在路上迎接,并亲自到距离邺城二百里的地方跟先主相见。先主在袁绍那里停留了一个多月,所流散的将士都渐渐前来恢归附。曹公跟袁绍在官渡相持,汝南的黄巾军刘辟等人背叛曹公响应袁绍。袁绍派先主率领部队跟刘辟等攻打许下。关羽出逃回到先主那里。曹公派曹仁帅率兵攻打先主,先主返回袁绍的部队,暗中想要离开袁绍,就劝说袁绍往南联络荆州牧刘表。袁绍派先主率领自己的部队又到汝南,跟黄巾军龚都等人合兵,共有数千人。曹公派蔡阳攻打他们,但被先主所杀。
曹公攻破袁绍之后,亲自出兵往南攻打先主。先主派遣麋竺、孙乾等人跟刘表联络,刘表亲自到郊外迎接,用上宾的礼节对待先主,并给他增加士兵,让他驻扎在新野。荆州的豪杰有越来越多的人归附先主,刘表怀疑他的用心,暗中对他多加防备。刘表派先祖出兵在博望抗击夏侯惇、于禁等人。过了一段时间后,先主设下伏兵,在一天早上烧军营假装逃跑,夏侯惇等人追击,被伏兵攻破。
建安十二年(207),曹公往北争讨乌丸,先主劝说刘表攻袭许县,刘表没有听从。曹公往南征讨刘表,刚好刘表病逝,他的儿子刘琮代为处理事务,并派遣使者向曹公投降。先主驻扎在樊城,不知道曹公的军队突然而至,一直等曹公的军队到了宛城才得知消息,于是就率领部众离开樊城。路过襄阳时,诸葛亮劝说他进攻刘琮,就能占有荆州。先主说:“我不忍心啊。”就停马招呼刘琮,刘琮心中惧怕没有起身。刘琮的下属和荆州的很多人都归附先主。等到了当阳县时,先主的部队已经有了十多万人,粮草物资有数千辆,每天只能行进十几里,先主就另外派关羽乘数百艘船从水路前进,让他们和他在江陵会合。有人对先主说:“应该迅速前进去保守江陵,现在虽然人数众多,但但有盔甲的很少,如果曹公的路队来到,拿什么来抗拒呢?”先主说:“成就大事一定要以人为本,现在人家归附我,我怎么忍心弃他们而去呢?”
曹公因为江陵有军用物资,担心先主先占据了江陵,就放弃了粮草物资,率军轻装前行,赶到襄阳。得知先主已经过了襄阳,曹公就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迅速追赶,一天一夜里前行了三百多里,一直到当阳县的长坂才赶上先主。先主丢下妻子孩子跟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10人骑马逃走,曹公缴获了他的大批人马和物资。先主走近路直奔到汉津,恰好跟关羽的船队汇合,得以渡过沔水,遇到刘表的长子江夏太守刘琦所率领的一万多人,就和他一起到夏口。先主派诸葛亮前去和孙权联盟,孙权派周瑜、程普等人率领数万水军跟先主合力出兵,与曹公在赤壁交战,大破曹军,焚烧了曹军的船只。先主跟吴军水陆两头前行,一直追赶到南郡,当时又遇上瘟疫,曹军大多死亡,曹公就率兵返回。
先主上表请求封刘琦为荆州刺史,又往南征讨南方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全都投降。庐江郡的雷绪率领数万部众向先主叩拜。刘琦病逝之后,他的部下推举先主为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县。孙权渐渐的畏惧先主势力,将妹妹嫁给先主以巩固两方关系。先主到到京口会见孙权,两人会面颇为友好。孙权派遣使者告知先主说想要跟先主共同夺取蜀地,部下有人认为可以听从孙权的建议,东吴最终不能越过荆州而占有蜀地,到时候蜀地就可据为己有。荆州主簿殷观进谏说:“如果为东吴做先锋,前进未必能攻克蜀地,后退就会被东吴趁机攻破,那大事就会失败了。现在只能口头答应争讨蜀地,然后再说我们刚占据了南方四郡,不能再兴师远征,东吴一定不敢越过我们而独自攻取蜀地。这样有退有进的计划,就可以得到吴、蜀双方的好处了。”先主听从了他的话,孙权果然放弃了这个计划,先主升任殷观为别驾从事。
建安十六年(211),益州牧刘璋。得知曹公将派遣钟繇等人前往汉中,征讨张鲁,心中恐惧。别驾从事蜀郡人张松劝说刘璋说:“曹公兵强马壮天下无敌,如果他借着张鲁的物资以供取蜀地,那又有谁能抵挡他呢?”刘璋说:“我本来也担忧这件事,只是没有计策而已。”张松说:“刘豫州是您的同宗,又是曹公的大仇,善于用兵,如果让他征讨张鲁,张鲁一定会被攻破,张鲁被攻破之后,益州就会强大,曹公即使前来,也无能为力。”刘璋也认为是确实如此,就派遣法正率领四千人迎接先主,前后送给先主的礼物数以亿计。法证就趁机向先主陈述可以攻取益州的计策。先主留下诸葛亮、关羽等人据守荆州,自己率领步兵数万人进入益州。到了涪县,刘璋亲自出城迎接,两人相谈甚欢。张松令法正告诉先主,还有谋臣庞统进谏,说可以在会面之地袭击刘璋。先主说:“这是大事,不能仓促决定。”刘璋就推举先主担任大司马,兼任司隶校尉,先主也推举刘璋兼任担任镇西大将军,兼任益州牧。刘璋给先主增加兵力,让他去攻打张鲁,又让他率领白水关的部队。先主将各部兵力合并,有三万多人,各类物资器械非常的丰盛。这一年刘璋返回成都,先主往北到了葭萌,还没有征讨张鲁,先向当地百姓树立恩德,以收百姓之心。
第二年,曹公征讨孙权,孙权请先主前往援救。先主派遣使者告诉刘璋说:“曹公征讨东吴,东吴情况危急,孙氏和我本来是唇齿关系,又有乐进正在清泥和关羽相抗,现在不前去援救关羽,乐进一定会大获全胜,转而进犯益州,这样的祸患就比张鲁更严重了。张鲁只是一个据守一方的反贼,不足以忧虑。”于是向刘璋请求拨付一万精兵以及军用物资,想要往东出发,刘璋只增派四千士兵,其余的东西也只提供一半。张松写信给先主和法正说:“现在大事将要成功了,为什么要放弃这里离开呢?”张松的兄长广汉太守张肃担心祸患会延及自身,就向刘璋揭发了张松的谋划。于是刘璋将张松收押斩杀,刘璋和先主的嫌隙也开始出现了。刘璋下令守关的将领不要再将文书送给先主,先主大怒召集刘璋的白水关督军杨怀前来,责备他无礼,并将他斩了。随后派黄忠、卓膺率兵向刘璋进攻,先主径直前往关中,扣押益州的将领和士兵的家属,率兵和黄忠、卓膺等向进发到涪县,据守涪县城。刘璋派刘王贵、冷苞、张任、邓贤等人在涪县抗击先祖,全都被先主攻破,他们就退回到绵竹防守。刘璋又派李严督领绵竹各路人马,李严率领部众投降了先主。先主的部队日益强盛,就分别派遣将领平定各县,诸葛亮、张飞、赵云等人率领部队逆流而上,平定了白帝、江州、江阳,只有关羽留下镇守荆州。先主军军围攻雒县;当时刘璋的儿子刘循守城,被围困将近一年。
建安十九年(214)夏,先主攻破雒城,进军围攻成都数十日,刘璋出城投降。蜀地殷实富足,百姓安乐,先主备办酒席犒赏士兵,将蜀城中的财宝分赐给将士,并将谷物布帛返还给原主。先主又兼任益州牧,让诸葛亮作为辅佐之臣,让法正做谋士,关羽、张飞、马超等作为将领,许靖、糜竺、简雍等人是幕僚。其他人像董和、黄权、李严等人原来是刘璋所任用的官员吴壹、费观等人又是刘璋的儿女亲家,彭羕又被刘璋所排挤,刘巴过去是被记恨的人,先主将他们都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让他们能发挥自己的才干。所以有志向的士人,没有不竞相勉力出力的。
建安二十年(215),孙权因为先主已经得到了益州,就派使者前来表示说想要得到荆州。先主说:“要等我得到凉州之后,一定把荆州还给你们。”孙权非常气愤,就派吕蒙攻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率兵五万,出兵公安,令关羽进入益阳。当年,曹公平,汉中,张鲁逃往巴西郡,先主得知后与孙权联盟,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分属东吴,南郡、零陵、武陵分属西蜀,然后率兵返回江州。先主派黄权率军迎接张鲁,张鲁已经归附曹公,曹公派夏侯渊、张郃等人驻守汉中,多次侵犯巴西边境,先主令张飞进兵宕渠,跟张郃等人在瓦口交战,攻破了张郃等人,张合收兵返回南郑。先主亦返回成都。
建安二十三年(218),先主率领将领们进兵汉中。分别派遣将军吴兰、雷铜等人进入武都,但都被曹公的部队所破。先主在阳平关驻军,跟夏侯渊、张郃等人相抗。
建安二十四年(219)春,先主从阳平往南渡过沔水,沿着山势逐渐前进,在定军山、兴势山安营扎寨。夏侯渊率军前来争夺地盘,先主命黄忠依据山势高敲响战鼓发起攻击,大败夏侯渊的军队,斩杀了夏侯渊以及曹公所委派的益州刺史赵颙等人。曹公从长安率兵南征,先主遥遥预测说:“曹公即使前来,也无能为力,我一定能占据汉川。”等到曹公到来,先主收兵占据天险之地,最终也没有和曹军交战,但曹军进攻多月也没有能攻克,而逃跑的士兵日渐增多。到了夏天,曹公果然率军返回,先主就占据了汉中,先主派刘封、孟达、李平等人在上庸攻打申耽。
到了秋天,下属们拥立先主为汉中王,向汉献帝上表说:“平西将军都亭侯臣马超、左将军长史兼镇军将军臣许靖、营司马臣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臣射援、军师将军臣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臣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臣张飞、征西将军臣黄忠、镇远将军臣赖恭、扬武将军臣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一百二十人上奏如下:过去唐尧贤明至圣,但却有四凶横行,周成王仁德贤明,但却有四国作乱,高后临朝听政,但吕氏窃取权柄,汉昭帝年幼登基,但却有上官杰密谋造反。他们都是凭借世代的恩宠,篡夺国家的权力,穷凶极恶,导致涉江山社稷几乎危亡。不是大舜、周公、朱虚侯刘章、博陆侯霍光这样的人就不能对这一些恶人流放、讨伐、擒获,平定国家动乱。现在陛下以圣人之姿,统领万邦,但却遇到国家厄运之时,董卓首先发难,祸乱京都地区,曹操起祸,窃取天子威势,皇后、太子被鸩毒杀害,祸乱天下,毁坏百姓财物,令陛下长久蒙受厄运,处境艰难,困居在穷困的县城之内。国家宗庙无人祭祀,朝廷法令无法实行,天下百姓不能承受皇恩,奸邪恶人想要窃取国家皇权,左将军兼任司隶校尉,豫州、荆州、益州三州牧,宜城亭侯刘备承受朝廷俸禄,志在为朝廷尽心尽力,为国家献身。他看破曹贼的预兆,奋然出兵,与车骑将军董承共同谋划诛杀曹操,将要安定国家,稳定京城。但刚好董城行事不够缜密,令曹操得以苟全,继续作恶,残害天下。臣等经常担心王室有阎乐杀害秦二世,王莽废孺子以为定安公这样的祸患,日夜忧心惊恐。过去《虞书》中记载,要厚待自己的亲族,周朝以夏、商二代为借鉴,分封同姓诸侯国,《诗经》中也记录其中的义理,历时长久。汉代兴盛之初,分裂疆土,分封王氏子弟,所以能够挫败吕氏的祸乱,而成就太宗的基业。臣等认为刘备乃是皇室后裔,汉家重臣,心怀国家,志在平定祸乱。自从曹操在汉中被攻破,天下的英雄都望风依附他,但他的尊号没有显达,也没有赏赐九锡之礼,所以不能镇守社稷,立下万世的功德。臣等奉命在外,但朝廷的命令和礼节都被阻隔。过去河西太守梁统等人正值汉室中兴之时,因山河阻隔,所以地位和权利相当,不能互相统帅,都共同推举窦融为元帅,最后能建立功业,平定了隗嚣的叛乱。现在社稷的危难比陇、蜀割据时期要严重,曹操在外吞并天下,对内残害朝臣,朝廷已经非常危急,但是抵御曹操的联盟,还没有建立,实在令人寒心。臣们依依照我朝法典,加封刘备为汉中王,任命为大司马,统率六军,纠结同盟扫尽逆贼。以汉中、巴、蜀、广汉、犍为等郡所辖建立封国,官府的设置依照汉初诸侯王的典例。这种是权宜之计,只是想要对国家有利,专断行事也是可以的。等到功完成,臣等也会承担假托诏命的罪名,即使死也没有怨恨。”于是就在沔阳设立坛场,军民百姓列队相向,百官陪侍,将奏章宣读完毕,随即进献王冠给先主。
先主上表汉献帝说:“臣以在朝臣中充数的才能,担任上将的重任,督领三军,奉命在外行事,但没有能扫除祸患,匡扶朝政,长久让陛下的圣明教化处于衰微之中,天下动荡还没有迎来康泰,臣经常忧心,辗转反侧,痛心疾首。过去董卓作为肇始祸端,从那之后逆贼横行,残害天下。仰赖陛下崇高的德行和威势,人和上天共同响应,忠勇之人奋起讨贼,或上天降下刑罚,乱臣贼子被一并扫除,像冰雪渐渐消融。只有曹操一直没有被铲除,篡夺国家权柄,随心祸乱天下。臣过去与车骑将军董承计划征讨曹操,但行事不够缜密,董承被陷害,臣也四处流离,没有立足之处,忠义之心难以实现。就使得曹操穷凶极恶,杀害皇后,毒杀皇子,臣虽然联合同盟,旨在奋力出击,但因为秉性懦弱缺乏威势,以至多年都没有成效,臣常常担心自己早逝,辜负皇恩,梦中经常叹息,昼夜也不得安宁。现在同僚们认为过去在《虞书》中有说要厚待亲族,用贤明之士来辅佐,从五帝以来,对此增加损益,但这个道理一直都没有更改。周朝以殷、二代为借鉴,分封姬姓诸侯国,后来也确实得到了晋、郑两姓诸侯国的辅佐。汉高祖创立汉朝,尊崇王室子弟,分封诸侯九国,最终依赖于此诛杀了吕氏,以安定天下。现在曹操厌恶仇视正直忠良之士,但他的部众很多,包藏祸心,谋朝篡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现在王室衰微,皇族中无人处于高位,现在同僚们参照古例,以权宜之计上表,希望尊臣为大司马,汉中王。臣俯首自省,蒙受国家深恩,担负一方重任,为国效力,但还没有成效,现在自己的收获已经过了头,不一不应该在忝列高位,而招致更多的非议。但大臣们逼迫臣称王,臣自己考虑到贼人没有消除,国难没有平定,宗庙倾覆,社稷倾颓,这是臣忧心责备赴汤蹈火的责任。如果顺时变通来平定国家安定朝纲,即使赴汤蹈火我也不会推辞,又怎么敢考虑到不逾越常规,以至将来后悔呢。就暂且顺从大家的意见,接受印玺,以推崇国威。臣想到自己的尊号,地位高贵,恩宠深厚,只想着报效朝廷,低头心中深感责任重大,惶恐不安,如临万丈深渊。想尽力尽忠于朝廷,努力统领六军,率领天下的忠义之士,顺应天意,讨伐逆贼,以安定国家,以回报陛下恩德的万分之一,现在恭敬的拜上奏章,借驿使交还原来授予在的左将军,宜城亭侯的印绶。”于是先主就返回将成都作为治所。提拔魏延为都督,镇守汉中。当时关羽攻打曹公的将领曹仁,在樊城生擒了于禁。不久孙权又袭击了关羽,夺取了荆州。
建安二十五年(220),曹丕称帝,尊号魏文帝,改年号为黄初。有人传闻说汉献帝被杀害先祖就身穿丧服向蜀地发丧,并追尊他的谥号为孝愍皇帝。这之后各地纷纷上报出现祥瑞之兆,每天每月接连不断,原议郎阳泉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殷纯、益州别驾从事赵絋、治中从事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奏说:“臣听说《河图》、《洛书》,五经谶、纬,经孔子阐释之后,得以流传后世。查找《洛书甄曜度》中说:‘赤三日德昌,九世会备,合为帝际。’《洛书宝号命》中说:‘天度帝道备称皇,以统握契,百成不败。’《洛书录运期》中说:‘九侯七杰争命民炊骸,道路籍籍履人头,谁使主者玄且来。’《孝经钩命决录》说:‘帝三建九会备。’臣的父亲陈群还没去世时,说西南方向多次出现黄气,升起数丈高,出现了很多年年,还经常有美云祥风,从北斗的第一颗到第四颗星下来回应,这是奇异的祥瑞之兆。再加上建安二十二年中,多次有气像旗帜一样,从西面往东面经从天正中经过,《河图》上说‘这个方向一定会有天子出现’。再加上这一年是金星、火星、土星经常和木星相追,近年汉代兴盛之初,这五颗星跟岁星一起出现,木星主管义,汉的方位在西,在义的上方,所以汉的历法经常以木星来比喻人主。应当会有圣明的君主从这个州兴起,以使得国家中兴。当时许帝还在,所以臣下不敢胡言。不久火星又追随木星,出现在昴星和毕星,昴星毕星象征天理,经书上说‘帝星所处的地方,所有的邪气都会消亡’。圣明的人可以预料,可以推测应验的时期,符合的情况多次出现,并且像这样的不是只有一处。曾听说圣明的君王在天时之前行事,天命也不会违背他的意思,再天时之后行事则是顺应天意,所以能顺应天命,跟神灵契合。希望大王能顺应天意民心,迅速登基,以平定天下。”
太傅许靖、安汉将军糜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等上奏说:“曹丕弑君夺位,毁灭汉室,夺国家政权,劫持迫害忠良之士,残酷无道。人神共愤,大家都思念刘氏恩典。现在国家尚无天子,百姓人心惶惶,没有可以仰望的人,朝臣们先后上书的有八百多人,都纷纷报告符合祥瑞的征兆,图和谶也都应验了。其中有黄龙在武阳赤水出现,盘旋久日才离开。《孝经》中援引神契说‘德行至深,影响到深渊,就会有黄龙出现’,龙是君王的象征。《易经》乾卦九五中说‘飞龙在天’,大王应当像龙一样飞升,登上帝位。又有之前关羽围困樊城、襄阳,襄阳百姓张嘉、王休献上玉玺,玉玺放在汉水之中,沉入深渊,出现了光芒,光芒直通上天。汉代是高祖兴起平定天下时候定的国号,大王您沿袭先帝的踪迹,也从汉中兴起。现在天子的玉玺神光出现,玉玺出现在襄阳,汉水之末,表明大王将要传承高祖之后,将天子之位授予大王,祥瑞也出现这样的征兆,不是人力可以导致的。过去周朝有乌鱼的详瑞,人人都说可以休战。高祖、世祖承受天命,河图、洛书先出现,都认为这是应验的征兆。现在上天昭示祥瑞,天下的儒士人才纷纷进献《河图》、《洛书》的秘密,以及孔子所阐释的谶和记,都认为其中的征兆全都出现。大王是孝景帝之子中山靖王的后裔,嫡系庶出,百代相传,天地降福,雄资英发,英明神武,仁德积累,爱戴百姓,喜好贤才,所以天下归心。考究《灵图》,阐发谶、纬,神明显示的名号非常明显,您应该马上登上帝位,继承高祖、世祖创下的基业,延续宗庙祭祀,这是天下的大幸。臣等和博士许慈、议郎孟光拟定登基礼仪,选择良辰吉日,为您奉上尊号。”于是先主在成都武担山南即位登基。祭告天地的表文为:“建安二十六年(221)四月初六,皇帝刘备恭谨奉献黑牛祭品,告示天地神灵:汉朝得到天下,世代延续。过去王莽篡位,光武皇帝勃然震怒将其诛灭,使汉家社稷重得安定。现在曹操倚仗武力行凶天下,杀害皇后太子,罪恶滔天,罔顾天理。曹操的儿子曹丕,继承他的凶残暴虐,篡夺皇位,群臣将士认为社稷即将颠覆,应该由刘备加以修复,承接高祖、世祖的基业,替天行道。刘备自知德行浅薄,忝居帝位,就征询国民以及外邦部落首领,都认为‘天命不能不回应,祖宗基业不能长久搁置,天下不能没有君主’。全国仰望的人在于我刘备一人,刘备畏惧天命,又担心汉朝的国祚将要中断,就恭敬的选择良辰吉日,跟百官登上祭坛,领受皇帝印绶,举行祭祀天地之礼,将登基之事告之神明,希望神明赐福于汉朝,使天下永远安定。”
章武元年(221)夏四月,大赦天下,更改年号。任命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设置百官,建立宗庙,祭祀汉高祖以下的列祖列宗。五月,册立吴氏为皇后,儿子刘禅为太子。六月,封儿子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车骑将军张飞被手下人杀害。当初,先主对孙权袭击关羽的事非常愤怒,将要东征,七月,他就率领各军征讨东吴。孙权派使者送来书信求和,先主盛怒,没有答应,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驻扎在巫县、秭归一带,蜀将吴班、冯习从巫县攻破李异等人,驻扎在秭归,武陵郡五溪蛮部落派使者前来请求出兵。
章武二年(222)春正月,先主率军返还秭归,将军吴班、陈式领水军驻扎夷陵,沿长江东西两岸安营扎寨。二月,先主亲自率军从秭归进军,沿着山路翻山越岭,到了夷道猇亭驻扎,从佷山开通到武陵的道路,派遣待中马良前去安抚五谿蛮各部,各部都相继响应。镇北将军黄权督领江北各军,与吴军在夷陵道相抗,夏六月,有黄气在距离秭归十多里的地方出现,有几十丈宽。过了十多天,陆议在猇亭攻破先主的军队,将军冯习、张南等都阵亡。先主从猇亭返回秭归,收集离散的士兵,丢下船只,从陆路返回渔父,改渔父县为永安。吴国派遣将军李异、刘阿等尾追先主部队,吴军驻守在南山。秋八月,先主撤兵返回巫县。司徒许靖去世。当时先主下诏令丞相诸葛亮在成都修建冬、夏两个祭坛。孙权听说先主驻扎在白帝城,心中担忧,就派遣使者求和。先主答应了,派太中大夫宗玮回复使命。冬十二月,汉嘉郡太守黄元得知先主病重,就起兵据守。
章武三年(223)春二月,丞相诸葛亮从成都赶到永安。三月,黄元出兵攻打临邛县。先主派遣将军陈竈征讨黄元,黄元战败,沿着长江逃跑,被他的部下抓获,捆绑后押送到成都斩杀。先主病重,将后主和江山托付给诸葛亮,让尚书令李严从旁协助。夏四月二十四日,先主在永安宫去世,享年六十三岁。
诸葛亮向后主上奏说:“已故皇帝施加仁德,恩泽无边,但上天不怜悯,导致重病不起,于本月二十四日突然离世,群臣后妃痛哭不已,就像父母去世。观看先主遗诏,朝政都由太子处理;群臣哀悼,满三天后可以脱下丧服,在下葬之日再按照礼节服丧;各郡太守、郡国国相、都尉、县令县长,三日后脱下丧服。臣受到先主亲自告诫,畏惧先主神灵,不敢违背遗命。臣请求昭告天下,奉行遗命。”五月,先主的棺椁从永安运回成都,谥号为昭烈皇帝。秋八月,安葬在惠陵。
评曰:先主意志坚定,宽厚仁德,知人善任,礼待下人,有汉高祖刘邦的风范,还有英雄的气量。至于他将国家政事及太子托付给诸葛亮,而心中没有疑虑,这是君臣都是大公无私的人,是古往今来的榜样。在权谋机变方面,比不上魏武帝曹操,所以基业也比较小。但百折不挠,始终不肯屈居人下,察觉到对方的肚量必定容不下自己的时候,不是为了追求利益,只是为了避开灾祸罢了。
《蜀书·后主传》原文
后主讳禅,字公嗣,先主子也。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立为王太子。及即尊号,册曰:“惟章武元年五月辛巳,皇帝若曰:太子禅,朕遭汉运艰难,贼臣篡盗,社稷无主,格人群正,以天明命,朕继大统。今以禅为皇太子,以承宗庙,祗肃社稷。使使持节丞相亮授印缓,敬听师傅,行一物而三善皆得焉,可不勉与!”三年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五月,后主袭位於成都,时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是岁魏黄初四年也。
建兴元年夏,牂牁太守朱褒拥郡反。先是,益州郡有大姓雍闿反,流太守张裔於吴,据郡不宾,越隽夷王高定亦背叛。是岁,立皇后张氏。遣尚书郎邓芝固好於吴,吴王孙权与蜀和亲使聘,是岁通好。
二年春,务农殖谷,闭关息民。
三年春三月,丞相亮南征四郡,四郡皆平。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郡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为兴古郡。十二月,亮还成都。
四年春,都护李严自永安还住江州,筑大城。
五年春,丞相亮出屯汉中,营沔北阳平石马。
六年春,亮出攻祁山,不克。冬,复出散关,围陈仓,粮尽退。魏将王双率军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还汉中。
七年春,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遂克定二郡。冬,亮徙府营於南山下原上,筑汉、乐二城。是岁,孙权称帝,与蜀约盟,共交分天下。
八年秋,魏使司马懿由西城,张郃由子午,曹真由斜谷,欲攻汉中。丞相亮待之於城固、赤阪,大雨道绝,真等皆还。是岁,魏延破魏雍州刺史郭淮于阳谿。徙鲁王永为甘陵王。梁王理为安平王,皆以鲁、梁在吴分界故也。
九年春二月,亮复出军围祁山,始以木牛运。魏司马懿、张郃救祁山。夏六月,亮粮尽退军,郃追至青封,与亮交战,被箭死。秋八月,都护李平废徙梓潼郡。
十年,亮休士劝农於黄沙,作流马木牛毕,教兵讲武。
十一年冬,亮使诸军运米,集於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是岁,南夷刘胄反,将军马忠破平之。
十二年春二月,亮由斜谷出,始以流马运。秋八月,亮卒于渭滨。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争权不和,举兵相攻,延败走;斩延首,仪率诸军还成都。大赦。以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以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
十三年春正月,中军师杨仪废徙汉嘉郡。夏四月,进蒋琬位为大将军。
十四年夏四月,后主至湔,登观阪,看汶水之流,旬日还成都。徙武都氐王苻健及氐民四百馀户於广都。
十五年夏六月,皇后张氏薨。
延熙元年春正月,立皇后张氏。大赦,改元。立子璿为太子,子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出屯汉中。
二年春三月,进蒋琬位为大司马。
三年春,使越隽太守张嶷平定越隽郡。
四年冬十月,尚书令费祎至汉中,与蒋琬谘论事计,岁尽还。
五年春正月,监军姜维督偏军,自汉中还屯涪县。
六年冬十月,大司马蒋琬自汉中还,住涪。十一月,大赦。以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
七年闰月,魏大将军曹爽、夏侯玄等向汉中,镇北大将军王平拒兴势围,大将军费祎督诸军往赴救,魏军退。夏四月,安平王理卒。秋九月,祎还成都。
八年秋八月,皇太后薨。十二月,大将军费祎至汉中,行围守。
九年夏六月,费祎还成都。秋,大赦。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卒。
十年,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众降,卫将军姜维迎逆安抚,居之于繁县。是岁,汶山平康夷反,维往讨,破平之。
十一年夏五月,大将军费祎出屯汉中。秋,涪陵属国民夷反,车骑将军邓芝往讨,皆破平之。
十二年春正月,魏诛大将军曹爽等,右将军夏侯霸来降。夏四月,大赦。秋,卫将军姜维出攻雍州,不克而还。将军句安、李韶降魏。
十三年,姜维复出西平,不克而还。
十四年夏,大将军费祎还成都。冬,复北驻汉寿。大赦。
十五年,吴王孙权薨。立子琮为西河王。
十六年春正月,大将军费祎为魏降人郭脩所杀于汉寿。夏四月,卫将军姜维复率众围南安,不克而还。
十七年春正月,姜维还成都。大赦。夏六月,维复率众出陇西。冬,拔狄道、河关、临洮县民,居于绵竹、繁县。
十八年春,姜维还成都。夏,复率诸军出狄道,与魏雍州刺史王经战于洮西,大破之。经退保狄道城,维卻住锺题。
十九年春,进姜维位为大将军,督戎马,与镇西将军胡济期会上邽,济失誓不至。秋八月,维为魏大将军邓艾所破于上邽。维退军还成都。是岁,立子瓒为新平王。大赦。
二十年,闻魏大将军诸葛诞据寿春以叛,姜维复率众出骆谷,至芒水。是岁大赦。
景耀元年,姜维还成都。史官言景星见,於是大赦,改年。宦人黄皓始专政。吴大将军孙綝废其主亮,立琅邪王休。
二年夏六月,立子谌为北地王,恂为新兴王,虔为上党王。
三年秋九月,追谥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
四年春三月,追谥故将军赵云。冬十月,大赦。
五年春正月,西河王琮卒。是岁,姜维复率众出侯和,为邓艾所破,还住沓中。
六年夏,魏大兴徒众,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锺会、雍州刺史诸葛绪数道并攻。於是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厥等拒之。大赦。改元为炎兴。冬,邓艾破卫将军诸葛瞻於绵竹。用光禄大夫谯周策,降於艾,奉书曰:”限分江、汉,遇值深远,阶缘蜀土,斗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遂与京畿攸隔万里。每惟黄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温密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弱,窃贪遗绪,俯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怖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辄敕群帅投戈释甲,官府帑藏一无所毁。百姓布野,馀粮栖亩,以俟后来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大魏布德施化,宰辅伊、周,含覆藏疾。谨遣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赍印缓,请命告诚,敬输忠款,存亡敕赐,惟所裁之。舆榇在近,不复缕陈。”是日,北地王谌伤国之亡,先杀妻子,次以自杀。绍、良与艾相遇於雒县。艾得书,大喜,即报书,遣绍、良先还。艾至城北,后主舆榇自缚,诣军垒门。艾解缚焚榇,延请相见。因承制拜后主为骠骑将军。诸围守悉被后主敕,然后降下。艾使后主止其故宫,身往造焉。资严未发,明年春正月,艾见收。锺会自涪至成都作乱。会既死,蜀中军众钞略,死丧狼籍,数日乃安集。
后主举家东迁,既至洛阳,策命之曰:”惟景元五年三月丁亥。皇帝临轩,使太常嘉命刘禅为安乐县公。於戏,其进听朕命!盖统天载物,以咸宁为大,光宅天下,以时雍为盛。故孕育群生者,君人之道也,乃顺承天者,坤元之义也。上下交畅,然后万物协和,庶类获乂。乃者汉氏失统,六合震扰。我太祖承运龙兴,弘济八极,是用应天顺民,抚有区夏。于时乃考因群杰虎争,九服不静,乘间阻远,保据庸蜀,遂使西隅殊封,方外壅隔。自是以来,干戈不戢,元元之民,不得保安其性,几将五纪。朕永惟祖考遗志,思在绥缉四海,率土同轨,故爰整六师,耀威梁、益。公恢崇德度,深秉大正,不惮屈身委质,以爱民全国为贵,降心回虑,应机豹变,履言思顺,以享左右无疆之休,岂不远欤!朕嘉与君公长飨显禄,用考咨前训,开国胙土,率遵旧典,钖兹玄牡,苴以白茅,永为魏藩辅,往钦哉!公其祗服朕命,克广德心,以终乃显烈。”食邑万户,赐绢万匹,奴婢百人,他物称是。子孙为三都尉封侯者五十馀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郤正、殿中督张通并封列侯。公泰始七年薨於洛阳。
评曰:后主任贤相则为循理之君,惑阉竖则为昬闇之后,传曰“素丝无常,唯所染之”,信矣哉!礼,国君继体,逾年改元,而章武之三年,则革称建兴,考之古义,体理为违。又国不置史,注记无官,是以行事多遗,灾异靡书。诸葛亮虽达於为政,凡此之类,犹有未周焉。然经载十二而年名不易,军旅屡兴而赦不妄下,不亦卓乎!自亮没后,兹制渐亏,优劣著矣。
《蜀书·后主传》译文
后主名禅,字公嗣,先主刘备之子。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220),先祖做了汉中王,立刘禅为王太子,等到先主登基后,册封刘禅说:“章武元年(221)五月十二日,皇帝诏示:太子刘禅,我遭遇汉室国运艰难,奸臣谋权篡位,国家没有主管之人,有识之士还有文武百官认为上天已经明示,朕就继承了大统。现在册立刘禅为皇太子,以承继宗庙,安定社稷。委派使者持符节丞相诸葛亮授予印绶,听受师父的教诲,每行一件事都要考虑到尊君、敬师、爱友这三种美德,怎么能不勉励自己呢?!”章武三年(223)夏四月,先主在永安宫崩逝。五月,后主在成都继位,当时年仅十七岁。尊先皇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这一年是魏文帝黄初四年。
后主建兴元年(223)夏,牂牁郡太守朱褒占据本郡反叛。之前,益州郡有大姓雍闿反叛,将郡中的太守张裔流放到东吴,占据该郡拒绝臣服,越隽夷王高定也起兵叛乱。当年,后主册立张氏为皇后。派尚书郎邓芝与东吴交好,吴王孙权与西蜀和亲,并派使者互相送聘礼,当年,两国开始交好。
建兴二年(224)春,蜀国以发展农业种植为要务,停止征战让百姓休养生息。
建兴三年(225)春三月,丞相诸葛亮率军征讨南方四郡,四郡都被平定,于是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二郡合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二郡合为兴古郡。十二月诸葛亮率军返回成都。
建兴四年(226)春,都护李严从永安县返回江州,在江州修筑大城。
建兴五年(227)春,丞相诸葛亮出兵成都驻扎汉中,在沔水北岸阳平、石马一带安营。
建兴六年(228)春,诸葛亮出兵攻打祁山,没有攻克。同年冬,再出兵散关,包围陈仓县,因粮草用完而撤退。魏国将军王双率军追击诸葛亮,诸葛亮军与之交战,大破魏军,斩杀王双,随后返回汉中。
建兴七年(229)春,诸葛亮派陈式进攻武都、阴平,攻占了二郡。同年冬,诸葛亮将官署行营迁移至南山下平原地带,修建了汉、乐二城。同年,孙权称帝,与蜀国订立盟约,两国平分天下。
建兴八年(230)秋。魏国派遣司马懿从西城、张郃从子午谷、曹真从斜谷出兵,准备进攻汉中。蜀丞相诸葛亮率军在城固、赤坂一带防守,因大雨断绝道路,曹真等都率军退回。同年,魏延在阳溪击败魏雍州刺史郭淮。后主将鲁王刘永转封为甘陵王,梁王刘理为安平王,都是因为鲁、梁两地地望在吴国境内。
建兴九年(231)春二月,诸葛亮再次出兵围攻祁山,开始创用木牛运送粮草。魏将司马懿、张郃救援祁山。夏六月,诸葛亮因粮尽而退兵,张郃领兵追至青封,与诸葛亮军交战,被箭射死。秋八月,都护李平被废为庶民,迁住梓潼郡。
建兴十年(232),诸葛亮在黄沙休整军队,劝课农桑,木牛流马制造完毕后,就训练士兵,讲习武事。
建兴十一年(233)冬,诸葛亮指示各军运送粮食,在斜谷口聚集,建造斜谷粮囤。同年,南夷首领刘胄反叛,将军马忠攻破并平定了他。
建兴十二年(234)春二月,诸葛亮从斜谷出兵,开始用流马运粮草。秋八月,诸葛亮在渭滨病逝。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因争夺权力不和,率兵交战,魏延兵败逃走;杨仪斩杀魏延,随后率军返回成都。后主大赦天下,任命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持符节督领汉中事务。任命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管国家政事。
建兴十三年(235)春正月,中军师杨仪被废除官职并迁住汉嘉郡。夏四月,提拔蒋琬为大将军。
建兴十四年(236)夏四月,后主前往湔县登临观阪,观看汶水水流,十天后返归成都。指示武都氐王苻健率领氐民四百多户迁移到广都。
建兴十五年(237)夏六月,皇后张氏逝世。
延熙元年(238)春正月,后主册立前皇后之妹张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更改年号。立皇子刘璿为皇太子,皇子刘瑶为安定王。冬十一月,大将军蒋琬率军出成都进驻汉中。
延熙二年(239)春三月,升任蒋琬为大司马。
延熙三年(240)春,命越隽太守张嶷平定越隽郡叛乱。
延熙四年(241)冬十月,尚书令费祎到达汉中,与蒋琬讨论军国大事,岁末返回成都。
延熙五年(242)春正月,监军姜维率领一部兵马,自汉中南返回涪县驻守。
延熙六年(243)冬十月,大司马蒋琬从汉中返回,留住涪县。十一月,后主大赦天下。任命尚书令费祎为大将军。
延熙七年(244)闰月,魏国大将军曹爽、夏侯玄等率军进逼汉中,蜀镇北大将军王平抗击兴势的围困,大将军费祎督率各军奔赴救援,魏军退走。夏四月,安平王刘理去世。秋九月,费祎返回成都。
延熙八年(245)秋八月,皇太后逝世。十二月,大将军费祎来到汉中,加强设围防守。
延熙九年(246)夏六月,费祎返还成都。秋天,后主大赦天下。冬十一月,大司马蒋琬去世。
延熙十年(247),凉州少数民族首领白虎文、治无戴等率部众归降,卫将军姜维前往迎接安抚,将他们安置在繁县。同年,汶山平康一带少数民族叛乱,姜维前往征讨,攻破并平定叛乱。
延熙十一年(248)夏五月,大将军费祎出兵驻扎汉中。秋天,涪陵附属国的少数民族反叛,车骑将军邓芝前往征讨,平息了叛乱。
延熙十二年(249)春正月,魏国诛杀大将军曹爽等,右将军夏侯霸前来归降。夏四月,后主大赦天下。秋天,卫将军姜维出兵攻打雍州,没有攻克,撤兵返回。蜀将军句安、李韶投降魏国。
延熙十三年(250),姜维再次出兵攻打西平,未能取胜而撤回。
延熙十四年(251),大将军费祎回到成都。冬天,费祎又北上驻守汉寿县。后主大赦天下。
延熙十五年(252),吴王孙权逝世。后主立其子刘琮为西河王。
延熙十六年(253)春正月,大将军费祎在汉寿县被魏国投降过来的郭修杀害。夏四月,卫将军姜维再次率军围攻南安,没有攻克,撤兵返回。
延熙十七年(254)春正月,姜维回到成都。后主大赦天下。夏六月,姜维又率军出陇西。冬天,迫令狄道、河关、临洮三县百姓迁居绵竹、繁县一带。
延熙十八年(255)春,姜维回到成都。夏天,姜维再次率领各军出兵狄道,与魏国雍州刺史王经在洮西交战,大获全胜。王经退守狄道县城,姜维后撤驻军钟题。
延熙十九年(256)春,后主升任姜维为大将军,统率全国军队。姜维与镇西将军胡济约定会兵上圭阝县,胡济失信没有前来。秋八月,姜维在上圭阝被魏国大将军邓艾所打败。姜维撤军退回成都。同年,后主立其子刘瓒为新平王,大赦天下。
延熙二十年(257),探知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叛魏,姜维再率军出骆谷,抵达芒水。同年后主大赦天下。
景耀元年(258),姜维回到成都。史官报告天上出现瑞星,于是后主大赦天下,更改年号。宦官黄皓开始把持朝政。吴国大将军孙綝废吴主孙亮,改立琅邪王孙休为君。
景耀二年(259)夏六月,后主立其子刘谌为北地王,刘恂为新兴王,刘虔为上党王。
景耀三年(260)秋九月,为已故将军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追封谥号。
景耀四年(261)春三月,为已故将军赵云追封谥号。冬十月,后主大赦天下。
景耀五年(262)春正月,西河王刘琮去世。同年,姜维又率军出侯和,被邓艾击败,退兵驻守沓中。
景耀六年(263)夏,魏国兴师出兵,朝廷命征西将军邓艾、镇西将军钟会、雍州刺史诸葛绪。兵分几路进攻蜀国后主就调派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辅国大将军董阙等抗击。后主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炎兴。冬天,邓艾在绵竹攻破蜀将军诸葛瞻。后主采用光禄大夫谯周的计策,向邓艾投降,并奉上降书说:“因受到江汉两岸水的阻隔,相遇是山高水远,蜀地地方狭小,负隅顽抗,冒犯天威,随着岁月推移而与京城隔离万里。每每想到黄初年间,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前来宣示温和真诚的诏令,多次声明善逸的恩德,打开归顺的道路,大义凛然,但鄙人却德行浅薄,不识大体,贪图先人所创的微博功业,挣扎抗拒多年,没有服从国家的教化。现在天威已经震怒,人鬼有归顺之时,对于朝廷的大军感到恐惧,神威所到之处,哪里敢不洗心革命,顺从天命呢。现在下令各军将领放下兵器,解除武装,官府国库没有损毁。百姓在郊野列队,所有的粮食都留在田间,以等待天朝的恩惠,保全百姓的性命。俯首思虑大魏施加恩德广布教化,有伊尹、周公那样的贤相良臣辅佐,恩泽广被天下。谨派属员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奉交印绶,恭请指命,献忠输诚,存亡生死,全凭将军裁决。在下即将载棺材前来请罪,其余的就不赘述了。”当天,北地王刘谌感伤国家灭亡,先杀死妻子孩子,随后自杀。张绍、邓良与邓艾在雒县相见。邓艾得到蜀国的降书,很欣喜,随即回复书信,并派张绍邓良先返回程成都。邓艾抵达成都城北,后主绳索自缚、载着棺材前至魏军军营前门。邓艾解开他的绳索,烧毁棺材,请他入营相见。邓艾依照魏主旨意,任命后主为骠骑将军。那些守城的将领都收到后主诏令,随后投降。邓艾让后主居住在原来的宫殿中,自己亲自前去拜访。邓艾因擅权任意行事,在第二年正月被收押。钟会从涪县直到成都作乱。钟会去世后,蜀中军队四处劫掠,城中一片狼藉,几天之后才恢复安定。
后主带着全家迁到洛阳,魏主随后诏令说:“景元五年三月十七日,皇帝临朝,派太常赐封刘禅为安乐县公。啊,刘禅上前听朕的诏令!治理天下,以安定为大,使国家兴盛,以和平为大。所以养育天下百姓,是做君王的准则,你顺承天意,是《周易》中‘坤元’的义理。上下之间和睦通畅,然后万物才能协调,才能得到治理。过去汉朝失去正统延续,天下震动纷扰。我朝太祖顺应天命,兼济天下,所以顺承天意民心,安定天下。当时你的父亲趁着天下英杰龙虎相争,天下不安定的时候,利用间隙,占据蜀地,使得西部边境远离中央,与四方阻隔。从那以来,战乱不止,天下万民,不能休养生息,大概已经有六十年了。朕一直牢记祖先遗训,志在安定四海,使得天下归心,所以整顿朝廷大军,在梁州、益州之地展示威势。你气度宏大德行贵重,秉持中正大义,不惧怕屈身前来,看重爱护百姓保全国家之事,顺应潮流,随时变通,多次表达恭顺之意,以享有千秋万世的名声,怎么能说没有远见呢!朕赏赐你长久享有丰厚的俸禄,依照前代先例,为你建立封国,赏赐你用黑色公牛祭祀祖庙,以白茅包土,永远成为大魏的藩属,须多敬重啊!你要恭顺地服从朕的命令,发扬自己的仁德之心,以修成自己的功名事业。”随后赐给后主一万户食邑,绢帛万匹,奴婢百人,其他的物品也是如此。后主的子孙中,担任三都尉或者被封侯的有五十多人。尚书令樊建、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秘书令郃正、殿中督张通都被封为列侯。后主在泰始七年在洛阳去世。
评说:后主如果能任用贤相就是遵循理法的君主,被奸邪小人迷惑就是昏聩的君主,《左传》中说“素色的丝没有颜色,只是被颜色所染”,实在是正确啊!按照礼节,国君继位,到第二年更改年号,而章武三年,就改变为建兴年号,考察古来的义理,实在是有违礼法。再加上国家不设置史官,日常起居没有记录的官员,所以各种事情大多遗漏了,但各种灾祸事情很多。诸葛亮虽然处理政事很通达,但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有不能周全的。但是经过十二年而年号没有改换,多次兴兵作战而不胡乱颁布赦令,不也很卓越吗!自从诸葛亮去世之后,这些制度渐渐荒废,优秀劣势都体现出来了。
《蜀书·二主妃子传》原文
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临豫州,住小沛,纳以为妾。先主数丧嫡室,常摄内事。随先主於荆州,产后主。值曹公军至,追及先主於当阳长阪,于时困偪,弃后及后主,赖赵云保护,得免於难。后卒,葬于南郡。章武二年,追谥皇思夫人,迁葬於蜀,未至而先主殂陨。丞相亮上言:“皇思夫人履行脩仁,淑慎其身。大行皇帝昔在上将,嫔妃作合,载育圣躬,大命不融。大行皇帝存时,笃义垂恩,念皇思夫人神柩在远飘飖,特遣使者奉迎。会大行皇帝崩,今皇思夫人神柩以到,又梓宫在道,园陵将成,安厝有期。臣辄与太常臣赖恭等议:礼记曰:‘立爱自亲始,教民孝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不忘其亲,所由生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昔高皇帝追尊太上昭灵夫人为昭灵皇后,孝和皇帝改葬其母梁贵人,尊号曰恭怀皇后,孝愍皇帝亦改葬其母王夫人,尊号曰灵怀皇后。今皇思夫人宜有尊号,以慰寒泉之思,辄与恭等案谥法,宜曰昭烈皇后。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故昭烈皇后宜与大行皇帝合葬,臣请太尉告宗庙,布露天下,具礼仪别奏。“制曰可。
先主穆皇后,陈留人也。兄吴壹,少孤,壹父素与刘焉有旧,是以举家随焉入蜀。焉有异志,而闻善相者相后当大贵。焉时将子瑁自随,遂为瑁纳后。瑁死,后寡居。先主既定益州,而孙夫人还吴,群下劝先主聘后,先主疑与瑁同族,法正进曰:“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於子圉乎?”於是纳后为夫人。建安二十四年,立为汉中王后。章武元年夏五月,策曰:“朕承天命,奉至尊,临万国。今以后为皇后,遣使持节丞相亮授玺绶,承宗庙,母天下,皇后其敬之哉!“建兴元年五月,后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长乐宫。壹官至车骑将军,封县侯。延熙八年,后薨,合葬惠陵。
后主敬哀皇后,车骑将军张飞长女也。章武元年,纳为太子妃。建兴元年,立为皇后。十五年薨,葬南陵。
后主张皇后,前后敬哀之妹也。建兴十五年,入为贵人。延熙元年春正月,策曰:“朕统承大业,君临天下,奉郊庙社稷。今以贵人为皇后,使行丞相事左将军向朗持节授玺绶。勉脩中馈,恪肃禋祀,皇后其敬之哉!”咸熙元年,随后主迁于洛阳。
刘永字公寿,先主子,后主庶弟也。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永为鲁王,策曰:“小子永,受兹青土。朕承天序,继统大业,遵脩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奄有龟蒙,世为藩辅。呜呼,恭朕之诏!惟彼鲁邦,一变適道,风化存焉。人之好德,世兹懿美。王其秉心率礼,绥尔士民,是飨是宜,其戒之哉!”建兴八年,改封为甘陵王。初,永憎宦人黄皓,皓既信任用事,谮构永于后主,后主稍疏外永,至不得朝见者十馀年。咸熙元年,永东迁洛阳,拜奉车都尉,封为乡侯。
刘理字奉孝,亦后主庶弟也,与永异母。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理为梁王,策曰:“小子理,朕统承汉序,祗顺天命,遵脩典秩,建尔于东,为汉藩辅。惟彼梁土,畿甸之邦,民狎教化,易导以礼。往悉乃心,怀保黎庶,以永尔国,王其敬之哉!”建兴八年,改封理为安平王。延熙七年卒,谥曰悼王。子哀王胤嗣,十九年卒。子殇王承嗣,二十年卒。景耀四年诏曰:“安平王,先帝所命。三世早夭,国嗣颓绝,朕用伤悼。其以武邑侯辑袭王位。”辑,理子也,咸熙元年,东迁洛阳,拜奉车都尉,封乡侯。
后主太子璿,字文衡。母王贵人,本敬哀张皇后侍人也。延熙元年正月策曰:“在昔帝王,继体立嗣,副贰国统,古今常道。今以璿为皇太子,昭显祖宗之威,命使行丞相事左将军朗持节授印绶。其勉脩茂质,祗恪道义,谘询典礼,敬友师傅,斟酌众善,翼成尔德,可不务脩以自勖哉!”时年十五。景耀六年冬,蜀亡。咸熙元年正月,锺会作乱於成都,璿为乱兵所害。
评曰:易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夫人伦之始,恩纪之隆,莫尚於此矣。是故纪录,以究一国之体焉。
《蜀书·二主妃子传》译文
先主的甘皇后,是沛县人。先主到豫州时,住在小沛,将甘皇后纳为妾室。先主多为征期先后去世,甘皇后经常管理府内之事。后来跟随先主一直来到荆州,生下后主。正好曹公的军队来到,一直追赶先主到了当阳县的长阪,当时情境困顿危急,先主就抛下甘皇后跟后主,托付给赵云保护,两人才幸免于难。甘皇后去世后,安葬在南郡。章武二年,被追封谥号为皇思夫人。并将墓葬迁到蜀地,但还没有到,先主就去世了。丞相诸葛亮上奏说:“皇思夫人行为正直,德行宽和,勤谨修身。先帝过去在上将时,甘皇后和睦嫔妃,并诞育皇嗣,但天命不佑。先帝还在世时,坚守信义,施加恩德,考虑到皇思夫人的灵柩还在远处,就特地派使者前去迎接。侍奉先帝驾崩,现在皇思夫人的灵柩已经回到京城,又有梓宫在道,陵寝即将建成,下葬之日近在眼前。臣就和太常大臣赖恭等人商议说:《礼记》中说‘建立爱敬之心从亲人开始,是教导百姓孝顺;建立敬重之心从对长辈开始,是教导百姓和顺。’不忘怀亲人,是这些行为产生的根源。春秋的义理,母亲凭借儿子而贵重。过去高皇帝追尊太上昭灵夫人为昭灵皇后,孝和皇帝改葬他的母亲梁贵人,并封尊号为恭怀皇后,孝愍皇帝也改葬他的母亲王夫人,封尊号为灵怀皇后。现在皇思夫人应该有尊号,以安慰她的九泉之下的魂灵,臣就和赖恭等人查阅谥法,应该封尊号为昭烈皇后。《诗经》中说:‘活着的时候不同处居室,死后要葬在同一墓穴中。’所以昭烈皇后应该和先帝合葬,臣请求敬告宗庙,昭告天下,详细的礼仪流程再另外上奏。”后主的诏令回复可行。
先主的穆皇后,是陈留人。穆皇后的兄长吴壹,年少时父亲就去世了,吴壹的父亲向来和刘焉有交情,所以带着全家随着刘焉到了蜀地。刘焉怀有二心,又得知有善于看相的人说穆皇后当得大贵。刘焉当时带着儿子刘瑁跟随,就为刘瑁求娶穆皇后。刘瑁死后,穆皇后守寡独居。先主平定益州后,孙夫人返回东吴,大臣们都劝说先主聘娶穆皇后,先主担心自己跟刘瑁是同族,法正进谏说:“要说到其中的亲疏远近,哪里比得上晋文公和子圍呢?”于是先主纳穆皇后为夫人。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册立她为汉中王后。章武元年夏五月,先主诏令说:“朕承受天命,登上至尊之位,治理各邦国。现在册立王后为皇后,派使者持符节,丞相诸葛亮授予玺印绶带,承续宗庙,母仪天,皇后应该敬重啊!”建兴元年五月,后主登基,尊奉穆皇后为皇太后,称长乐恭。吴壹做官到车骑将军,被封为县侯。延熙八年,穆皇后去世,和先主合葬在惠陵。
后主的敬哀皇后,是车骑将军张飞的长女。章武元年,后主纳娶她为太子妃。建兴元年,后主册立她为皇后。建兴十五年,敬哀皇后去世,安葬在南陵。
后主的张皇后,是敬哀皇后的妹妹。建兴十五年,入宫做为贵人。延熙元年春正月,后主诏令说:“朕继承大统,君临天下,尊奉宗庙社稷。现在封贵人为皇后,派代理丞相事宜的左将军向郎持符节授予印信绶带。和睦后妃,恭敬祭祀,皇后应该敬重啊!”咸熙元年,张皇后跟随后主迁到洛阳。
刘永,字公寿,是先主的儿子,后主的弟弟。章武元年六月,后主派司徒靖封刘永为鲁王,并下诏说:“皇子刘永,受到天子册封。朕承受天命,继承伟业,遵循沿袭古人,修建你的藩国,将你封到东土,那里有龟山和蒙山,世代做为藩篱。啊,接受朕的诏令。你的封国鲁地,经历了变革,就接近圣明仁德,还留有风俗教化。百姓仰慕仁德,世代都很美好。你应该秉持本心,恪守礼仪,安抚那里的百姓,按照礼仪进行祭祀,应该警诫啊!”建兴八年,刘永被改封为甘陵王。当初,刘永憎恨宦官黄皓,黄皓被后主倚重信任,委以重任,就向后主构陷刘永,后主渐渐疏远刘永,以至于刘永有十多年时间不能入朝拜见。咸熙元年,刘永的封地迁到洛阳,被任命为奉车都尉,封为乡侯。
刘理,字奉孝,也是后主的弟弟,跟刘永不是同母亲。章武元年六月,后主派司徒靖立刘理为梁王,并诏令说:“皇子刘理,朕延续汉代基业,顺承天命,依据典章制度,将你封到东土,做为朝廷的藩篱。你的封地梁国,就在京城附近,百姓接受到京城的教化,容易引导他们遵守礼仪。你到了封地,要尽心尽力,安抚守卫百姓,以延续你的封国,要敬重啊!”建兴八年,后主改封刘理为安平王。延熙七年,刘理去世,谥号为悼王。他的儿子哀王刘胤承袭爵位,在延熙十九年去世。他的儿子殇王刘承继承爵位,但在延熙二十年去世。景耀四年,后主下诏说:“安平王,是先帝所下令册封的。但连续三代侯王都早逝,封国继承人断绝,朕非常痛心。现在让武邑侯刘辑继承王位。”刘辑,是刘理的儿子,咸熙元年,东迁到洛阳,被授予奉车都尉之职,封为乡侯。
后主的太子刘璿,字文衡。刘璿的母亲是王贵人,本来是敬哀皇后的侍从。延熙元年正月,后主诏令说:“过去的帝王,都会设立继承人,做为国家的储君,是古往今来的常理。现在册立刘璿为皇太子,以光大祖宗的威德,令代理丞相事宜的左将军向郎持符节授予印信绶带。应该注重修身养性,恪守道义,研习典章礼仪,尊师敬友,吸收众人的长处,以修养自身品德,你不能不修习并勉励自身啊!”当时刘璿十五岁。景耀六年冬,蜀国灭亡。咸熙元年正月,钟会在成都作乱,刘璿被乱兵杀害。
评说:《易经》中说,有夫妇才会有孩子,伦理关系的开端,恩威法纪的昌盛,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将这些记录下来,以探究一国的体例。
《蜀书·诸葛亮传》原文
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也。父珪,字君贡,汉末为太山郡丞。亮早孤,从父玄为袁术所署豫章太守,玄将亮及亮弟均之官。会汉朝更选朱皓代玄。玄素与荆州牧刘表有旧,往依之。玄卒,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於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
时先主屯新野。徐庶见先主,先主器之,谓先主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於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答曰:“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比於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闇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於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脩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於是与亮情好日密。关羽、张飞等不悦,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羽、飞乃止。
刘表长子琦,亦深器亮。表受后妻之言,爱少子琮,不悦於琦。琦每欲与亮谋自安之术,亮辄拒塞,未与处画。琦乃将亮游观后园,共上高楼,饮宴之间,令人去梯,因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入於吾耳,可以言未?”亮答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黄祖死,得出,遂为江夏太守。俄而表卒,琮闻曹公来征,遣使请降。先主在樊闻之,率其众南行,亮与徐庶并从,为曹公所追破,获庶母。庶辞先主而指其心曰:“本欲与将军共图王霸之业者,以此方寸之地也。今已失老母,方寸乱矣,无益於事,请从此别。”遂诣曹公。
先主至於夏口,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於孙将军。”时权拥军在柴桑,观望成败,亮说权曰:“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芟夷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讬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权曰:“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亮曰:“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权勃然曰:“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於人。吾计决矣!非刘豫州莫可以当曹操者,然豫州新败之后,安能抗此难乎?”亮曰:“豫州军虽败於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且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又荆州之民附操者,偪兵势耳,非心服也。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於今日。”权大悦,即遣周瑜、程普、鲁肃等水军三万,随亮诣先主,并力拒曹公。曹公败於赤壁,引军归邺。先主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先主,使击张鲁。亮与关羽镇荆州。先主自葭萌还攻璋,亮与张飞、赵云等率众溯江,分定郡县,与先主共围成都。成都平,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二十六年,群下劝先主称尊号,先主未许,亮说曰:“昔吴汉、耿弇等初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前后数四,耿纯进言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如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为从公也。’世祖感纯言深至,遂然诺之。今曹氏篡汉,天下无主,大王刘氏苗族,绍世而起,今即帝位,乃其宜也。士大夫随大王久勤苦者,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纯言耳。”先主於是即帝位,策亮为丞相曰:“朕遭家不造,奉承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康宁,思靖百姓,惧未能绥。於戏!丞相亮其悉朕意,无怠辅朕之阙,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君其勖哉!”亮以丞相录尚书事,假节。张飞卒后,领司隶校尉。
章武三年春,先主於永安病笃,召亮於成都,属以后事,谓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后主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建兴元年,封亮武乡侯,开府治事。顷之,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於亮。南中诸郡,并皆叛乱,亮以新遭大丧,故未便加兵,且遣使聘吴,因结和亲,遂为与国。
三年春,亮率众南征,其秋悉平。军资所出,国以富饶,乃治戎讲武,以俟大举。五年,率诸军北驻汉中,临发,上疏曰: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於内,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於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於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於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阳,苟全性命於乱世,不求闻达於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於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於败军之际,奉命於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讬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至於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讬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阳。
六年春,扬声由斜谷道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魏明帝西镇长安,命张郃拒亮,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郃所破。亮拔西县千馀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上疏曰:“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旄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闇,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於是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
冬,亮复出散关,围陈仓,曹真拒之,亮粮尽而还。魏将王双率骑追亮,亮与战,破之,斩双。七年,亮遣陈式攻武都、阴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欲击式,亮自出至建威,淮退还,遂平二郡。诏策亮曰:“街亭之役,咎由马谡,而君引愆,深自贬抑,重违君意,听顺所守。前年耀师,馘斩王双;今岁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兴复二郡,威镇凶暴,功勋显然。方今天下骚扰,元恶未枭,君受大任,幹国之重,而久自挹损,非所以光扬洪烈矣。今复君丞相,君其勿辞。“
九年,亮复出祁山,以木牛运,粮尽退军,与魏将张郃交战,射杀郃。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宣王对於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申,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於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相持百馀日。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及军退,宣王案行其营垒处所,曰:“天下奇才也!”
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诏策曰:“惟君体资文武,明叡笃诚,受遗讬孤,匡辅朕躬,继绝兴微,志存靖乱;爰整六师,无岁不征,神武赫然,威镇八荒,将建殊功於季汉,参伊、周之巨勋。如何不吊,事临垂克,遘疾陨丧!朕用伤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纪行命谥,所以光昭将来,刊载不朽。今使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丞相武乡侯印绶,谥君为忠武侯。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初,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馀饶。至於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
亮性长於巧思,损益连弩,木牛流马,皆出其意;推演兵法,作八陈图,咸得其要云。亮言教书奏多可观,别为一集。
景耀六年春,诏为亮立庙于沔阳。秋,魏镇西将军钟会,至汉川,祭亮之庙,令军士不得于亮墓所左右刍牧樵采。亮弟均,官至长水校尉。亮子瞻,嗣爵。
诸葛氏集目录:开府作牧第一权制第二南征第三北出第四计算第五训厉第六综核上第七综核下第八杂言上第九杂言第十贵和第十一兵要第十二传运第十三与孙权书第十四与诸葛谨书第十五与孟达书第十六废李平第十七法检上第十八法检下第十九科令上第二十科令下第二十一军令上第二十二军令中第二十三军令下第二十四右二十四篇,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
臣寿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领中书监济北侯臣荀勖、中书令关内侯臣和峤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诸葛亮故事。亮毗佐危国,负阻不宾,然犹存录其言,耻善有遗,诚是大晋光明至德,泽被无疆,自古以来,未之有伦也。辄删除复重,随类相从,凡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
亮少有逸群之才,英霸之器,身长八尺,容貌甚伟,时人异焉。遭汉末扰乱,随叔父玄避难荆州,躬耕于野,不求闻达。时左将军刘备以亮有殊量,乃三顾亮於草庐之中;亮深谓备雄姿杰出,遂解带写诚,厚相结纳。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刘琮举州委质,而备失势众寡,无立锥之地。亮时年二十七,乃建奇策,身使孙权,求援吴会。权既宿服仰备,又睹亮奇雅,甚敬重之,即遣兵三万人以助备。备得用与武帝交战,大破其军,乘胜克捷,江南悉平。后备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为军师将军。备称尊号,拜亮为丞相,录尚书事。及备殂没,嗣子幼弱,事无巨细,亮皆专之。於是外连东吴,内平南越,立法施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极,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至於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也。
当此之时,亮之素志,进欲龙骧虎视,苞括四海,退欲跨陵边疆,震荡宇内。又自以为无身之日,则未有能蹈涉中原、抗衡上国者,是以用兵不戢,屡耀其武。然亮才,於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幹,优於将略。而所与对敌,或值人杰,加众寡不侔,攻守异体,故虽连年动众,未能有克。昔萧何荐韩信,管仲举王子城父,皆忖己之长,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萧之亚匹也,而时之名将无城父、韩信,故使功业陵迟,大义不及邪?盖天命有归,不可以智力争也。
青龙二年春,亮帅众出武功,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为口实。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犹在耳,虽甘棠之咏召公,郑人之歌子产,无以远譬也。孟轲有云:“以逸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人,虽死不忿。”信矣!论者或怪亮文彩不艳,而过於丁宁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谟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谈,周公与群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远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於当世。
伏惟陛下迈踪古圣,荡然无忌,故虽敌国诽谤之言,咸肆其辞而无所革讳,所以明大通之道也。谨录写上诣著作。臣寿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泰始十年二月一日癸巳,平阳侯相臣陈寿上。
乔字伯松,亮兄瑾之第二子也,本字仲慎。与兄元逊俱有名於时,论者以为乔才不及兄,而性业过之。初,亮未有子,求乔为嗣,瑾启孙权遣乔来西,亮以乔为己適子,故易其字焉。拜为驸马都尉,随亮至汉中。年二十五,建兴六年卒。子攀,官至行护军翊武将军,亦早卒。诸葛恪见诛於吴,子孙皆尽,而亮自有胄裔,故攀还复为瑾后。
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亮出武功,与兄瑾书曰:“瞻今已八岁,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耳。“年十七,尚公主,拜骑都尉。其明年为羽林中郎将,屡迁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军师将军。瞻工书画,强识念,蜀人追思亮,咸爱其才敏。每朝廷有一善政佳事,虽非瞻所建倡,百姓皆传相告曰:“葛侯之所为也。“是以美声溢誉,有过其实。景耀四年,为行都护卫将军,与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并平尚书事。六年冬,魏征西将军邓艾伐蜀,自阴平由景谷道旁入。瞻督诸军至涪停住,前锋破,退还,住绵竹。艾遣书诱瞻曰:“若降者必表为琅邪王。”瞻怒,斩艾使。遂战,大败,临陈死,时年三十七。众皆离散,艾长驱至成都。瞻长子尚,与瞻俱没。次子京及攀子显等,咸熙元年内移河东。
董厥者,丞相亮时为府令史,亮称之曰:“董令史,良士也。吾每与之言,思慎宜適。“徙为主簿。亮卒后,稍迁至尚书仆射,代陈祗为尚书令,迁大将军,平台事,而义阳樊建代焉。延熙十四年,以校尉使吴,值孙权病笃,不自见建。权问诸葛恪曰:“樊建何如宗预也?”恪对曰:“才识不及预,而雅性过之。”后为侍中,守尚书令。自瞻、厥、建统事,姜维常征伐在外,宦人黄皓窃弄机柄,咸共将护,无能匡矫,然建特不与皓和好往来。蜀破之明年春,厥、建俱诣京都,同为相国参军,其秋并兼散骑常侍,使蜀慰劳。
评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雠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於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然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
《蜀书·诸葛亮传》译文
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郡阳都县人,汉朝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人。诸葛亮的父亲诸葛珪,字君贡,汉朝末年担任过泰山郡丞。诸葛亮,年少时父亲就去世了,叔父诸葛玄是袁术所设置的豫章太守,诸葛玄带着诸葛亮以及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前去到官任职。正值汉朝改派朱皓代替诸葛玄。诸葛玄向来跟荆州牧刘表有交情,就前往投奔刘表。诸葛玄去世后,诸葛亮在南阳耕地,喜欢吟诵歌谣《梁父吟》。诸葛亮身高八尺,经常自比于管仲、乐毅,当时的人都不赞同。只有博陵的崔州平、颍川的徐庶元直和诸葛亮交好,认为确实如此。
当时先主驻扎在新野,徐庶拜见先主,先主对他很是器重,徐庶对先主说:“诸葛孔明是卧龙啊,将军愿意前去见见他吗?”先主说:“你陪他一起过来吧。”徐庶说:“这个人只能前去相见,不能让他前来拜见。将军应该屈尊去探望他。”因此先主就去拜访诸葛亮,一共去了三次,才得以相见。先主禀退左右,对诸葛亮说:“汉室衰微,奸臣谋朝篡位,皇上在外奔波流离。我自不量力,想要为天下伸张正义,但是智谋和权术都很浅薄,所以遭遇挫折,以致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是志向没有改变,您认为该怎么办呢?”诸葛亮回答说:“自从董卓作乱以来,天下豪杰并起,占据地方称王的人数不胜数。曹操对比于袁绍,就是名望低并且兵力少,但是曹操最终能攻克袁绍,以弱胜强,不是因为天时,也在于人谋。现在曹操已经拥有百万之众,挟持天子号令诸侯,这实在是不能与他争锋的。孙权占据江东,已经经历了三代,国家占有天险,而百姓归附,能任用贤能之人,这是能用来作为援助而不能图谋的。荆州北面占据着汉水、沔水,东边一直到南海,连接吴郡、会稽,西面沟通巴蜀,这是用兵的地方,但是它的主人不能守地,这大概是上天赐给将军的,将军您有意吗?益州地势险要,沃野千里,乃天府之国,从前汉高祖就是凭借这块地方而成就帝业。刘璋昏庸懦弱,北面有张鲁的威胁,百姓饮食地方富强,但不知道体恤爱护,智谋才干的士人都希望得到一位贤明的主上。将军既然是汉朝皇室的后裔,信义文明天下,招揽天下英才,求贤若渴,如果能占据荆州、益州,凭借天险拒守,西面跟少数民族交好,南面对南越进行安抚,对外跟孙权交好,对内治理好各种政事,天下一旦有变故,就派一名上将率领荆州的部队向宛城、洛阳一带进发,将军您就亲自率领益州的部队出兵秦川,百姓怎么能不挑着粮食带着水来迎接将军您呢?如果真的能这么做,那么功业就能成功,汉朝王室就能复兴了。”先主说:“好。”于是先主跟诸葛亮的关系日益密切,关羽、张飞等人不悦,先主开导他们说:“我有了孔明,就好像鱼有了水一样。希望你们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就不再议论了。
刘表的长子刘琦,也很器重诸葛亮。刘表受到后妻言论的影响,喜爱少子刘琮,不喜欢刘琦。刘琦每次想要和诸葛亮讨论安顿自身的计策,诸葛亮都拒绝搪塞,没有与他相见谋划。刘琦就带着诸葛亮游览后花园,一同登上高楼,在宴饮之时,让人将梯子拿走,趁机对诸葛亮说:“现在往上不能到天,往下也不能触地,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听进我的耳朵里,可以说了吗?”诸葛亮回答说:“您看不到申生在朝内危险,重耳在国外却安全吗?”刘琦领悟,就暗中规划离开都城的计策。刚好黄祖去世,刘琦得以出城,就担任了江夏太守。不久刘表就去世了,刘琮得知曹公前来征讨,就派使者请求投降。先主在樊城得知了这个消息,就率军往南进发,诸葛亮和徐庶都跟着,被曹公追击攻破,并抓获了徐庶的母亲。徐庶向先主辞别,并指着胸口说:“本来想着和将军共同谋划王图霸业,就凭借这方寸的小地方。现在已经失去了母亲,心中已经烦乱,对大事无益,请求从此辞别。”就到了曹公那里。
先主到了夏口,诸葛亮说:“事情很危急了,请求奉命向孙将军求救。”当时孙权率军在柴桑,观望胜负的形势,诸葛亮劝说孙权:“天下大乱,将军起兵占据江东地区,刘豫州也在汉南招募士兵,和曹操一同争夺天下。曹操已经消灭吕布袁术和袁绍等割据势力,局势稍稍平定了,就攻破荆州,威震天下。英雄豪杰没有用武之地,所以刘豫州逃奔到这里。将军您依据力量而处理这件事情,如果能凭借吴越之地的部队与中原地区相抗,不如早日跟他们断绝来往,如果不能抵挡他们,为什么不放下武器,臣服并侍奉他们呢,现在将军对外假托服从的名义,但心中却怀着不能决定的计策,事情紧急却不决断,祸患没有多久就会来到了。”孙权说:“如果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刘豫州为什么不干脆侍奉他们呢?”诸葛亮说:“田横,只是齐国的壮士罢了,尚且守着信誉,不辱使命,更何况刘豫州是王室后裔,才能卓著,世人都仰慕他,就像水流进海里一样,如果大事不成,这也是天意,怎么能处于下位呢?”孙权大怒说:“我不能倾尽全东吴的土地,依靠十万的部众,受制于人,我已经决定了。除了刘豫州,没有可以抵挡曹操的人,但是刘豫州失败之后,谁能抵抗这个困境呢?”诸葛亮说:“刘豫州的大军虽然在长坂战败,现在生还的战士以及关羽的水军,还有上万的精锐士兵,刘琦的部队,再加上江夏的战士也不下万人。曹操的部队远来疲惫,我得知他追赶豫州,轻装骑兵,一天一夜行进了300多里,这就是所说的‘强弩之末,一定不能穿透鲁缟’。所以兵法很忌讳,说‘必蹶上将军’。况且北方之人,不习惯水上战斗,依附曹操只是被势力逼迫罢了,并不是心悦诚服。现在将军如果真的能下令勇猛将领率兵数万,和刘豫州同心协力,攻破曹操的军队是一定的。曹操军队战败,一定北还,这样那荆州、吴地的势力强盛,就会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形势。成败的时机,就在于今日了。”孙权大悦,随即派遣周瑜、程普、肃等率领水军三万,跟随诸葛亮到先主那里,合力抗拒曹公。曹公在赤壁战败,率军返回邺城,先主于是占有了江南,让诸葛亮担任军师中郎将,让他督领零陵、桂阳、长沙三郡,征调当地的赋税,以充作军饷。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刘璋派法正迎接先主,并派他攻打张鲁。诸葛亮和关羽镇守荆州,先主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诸葛亮与张飞,赵云等率众逆流而上,分别安定郡县,和先主共同围困成都。成都平定之后,先主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兼任左将军府事,先主外出,诸葛亮经常镇守成都,确保当地粮食士兵充足。建安二十六年,大臣们劝说先主登上帝位,先主没有答应,诸葛亮劝说道:“过去吴汉、耿翕等最开始劝说世祖登上帝位,世祖前后推辞四次,耿纯进谏说:‘天下英雄很多,都盼望有所依附。如果不遵从大家的意见,士大夫就会各自离开追随主君,就没有跟随主公的了。’世祖有感于耿纯的言论诚恳深切,于是就答应了。现在曹氏篡夺汉朝权位,天下没有主君,大王您是刘氏的后裔,在合适的时机兴起,现在登上帝位是应该的。士大夫有很多勤勉,辛苦追随大王的人,也想要得到一些像耿纯一样的功劳,先主于是登上帝位,在封诸葛亮为丞相的策书上说:“朕家中遭遇不幸之事,继承大统,兢兢业业,不敢只图自己的安宁,还想着安抚百姓,担心他们不能安定。啊,丞相诸葛亮,熟悉朕的心意,对于辅佐朕的事情没有懈怠,帮助王朝重新振兴,以光照天下,您多么勉励啊。”诸葛亮担任丞相兼任录尚书事,持符节。张飞去世之后,兼任司隶校尉。
章武三年春天,先主在永安病重,将诸葛亮召到成都,把后事托付给他,对诸葛亮说:“您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一定能安邦定国,最终能成就大事。如果我的继承人可以辅佐,那就辅佐他,如果他没有才能,您就可以取代他。”诸葛亮流泪说:“臣希望竭尽全部力量,尽忠于上,一直到去世为止!”先主要写好诏令下令后主说:“你和丞相共事,要像父亲一样对待他。”建兴元年,封诸葛亮为武乡侯,开建府衙处理事务。不久又兼任益州牧。国家的政事无论大小,都由诸葛亮决断。南中的各郡,都共同起兵叛乱,诸葛亮因为刚遭逢大丧,所以没有立即出兵,只派遣使者向东吴求亲,就和他们和亲,成为了结盟的友好国家。
建兴三年(225),诸葛亮率军南征,到了秋天都平定了。军用物资的支出都由这些地方负担,国家因此富饶,就整治军队讲授武事,等待出兵的时机。建兴五年,诸葛亮率军往北进驻汉中,临出发前,向后主上疏说:
先帝开创的大业未完成一半却中途去世了。现在天下分为三国,益州地区民力匮乏,这确实是国家危急存亡的时期啊。不过宫廷里侍从护卫的官员不懈怠,战场上忠诚有志的将士们奋不顾身,大概是他们追念先帝对他们的特别的知遇之恩,想要报答在陛下您身上。陛下实在应该扩大圣明的听闻,来发扬光大先帝遗留下来的美德,振奋有远大志向的人的志气,不应当随便看轻自己,说不恰当的话,以致于堵塞人们忠心地进行规劝的言路。皇宫中和朝廷里的大臣,本都是一个整体,奖惩功过,好坏,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有做奸邪事,犯科条法令和忠心做善事的人,应当交给主管的官,判定他们受罚或者受赏,来显示陛下公正严明的治理,而不应当有偏袒和私心,使宫内和朝廷奖罚方法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他们的志向和心思忠诚无二,因此先帝把他们选拔出来辅佐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事情大小,都拿来跟他们商量,这样以后再去实施,一定能够弥补缺点和疏漏之处,可以获得很多的好处。将军向宠,性格和品行善良公正,精通军事,从前任用时,先帝称赞说他有才干,因此大家评议举荐他做中部督。我认为军队中的事情,都拿来跟他商讨,就一定能使军队团结一心,好的差的各自找到他们的位置。亲近贤臣,疏远小人,这是西汉之所以兴隆的原因;亲近小人,疏远贤臣,这是东汉之所以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的时候,每逢跟我谈论这些事情,没有一次不对桓、灵二帝的做法感到叹息痛心遗憾的。侍中、尚书、长史、参军,这些人都是忠贞诚实、能够以死报国的忠臣,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朝的兴隆就指日可待了。
我本来是平民,在南阳务农亲耕,在乱世中苟且保全性命,不奢求在诸侯之中出名。先帝不因为我身份卑微,见识短浅,降低身份委屈自己,三次去我的茅庐拜访我,征询我对时局大事的意见,我因此十分感动,就答应为先帝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在兵败的时候接受任务,在危机患难之间奉行使命,那时以来已经有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做事小心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接受遗命以来,我早晚忧愁叹息,只怕先帝托付给我的大任不能实现,以致损伤先帝的知人之明,所以我五月渡过泸水,深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现在南方已经平定,兵员装备已经充足,应当激励、率领全军将士向北方进军,平定中原,希望用尽我平庸的才能,铲除奸邪凶恶的敌人,恢复汉朝的基业,回到旧日的国都。这就是我用来报答先帝,并且尽忠陛下的职责本分。
至于处理事务,斟酌情理,有所兴革,毫无保留地进献忠诚的建议,那就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责任了。希望陛下能够把讨伐曹魏,兴复汉室的任务托付给我,如果没有成功,就惩治我的罪过,用来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如果没有振兴圣德的建议,就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怠慢,来揭示他们的过失;陛下也应自行谋划,征求、询问治国的好道理,采纳正确的言论,以追念先帝临终留下的教诲。我感激不尽。今天我将要告别陛下远行了,面对这份奏表禁不住热泪纵横,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于是出兵,驻扎在沔阳。
建兴六年春,诸葛亮宣称从斜古取道进取郿县,派赵云、邓芝作为疑军,占据箕谷,魏曹大将军曹真率兵抗拒。诸葛亮亲自率各军攻打祁山,军队严整,赏罚严肃而号令分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都反叛魏朝响应诸葛亮,关中震动。魏明帝往西镇守长安,命张郃抗击诸葛亮,诸葛亮派马谡督领各军在前做为先锋,和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调度,行动失去了时机,被张郃大败。诸葛亮攻占西县一千多家,后返回汉中,杀了马谡向众人谢罪。并上书说:“臣以微弱的才能,亲自拿着旌旗以勉励三军,不能训导章程,明示军法,面对事情的时候心中恐惧,以至于出现了街亭之战违命的情况,在箕谷出现了不够谨慎的过失,错误都在于臣任用人无方。臣不能明辨用人,行事存在昏暗,依据《春秋》军事失利先罚主帅的典则,是臣的过错。现在请求自贬三级,以督促改变过错。”于是后主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代理丞相事宜,像以前一样管理各项事务。
冬天诸葛亮再次出兵散关,围攻陈仓,曹真率军抗拒诸葛亮,因为军粮吃尽而返回。魏朝将领王双率领骑兵追击诸葛亮,诸葛亮与之交战,大破王双军队并斩杀了王双。建兴七年,诸葛亮派陈式攻打武都、阴平,魏朝的雍州刺史郭淮率众想要攻打陈式,诸葛亮亲自率军到建喂,郭淮撤军返回,于是诸葛亮平定了二郡。后主下诏对诸葛亮说:“街亭之战,过错都在于马谡,而您将过错归咎于自己身上,深自悔恨,当时难以违背您的心意,所以听从了贬谪您的意见。前年出兵征战,斩杀了王双,今年再次出征,使得郭淮逃走,将使敌人枪族,使氐族、羌族之人前来归顺,光复了武都、阴平二郡,威势能镇压凶暴之人,功勋卓著。现在天下动乱,为首作恶的人还没有铲除,承受着国家大任,却长久的压抑自己,这不是用来,这不是能光大先帝基业的。现在恢复您的丞相之位,希望您不要推辞。”
建兴九年,诸葛亮再次率兵出祁山,用木牛来运输粮草,粮草吃尽之后就退兵了,期间与魏国的将领张颌交战,射杀了张郃。建兴十二年年春天,诸葛亮率大队人马从斜谷出兵,用牛马来运输物资,占据武功五丈原,跟司马宣王在渭南相对。诸葛亮经常担忧粮食不济,导致自己的志向不能抒发,所以分出部队,进行屯田,作为长久驻扎的基础。耕种的士兵交杂在住渭水之滨的百姓中间,百姓安居乐业,军队也不谋取私利。两军相持了一百多天。同年八月,诸葛亮生病,在军中去世,享年五十四岁。等到大军撤退,司马宣王在诸葛亮的军营之地巡视,说:“诸葛亮真是天下间的奇才啊。”
诸葛亮一命将自己葬在汉中的定军山中,沿着山势修建坟墓,墓地只需要能容下棺木,用穿着平常的衣服入殓,不需要陪葬的器物。后主下诏说:“君文武兼备,明智忠诚,接受先帝的遗诏,亲自辅佐朕,使衰微待绝的汉室复兴,立志平定天下战乱,整治六军,岁岁出战,英武盖世,威镇天下,将为蜀汉建成伟大功业,所取勋绩有如伊尹、周公。为何有此不幸,大业即将功成,您却染疾归天!朕痛悼您的逝世,心肝欲裂。推崇您的德行,论评您的功勋,根据您生前事迹追封谥号,让您的精神传扬天下,英名永垂史册。现在派遣使者左中郎将杜琼持符节,赠予您丞相武乡侯的印绶,为您封谥号为忠武侯。如果魂魄有灵,也会有感于这样的荣宠。? 悲痛啊,悲痛啊!”
当初,诸葛亮自己向后主上表说:“我在成都有八百株桑树,十五顷薄田,家中孩子使用之外还有一些富余。至于臣在外任官,没有其他的调度,随身的衣食住行都是仰赖于官府,没有别的营生,以增长自己的资产。等到臣去世之时,不让家里有多的衣物,外有多余的钱财以辜负陛下的恩宠。”等到他去世之后,都像他所说的那样。
诸葛亮擅长巧思,对连弩进行了改造,包括运输粮食的木牛流马,都是出自于他的意见。他推演兵法,制作八阵图,都得到了其中的精要。诸葛亮的议论、教令、书信、奏疏都有很多,另外编成了《诸葛氏集》。
景耀六年春天,后主下诏为诸葛亮在沔阳修建祠庙。秋天,魏朝的镇西将军钟会征讨蜀国,大军到了汉川,祭祀诸葛亮的祠庙,并下令士兵不能在诸葛亮墓地的左右牧马砍柴。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做官到长水校尉,诸葛亮的孩子诸葛瞻承袭了诸葛亮的爵位。
诸葛氏集目录:开府作牧第一权制第二南征第三北出第四计算第五训厉第六综核上第七综核下第八杂言上第九杂言第十贵和第十一兵要第十二传运第十三与孙权书第十四与诸葛谨书第十五与孟达书第十六废李平第十七法检上第十八法检下第十九科令上第二十科令下第二十一军令上第二十二军令中第二十三军令下第二十四右二十四篇,凡十万四千一百一十二字。
臣陈寿等人进言:臣之前担任著作郎,侍中兼任中书监、济北侯荀冒、中书令,关内侯和峤上奏,令臣论定已故丞相诸葛亮的旧事。诸葛亮辅佐危亡的国家,利用地势斗争,不肯屈服,但是大晋依然保存着他的言论记载,对遗漏善言感到耻辱,这实在是大晋弘扬宏大仁德的,恩泽惠及天下,自古以来,没有可以相比的。现在对诸葛亮的著述文字删繁就简,分门别类,共集成二十四篇,篇名如上。
诸葛亮年少的时候就有超群的才智,威武霸气,身长八尺,容貌俊美,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很奇异。遭逢汉末的动乱,诸葛亮跟随叔父诸葛玄到荆州避难,亲自在田野中耕种,不求显达。当时左将军刘备因为诸葛亮有特殊的才能,就三次到草庐之中去拜见诸葛亮,诸葛亮认为,刘备雄姿英发,于是劳心劳力,跟先主结下了很好的关系。等到魏武帝曹操往南征讨荆州,刘琮率全州百姓投降,而刘备失去了势力支持,部众又少,没有立锥之地。诸葛亮当时二十七岁,就制定了健全的计策,亲自出使孙权,向吴会求援。孙权向来仰慕佩服刘备,又目睹诸葛亮的奇异风雅,非常的敬重他,随即派出三万部队帮助刘备。刘备得以用这支部队跟魏武帝作战,攻破了魏武帝的军队,大获全胜,并趁着胜利的形势,攻克各县,江南地区就平定了。后来刘备又往西攻取益州,益州平定之后,任命诸葛亮为军师将军。刘备登基后,任命诸葛亮为丞相,兼理尚书事宜。等到刘备去世,因为继承人还幼小,所以事情无论大小,诸葛亮都独自决断。于是西蜀对外连接东吴,对内平定南越,建立法度,整顿军队,各种工艺器械都探究他们的道理,教化严明,赏罚必信,惩恶扬善,以至于官吏中没有奸邪之人,人人都自我勉励,路不拾遗,强势的不侵犯弱小的,当地的风俗教化非常的淳朴。
当时,诸葛亮一向的志向,进兵想要虎踞龙盘,平定四海,退守想要跨越边疆,震动天下。又自认为没有长久的寿命,去世后西蜀就不能踏足中原,跟魏朝相抗衡,所以连年用兵,多次炫耀武力。但是诸葛亮的才能在治兵上是长处,但在出谋划策上有所不足,在治理百姓的才干上比做将领的能力要强。而对于所对抗的敌人,也有很多人中豪杰,再加上两方的人数多寡不相等,攻守的形势不同,所以虽然连年兴师动众,也没有能攻克。过去萧何推荐韩信,管仲推举王子城父,都是估计自己的长处能治理国家。诸葛亮的才干能处理政事,也不在管仲萧何之下,而当时的名将没有像城夫、韩信这样的人,所以导致功业推迟,大义不能完成,大概是天命所归,不能以智慧抗争吧。
青龙二年春天,诸葛亮率军出武功,分派士兵开荒屯田,作为长久驻军的基础。同年秋天他就病逝了,百姓追忆感念他,把他的功绩作为谈话的材料。直到今天凉州益州的百姓,依然还能听到称赞诸葛亮的话。即使《甘棠》称赞毛公,郑人歌颂子产,也不能跟这样的情况相比。孟子曾说:“用最终的目的在于让百姓享受安乐的措施来役使百姓,即使人们劳苦也不会口出怨言,用最终使百姓得以生存的手段来伤害生命,即使人被杀死也不会心存怨恨。”这是真的啊!有人认为诸葛亮的文采词藻不够华丽,而过于啰嗦详尽,臣认为皋陶是贤人,周公是圣人,但考察《尚书》中的文字,其中关于皋陶的话比较简略而典雅,关于周公的话比较繁复而详尽,为什么呢?因为皋陶在与舜帝、大禹交谈,周公在和大臣们一起发誓。而和诸葛亮交流的都是普通的世人百姓,所以它的含义不必太过深远。但他的著述文字都是他亲身经历的事情或者抄录的资料,他将这些公正诚实的精神付诸于笔墨,足以使人知道他的他的心中所想,并且对当今世事有着补充借鉴的意义。”
俯首思虑陛下,效仿古代圣贤,胸怀坦荡,无所顾忌,所以即使是敌国的诽谤言论,也都全部抄录而不加删改,借此传扬治理天下的道理。臣恭敬记录下这些文字并上交著作。臣陈寿诚惶诚恐,叩头再叩头,罪该万死,晋武帝泰始十年二月一日,平阳侯相臣陈寿上。
诸葛乔,字伯松,是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的第二个儿子,原本的字叫仲慎。他跟兄长元逊在当时都很有名气,有人认为诸葛乔的才能比不上他的兄长,但是性情上要更好。当初诸葛亮还没有孩子,请求让诸葛乔作为继承人,诸葛瑾说孙权派诸葛桥到西蜀,诸葛亮认为诸葛乔是自己的继子,所以改换了他的名字。诸葛乔被任命为驸马都尉,跟随诸葛亮到了汉中,二十五岁的时候,在建兴六年去世,他的儿子诸葛攀做官代理护军翊武武将军,也早逝。诸葛恪在东吴被诛杀,子孙都断绝了,而诸葛亮自有后裔,所以诸葛攀又作为诸葛瑾的后代。
诸葛瞻字思远,建兴十二年,诸葛亮率军出武功,给兄长诸葛瑾写信说:“诸葛瞻现在已经八岁,聪慧可爱,如果担心他早成而不加以培养,恐怕他不能成为大器啊。”十七岁的时候娶了公主,被封为骑都尉。第二年,他担任了羽林中郎将,屡次升迁担任了射声校尉、侍中、尚书仆射,加官军师将军。诸葛家擅长于书画,长于识记背诵,蜀人追思诸葛亮,都敬爱他的才思敏捷。每当朝廷有好的政事,虽然不是诸葛瞻所倡导提出的,但百姓都口耳相传说:“是葛侯所做的。”所以他的名声在外,超过了实际情况。景耀四年,他担任行都护卫将军,跟辅国大将军南乡侯董厥共为平尚书事。景耀六年冬,魏朝征西将军邓艾征讨蜀国,从阴平出发,由景古道的旁边进军。诸葛瞻督领各军到了涪县驻扎,前锋部队被攻破,退还驻守在绵竹。邓艾派人送书信诱导诸葛瞻说:“如果投降,一定为你上表封你为琅琊王。”诸葛瞻大怒,斩杀了邓艾的使者,于是两军交战,诸葛瞻大败,在战场上战死,时年三十七岁。他的部众都四处离散,邓艾长驱直入直到成都。诸葛瞻的长子诸葛尚与诸葛瞻一同战死,他的次子诸葛京以及诸葛攀的儿子诸葛显等人,在咸熙元年迁移到了河东地区。
董厥,在丞相诸葛亮时期担任府令史,诸葛亮称赞他说:“董令史,是良士啊。我每次与他交谈都要思考合适的话。”后来他升迁为主簿。诸葛亮去世后,董厥渐渐升迁到尚书仆射,代理陈衹担任尚书令,被提拔为大将军,代理尚书台事宜,而义阳人樊建代替他的职务。延熙十四年,以校尉的身份出使东吴,正值孙权病重,没有亲自见樊建。孙权问诸葛恪说:“樊建和宗预相比,怎么样呢?”诸葛恪回答说:“他的才能见识比不上宗预,但是他的温雅性情要比宗预好。”后来担任侍中,兼任尚书令,自从诸葛瞻、董厥、樊建统领事务,姜维经常在外征战,宦官黄皓窃取国家权柄,咸共将护,没有人能匡扶朝政的,但只有樊建不和黄皓等人和好往来。西蜀被攻破的第二年春天,董厥、樊建都到了京城,一同担任相国参军,到了秋天又共同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蜀国慰问当地。
评曰:诸葛亮担任丞相的时候,安抚百姓,教导礼仪,规范官职,明确制度,开诚布公。那些尽忠竭力的人,虽然有仇怨但是一定会赏赐,违犯律法的人虽然亲近但也一定要受罚,愿意认罪的人,虽然罪行重但一定会宽恕那些巧言令色的人,虽然影响轻微但一定会处死。没有细小的善事不受到赞赏,没有细微的恶是不被贬黜,处事精炼,探究事理的根本,根据事实来进行责罚,不录用虚伪之人,最后在国家之内,百姓都敬畏并爱戴他,刑法虽然严峻但没有埋怨的人,因为他是用心安抚,并且劝诫是明确的,真可以说是治国的良材,是管仲、萧何一样的人。但是连年征战也没有能成就功业,大概是随机应变、率军统兵不是他的所长吧。
《蜀书·关张马黄赵传》原文
关羽字云长,本字长生,河东解人也。亡命奔涿郡。先主於乡里合徒众,而羽与张飞为之御侮。先主为平原相,以羽、飞为别部司马,分统部曲。先主与二人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广坐,侍立终日,随先主周旋,不避艰险。先主之袭杀徐州刺史车胄,使羽守下邳城,行太守事,而身还小沛。
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绍。曹公禽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绍遣大将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於白马,曹公使张辽及羽为先锋击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於万众之中,斩其首还,绍诸将莫能当者,遂解白马围。曹公即表封羽为汉寿亭侯。初,曹公壮羽为人,而察其心神无久留之意,谓张辽曰:“卿试以情问之。”既而辽以问羽,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终不留,吾要当立效以报曹公乃去。”辽以羽言报曹公,曹公义之。及羽杀颜良,曹公知其必去,重加赏赐。羽尽封其所赐,拜书告辞,而奔先主於袁军。左右欲追之,曹公曰:“彼各为其主,勿追也。”
从先主就刘表。表卒,曹公定荆州,先主自樊将南渡江,别遣羽乘船数百艘会江陵。曹公追至当阳长阪,先主斜趣汉津,適与羽船相值,共至夏口。孙权遣兵佐先主拒曹公,曹公引军退归。先主收江南诸郡,乃封拜元勋,以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江北。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荆州事。羽闻马超来降,旧非故人,羽书与诸葛亮,问超人才可谁比类。亮知羽护前,乃答之曰:“孟起兼资文武,雄烈过人,一世之杰,黥、彭之徒,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未及髯之绝伦逸群也。”羽美须髯,故亮谓之髯。羽省书大悦,以示宾客。
羽尝为流矢所中,贯其左臂,后创虽愈,每至阴雨,骨常疼痛,医曰:“矢镞有毒,毒入于骨,当破臂作创,刮骨去毒,然后此患乃除耳。”羽便伸臂令医劈之。时羽適请诸将饮食相对,臂血流离,盈於盘器,而羽割炙引酒,言笑自若。
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拜羽为前将军,假节钺。是岁,羽率众攻曹仁於樊。曹公遣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汎溢,禁所督七军皆没。禁降羽,羽又斩将军庞德。梁、郏、陆浑群盗或遥受羽印号,为之支党,羽威震华夏。曹公议徙许都以避其锐,司马宣王、蒋济以为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曹公从之。先是,权遣使为子索羽女,羽骂辱其使,不许婚,权大怒。又南郡太守麋芳在江陵,将军士仁屯公安,素皆嫌羽轻己。自羽之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救。羽言“还当治之”,芳、仁咸怀惧不安。於是权阴诱芳、仁,芳、仁使人迎权。而曹公遣徐晃救曹仁,羽不能克,引军退还。权已据江陵,尽虏羽士众妻子,羽军遂散。权遣将逆击羽,斩羽及子平于临沮。
追谥羽曰壮缪侯。子兴嗣。关兴字安国,少有令问,丞相诸葛亮深器异之。弱冠为侍中、中监军,数岁卒。子统嗣,尚公主,官至虎贲中郎将。卒,无子,以兴庶子彝续封。
张飞字益德,涿郡人也,少与关羽俱事先主。羽年长数岁,飞兄事之。先主从曹公破吕布,随还许,曹公拜飞为中郎将。先主背曹公依袁绍、刘表。表卒,曹公入荆州,先主奔江南。曹公追之,一日一夜,及於当阳之长阪。先主闻曹公卒至,弃妻子走,使飞将二十骑拒后。飞据水断桥,瞋目横矛曰:“身是张益德也,可来共决死!”敌皆无敢近者,故遂得免。先主既定江南,以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转在南郡。先主入益州,还攻刘璋,飞与诸葛亮等溯流而上,分定郡县。至江州,破璋将巴郡太守严颜,生获颜。飞呵颜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战?”颜答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有降将军也。”飞怒,令左右牵去斫头,颜色不变,曰:“斫头便斫头,何为怒邪!”飞壮而释之,引为宾客。飞所过战克,与先主会于成都。益州既平,赐诸葛亮、法正、飞及关羽金各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千匹,其馀颁赐各有差,以飞领巴西太守。
曹公破张鲁,留夏侯渊、张郃守汉川。郃别督诸军下巴西,欲徙其民於汉中,进军宕渠、蒙头、荡石,与飞相拒五十馀日。飞率精卒万馀人,从他道邀郃军交战,山道迮狭,前后不得相救,飞遂破郃。郃弃马缘山,独与麾下十馀人从间道退,引军还南郑,巴土获安。先主为汉中王,拜飞为右将军、假节。章武元年,迁车骑将军,领司隶校尉,进封西乡侯,策曰:“朕承天序,嗣奉洪业,除残靖乱,未烛厥理。今寇虏作害,民被荼毒,思汉之士,延颈鹤望。朕用怛然,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军诰誓,将行天罚。以君忠毅,侔踪召虎,名宣遐迩,故特显命,高墉进爵,兼司于京。其诞将天威,柔服以德,伐叛以刑,称朕意焉。诗不云乎,’匪疚匪棘,王国来极。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可不勉欤!”
初,飞雄壮威猛,亚於关羽,魏谋臣程昱等咸称羽、飞万人之敌也。羽善待卒伍而骄於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既过差,又日鞭挝健儿,而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也。”飞犹不悛。先主伐吴,飞当率兵万人,自阆中会江州。临发,其帐下将张达、范强杀飞,持其首,顺流而奔孙权。飞营都督表报先主,先主闻飞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飞死矣。”追谥飞曰桓侯。长子苞,早夭。次子绍嗣,官至侍中尚书仆射。苞子遵为尚书,随诸葛瞻於绵竹,与邓艾战,死。
马超字孟起,扶风茂陵人也。父腾,灵帝末与边章、韩遂等俱起事於西州。初平三年,遂、腾率众诣长安。汉朝以遂为镇西将军,遣还金城,腾为征西将军,遣屯郿。后腾袭长安,败走,退还凉州。司隶校尉锺繇镇关中,移书遂、腾,为陈祸福。腾遣超随繇讨郭援、高幹於平阳,超将庞德亲斩援首。后腾与韩遂不和,求还京畿。於是徵为卫尉,以超为偏将军,封都亭侯,领腾部曲。
超既统众,遂与韩遂合从,及杨秋、李堪、成宜等相结,进军至潼关。曹公与遂、超单马会语,超负其多力,阴欲突前捉曹公,曹公左右将许褚瞋目盻之,超乃不敢动。曹公用贾诩谋,离间超、遂,更相猜疑,军以大败。超走保诸戎,曹公追至安定,会北方有事,引军东还。杨阜说曹公曰:“超有信、布之勇,甚得羌、胡心。若大军还,不严为其备,陇上诸郡非国家之有也。”超果率诸戎以击陇上郡县,陇上郡县皆应之,杀凉州刺史韦康,据冀城,有其众。超自称征西将军,领并州牧,督凉州军事。康故吏民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合谋击超。阜、叙起於卤城,超出攻之,不能下;宽、衢闭冀城门,超不得入。进退狼狈,乃奔汉中依张鲁。鲁不足与计事,内怀於邑,闻先主围刘璋於成都,密书请降。
先主遣人迎超,超将兵径到城下。城中震怖,璋即稽首,以超为平西将军,督临沮,因为前都亭侯。先主为汉中王,拜超为左将军,假节。章武元年,迁骠骑将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策曰:“朕以不德,获继至尊,奉承宗庙。曹操父子,世载其罪,朕用惨怛,疢如疾首。海内怨愤,归正反本,暨于氐、羌率服,獯鬻慕义。以君信著北土,威武并昭,是以委任授君,抗飏虓虎,兼董万里,求民之瘼。其明宣朝化,怀保远迩,肃慎赏罚,以笃汉祜,以对于天下。”二年卒,时年四十七。临没上疏曰:“臣门宗二百馀口,为孟德所诛略尽,惟有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继,深讬陛下,馀无复言。”追谥超曰威侯,子承嗣。岱位至平北将军,进爵陈仓侯。超女配安平王理。
黄忠字汉升,南阳人也。荆州牧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从子磐共守长沙攸县。及曹公克荆州,假行裨将军,仍就故任,统属长沙守韩玄。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从入蜀。自葭萌受任,还攻刘璋,忠常先登陷陈,勇毅冠三军。益州既定,拜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於汉中定军山击夏侯渊。渊众甚精,忠推锋必进,劝率士卒,金鼓振天,欢声动谷,一战斩渊,渊军大败。迁征西将军。是岁,先主为汉中王,欲用忠为后将军,诸葛亮说先主曰:“忠之名望,素非关、马之伦也。而今便令同列。马、张在近,亲见其功,尚可喻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悦,得无不可乎!”先主曰:“吾自当解之。”遂与羽等齐位,赐爵关内侯。明年卒,追谥刚侯。子叙,早没,无后。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也。本属公孙瓒,瓒遣先主为田楷拒袁绍,云遂随从,为先主主骑。及先主为曹公所追於当阳长阪,弃妻子南走,云身抱弱子,即后主也,保护甘夫人,即后主母也,皆得免难。迁为牙门将军。先主入蜀,云留荆州。
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召诸葛亮。亮率云与张飞等俱溯江西上,平定郡县。至江州,分遣云从外水上江阳,与亮会于成都。成都既定,以云为翊军将军。建兴元年,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迁镇东将军。五年,随诸葛亮驻汉中。明年,亮出军,扬声由斜谷道,曹真遣大众当之。亮令云与邓芝往拒,而身攻祁山。云、芝兵弱敌强,失利於箕谷,然敛众固守,不至大败。军退,贬为镇军将军。
七年卒,追谥顺平侯。
初,先主时,惟法正见谥;后主时,诸葛亮功德盖世,蒋琬、费祎荷国之重,亦见谥;陈祗宠待,特加殊奖,夏侯霸远来归国,故复得谥;於是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及云乃追谥,时论以为荣。云子统嗣,官至虎贲中郎,督行领军。次子广,牙门将,随姜维沓中,临陈战死。
评曰:关羽、张飞皆称万人之敌,为世虎臣。羽报效曹公,飞义释严颜,并有国士之风。然羽刚而自矜,飞暴而无恩,以短取败,理数之常也。马超阻戎负勇,以覆其族,惜哉!能因穷致泰,不犹愈乎!黄忠、赵云强挚壮猛,并作爪牙,其灌、滕之徒欤?
《蜀书·关张马黄赵传》译文
关羽字云长,原来的字叫长生,是河东解县人。当时逃奔到涿郡,先主在乡里聚合部众,而关羽和张飞担任他的护卫。先主担任平原相时,以关羽张飞为别部司马,分别统率部队。先主和二人连睡觉都同床,像亲兄弟一样。他们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也终日侍立在先主左右,跟随先主四处奔波,不畏艰险,先主攻打并杀死徐州刺史车胄后,派关羽守卫下邳城,行使太守职权,而自己返回小沛。
建安五年,曹操率军东征,先主投奔袁绍。曹操擒获关羽后回军,授予他偏将军的职位,对他非常礼遇。袁绍派大将颜良在白马攻打东郡太守刘延,曹公派张辽和关羽作为先锋部队攻打他。关羽望见颜良的车盖,就骑马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颜良,将他的首级斩下,然后返回,袁绍的将领们没有能抵挡他的,就解了白马之围。曹操随即上表请求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当初曹操认为关羽很豪迈,而观察他的心志,没有长久要留下的想法,就对张辽说:“您尝试着用情来感化他。”不久,张辽要用这件事问关羽,关羽感叹说:“我知道曹公对我非常深厚,但我深受刘将军的深厚恩德,已经发誓同生共死,不能背叛他。我终究不会留下来,但我会效力回报曹公之后再离开。”张辽将关羽的话回报曹操,曹操认为他很有大义。等到关羽杀了颜良,曹操知道他一定要离开,对他他赏赐非常丰厚。关羽将所得赏赐都封存起来,留书告辞,随后到袁绍军中投奔先主。曹操的部下想要追赶他,曹操说:“大家各为其主,不要再追了。”
关羽跟随刘备依附刘表。刘表去世之后,曹操平定荆州,先主从樊城率军往南渡江而回,另外派关羽乘几百艘船,在江陵会合。曹操追赶到当阳县的长阪,先主抄小路直奔汉津,刚好与关羽的船队相会,一同到了夏口。孙权派兵辅佐刘备抗击曹操,曹操率军退回,先主占据了江南各郡,封赏任命功臣,任命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守在江北。先主往西平定了益州,任命关羽处理荆州事宜。关羽得知马超前来投降,两人过去并不认识,关羽写信给诸葛亮,问马超的才好有谁可以相比。诸葛亮知道关羽心高气傲,就回答说:“孟起文武兼备,勇猛过人,是当世的豪杰,是英布、彭越一样的人,可以跟张飞并驾齐驱,但是也比不上美髯公的超凡绝伦。”关羽须发很美,所以诸葛亮叫他美髯公,关羽看到书信非常高兴,将信件展示给宾客看。
关羽曾经被流箭射中,贯穿了左臂,后面创伤虽然愈合,但每到阴雨天气,骨头经常疼痛,医师说:“箭矢上有毒,毒已经深入骨髓,应当在手臂上开刀,刮去骨头上的余毒,这个伤患才能痊愈。”关羽就伸出手臂让医生开刀,当时关羽刚好遍请诸将在营中宴饮,手臂流血淋漓,装满了器皿,而关羽割肉喝酒,谈笑自若。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自立为汉中王,任命关羽为前将军,持符节。当年,关羽率众到樊城攻打曹仁,曹操派于禁援助曹仁。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暴涨,于禁所率领的七支部队都被淹没。于禁投降关羽,关羽又斩杀了魏曹将军庞德。梁、郏、陆浑一带的强盗,有的遥受关羽的印信号令,作为关羽的地方部队,关羽威震中原。曹操商议想要迁离许都,以避开关羽的锋芒,司马懿、蒋济认为关羽得志取胜,孙权一定不愿意看到。可以派人前去劝说孙权,让他跟随在关羽的后面,并答应割让江南之地封给孙权,那樊城的围困就能解除了。曹操采纳了这一建议。之前,孙权派使者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关羽辱骂孙权的使者,拒绝合亲,孙权大怒。再加上南郡太守糜芳在江陵,将军士仁驻扎在公安,都怨恨关羽轻视自己。当关羽率军出征,糜芳、士仁供应军资,不愿意全力救援关羽。关羽说“待我返回就惩处他们”,糜芳、士仁两个人都惶恐不安。于是孙权暗中派人引诱糜芳、士仁,他们二人派人迎接孙权。而曹操派徐晃援救曹仁,关羽不能攻克,就率军返回。孙权已经占据了江陵,将关羽的部众和妻子孩子都俘虏了,关羽军队溃散。孙权派部将迎击关羽,在临沮斩杀了关羽和他的儿子关平。
刘备追封关羽的谥号为壮繆侯,他的儿子关兴承袭爵位。关兴字安国,年少时就有很好的名声,丞相诸葛亮也对他十分器重,认为他有奇才。关兴二十岁的时候担任侍中、中监军,几年后就去世了。儿子关统继承爵位,娶公主为妻,做官到虎贲中郎将。后来去世,没有子嗣,就有关兴的庶子关彝续封爵位。
张飞,字益德,是涿郡人,年少时跟关羽一起侍奉刘备。关羽比张飞年长几岁,张飞对待关羽像兄长一样。刘备跟随曹操攻破了吕布,并跟随他返回许都,曹操任命张飞为中郎将,刘备背弃曹操,先后依靠袁绍、刘表。刘表去世后,曹操进入荆州,刘备逃奔到江南,曹操追赶他一天一夜,一直到了当阳县的长阪。刘备得知曹操突然到来,丢下妻子孩子逃走,派张飞率领二十骑人马断后。张飞守住河岸,拆毁河桥,怒目而视,手指长矛,大叫说:“我是张益德,谁敢前来与我决一死战。”敌军没有敢靠前的,刘备得以免于一难。刘备平定江南之后,任命张飞为宜都太守、征虏将军,并封为新亭侯,后来又调守南郡。刘备进军益州,又返回攻打刘璋,张飞跟诸葛亮等逆流而上,分别平定沿江各郡县。到了江州,击败了刘璋设置的将领巴郡太守严颜,并活捉了他。张飞呵斥严颜说:“大军已到,为何不及早投降,而胆敢迎战?”严颜回答说:“你们出兵无名,侵夺我州,我们益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大怒,令手下将严颜拉出去砍头,严颜面容不变说:“砍头就砍头,为什么生气呢?”张飞认为严颜很勇壮,就下令释放,并把他作为客人对待。张飞所经过之处战无不胜,跟刘备在成都会合,益州平定之后,刘备赏赐诸葛亮,、法正、张飞及关羽各五百斤,一千斤银,五千万钱,一千匹锦帛,其余的赏赐各有差别,并让张飞兼任巴西太守。
曹操攻破张鲁之后,派夏侯渊、张颌留下镇守汉川。张郃另外率领一支军队进军巴西,想要将这里的百姓迁到汉中,并进军宕渠、蒙头、荡石,跟张飞相持50多天。张飞率领精锐士兵1万多人,从别的道路和张颌军队交战,山道狭窄,前后无法相互救援,张飞就攻破了张合。张郃丢下坐骑,沿着山路,只带着10多名部下从小路逃走,率军返回南郑,巴西得以安定。先主自立为汉中王,任命张飞为右将军,代持节钺(有权行使皇帝的部分权力)。章武元年,升任为车骑都尉,兼任司隶校尉,晋封为西乡侯,并诏令说:“朕承受天命,延续祖宗基业,铲除逆贼,安定战乱,但还没有大治天下。现在贼寇作乱百姓水深火热,思念汉的士人都在引颈盼望。朕心中忧愁,坐不安席,食不知味,整顿各军,宣布誓词,准备替天行道。因为您忠义果敢,有像召穆公那样的品格,威名远扬,所以特地宣布为您升官进爵,授予您兼任京都护卫。您应该大力奉行天子的威仪,用仁德安抚百姓,用刑罚惩罚叛贼,才符合朕的心意。诗经也说,‘不能侵扰百姓,不能过急冒进,一切都要以王朝的法度为准。尽心竭力成就伟大的功业,因此赐给你福祉’。不能不勉力啊!”
当初张飞威猛雄壮,仅次于关羽,魏朝的谋臣程昱等人都称赞关羽、张飞是有万夫不挡之勇,关羽善待士卒,但在士大夫面前很傲慢,张飞则敬爱君子,而不体恤士卒百姓,刘备经常告诫张飞说:“你过度运用刑法,又随意鞭打将士,还把这些人安排在身边,这是招致祸患的啊。”张飞依然没有改变,刘备征讨东吴,张飞应当率兵一万多人,从阆中出兵,跟刘备在江州会合。临出发前,张飞的部下将领张达、范强等人杀了张飞,带着他的首级,顺江而下投奔孙权。张飞军营中的都督上表,将事情报告刘备,刘备得知张飞都督有表上奏,就说:“啊,张飞死了。”随后追谥张飞为桓侯。他的长子张苞早逝,就由他的次子张绍继承爵位,做官到侍中、尚书仆射。张苞的儿子张遵担任尚书,跟随诸葛瞻在绵竹驻守,后因邓艾交战战死。
马超字孟起,扶风郡茂陵人。他的父亲马腾,在汉朝灵帝末年,跟边章、韩遂等人共同从西州起事。初平三年,马腾、韩遂等人率众到了长安。汉朝就任命韩遂为镇西将军,派他返回京城驻守,马腾为征西将军,驻守在郿县。后来马腾攻击长安,战败逃走,退回凉州。司隶校尉钟繇镇守关中,写信给韩遂、马腾,为他们陈述其中的祸福利害。马腾就派马超跟随钟繇到平阳征讨郭援、高幹,马超的部将庞德亲自斩下了郭援的首级。后来马腾跟韩遂不合,请求返回京畿之地。朝廷征召他为校尉,任命马超为偏将军,封为都亭侯,统率马腾的部队。
马超统率部队之后,就跟韩遂联合,又跟杨秋、李堪、成宜等人结盟,共同进军到了潼关。曹操跟韩遂、马超等人,各自自己只身骑马会谈,马超自负身强体壮,想要暗中冲上前捉住曹操,曹操身边的护卫将领许褚怒目而视,马超不敢妄动。曹操用了贾诩的计谋,离间了马超和韩遂,使他们互相猜疑,导致两军交战时大败。马超逃奔到西戎少数民族部落,曹操追击到了安定,赶上北方有战事,就率军返回。杨阜劝说曹操说:“马超有韩信、季布的勇猛,又得西北少数民族的拥戴,如果大军返回,不严加守卫,陇西各郡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马超果然率领各少数民族部队攻打陇上郡县,各郡县都响应他,马超杀了凉州刺史韦康,占据了冀城,收编了韦康的部队。马超自称征西将军,兼任并州牧,都领凉州的军事事宜。韦康的旧部和百姓杨阜、姜叙、梁宽、赵衢等人共同合谋攻打马超。杨阜、姜叙首先在卤城起事,马超出兵攻打,但没有能攻克,梁宽、赵衢等人关闭冀城城门,马超不能进城。进退两难之际,就逃往汉中投靠张鲁,张鲁这人不值得马超与他共谋大事,马超心中郁闷,又得知刘备在成都围困刘璋,于是暗中派人送信,请求归降。
刘备派人迎接马超,马超率兵径直到了成都城下。城中震恐,刘璋随即投降,刘备任命马超为平西将军,督领临沮,依然是都亭侯的封号。刘备做了汉中王之后,任命马超为左将军,持符节。章武元年,马超升任为骠骑将军,兼任凉州牧,被晋封为剺乡侯,并诏令说:“朕依靠着微薄的品德,获得了至尊之位,接管汉室,延续汉室宗庙。曹操父子罪行布满天下,朕心中担忧悲痛,痛心疾首。天下怨愤,希望能恢复汉室,以至于抵、羌等少数民族都仰慕大义并归服。由于您的信誉闻名于北方地区,威望和武力都非常的显著,所以将凉州托付给您,虎踞龙盘,驻守北方之地,消除百姓的疾苦。希望您能宣扬朝廷的教化,安定镇抚四方,慎重实行赏赐惩罚,以坚定汉朝的福祉,并回馈给天下百姓。”马超在章武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临去世前他上奏说:“臣家中亲族二百多人,几乎全都被曹操诛杀,只剩下堂弟马岱,应当让他延续臣家中已经衰败的宗庙祭祀,将这事托付给陛下,没有其他的话了。”刘备追谥马超为威侯,他的儿子马承承袭爵位。马岱做官到平北将军,进爵为陈仓侯。马超的女儿许配给了安平王刘理。
黄忠字汉升,是南阳郡人。荆州牧刘表任命他为中郎将,他跟刘表的侄子刘磐一起镇守长沙郡的攸县。等到曹操攻克荆州,黄忠就代理行禆将军的职位,依然留在原来的任所,管理长沙太守韩玄。刘备往南平定各郡后,黄忠归顺刘备,后来又跟随刘备进入蜀地。黄忠在葭萌受任,返回攻打刘璋。黄忠经常身先士卒,率先冲锋陷阵,勇猛果敢勇冠三军。益州平定之后,刘备任命他为讨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黄忠在汉中的定军山攻打夏侯渊。夏侯渊的部队非常精锐,黄忠率领部下奋力向前推进,劝勉士兵,鼓声震天,呐喊声震动山谷,一战就斩杀了夏侯渊,夏侯渊军队大败。黄忠被提升为征西将军。当年刘备自任为汉中王,想要任用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劝说刘备说:“黄忠的名望一向不能跟关羽、马超相比。而现在就让他跟关羽马超等人并列。马超、张飞都在附近,都亲眼目睹黄忠的功劳,还能对他们加以解释,而关羽远在荆州,恐怕他得知后会不高兴,能不能先取消任命。”刘备说:“我会向关羽解释的。”于是黄忠就跟关羽等人职位相等,被封为关内侯。第二年黄忠去世,谥号为刚侯。他的儿子黄叙早逝,所以没有后人。
赵云字子龙,是常山郡真定人。本来是公孙瓒的部下,公孙瓒派刘备援助田楷抗拒袁绍,赵云也跟随前往,为刘备掌管骑兵。等到刘备被曹操追击到了当阳郡的长阪,抛弃妻子往南奔走,赵云亲自抱着幼子,就是后主,保护甘夫人,即后主的母亲,使他们幸免于难。后来被封为牙门将军。刘备进入蜀地,赵云就留守荆州。
刘备从葭萌返回进攻刘璋,征召诸葛亮。诸葛亮率领张赵云跟张飞等人一起逆流而上,平定各郡县,到了江州,分别派遣赵云从岷江直上,进入江阳,跟诸葛亮在成都会合。成都平定之后,任命赵云为翊军将军。建兴元年,他担任中护军、征南将军,被封为永昌亭侯,后又升为镇东将军。建兴五年,跟随诸葛亮驻守汉中。第二年,诸葛亮出兵,宣称从斜谷进军,曹真率大部队抵抗。诸葛亮下令赵云跟邓芝前往迎击,而亲自率军攻打祁山。赵云、邓芝等人,兵力较少而敌军强盛,就在箕谷战败失利,但依然聚集部众坚守,不至于一败涂地。大军退回汉中后,赵云被贬为镇军将军。
建兴七年,赵云去世,朝廷追封谥号为顺平侯。
当初刘备在世时,只有法正被封了谥号,后主时期,因为诸葛亮功德盖世,蒋琬、费祎等担任国之重任,也被封谥号,陈衹受到帝王恩宠,有特殊优待,夏侯霸因为远道而来归附蜀地,所以也被追封谥号,于是关羽、张飞、马超、庞统、黄忠以及赵云被追封谥号,当时的人都以为是荣幸之事。赵云的儿子赵统承袭爵位,官至虎贲中郎将,督领行领军。赵云的次子赵广是牙门将,追随姜维沓中,后来战死了。
评曰:关羽张飞都被称为有万夫不挡之勇,是当世的猛将。关羽报效曹操,张飞讲求道义释放严颜,都有国士的风范。但关羽刚强而自骄自傲,张飞粗暴而没有恩德,都因为短处而失败,这也是常理。马超阻挡少数民族,却导致自己的家族覆灭,可惜呀!能从穷困走向康泰,对家族不也很好吗?黄忠、赵云,勇猛强壮,做为蜀国的辅助之人,难道不是灌婴、腾公这样的人吗?
《蜀书·庞统法正传》原文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也。少时朴钝,未有识者。颍川司马徽清雅有知人鉴,统弱冠往见徽,徽采桑於树上,坐统在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称统当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渐显。后郡命为功曹。性好人伦,勤於长养。每所称述,多过其才,时人怪而问之,统答曰:“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谭即声名不足慕企,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吴将周瑜助先主取荆州,因领南郡太守。瑜卒,统送丧至吴,吴人多闻其名。及当西还,并会昌门,陆勣、顾劭、全琮皆往。统曰:“陆子可谓驽马有逸足之力,顾子可谓驽牛能负重致远也。”谓全琮曰:“卿好施慕名,有似汝南樊子昭。虽智力不多,亦一时之佳也。”绩、劭谓统曰:“使天下太平,当与卿共料四海之士。“深与统相结而还。
先主领荆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吴将鲁肃遗先主书曰:“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诸葛亮亦言之於先主,先主见与善谭,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亲待亚於诸葛亮,遂与亮并为军师中郎将。亮留镇荆州。统随从入蜀。
益州牧刘璋与先主会涪,统进策曰:“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先主曰:“初入他国,恩信未著,此不可也。”璋既还成都,先主当为璋北征汉中,统复说曰:“阴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预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笺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说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沈吟不去,将致大因,不可久矣。”先主然其中计,即斩怀、沛,还向成都,所过辄克。於涪大会,置酒作乐,谓统曰:“今日之会,可谓乐矣。”统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先主醉,怒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出!”於是统逡巡引退。先主寻悔,请还。统复故位,初不顾谢,饮食自若。先主谓曰:“向者之论,阿谁为失?”统对曰:“君臣俱失。”先主大笑,宴乐如初。
进围雒县,统率众攻城,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六。先主痛惜,言则流涕。拜统父议郎,迁谏议大夫,诸葛亮亲为之拜。追赐统爵关内侯,谥曰靖侯。统子宏,字巨师,刚简有臧否,轻傲尚书令陈只,为只所抑,卒於涪陵太守。统弟林,以荆州治中从事参镇北将军黄权征吴,值军败,随权入魏,魏封列侯,至钜鹿太守。
法正字孝直,扶风郿人也。祖父真,有清节高名。建安初,天下饥荒,正与同郡孟达俱入蜀依刘璋,久之为新都令,后召署军议校尉。既不任用,又为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无行,志意不得。益州别驾张松与正相善,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叹息。松於荆州见曹公还,劝璋绝曹公而自结先主。璋曰:“谁可使者?”松乃举正,正辞让,不得已而往。正既还,为松称说先主有雄略,密谋协规,愿共戴奉,而未有缘。后因璋闻曹公欲遣将征张鲁之有惧心也,松遂说璋宜迎先主,使之讨鲁,复令正衔命。正既宣旨,阴献策於先主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於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冯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也。”先主然之,溯江而西,与璋会涪。北至葭萌,南还取璋。
郑度说璋曰:“左将军县军袭我,兵不满万,士众未附,野谷是资,军无辎重。其计莫若尽驱巴西、梓潼民内涪水以西,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至,请战,勿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将自走。走而击之,则必禽耳。”先主闻而恶之,以问正。正曰:“终不能用,无可忧也。“璋果如正言,谓其群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也。”於是黜度,不用其计。及军围雒城,正笺与璋曰:“正受性无术,盟好违损,惧左右不明本末,必并归咎,蒙耻没身,辱及执事,是以损身於外,不敢反命。恐圣听秽恶其声,故中间不有笺敬,顾念宿遇,瞻望悢々。然惟前后披露腹心,自从始初以至於终,实不藏情,有所不尽,但愚闇策薄,精诚不感,以致於此耳。今国事已危,祸害在速,虽捐放於外,言足憎尤,犹贪极所怀,以尽馀忠。明将军本心,正之所知也,实为区区不欲失左将军之意,而卒至於是者,左右不达英雄从事之道,谓可违信黩誓,而以意气相致,日月相迁,趋求顺耳悦目,随阿遂指,不图远虑为国深计故也。事变既成,又不量强弱之势,以为左将军县远之众,粮谷无储,欲得以多击少,旷日相持。而从关至此,所历辄破,离宫别屯,日自零落。雒下虽有万兵,皆坏陈之卒,破军之将,若欲争一旦之战,则兵将势力,实不相当。各欲远期计粮者,今此营守已固,谷米已积,而明将军土地日削,百姓日困,敌对遂多,所供远旷。愚意计之,谓必先竭,将不复以持久也。空尔相守,犹不相堪,今张益德数万之众,已定巴东,入犍为界,分平资中、德阳,三道并侵,将何以御之?本为明将军计者,必谓此军县远无粮,馈运不及,兵少无继。今荆州道通,众数十倍,加孙车骑遣弟及李异、甘宁等为其后继。若争客主之势,以土地相胜者,今此全有巴东,广汉、犍为,过半已定,巴西一郡,复非明将军之有也。计益州所仰惟蜀,蜀亦破坏;三分亡二,吏民疲困,思为乱者十户而八;若敌远则百姓不能堪役,敌近则一旦易主矣。广汉诸县,是明比也。又鱼复与关头实为益州福祸之门,今二门悉开,坚城皆下,诸军并破,兵将俱尽,而敌家数道并进,已入心腹,坐守都、雒,存亡之势,昭然可见。斯乃大略,其外较耳,其馀屈曲,难以辞极也。以正下愚,犹知此事不可复成,况明将军左右明智用谋之士,岂当不见此数哉?旦夕偷幸,求容取媚,不虑远图,莫肯尽心献良计耳。若事穷势迫,将各索生,求济门户,展转反覆,与今计异,不为明将军尽死难也。而尊门犹当受其忧。正虽获不忠之谤,然心自谓不负圣德,顾惟分义,实窃痛心。左将军从本举来,旧心依依,实无薄意。愚以为可图变化,以保尊门。”
十九年,进围成都,璋蜀郡太守许靖将逾城降,事觉,不果。璋以危亡在近,故不诛靖。璋既稽服,先主以此薄靖不用也。正说曰:“天下有获虚誉而无其实者,许靖是也。然今主公始创大业,天下之人不可户说,靖之浮称,播流四海,若其不礼,天下之人以是谓主公为贱贤也。宜加敬重,以眩远近,追昔燕王之待郭隗。”先主於是乃厚待靖。以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外统都畿,内为谋主。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擅杀毁伤己者数人。或谓诸葛亮曰:“法正於蜀郡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抑其威福。”亮答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公之强,东惮孙权之逼,近则惧孙夫人生变於肘腋之下;当斯之时,进退狼跋,法孝直为之辅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止法正使不得行其意邪!”初,孙权以妹妻先主,妹才捷刚猛,有诸兄之风,侍婢百馀人,皆亲执刀侍立,先主每入,衷心常凛凛;亮又知先主雅爱信正,故言如此。
二十二年,正说先主曰:“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偪故耳。今策渊、郃才略,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往讨,则必可克。克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寇敌,尊奖王室,中可以蚕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久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善其策,乃率诸将进兵汉中,正亦从行。二十四年,先主自阳平南渡沔水,缘山稍前,於定军、兴势作营。渊将兵来争其地。正曰:“可击矣。”先主命黄忠乘高鼓噪攻之,大破渊军,渊等授首。曹公西征,闻正之策,曰:“吾故知玄德不办有此,必为人所教也。”
先主立为汉中王,以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明年卒,时年四十五。先主为之流涕者累日。谥曰翼侯。赐子邈爵关内侯,官至奉车都尉、汉阳太守。诸葛亮与正,虽好尚不同,以公义相取。亮每奇正智术。先主既即尊号,将东征孙权以复关羽之耻,群臣多谏,一不从。章武二年,大军败绩,还住白帝。亮叹曰:“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令不东行;就复东行,必不倾危矣。”
评曰:庞统雅好人流,经学思谋,于时荆、楚谓之高俊。法正著见成败,有奇画策算,然不以德素称也。拟之魏臣,统其荀彧之仲叔,正其程、郭之俦俪邪?
《蜀书·庞统法正传》译文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年少的时候朴素愚钝,没有人能识得他的才能。颍川司马徽清高雅正有知人之明,庞统二十岁的时候前去拜访司马徽,司马徽正在树上采摘桑叶,让庞统坐在树下,两人一直从白天讨论到夜里。司马徽认为庞统很有才干,称赞说庞统有作为南州士人之首的才能,因此庞统渐渐显名。后来郡中任命庞统为功曹,他生性注重人伦道德,对于父母长辈孩子勤于奉养。每次他夸赞评论别人的时候,经常会超出实际情况,当时的人觉得很奇怪,问为什么,庞统回答说:“现在天下大乱,国家的正统教化日渐衰微,善人少而奸恶之人多。如果想振兴民间风俗教化,增长人们道德观念和道德观念,不把值得赞誉的人夸得更完美,他们的名声就不足以让想要向上的人仰慕。现在选举十人有五人不合标准被刷掉,还能得到一半,通过这一半就可以推广世间教化,使得有志者自我勉励,不也很好吗?”东吴大将周瑜,援助刘备攻取荆州,因功而兼任南郡太守。周瑜去世后,庞统送棺椁回到东吴,东吴人大多知道他的名声,等到他往西返回荆州时,这些人都聚集在昌门,陆勣、顾绍、全琮等人也都赶来。庞统说:“陆君可以说得上不是好马,但却有超凡的实力,顾君可以说是不是好牛能承担负重远行。”对全琮说:“您乐善好施,仰慕美名,就像汝南的樊子昭,虽然智力不高,但也是一时的俊秀人才。”陆勣、顾绍对庞统说:“等到天下太平之时,再与您一起谈论天下的士人。”随后结下深厚交情,送他返回荆州。
刘备治理荆州时,庞统以从事的身份担任耒阳县令,在县中不理政务,被免除官职。东吴将领鲁肃给刘备写信说:“庞士元不是管理百里小县的人才,让他处在侍中、别驾之类的职位上,才能让他施展他的才能。”诸葛亮也这样对刘备说。刘备就召见庞统,与他深谈,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治中从事。对他的亲厚信任仅次于诸葛亮,庞统因此跟诸葛亮一同担任军师中郎将。诸葛亮留守荆州,庞统跟随刘备进入蜀地。
冀州牧刘璋跟刘备在涪县会面,庞统建言说:“趁着这一次会面,可以抓获刘璋,这样将军不需要兴师动众,也能占据益州了。”刘备说:“刚进入他人地盘,恩德威势还没有建立,不能这样做。”刘璋就返回成都,刘备应该为刘璋为征讨汉中,庞统又劝说说:“暗中挑选精锐士兵,昼夜兼程径直前往成都,刘璋既然缺乏领兵作战的才能,又向来没有防备,大军突然来到,一举便能成功,这是上策。杨怀、高沛都是刘璋的有名部将,各自率领强大的部队,镇守白水关,听说他们多次写信劝谏刘璋,让他将将军您发派回荆州。将军还没还未到达白水关,先派人去告诉他们,说荆州情况紧急需要返回援救,同时下令我军装整理行装,对外装作即将返回的样子,这杨淮、高沛二人,既钦佩将军的英名,又高兴将军离开益州,估计他们一定会轻装前来拜见将军,将军就趁机抓获他们,进而收编他们的部队,随即向成都进发,这是中策。退还白帝城,联络荆州的兵马,慢慢的图谋益州,这是下策。如果犹豫不决,就会带来严重的困境,不能长久拖延。”刘备赞同他说的中策,随即斩杀了杨怀、高沛,并率军进攻成都,所经过的郡县纷纷被攻克。刘备再涪县大会将士,设置酒宴作乐,对庞统说:“今天的聚会真是快乐啊。”庞统说:“攻占别人的国土却认为很欢乐,这不是仁义之师的做法。”刘备醉了,大怒说:“武王伐纣,出兵前后都有歌舞宴饮,难道不是仁者吗?您说的话不恰当,赶快出去吧。”于是庞统立刻离席。刘备不久就感到后悔,请庞统回来,庞统回到座位上,也没有道歉,神色平常的饮食。刘备说:“刚才的谈话,到底是谁的过失呢?”庞统回答说:“我们君臣二人都有过失。”刘备大笑,宴席上的气氛仍然很欢乐。
刘备率军进攻鞈县,庞统率众攻城,被流箭射中而死,时年三十六岁。刘备很悲痛,一提起来就流泪。任命庞统的父亲为议郎,又升任为谏议大夫,诸葛亮亲自为他主持授官仪式。庞统被追赠爵位为关内侯,追加谥号为靖侯。庞统的儿子庞宏,字巨师,为人刚正,喜好品评人物,因轻视尚书令陈祗,为陈衹所排挤,最后死于涪陵太守任上。庞统的弟弟庞林,以荆州治中从事的身份跟随镇北将军黄权攻打吴国。遇上蜀国战败,又跟随黄权投奔魏国,魏国封他为列侯,做官到钜鹿太守。
法正,字孝直,扶风郡眉县人。祖父法真,有清高节操和美名。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法正跟同郡人孟达一起入蜀依靠刘璋,过了很久才被任命为新都县令。后来被征召到成都,担任军议校尉。法正得不到任用,又被当地州郡侨居蜀地的人所诽谤,说他品行不端,所以法正心中不平。益州别驾张松与法正交好,心中估计刘璋不足以成大事,常常暗中叹息。张松到荆州谒见曹操返回后,劝说刘璋跟曹操断绝关系,而跟刘备结盟。刘璋说:“谁能出使呢?”张松就举荐了法正,法正推辞不掉,后才前往荆州。法正回来之后,向张松称赞说刘备有雄才大略,于是两人谋划计策,想要共同拥戴刘备,只是找不到机会。后来,刘璋听说曹操想要派将领征讨张鲁,所以心怀恐惧,张松就劝说刘璋应该迎接刘备入蜀,派他征讨张鲁,刘璋又派法正前往荆州。法正向刘备转达刘璋的意思后,暗中向刘备献策说:“以将军的英明才智,趁着刘牧软弱的时候。张松是州中的得力大臣,让他在成都城内做内应,然后将军借助益州的财富,凭借天府的险要地势,以此来成就霸业,易如反掌。”刘备听从了法正的话,逆流而上往西跟刘璋在涪县会面,又往北到了葭萌,往南进攻刘璋。
郑度劝说刘璋说:“刘备率军远来偷袭我军,士兵不足万,百姓没有全然归附他,都是依靠征集民间的物资,军队也没有粮草辎重。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巴西、梓潼的百姓全都迁到涪水以西,把那里的仓库粮食,全部都烧毁,然后修筑壁垒深挖壕沟,静静的等待他们的到来。他们来到之后,如果向我们挑战,不要出战,他们时间一长一定没有物资,最多不过一百天,一定会退走。等他们退走的时候就进攻他们,那一定能生擒刘备了。”刘备听说这一消息后非常生气,问法正该怎么办,法正说:“刘璋最终也不会采纳郑度的计策,不需要担忧。”刘璋果然像法正所说的,对他的部下说:“我只听说抗击敌人以安抚百姓,没有听说过劳动百姓来躲避敌军的。”于是罢免了郑度,没有用他的计策。等到刘备的军队围攻雒城,法正又写信给刘璋说:“法正我缺乏才干,现在您与左将军的结盟受到了损害,我担心您身边的人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会把过错都归结在我身上,使我终身蒙受耻辱,连带着你也有恶名。所以我在外流落,不敢回去复命。又担心您会厌恶我的言语声音,所以在这期间也没有写信表达敬意,回想起您过去对我的恩遇,我常常心中悲伤。但是我还是想要把心中所想完全的表达出来,从事情的开展到最终,我没有隐藏任何事情,如果有言不尽意的地方,只是我愚笨拙劣,诚意没有感化到您,才造成现在的局面。现在国家情况危急,祸害临头,我虽然流落在外,我说的话也引起您的厌恶,但还是把心中所想都告诉您,以表达自己的忠心。将军您的本心,法正我是知道的,只是我谨慎小心,不愿意得罪将军,但最终还是到了这地步。您身边的人不明白英雄处世的道理,认为可以违背信誓盟约,意气用事,他们长期以来只追求顺耳悦目,阿谀奉承,没有想着深谋远虑为国家着想。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又不能正确估计双方的强弱形势,认为左将军孤军而去,粮食没有储备,想要以多击少长久相持。而您从白水关到这里,所过的郡县都被攻破,将军您的行宫营寨,渐渐的冷落。雒城虽然有上万兵马,但都是战败的将士,如果想要争夺一夕的胜利,那兵将的势力,确实是不能抵抗的。如果想要依靠长久对峙,来消耗左将军的粮草,也行不通,因为左将军的营地已经固守,粮食已经储备,而将军您的地盘日益减少,百姓日益困顿,敌对势力越来越多,以我的愚见来看,一定是将军您先衰竭,就不能长久对峙了。照目前两边的情况相持,将军是难以维持的,现在张翼德率领数万兵马,已经平定了巴东,又进入犍为地界,并分兵平定了资中、德阳,三路兵马一同前进,将军如何抵挡呢?原来为将军出谋划策的人,一定说左将军是孤军而来,缺乏粮食,运输也来不及,并且兵少没有后援。现在荆州进入蜀地的道路已经打通,左将军的军队是原来的几十倍,再加上东吴的孙权将军已经派了他的弟弟和李邑、甘宁等人率军作为刘备的后援。如果比较主客双方的形势变化,您想凭借土地地盘来取胜的话,现在对方已经占有了巴东、广汉和犍为大半的土地,巴西这个郡也不再是将军所有了。计算起来益州所仰赖的只有蜀郡,而蜀郡也被破坏。益州土地已经丧失了三分之二,官吏百姓疲惫困顿,想要作乱的十之八九。如果敌军离的远,那百姓忍受不了长久的劳役,如果敌军进逼,那他们就会反叛。广汉各郡县就是明确的例子。此外,鱼复县跟白水关,实在是决定益州祸福成败的门户,现在两门都被打开,坚固的城池都被攻破,各路军队都被击败,将士已经损失殆尽,而敌军几路并进,已深入益州腹地。而您困守成都、雒城,生死存亡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这只是大致的情况,比较显而易见,其他比较曲折隐蔽的因素,就难以用言语一一表达。以法正我这种愚笨的人,尚且知道这件事不能成功,更何况将军身边有明智的出谋划策的谋士呢,难道不明白事情的定数吗?他们只是旦夕之间,怀着侥幸,乞求荣升,献媚邀宠,没有长久的谋划,所以不肯尽心尽力献上计策。如果事情危急,形势窘迫,他们就会各自求生,保全自家门户,辗转反侧,做出跟现在不同的打算,而不是为将军您尽忠竭力。并且您的家人还会受到其中的忧患。我法正虽然已经蒙受了不忠不义的诽谤,但是心中认为不应该辜负圣德,顾念我们之间的君臣之谊,实在为将军感到痛心。左将军为了国家的利益举兵率军而来,对您的旧情仍在,并没有敌意。我认为可以依据形势的变化,以保全自己的家族。”
建安十九年,刘备率军围困成都,刘璋的蜀郡太守许靖想要越城投降,但事情败露没有成功。刘璋因为益州即将攻陷,所以没有诛杀许靖。刘璋投降后,刘备因为这件事而没有任用许靖,法正劝说刘备:“天下有很多空有虚名而没有真才实干的人,许靖就是这种人。但现在主公您开创基业,天下之人又不能挨家挨户地说明许靖的虚名,而许靖的名声已经流扬四海,如果对他不能礼待,天下之人就会认为是主公轻视贤人。现在应该对他加以敬重礼待,以明示天下,您是在效仿古代燕昭王后代郭槐的做法。”于是刘备就厚待许靖。任命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在外统领都城及京郊地区,在内则作为刘备的谋士。法正心胸狭隘,一饭之德,睚眦之怨,没有不回报的,擅自处死了几个毁谤过他的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在蜀郡横行霸道,将军应该禀告主公,抑制他作威作福的行为。”诸葛亮回答说:“主公在公安时,害怕北面曹操强盛,又担心东面孙权进逼,身边又担忧孙夫人生变故。当时的情况,是进退两难。法孝直成为主公的辅佐之后,让主公展翅腾飞,不再受人压制,如今怎么能禁止法正,不由自主的意气用事呢。”当初,孙权将妹妹嫁给刘备为妻,孙权的妹妹才思敏捷,性情刚烈,有她诸位兄长的风姿,她的身边总是有一百多名侍婢,都拿着刀具。刘备每次进入她的房间,心中都惶恐不安。诸葛亮又知道刘备非常信赖诚信法证,所以才这么说。
建安二十二年,法正劝说刘备:“曹操一战就攻破了张鲁,平定了汉中,却没有趁机进攻巴蜀,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镇守汉中,自己率军北还,这不是他的智谋不行,实力不够,一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他这样。现在分析夏侯渊,张颌的策略,并没有胜过我国的将帅,如果我们率军前往征讨,一定能攻克。攻克之日,在那里广为屯田,储备粮食,寻找时机,趁机出兵,上可以消灭敌寇,辅佐王室,中可以慢慢侵吞雍州、凉州,开拓疆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作为割据一方的长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赐予的时机,机不可失啊。”刘备赞同他的计策,就率领将领们率兵进入汉中,法正也随同前往。建安二十四年,刘备从阳平南渡沔水,沿着山势逐步向前推进,在定军、兴势两山安营扎寨。夏侯渊率兵前来争夺地盘。法正说:“可以进攻他。”刘备就命黄忠向山下击鼓呐喊,出兵进攻,大获全胜,并将夏侯渊等人斩首。曹操正率军西征,得知法正的计策,说:“我原本知道刘玄德不能想出这样的计策,一定是别人教的。”
刘备被拥立为汉中王,任命法正为尚书令、护军将军。第二年,法正去世,时年45岁。先主为法正之死痛哭流涕几天,追封谥号为翼侯。他的儿子,法邈被赐爵为关内侯,做官到奉车都尉,汉阳太守。诸葛亮跟法正,虽然喜好不同,但都能以大义为重,互相取长补短。诸葛亮经常为法正的智谋感到惊奇。刘备称帝之后,想要东征孙权,为关羽报仇血恨,大臣们都劝谏阻止,但刘备都没有听从。章武二年,刘备大军战败,返回白帝城。诸葛亮叹息说:“法正如果还在,就能劝主上,让他不进攻东吴,即使进兵,也不会遭到如此惨败。”
评曰:庞统注重人伦道德,经学思谋,在当时的荆楚之地,都称赞他是高杰才俊。法正能预见成败,有奇谋妙算,但不以德行著称。比较魏朝的大臣,庞统和荀彧在伯仲之间,法正和程,郭二人是一类人吧?
《蜀书·许麋孙简伊秦传》原文
许靖字文休,汝南平舆人。少与从弟劭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协。劭为郡功曹,排摈靖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颍川刘翊为汝南太守,乃举靖计吏,察孝廉,除尚书郎,典选举。灵帝崩,董卓秉政,以汉阳周毖为吏部尚书,与靖共谋议,进退天下之士,沙汰秽浊,显拔幽滞。进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拜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郡张邈为陈留太守,而迁靖巴郡太守,不就,补御史中丞。馥等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毖曰:“诸君言当拔用善士,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卓何用相负!”叱毖令出,於外斩之。靖从兄陈相玚,又与伷合规,靖惧诛,奔伷。伷卒,依扬州刺史陈祎。祎死,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素与靖有旧,故往保焉。靖收恤亲里,经纪振赡,出於仁厚。
孙策东渡江,皆走交州以避其难,靖身坐岸边,先载附从,疏亲悉发,乃从后去,当时见者莫不叹息。既至交阯,交阯太守士燮厚加敬待。陈国袁徽以寄寓交州,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许文休英才伟士,智略足以计事。自流宕已来,与群士相随,每有患急,常先人后己,与九族中外同其饥寒。其纪纲同类,仁恕恻隐,皆有效事,不能复一二陈之耳。”钜鹿张翔衔王命使交部,乘势募靖,欲与誓要,靖拒而不许。靖与曹公书曰:
世路戎夷,祸乱遂合,驽怯偷生,自窜蛮貊,成阔十年,吉凶礼废。昔在会稽,得所贻书,辞旨款密,久要不忘。迫於袁术方命圮族,扇动群逆,津涂四塞,虽县心北风,欲行靡由。正礼师退,术兵前进,会稽倾覆,景兴失据,三江五湖,皆为虏庭。临时困厄,无所控告。便与袁沛、邓子孝等浮涉沧海,南至交州。经历东瓯、闽、越之国,行经万里,不见汉地,漂薄风波,绝粮茹草,饥殍荐臻,死者大半。既济南海,与领守儿孝德相见,知足下忠义奋发,整饬元戎,西迎大驾,巡省中岳。承此休问,且悲且憙,即与袁沛及徐元贤复共严装,欲北上荆州。会苍梧诸县夷、越蜂起,州府倾覆,道路阻绝,元贤被害,老弱并杀。靖寻循渚岸五千馀里,复遇疾疠,伯母陨命,并及群从,自诸妻子,一时略尽。复相扶侍,前到此郡,计为兵害及病亡者,十遗一二。生民之艰,辛苦之甚,岂可具陈哉!惧卒颠仆,永为亡虏,忧瘁惨惨,忘寝与食。欲附奉朝贡使,自获济通,归死阙庭,而荆州水陆无津,交部驿使断绝。欲上益州,复有峻防,故官长吏,一不得入。前令交阯太守士威彦,深相分讬於益州兄弟,又靖亦自与书,辛苦恳恻,而复寂寞,未有报应。虽仰瞻光灵,延颈企踵,何由假翼自致哉?
知圣主允明,显授足下专征之任,凡诸逆节,多所诛讨,想力竞者一心,顺从者同规矣。又张子云昔在京师,志匡王室,今虽临荒域,不得参与本朝,亦国家之藩镇,足下之外援也。若荆、楚平和,王泽南至,足下忽有声命於子云,勤见保属,令得假途由荆州出,不然,当复相绍介於益州兄弟,使相纳受。倘天假其年,人缓其祸,得归死国家,解逋逃之负,泯躯九泉,将复何恨!若时有险易,事有利钝,人命无常,陨没不达者,则永衔罪责,入於裔土矣。
昔营邱翼周,杖钺专征,博陆佐汉,虎贲警跸。汉书霍光传曰:“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警跸。”未详虎贲所出也。今日足下扶危持倾,为国柱石,秉师望之任,兼霍光之重。五侯九伯,制御在手,自古及今,人臣之尊未有及足下者也。夫爵高者忧深,禄厚者责重,足下据爵高之任,当责重之地,言出於口,即为赏罚,意之所存,便为祸福。行之得道,即社稷用宁;行之失道,即四方散乱。国家安危,在於足下;百姓之命,县於执事。自华及夷,颙颙注望。足下任此,岂可不远览载籍废兴之由,荣辱之机,弃忘旧恶,宽和群司,审量五材,为官择人?苟得其人,虽雠必举;苟非其人,虽亲不授。以宁社稷,以济下民,事立功成,则系音於管弦,勒勋於金石,愿君勉之!为国自重,为民自爱。”翔恨靖之不自纳,搜索靖所寄书疏,尽投之于水。
后刘璋遂使使招靖,靖来入蜀。璋以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宋仲子於荆州与蜀郡太守王商书曰:“文休倜傥瑰玮,有当世之具,足下当以为指南。”建安十六年,转在蜀郡。十九年,先主克蜀,以靖为左将军长史。先主为汉中王,靖为太傅。及即尊号,策靖曰:“朕获奉洪业,君临万国,夙宵惶惶,惧不能绥。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其敬敷五教,在宽。君其勖哉!秉德无怠,称朕意焉。”
靖虽年逾七十,爱乐人物,诱纳后进,清谈不倦。丞相诸葛亮皆为之拜。章武二年卒。子钦,先靖夭没。钦子游,景耀中为尚书。始靖兄事颍川陈纪,与陈郡袁涣、平原华歆、东海王朗等亲善,歆、朗及纪子群,魏初为公辅大臣,咸与靖书,申陈旧好,情义款至,文多故不载。
麋竺字子仲,东海朐人也。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后徐州牧陶谦辟为别驾从事。谦卒,竺奉谦遗命,迎先主於小沛。建安元年,吕布乘先主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於是进妹於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后曹公表竺领嬴郡太守,竺弟芳为彭城相,皆去官,随先主周旋。先主将適荆州,遣竺先与刘表相闻,以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既平,拜为安汉将军,班在军师将军之右。竺雍容敦雅,而幹翮非所长。是以待之以上宾之礼,未尝有所统御。然赏赐优宠,无与为比。
芳为南郡太守,与关羽共事,而私好携贰,叛迎孙权,羽因覆败。竺面缚请罪,先主慰谕以兄弟罪不相及,崇待如初。竺惭恚发病,岁馀卒。子威,官至虎贲中郎将。威子照,虎骑监。自竺至照,皆便弓马,善射御云。
孙乾字公祐,北海人也。先主领徐州,辟为从事,后随从周旋。先主之背曹公,遣乾自结袁绍,将適荆州,乾又与麋竺俱使刘表,皆如意指。后表与袁尚书,说其兄弟分争之变,曰:“每与刘左将军、孙公祐共论此事,未尝不痛心入骨,相为悲伤也。”其见重如此。先主定益州,乾自从事中郎为秉忠将军,见礼次麋竺,与简雍同等。顷之,卒。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也。少与先主有旧,随从周旋。先主至荆州,雍与麋竺、孙乾同为从事中郎,常为谈客,往来使命。先主入益州,刘璋见雍,甚爱之。后先主围成都,遣雍往说璋,璋遂与雍同舆而载,出城归命。先主拜雍为昭德将军。优游风议,性简傲跌宕,在先主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適;诸葛亮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屈。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於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作酒者同罚。雍与先主游观,见一男女行道,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其具,与欲酿者同”先主大笑,而原欲酿者。雍之滑稽,皆此类也。
伊籍字机伯,山阳人。少依邑人镇南将军刘表。先主之在荆州,籍常往来自讬。表卒,遂随先主南渡江,从入益州。益州既定,以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见待亚於简雍、孙乾等。遣东使於吴,孙权闻其才辩,欲逆折以辞。籍適入拜,权曰:“劳事无道之君乎?”籍既对曰:“一拜一起,未足为劳”籍之机捷,类皆如此,权甚异之。后迁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共造蜀科;蜀科之制,由此五人焉。
秦宓字子敕,广汉绵竹人也。少有才学,州郡辟命,辄称疾不往。奏记州牧刘焉,荐儒士任定祖曰:“昔百里、蹇叔以耆艾而定策,甘罗、子奇以童冠而立功,故书美黄发,而易称颜渊,固知选士用能,不拘长幼,明矣。乃者以来,海内察举,率多英隽而遗旧齿,众论不齐,异同相半,此乃承平之翔步,非乱世之急务也。夫欲救危抚乱,脩己以安人,则宜卓荦超伦,与时殊趣,震惊邻国,骇动四方,上当天心,下合人意;天人既和,内省不疚,虽遭凶乱,何忧何惧!昔楚叶公好龙,神龙下之,好伪彻天,何况於真?今处士任安,仁义直道,流名四远,如令见察,则一州斯服。昔汤举伊尹,不仁者远,何武贡二龚,双名竹帛,故贪寻常之高而忽万仞之嵩,乐面前之饰而忘天下之誉,斯诚往古之所重慎也。甫欲凿石索玉,剖蚌求珠,今乃随、和炳然,有如皎日,复何疑哉!诚知昼不操烛,日有馀光,但愚情区区,贪陈所见”
刘璋时,宓同郡王商为治中从事,与宓书曰:“贫贱困苦,亦何时可以终身!卞和衒玉以耀世,宜一来,与州尊相见。”宓答书曰:“昔尧优许由,非不弘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易曰’确乎其不可拔’,夫何衒之有?且以国君之贤,子为良辅,不以是时建萧、张之策,未足为智也。仆得曝背乎陇亩之中,诵颜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户,时翱翔於林泽,与沮、溺之等俦,听玄猿之悲吟,察鹤鸣於九皋,安身为乐,无忧为福,处空虚之名,居不灵之龟,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仆得志之秋也,何困苦之戚焉!”后商为严君平、李弘立祠,宓与书曰:“疾病伏匿,甫知足下为严、李立祠,可谓厚党勤类者也。观严文章,冠冒天下,由、夷逸操,山岳不移,使扬子不叹,固自昭明。如李仲元不遭法言,令名必沦,其无虎豹之文故也,可谓攀龙附凤者矣。如扬子云潜心著述,有补於世,泥蟠不滓,行参圣师,于今海内,谈咏厥辞。邦有斯人,以耀四远,怪子替兹,不立祠堂。蜀本无学士,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还教吏民,於是蜀学比於齐、鲁。故地里志曰:‘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汉家得士,盛於其世;仲舒之徒,不达封禅,相如制其礼。夫能制礼造乐,移风易俗,非礼所秩有益於世者乎!虽有王孙之累,犹孔子大齐桓之霸,公羊贤叔术之让。仆亦善长卿之化,宜立祠堂,速定其铭”
先是,李权从宓借战国策,宓曰:“战国从横,用之何为?”权曰:“仲尼、严平,会聚众书,以成春秋、指归之文,故海以合流为大,君子以博识为弘。”宓报曰:“书非史记周图,仲尼不采;道非虚无自然,严平不演。海以受淤,岁一荡清;君子博识,非礼不视。今战国反覆仪、秦之术,杀人自生,亡人自存,经之所疾。故孔子发愤作春秋,大乎居正,复制孝经,广陈德行。杜渐防萌,预有所抑,是以老氏绝祸於未萌,岂不信邪!成汤大圣,睹野鱼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见女乐而弃朝事,若此辈类,焉可胜陈。道家法曰:‘不见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天地贞观,日月贞明;其直如矢,君子所履。洪范记灾,发於言貌,何战国之谲权乎哉!”
或谓宓曰:“足下欲自比於巢、许、四皓,何故扬文藻见瑰颖乎?”宓答曰:“仆文不能尽言,言不能尽意,何文藻之有扬乎!昔孔子三见哀公,言成七卷,事盖有不可嘿嘿也。接舆行且歌,论家以光篇;渔父咏沧浪,贤者以耀章。此二人者,非有欲於时者也。夫虎生而文炳,凤生而五色,岂以五采自饰画哉?天性自然也。盖河、洛由文兴,六经由文起,君子懿文德,采藻其何伤!以仆之愚,犹耻革子成之误,况贤於己者乎!”
先主既定益州,广汉太守夏侯纂请宓为师友祭酒,领五官掾,称曰仲父。宓称疾,卧在第舍,纂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厨膳即宓第宴谈,宓卧如故。纂问朴曰:“至於贵州养生之具,实绝馀州矣,不知士人何如馀州也?”朴对曰:“乃自先汉以来,其爵位者或不如馀州耳,至於著作为世师式,不负於馀州也。严君平见黄、老作指归,扬雄见易作太玄,见论语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武帝制封禅之文,于今天下所共闻也。”纂曰:“仲父何如?”宓以簿击颊,曰:“愿明府勿以仲父之言假於小草,民请为明府陈其本纪。蜀有汶阜之山,江出其腹,帝以会昌,神以建福,故能沃野千里。淮、济四渎,江为其首,此其一也。禹生石纽,今之汶山郡是也。昔尧遭洪水,鲧所不治,禹疏江决河,东注于海,为民除害,生民已来功莫先者,此其二也。天帝布治房心,决政参伐,参伐则益州分野,三皇乘祗车出谷口,今之斜谷是也。此便鄙州之阡陌,明府以雅意论之,何若於天下乎?”於是纂逡巡无以复答。
益州辟宓为从事祭酒。先主既称尊号,将东征吴,宓陈天时必无其利,坐下狱幽闭,然后贷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宓迎为别驾,寻拜左中郎将、长水校尉。吴遣使张温来聘,百官皆往饯焉。众人皆集而宓未往,亮累遣使促之,温曰:“彼何人也?”亮曰:“益州学士也。”及至,温问曰:“君学乎?”宓曰:“五尺童子皆学,何必小人!”温复问曰:“天有头乎?”宓曰:“有之。“温曰:“在何方也?“宓曰:“在西方。诗曰:’乃眷西顾。’以此推之,头在西方。“温曰:“天有耳乎?”宓曰:“天处高而听卑,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若其无耳,何以听之?”温曰:“天有足乎?”宓曰:“有。诗云:’天步艰难,之子不犹。’若其无足,何以步之?“温曰:“天有姓乎?“宓曰:“有。”温曰:“何姓?”宓曰:“姓刘。”温曰:“何以知之?”答曰:“天子姓刘,故以此知之。”温曰:“日生於东乎?”宓曰:“虽生于东而没於西。”答问如响,应声而出,於是温大敬服。宓之文辩,皆此类也。迁大司农,四年卒。初宓见帝系之文,五帝皆同一族,宓辨其不然之本。又论皇帝王霸豢龙之说,甚有通理。谯允南少时数往谘访,纪录其言於春秋然否论,文多故不载。
评曰:许靖夙有名誉,既以笃厚为称,又以人物为意,虽行事举动,未悉允当,蒋济以为“大较廊庙器“也。麋竺、孙乾、简雍、伊籍,皆雍容风议,见礼於世。秦宓始慕肥遯之高,而无若愚之实。然专对有馀,文藻壮美,可谓一时之才士矣。
《蜀书·许麋孙简伊秦传》译文
许靖字文休,汝南郡平舆县人。他年少的时候就和堂弟许邵一起为人所知,都有喜好品评人物的名声,但两人私下感情不和。许邵担任郡里的功曹,排斥许靖,并让他没有被任用,许靖只好为人赶马磨粮来供养自己。颍川人刘翊担任汝南太守,就举荐许静担任计吏,并推举他为孝廉,担任尚书郎,主管选举之事。汉灵帝去世后,董卓专政,让汉阳人周毖担任吏部尚书,让他跟许靖共同商议,升迁或调配天下官员,淘汰清除腐败的官吏,并提拔怀才失意的能人。于是他提拔任用了颍川人刘爽、韩融、陈纪等担任公、卿、郡守,并任命尚书韩馥担任冀州牧,侍中刘岱担任衮州刺史,颍川人张咨担任南阳太守,陈留人孔伷担任豫州刺史,东郡人张邈担任陈留太守,而许靖本人被提升为巴郡太守,但他没有赴任,被改任为御史中丞。韩馥等人到官后都各自举兵反攻京城,想要诛杀董卓。董卓怒斥周毖说:“你们说应当选用能人异士,我听从你们的建议,不想违背天下人之心,但你们所选用的人到任之时就转而攻打我。我为什么要用这些背叛我的人!”于是喝令将周毖推出,在城外斩杀。许靖的堂兄许玚是陈国国相,又和许伷共同谋划,许靖担心受株连,就逃奔到孔伷那里。孔伷去世后,与靖又依靠扬州刺史陈祎。陈祎去世后,吴郡都尉许贡、会稽太守王朗向来跟许靖有交情,所以前来保护许靖。许靖收养抚恤亲族乡里,经常救济他们,都是出于仁厚之心。
孙策东渡长江,很多人都逃奔到交州躲避战乱,许靖亲自坐在岸边,让随从的人先乘船离开,亲属族人都出发后,自己才在后面跟随,当时看到的人没有不感叹的。到了交趾郡,交趾太守士燮对许靖厚加款待。陈国任袁徽也身处胶州,袁徽向尚书令荀彧写信说:“许文休,有雄才伟略,他的智谋足以参与国家政事,自从他流落以来,跟各士人交往,每当有忧患急事,都先人后己。他跟族中内外的人一同忍受饥寒,以人伦纲常对待同类,仁义宽厚有恻隐之心,做事很有成效,只是不能一一陈述他的事情罢了。”钜鹿郡的张翔奉王命出使交州,想凭着自己的权势征召许靖,想要和他定下盟约,许靖拒绝没有答应,并给曹操写信说:
世事艰难,祸乱频生,我苟且偷生,逃窜到蛮夷之地已经十年了,来往礼数断绝。过去在会稽时收到您的来信,其中言辞恳切,久久不能忘怀。当时迫于袁术抗拒王命,煽动逆党,阻隔四方道路,我虽然心向北面,但无法动身前往。适逢大军撤退,袁术大军前进,会稽郡被颠覆,景兴郡失守,三江五湖,都落入敌军之手。当时处境困顿,无法向您禀告,于是就和袁沛、邓子孝等人乘船渡过沧海,往南到了交州。经过东瓯、闽、越各国,行程有万里之遥,不见汉朝国土,一路漂泊风波,粮草断绝,靠草根续命路上饿死之人大半。渡过南海之后,我与兼任郡守的儿孝德相见,足下忠义奋发整顿军队,往西迎接圣上,巡视中土。得知这一消息,我心中又悲又喜,随即与袁沛和徐元贤等人再次整顿行装,想要北上荆州。正值苍梧各县的少数民族纷纷起兵,颠覆州府,道路阻隔,元贤被杀害,我家中的老弱之人都被杀害。我沿着河岸行走了五千多里,又遇上瘟疫,伯母丧命,还感染到了随行人员,从他们到他们的妻子儿女,一时都死伤殆尽。大家互相扶持,到了交趾郡,统计被乱兵杀害以及因病而逝的人,只剩下十分之一二。百姓的命运艰难,辛苦非常,哪里能具体的陈述呢?我担心突然病倒在异乡,永远成为逃亡的罪人,心中忧心惨怛,废寝忘食。想要随着朝觐天子的使节进贡,使自己走上获救的道路,返回朝廷,死在故里,但荆州的水路道路都被阻隔,交州联系中原的驿站也断绝。我想前往益州,又有严密的关卡防守,过去汉朝的官吏都不能入境。以前让交趾太守士彦威,深深拜托益州的兄弟,我也曾经给他们亲自写信,言辞恳切,但回复很少,没有回应。虽然我思念朝廷恩泽,翘首盼望,又怎么能插上翅膀而飞回呢。
我知道主上圣明公允,显耀的任命您掌管征讨大事,所有谋逆叛乱的人大多被诛杀征讨,想要奋力竞逐的都一心归附,顺从王命的人都殊途同归。此外张子云过去在京都,志向在于匡扶朝廷,现在虽然身处荒蛮之地,不能参与朝政,但也是国家的藩镇,您的外援,如果荆、楚平定安和,主上的恩德惠及南方,您只需要有命令传给紫云,劝他归附,就能得他借道从荆州出来,否则,我就将他介绍给益州的兄弟,让他们接纳他。如果老天能赐予我多活几年,我能延缓遭受祸乱,得以回归国家,解除逃亡之罪,那么即使身葬九泉,又有什么怨恨呢?如果时局艰险,世事危及,人命变幻无常,我不能活着返回,那将永远背着罪名,葬身于他乡了。
过去齐太公吕望辅佐周朝,持黄钺掌握征伐大全,博陆侯霍光辅佐汉室,率虎贲军担任警卫之事。现在您匡扶朝廷,作为朝廷的栋梁,肩负吕望、霍光两者的职责重任,国家五侯九伯都在您的管理之中,从古到今,没有像您这么地位尊贵的臣子。但爵位高,则忧虑深厚,俸禄丰厚就责任重大,您有着高官厚禄,身处责任重大的地位,一句话说出就是对他人的赏罚,您的意念所到之处,就关系天下的祸福。您行事符合道义,那天下会安宁,如果失去道义,那天下就会散乱。国家的安危就在于您的意念中,百姓的性命就在于您的行事中。从中原到蛮夷之地,大家都在仰望着您。您处于如此显赫的地位,怎么能不深读古籍所记载的国家兴衰的缘由,百姓荣辱的原因,以便能忘记旧日的恩仇,对朝中百官宽厚仁和,考察人才,为官职选拔能人呢?如果能得到贤人,即使是自己的仇人,也应该举荐;如果不适合,虽然是自己的亲信也不授予官职。这样才能安定天下,恩泽百姓,事业成功,人们将您的功绩谱成乐章,刻在钟鼎之上,希望您好好勉励,为国家尊重自身,为百姓爱护自己。”刘翔怨恨许靖不接受自己的任命,就将许靖寄给曹操的书信搜查出来,全部都扔到水中。
后来刘璋就派使者招揽许靖,许靖就来到蜀地。刘璋任命许靖为巴郡、广汉太守,南阳人宋仲子在荆州跟给蜀郡太守王商写信说:“许文休风流倜傥,身材魁梧,有当世之才,您应该以他为榜样。”建安十六年,许靖调任到蜀郡。建安十九年,刘备攻克蜀地,任命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刘备自封汉中王时,许靖为太傅。等到刘备登基,就册封许靖说:“朕得以承继大统,君临四方,但日夜忧心忡忡,担心国家不能平定,百姓不能亲附,五德不彰,你作为司徒应该谨慎地施行教化,使其发扬光大。你要好好勉励啊!不断的施加恩德,才符合我的心意。”
许靖虽然年过七十,但喜爱人才,举荐后生,清谈不倦。丞相诸葛亮等人的授官仪式都是由他主持。许靖在章武二年去世,他的儿子许钦在他之前已经去世,许钦的儿子许游在景耀年间担任尚书。起初许靖以兄长之礼侍奉颍川人陈纪,跟陈郡人袁涣、平原郡的华歆,东海郡的王朗等人关系友好,华歆、王朗以及陈纪的儿子陈群在魏朝初年曾担任公辅大臣,他们都跟许靖有书信来往,叙述往日情谊,情谊真挚恳切,因为文字太多,所以没有记载。
糜竺,字义仲,东海郡朐县人。他的祖辈世代经商,家中僮仆上万,资产极为丰厚。后来徐州牧陶谦征召他为别驾从事,陶谦去世后,糜竺就遵守陶谦遗命,到小沛迎接刘备。建安元年,吕布趁着刘备出兵抗击袁术之时,攻击下邳,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率军转到广陵郡的海西县,糜竺就将自己的妹妹进献给刘备做夫人,同时献上奴仆两千人,以及许多金银货币以作为军资。刘备当时情况困窘,都是依赖这些财富得以重新振作。后来曹操上表举荐糜竺兼任嬴郡太守,糜竺的弟弟糜芳担任彭城国相,两人都辞去官职,跟随刘备辗转各地。刘备将要到荆州,派糜竺先去与刘表联络,任命糜竺为左将军从事中郎。益州平定之后,刘备任命糜竺为安汉将军,地位在军师将军之上。糜竺雍容华贵温柔优雅,但谋略才干不是他的所长。所以刘备以上宾之礼对待他,但不让他统率军队,然而赏赐丰厚,非常宠信,没有人能与之相比。
糜芳担任南郡太守时,与关羽共事,但私下感情不和,糜芳就背叛刘备转而迎接孙权,关羽因此兵败身亡。糜竺就将自己反绑双手前来向刘备请罪,刘备劝慰他说兄弟的罪名罪责,不与他相关,仍然像过去一样对待他。但糜竺因为惭愧愤恨而生病,一年多后就去世了。他的儿子糜威做官到虎贲中郎将。糜威的儿子糜照,担任虎骑监。他们家从糜竺到糜照,都熟悉弓马,善于骑射。
孙乾字公祐,北海郡人。刘备兼任徐州牧时,征召孙乾为从事,后来他一直跟随刘备辗转各地。刘备叛离曹操,派孙乾和袁绍联络,准备前往荆州,孙乾又跟糜竺一起出使见刘表,他每次都能按照刘备的想法行事。后来刘表给袁尚写信,说他们兄弟之间的纷争变化,说:“每次跟刘左将军、孙公祐一起谈论这件事,没有不痛彻心扉,互相感到悲伤。”孙乾被刘表器重到这种程度。刘备平定益州后,孙乾从从事中郎升任为秉忠将军,受到的礼遇仅次于糜竺,跟简雍相等。不久,孙乾就去世了。
简雍字宪和,涿郡人。年少时就跟刘备有交情,跟随刘备辗转各地。刘备到了荆州,简雍跟糜竺、孙乾一同担任从事中郎,经常作为说客,出使各地。刘备进入益州,刘璋见到简雍,非常喜爱。后来刘备围攻成都,派简雍前往游说刘璋,刘璋就跟简雍同车而坐,出城归降。刘备任命简雍为昭德将军。简雍悠闲自在,高谈阔论,性情倨傲,行为不检,即使刘备在座,他依然伸脚侧身,没有威仪,任意妄为。他跟诸葛亮之下的人在一起时,就一个人占据一张坐榻,手枕着脖子躺着和人说话,不因为任何人而屈服。当时天旱粮食歉收,所以禁止饮酒,酿酒的人会遭受刑罚。吏役从一户人家中搜出了酿酒的器具,商议的人想要让他和酿酒的人受同样惩罚。简雍跟刘备一同游玩,看到一男女走在路上,他就对刘备说:“这两个人想要行淫乱之事,为什么不将他们绑起来?”刘备说:“你怎么知道呢?”简雍回答说:“他们有淫乱的工具,跟想要酿酒的人一样。”刘备大笑,就宽恕了想要酿酒的人。简雍的风趣幽默,大概都是像这样的事。
尹籍,字机伯,山阳郡人。年少时依附同乡镇的镇南将军刘表,刘备在荆州时,尹籍经常前来想要依附刘备。刘表去世后,他就随刘备往南渡过长江,进入益州。益州平定后,刘备任命尹籍为左将军从事中郎,对待他仅次于简雍孙乾等人。刘备派他出使东吴,孙权得知他的才干,想要用言辞侮辱他。尹籍刚上殿拜见,孙权就说:“侍奉没有道义的主上很辛劳吧?”尹籍就回答说:“不过是一拜一起,称不上辛劳。”尹籍的随机应变,大多像这种情况,孙权也对他感到惊奇。后来尹籍升任为昭文将军,与诸葛亮、法正、刘巴、李严等人一起制定《蜀科》;《蜀科》中的条例律令,都是出自这五人之手。
秦宓,字子敕,广汉郡绵竹人。他年少时就很有才学,州郡里征召任命他,他都称病没有前往。秦宓上书给益州牧刘焉,举荐士人任订祖说:“过去百里奚、蹇叔在年迈之时依然为秦国制定国策,甘罗、子奇在年少时期就建立功勋,所以《尚书》称赞年高之人,《易经》称赞颜渊,就能知道选拔人才,录用贤人,不拘于年龄,这是很明确的。很久以来,国家选拔人才,大多注重年轻英勇之士而遗漏德高望重之人,大家对此的评价不一,肯定否定各有一半,这是太平时期的缓步而行,而不是战乱时代的紧急事务。想要扶危济困,平定祸乱,修养自身,以评定他人,就应当超凡绝伦,与流俗不同,震惊邻国,惊动四方,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天人和顺,自己问心无愧,那即使遭遇祸乱,又有什么担忧呢?过去楚国叶公好龙,神龙从天而下,叶公的喜好是假,尚且能感动天地,更何况是真情呢?现在处士任安讲求道义,行为正直,声名远播,如果对他进行考察举荐,那全州的人都会服从。过去商汤选拔伊尹,不仁德的人就远离,何武举荐二龚,双双名垂青史,所以贪恋寻常的高度而忽视了万仞高的山岳,满足于眼前的装饰而忘记天下的声名,这是古往今来都要慎重的。如果想要凿石取玉,剖蚌求珠,如今隋侯珠和和氏璧依然光彩照人,有如明亮的太阳,还有什么怀疑的呢?我确实知道白天不需秉烛,因为太阳有光明,但还是将自己的愚见冒昧的表达出来。
刘璋担任益州牧时,秦宓的同郡人王商担任治州从事,给秦宓写信说:“贫贱困苦,什么时候才能过完这样的人生!卞和怀着美玉向世人炫耀,你应该过来跟州牧相见。”秦宓回复说:“过去尧帝厚待许由,不是不够恩遇,但许由却在颖水边清洗耳朵,楚王聘请庄周,礼数不是不够周到,但庄周却垂钓不顾。《易经》说‘这意志确实不可转移’,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况且以国君的贤明,您作为贤良的辅佐,不在这时提出像萧何、张良这样的计策,也算不上明智。我可以在田地中顶着烈日工作,诵读颜渊的箪食壶浆,歌咏原宪的简陋门户,时常在山林间漫步,跟长沮、桀溺等人一样,在山林间听到猿猴哀鸣,在深泽听到仙鹤的鸣啼,以安身立命,无忧无虑,抛弃虚名,绝意龟兆,知道我的人很少,这就是我看重的地方。现在是我得意的时候,怎么会有贫贱困苦的哀戚呢?后来王商为严君平、李弘建立祠庙,秦宓给他写信说:“我因病隐居在外,得知您为严、李二君建立祠庙,真可以说是对同类人的厚待呀。看严君平的文章,冠绝天下,许由、伯夷的超凡节操,像高山一样不可动摇,即使扬雄没有赞叹,也能名扬四海。如果李仲元没有遇上法言,他的名声一定会沉沦,这是因为他的文章没有华丽的文采,可以说她是一个攀龙附凤靠他人而得名的人。而扬子云潜心著书立说,对世间有益,出淤泥而不染,行动以圣人为师,现在天下之人都在诵读他的文章。国家有这样的人能照耀四方,但奇怪您没有为他建立祠堂。蜀地本来就缺少文人学士,文翁派司马相如前往东方学习七经,返回蜀地教授官吏百姓,于是蜀地的学问才能跟齐鲁之地相比。所以《地里志》说:‘文翁倡导教化,司马相如作为师者。’汉家得到贤人,所以非常强盛,董仲舒之类,不明白封禅礼仪,司马相如就制定了这一礼节。能制礼作乐,移风易俗,难道不适用礼节来规范行为而对世人有益吗?虽然他有卓王孙的事拖累,但就像孔子推崇齐桓公的霸业,公羊高称赞叔术的谦让。我也认为司马相如的教化很好,应该为他建立祠堂,并迅速写好铭文。
在这之前,李算向秦宓借战国策,秦宓说:“战国的纵横之策,读它有什么用呢?”李权说:“孔子、严君平,汇集各书才集成《春秋》、《老子指归》,所以大海因会和江流得以阔大,君子以博学多闻而得以宏大。”秦宓回复说:“书籍除了正史和周朝文献外,孔子都没有采纳,道法除了虚无自然外,严君平都没有推演。大海因为接受江河而蓄积泥沙,每年都要涤清;君子博学多闻,但不符合礼仪的都不。现在《战国策》反复记载,张仪、苏秦的谋略权术,杀人以自生,亡人以自成,这是经典古籍所痛恨的。所以孔子发愤作《春秋》,讲述圣贤正道,又著作《孝经》,广泛的宣扬德行。杜绝防范恶意的萌芽,所以老子主张要在祸患没有萌发之前就遏制,难道不对吗?商汤是大圣人,看到郊野之鱼就想到沉迷打猎的过失,鲁定公是贤人,看到女乐歌舞就荒废政事,像这样的事,怎么能数得清呢?道家道法说:‘不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能使心中不乱。’所以,天地纯正守一,日月正直光明;他们的正直如同箭矢,这是君子所效法的。《洪范》中记载灾祸,往往从人的言行风貌出发,和战国的阴谋权术有什么相关呢?”
有人对秦宓说:“你想要自比为巢父、许由、商山四皓,为什么故意宣扬自己的华丽文采呢?”秦宓回答说:“我的文章不能完整表述意思,言不能尽意,有什么文采可以宣扬呢?过去孔子三次拜见鲁哀公,做了《三朝记》七篇,这是因为有些事不能保持沉默。接舆一边走一边歌咏,评论家认为这是光辉灿烂的诗篇,渔父歌咏沧浪之水,贤人们认为这是闪耀的辞章。这两人不是想要在当时有所欲求。老虎生来带有文采,凤凰有五彩颜色,难道它们的色彩是自己画来装饰自己吗?只是天性自然罢了。《河图》、《洛书》由于文采而显扬,六经因为文辞华美得以传承,君子将文辞德行看作美好,文采辞藻有什么妨害呢?以我的愚见,尚且已革子成反对文采的过失为耻,更何况是比我贤能的人呢?”
刘备平定益州后,广汉太守夏侯纂请秦宓担任师友祭酒,兼任五官掾,称为仲父。秦宓称病躺在家中,夏侯纂带领功曹古朴、主簿王普,带着酒宴到秦宓家中,秦宓依然躺在床上。夏侯纂问古朴说:“说道益州的养生之道,实在是比其他州好很多,不知道文人才时跟其他州郡相比怎么样呢?”古朴回答说:“自从西汉以来,益州的官职爵位或许比不上其他州郡,但在著书立说,做世人榜样的方面,不比其他州郡差。严君平读黄老之道,撰写《老子指归》,扬雄阅读《易经》而作《太玄》,读《论语》而作《法言》,司马相如为汉武帝制作封禅的文书,是当今天下有目共睹的。”夏侯纂说:“仲父如何呢?”秦宓用笏版拍着自己的脸,说:“希望您不要认为我的话不够谦虚,希望能为您讲一讲本州的源流。蜀地有汶阜山,长江的源头就从在这一山中,天地使他得到昌隆,神明使他有所福祉,所以能有千里沃土。江、河、淮、济四条河流,长江作为首位,这是其一。大禹在石纽出生,就是现在的文山郡。过去尧帝遭到洪水,鯀没有能治理,大禹就疏通江河,使它们东流入海,为百姓消除祸害,生民以来没有比这个更大的功劳了,这是其二。天帝通过房、心、参、伐的形象来决断政事,参、伐两星是益州分野,三皇乘衹车出谷口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斜谷。这就是本州的始末,您可以好好评论,比天下其他地方怎么样呢?”于是夏侯纂犹豫没有回答。
益州征召秦宓担任从事祭酒。刘备登基之后,想要东征吴国,秦宓向刘备陈述天时不利,战争没有胜算,因此被关押下狱,后来被宽恕释放。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秦宓迎接他为州别驾,不久又受命他为左中郎将、长水校尉,东吴派使者张温前来交往,朝中百官都前去饯行。众人到齐后,秦宓没有到,诸葛亮多次派人前去催促,张温说:“这是什么人?”诸葛亮说:“是益州的学士。”秦宓到了之后,张温问他:“你学习吗?”秦宓说:“五尺高的小孩都学习,何必轻视人呢?”张温又问说:“天有尽头吗?”秦宓说:“有。”张温说:“在什么地方?”秦宓说:“在西方。《诗经》有说:‘于是眷恋西望。’由此推断,天的尽头在西方。”张温说:“天有耳朵吗?”秦宓说:“天在高处能听到细小的事情,《诗经》说:‘鹤鸟在九皋鸣叫,声音能上达天庭。’如果上天没有耳朵,用什么来听呢?”张温说:“天有脚吗?”秦宓说:“有,《诗经》说:‘上天的步履艰难,那人不可靠。’如果天没有脚,怎么行走呢?”张温问:“天有姓吗?”秦宓说:“有姓。”张温说:“”姓什么?”秦宓说:“姓刘。”张温问:“你怎么知道?”秦宓回答说:“天子姓刘,所以知道天姓刘。”张温说:“太阳是从东边升起吗?”秦宓回答:“虽然从东边升起,但却在西边落下。”他们的问答犹如山中的回音,应声而出,于是张温对秦宓非常佩服。秦宓的文采辩才大都像这类事。秦宓升任为大司农,在建兴四年去世。当初,秦宓看到记叙帝王世系的文献,发现五帝都出自同一部族,秦宓探究这一说法错误的根源。又论证了帝王王霸养龙的说法,都很有道理。谯周年轻时,年少时多次前往秦宓拜访,将秦宓的言论记述在春秋然否论中,因文字太多,所以没有记录在此。
评曰:许靖素来有名声,既然以笃实忠厚出名,又以品评人物为意,虽然言行举止不是全都恰当,蒋济也认为“是朝廷的栋梁之材”。糜竺、孙乾、简雍、尹籍都雍容典雅有风范,在当时都很有都讲求礼节。秦宓最开始仰慕隐居不仕的清高,但没有大智若愚的才干,但专对回答有余,文采辞藻华美,也可称得上是一时的才士。
《蜀书·董刘马陈董吕传》译文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也,其先本巴郡江州人。汉末,和率宗族西迁,益州牧刘璋以为牛鞞、江原长、成都令。蜀土富实,时俗奢侈,货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葬送,倾家竭产。和躬率以俭,恶衣蔬食,防遏逾僣,为之轨制,所在皆移风变善,畏而不犯。然县界豪强惮和严法,说璋转和为巴东属国都尉。吏民老弱相携乞留和者数千人,璋听留二年,还迁益州太守,其清约如前。与蛮夷从事,务推诚心,南土爱而信之。
先主定蜀,徵和为掌军中郎将,与军师将军诸葛亮并署左将军大司马府事,献可替否,共为欢交。自和居官食禄,外牧殊域,内幹机衡,二十馀年,死之日家无儋石之财。亮后为丞相,教与群下曰:“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蹻而获珠玉。然人心苦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殷勤,有忠於国,则亮可少过矣。“又曰:“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事於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於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鄙暗,不能悉纳,然与此四子终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其追思和如此。
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也。少知名,荆州牧刘表连辟,及举茂才,皆不就。表卒,曹公征荆州。先主奔江南,荆、楚群士从之如云,而巴北诣曹公。曹公辟为掾,使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会先主略有三郡,巴不得反使,遂远適交阯,先主深以为恨。
巴复从交阯至蜀。俄而先主定益州,巴辞谢罪负,先主不责。而诸葛孔明数称荐之,先主辟为左将军西曹掾。建安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巴为尚书,后代法正为尚书令。躬履清俭,不治产业,又自以归附非素,惧见猜嫌,恭默守静,退无私交,非公事不言。先主称尊号,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凡诸文诰策命,皆巴所作也。章武二年卒。卒后,魏尚书仆射陈群与丞相诸葛亮书,问巴消息,称曰刘君子初,甚敬重焉。
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也。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称之。先主领荆州,辟为从事。及先主入蜀,诸葛亮亦从后往,良留荆州,与亮书曰:“闻雒城已拔,此天祚也。尊兄应期赞世,配业光国,魄兆见矣。夫变用雅虑,审贵垂明,於以简才,宜適其时。若乃和光悦远,迈德天壤,使时闲於听,世服於道,齐高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於事,无相夺伦,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锺期,敢不击节!“先主辟良为左将军掾。
后遣使吴,良谓亮曰:“今衔国命,协穆二家,幸为良介於孙将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为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绍昆吾、豕韦之勋。其人吉士,荆楚之令,鲜於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愿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敬待之。
先主称尊号,以良为侍中。及东征吴,遣良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夷渠帅皆受印号,咸如意指。会先主败绩於夷陵,良亦遇害。先主拜良子秉为骑都尉。
良弟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除绵竹成都令、越隽太守。才器过人,好论军计,丞相诸葛亮深加器异。先主临薨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
建兴六年,亮出军向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壹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为郃所破,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汉中。谡下狱物故,亮为之流涕。良死时年三十六,谡年三十九。
陈震字孝起,南阳人也。先主领荆州牧,辟为从事,部诸郡,随先主入蜀。蜀既定,为蜀郡北部都尉,因易郡名,为汶山太守,转在犍为。建兴三年,入拜尚书,迁尚书令,奉命使吴。七年,孙权称尊号,以震为卫尉,贺权践阼,诸葛亮与兄瑾书曰:“孝起忠纯之性,老而益笃,及其赞述东西,欢乐和合,有可贵者。“震入吴界,移关候曰:“东之与西,驿使往来,冠盖相望,申盟初好,日新其事。东尊应保圣祚,告燎受符,剖判土宇,天下响应,各有所归。於此时也,以同心讨贼,则何寇不灭哉!西朝君臣,引领欣赖。震以不才,得充下使,奉聘叙好,践界踊跃,入则如归。献子適鲁,犯其山讳,春秋讥之。望必启告,使行人睦焉。即日张旍诰众,各自约誓。顺流漂疾,国典异制,惧或有违,幸必斟诲,示其所宜。“震到武昌,孙权与震升坛歃盟,交分天下:以徐、豫、幽、青属吴,并、凉、冀、兖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震还,封城阳亭侯。九年,都护李平坐诬罔废;诸葛亮与长史蒋琬、侍中董允书曰:“孝起前临至吴,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出於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十三年,震卒。子济嗣。
董允字休昭,掌军中郎将和之子也。先主立太子,允以选为舍人,徙洗马。后主袭位,迁黄门侍郎。丞相亮将北征,住汉中,虑后主富於春秋,朱紫难别,以允秉心公亮,欲任以宫省之事。上疏曰:“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先帝简拔以遗陛下,至於斟酌规益,进尽忠言,则其任也。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若无兴德之言,则戮允等以彰其慢。“亮寻请祎为参军,允迁为侍中,领虎贲中郎将,统宿卫亲兵。攸之性素和顺,备员而已。献纳之任,允皆专之矣。允处事为防制,甚尽匡救之理。后主常欲采择以充后宫,允以为古者天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终执不听。后主益严惮之。尚书令蒋琬领益州刺史,上疏以让费祎及允,又表“允内侍历年,翼赞王室,宜赐爵土以褒勋劳。“允固辞不受。后主渐长大,爱宦人黄皓。皓便辟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则正色匡主,下则数责於皓。皓畏允,不敢为非。终允之世,皓位不过黄门丞。
允尝与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共期游宴,严驾已办,而郎中襄阳董恢诣允脩敬。恢年少官微,见允停出,逡巡求去,允不许,曰:“本所以出者,欲与同好游谈也,今君已自屈,方展阔积,舍此之谈,就彼之宴,非所谓也。“乃命解骖,祎等罢驾不行。其守正下士,凡此类也。延熙六年,加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守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副贰。九年,卒。
陈祗代允为侍中,与黄皓互相表里,皓始预政事。祗死后,皓从黄门令为中常侍、奉车都尉,操弄威柄,终至覆国。蜀人无不追思允。及邓艾至蜀,闻皓奸险,收闭,将杀之,而皓厚赂艾左右,得免。
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兄之外孙也。少孤,长於靖家。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数术,费祎甚异之,故超继允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祗上,常率众在外,希亲朝政。祗上承主指,下接阉竖,深见信爱,权重於维。景耀元年卒,后主痛惜,发言流涕,乃下诏曰:“祗统职一纪,柔嘉惟则,幹肃有章,和义利物,庶绩允明。命不融远,朕用悼焉。夫存有令问,则亡加美谥,谥曰忠侯。“赐子粲爵关内侯,拔次子裕为黄门侍郎。自祗之有宠,后主追怨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媚兹一人,皓构间浸润故耳。允孙宏,晋巴西太守。
吕乂字季阳,南阳人也。父常,送故将【军】刘焉入蜀,值王路隔塞,遂不得还。乂少孤,好读书鼓琴。初,先主定益州,置盐府校尉,较盐铁之利,后校尉王连请乂及南阳杜祺、南乡刘幹等并为典曹都尉。乂迁新都、绵竹令,乃心隐恤,百姓称之,为一州诸城之首。迁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军,调发诸郡,多不相救,乂募取兵五千人诣亮,慰喻检制,无逃窜者。徙为汉中太守,兼领督农,供继军粮。亮卒,累迁广汉、蜀郡太守。蜀郡一都之会,户口众多,又亮卒之后,士伍亡命,更相重冒,奸巧非一。乂到官,为之防禁,开喻劝导,数年之中,漏脱自出者万馀口。后入为尚书,代董允为尚书令,众事无留,门无停宾。乂历职内外,治身俭约,谦靖少言,为政简而不烦,号为清能;然持法刻深,好用文俗吏,故居大官,名声损於郡县。延熙十四年卒。子辰,景耀中为成都令。辰弟雅,谒者。雅清厉有文才,著格论十五篇。
杜祺历郡守监军大将军司马,刘幹官至巴西太守,皆与乂亲善,亦有当时之称,而俭素守法,不及於乂。
评曰:董和蹈羔羊之素,刘巴履清尚之节,马良贞实,称为令士,陈震忠恪,老而益笃,董允匡主,义形於色,皆蜀臣之良矣。吕乂临郡则垂称,处朝则被损,亦黄、薛之流亚矣。
《蜀书·董刘马陈董吕传》译文
董和字幼宰,是南郡枝江人,祖辈原本是巴郡江州人。汉朝末年,董和率领家族西迁,益州牧刘璋任命他为牛鞸县、江原县县长、成都县县令。蜀地殷实富足,当地的风俗崇尚奢侈,经商的人家穿的如同王侯,饮食非常奢华,遇到婚礼丧葬之事,都倾尽家财。董和亲自以节俭为表率,穿着朴素,饮食节俭,防止自己的行为有逾越身份的地方,处处以符合礼制为行为准则,于是当地的风俗都有良好的转变,大家都心存畏惧而不敢违犯。但县中的豪强因害怕董和的严厉法度,劝说刘璋将董和调任为巴东属国的都尉。当地的官吏老弱百姓互相扶持着请求留下的有数千人,刘璋允许他留任两年,然后升任为益州太守,他还是像过去一样清简节约。他与少数民族交流时,总是竭诚相待,所以南方少数民族非常爱戴和信赖他。
刘备平定蜀地后,征召董和担任掌军中郎将,跟军师将军诸葛亮一同主管左将军大司马府中的事宜,出谋划策,结交下深厚的交情。自从董和任官享受俸禄以来,对外治理边疆少数民族,对内平衡国家大事,二十多年,临终之时家中没有值得一石粮食的财产。诸葛亮后来担任丞相,告诫群臣说:“参与国家政事应该集思广益,如果计较很小的事情,就会难以互相沟通,旷日持久,就会带来损失。能够互相沟通消息而调和折中,就如同丢弃破鞋而获得珠玉宝石,但人心苦于不能除尽这些小事,只有徐元直处理这些事情不糊涂,再加上董幼宰在朝中参政七年,遇到不周到的事情,哪怕往返十次都前来相告,如果大家能做到徐元直的十分之一,像董幼宰那样殷勤恳切,为国尽忠,那我的过错就会少很多了。”又说:“过去我和崔州平结交时,经常听到他的得失评论,后来跟徐元直交往,总是受到他的启发教诲,之前跟董幼宰共同处理政事,他总是言则尽意,后来与胡伟度共事,经常听到他有劝谏之言,我虽然天资鄙陋执拗,不能完全采纳他们的意见,但和这四个人始终保持友好相处,这也证明他们不怀疑直言的好处啊。”诸葛亮就是像这样深切的追思董和。
刘巴字子初,是零陵郡烝阳人。年少时就很知名,荆州牧刘表接连征召他,再等到他被推举为茂才,他都没有就任。刘表去世后,曹操征讨荆州,刘备逃奔到江南,荆、楚之地的士人都像云一样追随刘备,而刘巴往北拜谒曹操,曹操征召他为掾吏,让他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之地的人。正值刘备占有了这三个郡,刘巴不能返回复命,就远赴交趾郡,刘备心中非常怨恨。
刘巴又从交趾郡到了蜀地。不久,刘备平定益州,刘巴前去负罪道歉,刘备没有责怪他。而诸葛孔明多次称赞举荐他,刘备就征召他担任左将军西曹掾。建安二十四年,刘备被推举为汉中王,刘巴担任尚书,后来代替法正担任尚书令。他行为清廉节俭,没有置办产业,又自认为不是一开始就归附刘备的,心中害怕受到猜疑,就恭敬寡言,退朝之后也不私下结交大臣,不是公事就不加以评论。刘备称帝之后,向皇天上帝后土和神衹昭告,凡事文书诏令,都是刘巴所撰写的。刘巴在章武二年去世,去世后,魏朝的尚书仆射陈群给丞相诸葛亮写信,问到刘巴的消息,称呼他是刘君的子初,对刘巴非常敬重。
马良字季常,是襄阳郡宜城人。家中兄弟五人,都很有才名,乡里有流传他们的俗语:“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的眉中有白毛,所以用白眉称呼他。刘备兼领荆州牧时,征召他担任从事。等到刘备进入蜀地,诸葛亮也随后前往,马良留守荆州,给诸葛亮写信说:“得知雒城已经攻克,这是上天的福祉。尊兄您顺应天时,把握时机,辅佐光大国家事业,智慧的光芒已经显现。能灵活地运用思维,智慧地审查,明确地判断,应该在此时挑选人才,符合时势。如果能高瞻远瞩,仁德达于上天,使世人都能聆听,使世人服于道义。用高妙的音律纠正郑、卫的淫声,有利于各项事务,不互相侵扰,这是管弦演奏的极致,是俞伯牙和师旷的协调,虽然我不是钟子期,但又怎么能不击节叫好呢?”刘备征召马良为左将军掾。
后来,马良奉命出使吴国,马良对诸葛亮说:“现在我奉国命协调两国关系,希望您能为我介绍孙将军。”诸葛亮说:“您尝试着自己写文书。”马良就起草文书说:“本国国君派属官马良前来沟通交好,以发扬光大昆吾、豕韦的功业。来人是吉士,曾经担任荆楚之地的县令,很少有造次的举动,但有周全的美德,希望能屈尊接纳,以使他完成使命。”孙权后来非常恭敬的接待他。
刘备登基即位后,任命马良为侍中。等到东征吴国,刘备派马良进入武陵郡,招揽五溪之地的少数民族,少数民族首领都接受印信封号,听从马良的指派。适逢刘备在夷陵战败,马良也遇害身死。刘备就任命马良的儿子马秉为骑都尉。
马良的弟弟马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的身份跟随刘备进入蜀地,担任绵竹、成都县令、越隽太守。他才能气量超过常人,喜好谈论军中大事,丞相诸葛亮对他非常器重。刘备临去世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能大用,您要好好观察。”诸葛亮依然不在意这些话,任命马谡为参军,每次召见马谡谈论,经常从白天持续到夜间。
建兴六年,诸葛亮率军出兵祁山,当时有老将魏延、吴壹等人,商议的人都认为应该让他们作为先锋,而诸葛亮违背众意,提拔马谡,让他统帅大军在前开锋,与魏朝将领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被张郃攻破,士兵离散。诸葛亮进兵没有据守之地,就率军返回汉中。马谡被收押下狱,被处死刑,诸葛亮为他流泪。马良去世时年仅三十六岁,马谡去世时三十九岁。
陈震,字孝起,南阳郡人。刘备兼任冀州牧时,征召他担任从事,管理各郡,后来跟随刘备进入蜀地。蜀地平定后,他被任命为蜀郡北部都尉,因姓名改换,改为汶山太守,后来转任为犍为太守。建兴三年,她入朝被任命为尚书,后升任为尚书令,奉命出使东吴。建兴七年,孙权登基称帝,刘备任命陈震为卫尉,前往东吴祝贺孙权登基。诸葛亮给兄长诸葛瑾写信说:“孝起性情忠厚纯正,老而坚定,他能有助于两国关系的和谐融洽,是非常可贵的。”陈震进入东吴国界,在给吴国守关官员的文书上说:“吴蜀两国,使者往来,冠盖相望,两相结盟交好。尊敬的国主应保住国运,祷告上天接受符命,开疆拓土,天下响应,各有归依。在这样的形势之下,同心协力征讨国贼,那什么样的敌寇不能消灭呢?我蜀国的君臣,引领仰望,欣慰有所依赖。陈震不才,得以充当使节,奉命延续两国友好关系,踏上贵国边界就十分雀跃,就如同回到家中。献子前往鲁国,触犯人家忌讳,《春秋》中讥讽他。如果有不周到之处,希望您务必提醒,以使我能适应贵国风情。现在我要张开外交大臣的旌节昭告众人,各自盟市。顺流而下,乘船快行,各国典章制度有所不同,我担心有所违背,希望能多加教导,指示我应如何做。”陈震到了武昌,孙权与陈震升坛歃血盟誓,划分两国势力范围,划徐州、豫州、青州、幽州四州土地归属东吴,并州、凉州、冀州、广州归属蜀国,其中的四州共同所辖土地,则以函谷关为界平分。陈震返回后,刘备封他为城阳亭侯。建兴九年,都户李平因诬告诸葛亮被废为平民,诸葛亮给长史蒋琬、侍中董允写信说:“孝起之前临出发到吴国时,曾告诉我李平的心中有奸诈,他的同乡之人都认为不可亲近。我认为有奸诈之意的,只需不去触犯罢了,想不到他还有苏秦、张仪那样出其不意之时,这事应该让孝起知道。”建兴十三年,陈震去世,他的儿子陈济继承爵位。
董允字休昭,是掌军中郎将董和的儿子。刘备册立太子,董允被选拔为舍人,升任为洗马。后主刘禅继承皇位,董允升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将要北征,住在汉中,心中忧虑后主刘禅年轻,不能辨别是非好坏,又因为董允持心公正,想要让他担任宫中辅佐之事。诸葛亮上书说:“侍中郭攸之、费祎、侍郎董允等人,是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的,至于斟酌损益,劝谏忠正之言就是他们的职责。我认为宫中的事无论大小,都能咨询他们,一定能弥补缺漏,有所助益。如果没有修养德行的言论,那就斩杀董允等人,以表示他们的怠慢。”诸葛亮不久就请任命费祎为参军,升任董允为侍中,兼任虎贲中郎将,统领宿卫亲兵。郭攸之的性格向来和顺,只是后备官员而已。向皇帝进言的责任,就是董允的专职。董允为人处世,防患于未然,能竭尽匡扶正气的事理。后主刘禅经常想要采选美女充实后宫,董允认为古代的天子后妃之人不过十二人,现在妃嫔已经具备,不应该再增加,始终坚持没有听从命令。后主刘禅也对他更加敬重忌惮。尚书令蒋琬兼任益州刺史,上书想要让位给费祎和董允,又上表说:“董允在宫内任职多年,辅佐王室,应该赏赐爵位封土,以褒奖他的功劳。”董允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后主刘禅渐渐长成,宠爱宦官黄皓,黄皓就阿谀献媚,想要攀登高位。董允经常对上正色批评皇帝过失,对下多次责备黄皓。黄皓畏惧董允,不敢惹是生非,在董允在世之时,黄皓的官职也不过是黄门丞而已。
董允曾经和尚书令费祎、中典军胡济等人共同相约游乐宴饮,车马已经备好,而郎中襄阳人董恢前来向董允请教。董恢年少,官职低微,看到董允即将出门,犹豫片刻就起身求去,董允没有答应,说:“本来我之所以外出,是想要跟喜好相同的人游乐交谈,现在您已屈尊来访,正要展开深谈阔论,放弃这里的谈话,到那边去宴饮,那就不像话了。”就下令解开车马,费祎等人也停车不出行。董允坚守正道,礼贤下士,大概都是这样的事情。延熙六年,董允加封辅国将军。七年,以侍中身份兼任尚书令,为大将军费祎做副手。延熙九年去世。
陈衹接替董允担任侍中,与黄皓相互勾结,黄浩就开始干预政事。陈衹去世后,黄皓从黄门令升任为中常侍、奉车都尉,玩弄权术,建立威势,最终导致国家灭亡。蜀地百姓没有不追思董允的。等到邓艾到了蜀地,得知黄皓的奸险狡诈,将他收押,将要处死,而黄皓重金贿赂邓艾左右侍从,得以免于一死。
陈衹字奉宗,汝南人,是许靖兄长的外孙。年少时父亲就去世,在许靖家中长大。长到二十岁时就已经出名,渐渐升至选曹郎,他矜持严厉,很有威严,擅长多种技艺,懂得旁门左道,费祎对他感到惊异,所以越级提拔让他接替董允担任内侍。吕乂去世后,陈衹又以侍中身份兼任尚书令,加官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然官职在陈衹之上,但经常在外统军,很少参与朝政。陈衹对上逢迎皇上所好,对下结交宦官奸臣,深受皇帝信赖宠幸,权势超过姜维。他在景耀元年去世后,后主刘禅非常悲痛,一提到他就流泪,就下诏说:“陈衹在他的官位上,以柔和温顺为准则,处理事务很有条理,和气忠义,有利于各项事务,所以政绩非常鲜明。但天不假年,朕非常悲痛,如果能纪念或和他进行交流,那就是在他去世后加以美好的谥号,谥号为‘忠侯’。”于是赏赐陈衹的儿子陈粲爵位为关内侯,提拔陈衹的次子陈裕为黄门侍郎。自从陈衹得到宠幸,后主刘禅对董允的怨念越加深厚,说董允轻视他人,这都是陈衹阿谀媚上,黄皓挑拨离间,使后主渐渐形成这样的想法。董允的孙子董宏,在晋代担任巴西太守。
吕乂,字季杨,是南阳郡人。他的父亲吕常,送原先的将军刘焉进入蜀地,因正值官路堵塞,所以不能返回。吕乂从小父亲就去世了,喜好读书弹琴。当初刘备平定益州,设置盐府校尉,管理盐铁的财政收益,后来校尉王连请吕乂和南阳人杜褀、南乡人刘幹等人共同担任典曹都尉。吕乂又升迁为新都、绵竹的县令,他心怀仁厚,体恤百姓,百姓都称赞他,属于本州各县城的首位。后来升任为巴西太守。丞相诸葛亮连年出征,征调各州郡的粮草士兵,大多地方都不能按时上交,吕乂招募五千士兵送到诸葛亮处,他对这些人进行慰问,讲明道理,并加以监管约束,这些人中没有逃跑的。后来调任为汉中太守,兼任父农,负责供应军需粮草。诸葛亮去世后,吕乂又多次升迁为广汉、蜀郡太守。蜀郡是都城之地,人数众多,又在诸葛亮死后,士兵有很多逃亡的,又有冒领士兵领军饷的,奸诈之事层出不穷。吕乂到任之后进行防范禁止,对士兵们劝导宽慰,几年之间,那些脱了军籍自愿出来的有一万多人。后来吕乂入朝担任尚书,接替董允担任尚书令,众多公事都不存留,门前没有停留的宾客。吕乂先后在朝廷内外任职,修身养性,勤俭节约,恭敬谦卑沉默少言,处理政事简约而不繁琐,所以众人称赞他清明能干。但他用法严酷,喜好任用文官俗吏,所以虽然身居高位,各县对他的评价并不是太好。吕乂在延熙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吕辰在景耀年间担任成都令。吕辰的弟弟吕雅,专任谒者。吕雅清正威严,很有文采,就著写了《格论》十五篇。
杜褀曾担任过郡守、将军、大将军司马,刘幹做官到巴西太守,都和吕乂有交情,在当时也很有名声,而在节俭朴素,遵纪守法上比不上吕乂。
评曰:董和亲身力行节俭,刘巴行为清正有风范,马良忠贞笃实,在当时都称为美好的士人,陈震忠正恪守,老而坚定,董允匡扶君主,讲求正义,他们都是蜀国的良臣。吕乂在郡上任官被称赞,在朝中任职却名声受损,也是仅次于黄、薛等人。
《蜀书·刘彭廖李刘魏杨传》原文
刘封者,本罗侯寇氏之子,长沙刘氏之甥也。先主至荆州,以未有继嗣,养封为子。及先主入蜀,自葭萌还攻刘璋,时封年二十馀,有武艺,气力过人,将兵俱与诸葛亮、张飞等溯流西上,所在战克。益州既定,以封为副军中郎将。
初,刘璋遣扶风孟达副法正,各将兵二千人,使迎先主,先主因令达并领其众,留屯江陵。蜀平后,以达为宜都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命达从秭归北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为达兵所害。达将进攻上庸,先主阴恐达难独任,乃遣封自汉中乘沔水下统达军,与达会上庸。上庸太守申耽举众降,遣妻子及宗族诣成都。先主加耽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员乡侯如故,以耽弟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迁封为副军将军。自关羽围樊城、襄阳,连呼封、达,令发兵自助。封、达辞以山郡初附,未可动摇,不承羽命。会羽覆败,先主恨之。又封与达忿争不和,封寻夺达鼓吹。达既惧罪,又忿恚封,遂表辞先主,率所领降魏。魏文帝善达之姿才容观,以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以达领新城太守。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封。达与封书曰:
古人有言:‘不间亲,新不加旧。’此谓上明下直,谗慝不行也。若乃权君谲主,贤父慈亲,犹有忠臣蹈功以罹祸,孝子抱仁以陷难,种、商、白起、孝己、伯奇,皆其类也。其所以然,非骨肉好离,亲亲乐患也。或有恩移爱易,亦有谗间其间,虽忠臣不能移之於君,孝子不能变之於父者也。势利所加,改亲为雠,况非亲亲乎!故申生、卫伋、御寇、楚建禀受形之气,当嗣立之正,而犹如此。今足下与汉中王,道路之人耳,亲非骨血而据势权,义非君臣而处上位,征则有偏任之威,居则有副军之号,远近所闻也。自立阿斗为太子已来,有识之人相为寒心。如使申生从子舆之言,必为太伯;卫伋听其弟之谋,无彰父之讥也。且小白出奔,入而为霸;重耳逾垣,卒以克复。自古有之,非独今也。
夫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仆揆汉中王虑定於内,疑生於外矣;虑定则心固,疑生则心惧,乱祸之兴作,未曾不由废立之间也。私怨人情,不能不见,恐左右必有以间於汉中王矣。然则疑成怨闻,其发若践机耳。今足下在远,尚可假息一时;若大军遂进,足下失据而还,窃相为危之。昔微子去殷,智果别族,违难背祸,犹皆如斯。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非礼也;知祸将至而留之,非智也;见正不从而疑之,非义也。自号为丈夫,为此三者,何所贵乎?以足下之才,弃身来东,继嗣罗侯,不为背亲也;北面事君,以正纲纪,不为弃旧也;怒不致乱,以免危亡,不为徒行也。加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侧席,以德怀远,若足下翻然内向,非但与仆为伦,受三百户封,继统罗国而已,当更剖符大邦,为始封之君。陛下大军,金鼓以震,当转都宛、邓;若二敌不平,军无还期。足下宜因此时早定良计。易有‘利见大人’,诗有‘自求多福’,行矣。今足下勉之,无使狐突闭门不出。封不从达言。
申仪叛封,封破走还成都。申耽降魏,魏假耽怀集将军,徙居南阳,仪魏兴太守,封员乡侯,屯洵口。封既至,先主责封之侵陵达,又不救羽。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先主因此除之。於是赐封死,使自裁。封叹曰:“恨不用孟子度之言!”先主为之流涕。达本字子敬,避先主叔父敬,改之。
彭羕字永年,广汉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姿性骄傲,多所轻忽,惟敬同郡秦子敕,荐之於太守许靖曰:“昔高宗梦傅说,周文求吕尚,爰及汉祖,纳食其於布衣,此乃帝王之所以倡业垂统,缉熙厥功也。今明府稽古皇极,允执神灵,体公刘之德,行勿翦之惠,清庙之作於是乎始,褒贬之义於是乎兴,然而六翮未之备也。伏见处士绵竹秦宓,膺山甫之德,履隽生之直,枕石漱流,吟咏缊袍,偃息於仁义之途,恬淡於浩然之域,高概节行,守真不亏,虽古人潜遁,蔑以加旃。若明府能招致此人,必有忠谠落落之誉,丰功厚利,建迹立勋,然后纪功於王府,飞声於来世,不亦美哉!”
羕仕州,不过书佐,后又为众人所谤毁於州牧刘璋,璋髡钳羕为徒隶。会先主入蜀,溯流北行。羕欲纳说先主,乃往见庞统。统与羕非故人,又適有宾客,羕径上统床卧,谓统曰:“须客罢当与卿善谈。”统客既罢,往就羕坐,羕又先责统食,然后共语,因留信宿,至于经日。统大善之,而法正宿自知羕,遂并致之先主。先主亦以为奇,数令羕宣传军事,指授诸将,奉使称意,识遇日加。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拔羕为治中从事。羕起徒步,一朝处州人之上,形色嚣然,自矜得遇滋甚。诸葛亮虽外接待羕,而内不能善。屡密言先主,羕心大志广,难可保安。先主既敬信亮,加察羕行事,意以稍疏,左迁羕为江阳太守。
羕闻当远出,私情不悦,往诣马超。超问羕曰:“卿才具秀拔,主公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齐足并驱,宁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羕曰:“老革荒悖,可复道邪!”又谓超曰:“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定也。”超羁旅归国,常怀危惧,闻羕言大惊,默然不答。羕退,具表羕辞,於是收羕付有司。
羕於狱中与诸葛亮书曰:“仆昔有事於诸侯,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闇弱,其惟主公有霸王之器,可与兴业致治,故乃翻然有轻举之志。会公来西,仆因法孝直自衒鬻,庞统斟酌其间,遂得诣公於葭萌,指掌而谭,论治世之务,讲霸王之义,建取益州之策,公亦宿虑明定,即相然赞,遂举事焉。仆於故州不免凡庸,忧於罪罔,得遭风云激矢之中,求君得君,志行名显,从布衣之中擢为国士,盗窃茂才。分子之厚,谁复过此。羕一朝狂悖,自求菹醢,为不忠不义之鬼乎!先民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也。况仆颇别菽麦者哉!所以有怨望意者,不自度量,苟以为首兴事业,而有投江阳之论,不解主公之意,意卒感激,颇以被酒,侻失’老’语。此仆之下愚薄虑所致,主公实未老也。且夫立业,岂在老少,西伯九十,宁有衰志,负我慈父,罪有百死。至於内外之言,欲使孟起立功北州,戮力主公,共讨曹操耳,宁敢有他志邪?孟起说之是也,但不分别其间,痛人心耳。昔每与庞统共相誓约,庶讬足下末踪,尽心於主公之业,追名古人,载勋竹帛。统不幸而死,仆败以取祸。自我堕之,将复谁怨!足下,当世伊、吕也,宜善与主公计事,济其大猷。天明地察,神祇有灵,复何言哉!贵使足下明仆本心耳。行矣努力,自爱,自爱!”羕竟诛死,时年三十七。
廖立字公渊,武陵临沅人。先主领荆州牧,辟为从事,年未三十,擢为长沙太守。先主入蜀,诸葛亮镇荆土,孙权遣使通好於亮,因问士人皆谁相经纬者,亮答曰:“庞统、廖立,楚之良才,当赞兴世业者也。”建安二十年,权遣吕蒙奄袭南三郡,立脱身走,自归先主。先主素识待之,不深责也,以为巴郡太守。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徵立为侍中。后主袭位,徙长水校尉。
立本意,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贰,而更游散在李严等下,常怀怏怏。后丞相掾李邵、蒋琬至,立计曰:“军当远出,卿诸人好谛其事。昔先帝不取汉中,走与吴人争南三郡,卒以三郡与吴人,徒劳役吏士,无益而还。既亡汉中,使夏侯渊、张郃深入于巴,几丧一州。后至汉中,使关侯身死无孑遗,上庸覆败,徒失一方。是羽怙恃勇名,作军无法,直以意突耳,故前后数丧师众也。如向朗、文恭,凡俗之人耳。恭作治中无纲纪;朗昔奉马良兄弟,谓为圣人,今作长史,素能合道。中郎郭演长,从人者耳,不足与经大事,而作侍中。今弱世也,欲任此三人,为不然也。王连流俗,苟作掊克,使百姓疲弊,以致今日。”邵、琬具白其言於诸葛亮。亮表立曰:“长水校尉廖立,坐自贵大,臧否群士,公言国家不任贤达而任俗吏,又言万人率者皆小子也;诽谤先帝,疵毁众臣。人有言国家兵众简练,部伍分明者,立举头视屋,愤咤作色曰:‘足言!’凡如是者不可胜数。羊之乱群,犹能为害,况立讬在大位,中人以下识真伪邪?”於是废立为民,徙汶山郡。立躬率妻子耕殖自守,闻诸葛亮卒,垂泣叹曰:“吾终为左衽矣!”后监军姜维率偏军经汶山、诣立,称立意气不衰,言论自若。立遂终徙所。妻子还蜀。
李严字正方,南阳人也。少为郡职吏,以才幹称。荆州牧刘表使历诸郡县。曹公入荆州时,严宰秭归,遂西诣蜀,刘璋以为成都令,复有能名。建安十八年,署严为护军,拒先主於绵竹。严率众降先主,先主拜严裨将军。成都既定,为犍为太守、兴业将军。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等起事於郪,合聚部伍数万人,到资中县。时先主在汉中,严不更发兵,但率将郡士五千人讨之,斩秦、胜等首。枝党星散,悉复民籍。又越巂夷率高定遣军围新道县,严驰往赴救,贼皆破走。加辅汉将军,领郡如故。章武二年,先主徵严诣永安宫,拜尚书令。三年,先主疾病,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以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建兴元年,封都乡侯,假节,加光禄勋。四年,转为前将军。以诸葛亮欲出军汉中,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护军陈到驻永安,皆统属严。严与孟达书曰:“吾与孔明俱受寄讬,忧深责重,思得良伴。”亮亦与达书曰:“部分如流,趋舍罔滞,正方性也。”其见贵重如此。八年,迁骠骑将军。以曹真欲三道向汉川,亮命严将二万人赴汉中。亮表严子丰为江州都督督军,典严后事。亮以明年当出军,命严以中都护署府事。严改名为平。
九年春,亮军祁山,平催督运事。秋夏之际,值天霖雨,运粮不继,平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喻指,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欲以解己不办之责,显亮不进之愆也。又表后主,说“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疏本末,平违错章灼。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於是亮表平曰:“自先帝崩后,平所在治家,尚为小惠,安身求名,无忧国之事。臣当北出,欲得平兵以镇汉中,平穷难纵横,无有来意,而求以五郡为巴州刺史。去年臣欲西征,欲令平主督汉中,平说司马懿等开府辟召。臣知平鄙情,欲因行之际偪臣取利也,是以表平子丰督主江州,隆崇其遇,以取一时之务。平至之日,都委诸事,群臣上下皆怪臣待平之厚也。正以大事未定,汉室倾危,伐平之短,莫若褒之。然谓平情在於荣利而已,不意平心颠倒乃尔。若事稽留,将致祸败,是臣不敏,言多增咎。”乃废平为民,徙梓潼郡。十二年,平闻亮卒,发病死。平常冀亮当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以激愤也。丰官至朱提太守。
刘琰字威硕,鲁国人也。先主在豫州,辟为从事,以其宗姓,有风流,善谈论,厚亲待之,遂随从周旋,常为宾客。先主定益州,以琰为固陵太守。后主立,封都乡侯,班位每亚李严,为卫尉中军师后将军,迁车骑将军。然不豫国政,但领兵千馀,随丞相亮讽议而已。车服饮食,号为侈靡,侍婢数十,皆能为声乐,又悉教诵读鲁灵光殿赋。建兴十年,与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语虚诞,亮责让之。琰与亮笺谢曰:“琰禀性空虚,本薄操行,加有酒荒之病,自先帝以来,纷纭之论,殆将倾覆。颇蒙明公本其一心在国,原其身中秽垢,扶持全济,致其禄位,以至今日。间者迷醉,言有违错,慈恩含忍,不致之于理,使得全完,保育性命。虽必克己责躬,改过投死,以誓神灵;无所用命,则靡寄颜。”於是亮遣琰还成都,官位如故。
琰失志慌惚。十二年正月,琰妻胡氏入贺太后,太后令特留胡氏,经月乃出。胡氏有美色,琰疑其与后主有私,呼五百挝胡,至於以履搏面,而后弃遣。胡具以告言琰,琰坐下狱。有司议曰:“卒非挝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琰竟弃市。自是大臣妻母朝庆遂绝。
魏延字文长,义阳人也。以部曲随先主入蜀,数有战功,迁牙门将军。先主为汉中王,迁治成都,当得重将以镇汉川,众论以为必在张飞,飞亦以心自许。先主乃拔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先主大会群臣,问延曰:“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延对曰:“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先主称善,众咸壮其言。先主践尊号,进拜镇北将军。建兴元年,封都亭侯。五年,诸葛亮驻汉中,更以延为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八年,使延西入羌中,魏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与延战于阳谿,延大破淮等,迁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进封南郑侯。
延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延既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又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唯杨仪不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十二年,亮出北谷口,延为前锋。出亮营十里,延梦头上生角,以问占梦赵直,直诈延曰:“夫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战而贼欲自破之象也。”退而告人曰:“角之为字,刀下用也;头上用刀,其凶甚矣。”
秋,亮病困,密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亮適卒,秘不发丧,仪令祎往揣延意指。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所部勒,作断后将乎!”因与祎共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祎绐延曰:“当为君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必不违命也。”祎出门驰马而去,延寻悔,追之已不及矣。延遣人觇仪等,遂使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延大怒,【才】搀仪未发,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檄交至。后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疑延。仪等槎山通道,昼夜兼行,亦继延后。延先至,据南谷口,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何平在前御延。平叱延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军皆散。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马岱追斩之,致首於仪,仪起自踏之,曰:“庸奴!复能作恶不”遂夷延三族。初,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旋。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也。建安中,为荆州刺史傅群主簿,背群而诣襄阳太守关羽。羽命为功曹,遣奉使西诣先主。先主与语论军国计策,政治得失,大悦之,因辟为左将军兵曹掾。及先主为汉中王,拔仪为尚书。先主称尊号,东征吴,仪与尚书令刘巴不睦,左迁遥署弘农太守。建兴三年,丞相亮以为参军,署府事,将南行。五年,随亮汉中。八年,迁长史,加绥军将军。亮数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於仪。亮深惜仪之才幹,凭魏延之骁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十二年,随亮出屯谷口。亮卒于敌场。仪既领军还,又诛讨延,自以为功勋至大,宜当代亮秉政,呼都尉赵正以周易筮之,卦得家人,默然不悦。而亮平生密指,以仪性狷狭,意在蒋琬,琬遂为尚书令、益州刺史。仪至,拜为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
初,仪为先主尚书,琬为尚书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当其劳剧,自惟年宦先琬,才能逾之,於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於五内。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祎往慰省之。仪对祎恨望,前后云云,又语祎曰:“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祎密表其言。十三年,废仪为民,徙汉嘉郡。仪至徙所,复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收仪。仪自杀,其妻子还蜀。
评曰:刘封处嫌疑之地,而思防不足以自卫。彭羕、廖立以才拔进,李严以幹局达,魏延以勇略任,杨仪以当官显,刘琰旧仕,并咸贵重。览其举措,迹其规矩,招祸取咎,无不自己也。
《蜀书·刘彭廖李刘魏杨传》译文
刘封,本来是罗侯寇氏的儿子,是长沙刘氏的外甥。刘备到了荆州,因为当时没有继承人,就收刘封为养子。等到刘备进入蜀地,从葭萌返回进攻刘璋,当时刘封二十多岁,身怀武艺,气力过人,率兵和诸葛亮、张飞等人一起,逆流西上,所到的地方全都攻克。益州平定以后,刘备任命刘封为副军中郎将。
当初刘璋派扶风孟达作为法正的副手,各自率兵两千人,让他们迎接刘备,刘备就让孟达率领这一些部众,留守江陵。蜀地平定之后,刘备任命孟达为宜都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命孟达从秭归往北进攻房陵,房陵太守蒯棋被孟达的士兵杀害,孟达率领军队进攻上庸,刘备暗中担心孟达难以独当重任,就派刘封从汉中沿着沔水往下,统帅孟达的军队,与孟达在上庸会合。上庸太守申耽率众投降,派妻子儿女以及族中众人一到成都,刘备给申耽加官中北将军,像过去一样兼任上庸太守,乡侯的爵位也没有改变。又任命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升任刘封为副军将军。自从关羽围困樊城,襄阳连续诏命刘封、孟达,令他们发兵相助,刘封、孟达以各地刚刚依附不能动摇为由推辞了,没有接受关羽的命令。等到关羽兵败被杀,刘备心中痛恨两人。再加上刘封与孟达之间纷争不断,刘封不久就抢走了孟达的仪仗乐队,孟达心中担心自己的罪过,又愤恨刘封,于是上表向刘备请辞,率领自己的队伍向魏朝投降。魏文帝看重孟达的才能容资,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并封为平阳亭侯。随后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任命孟达兼任新城太守。后来派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和孟达共同攻打刘封,孟达给刘封写信说:
古人曾说:‘疏不间亲,新不加旧。’意思是在上位的人英明,在下位的人就正直,那奸邪谗人就不能实行。如果有人欺瞒君主,即使是贤明的父亲,慈爱的亲长,尚且会有立功的忠臣遭受灾祸,有孝子怀着仁德但陷入灾难,文种、商鞅、白起、孝己、伯奇,都是这样的情况。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骨肉之间喜好分离,亲人之间乐于灾祸,是因为有人的恩情和爱意已经转移,也有的是因为有奸邪之人挑拨离间,即使是忠臣也不能改变君王的意图,孝子也不能改变父亲的想法。在利益之下,亲人也会变成仇敌,更何况是不是亲人的关系呢,所以申生、卫及、御寇、楚建这一些人都有着继位成就气质,应当继承王位,但还有如此结局,现在您与汉中王刘备不过是路上相逢之人罢了,不是亲人骨肉但握有权势,道义上没不是君臣却位居高位,征战有偏师统帅的威势,平时有副将军的称号,这是远近所知。,自从阿斗被立为太子以来,有见识的人都感到寒心,如果让申生听从子舆的话,一定能像泰伯那样有所作为,如果卫及听从了弟弟的谋划,也不会受到吹嘘父亲的讥讽。况且齐公子小白出逃,进而成为霸主,晋公子重耳越墙,最后能克定天下。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不是现在才发生。
智慧贵在能免除祸患,聪慧贵在能向来明达,我推测汉中王刘备,想着内部平定,但对外心生忧虑,内向思虑就会固执,一心在外就会产生恐惧,这是祸乱的生发,没有不因为废立之事而引起的。私怨人情,不能不被发现,恐怕刘备身边的人一定用这种怨恨来离间他。但疑心变成了怨恨,它的发作就像踩到了机关罢了。现在您尚在远处,还可以暂时安稳,如果大军进发,那你失去根据地,返回蜀地,我暗中为您感到危急。过去微子离开殷国,智果告别部族,都避开了灾难祸患,都是这样的情况。现在您背弃父母而做了人家的养子,这不符合礼制,知道祸患将要到达而留下来,这是不明智的,看到正道不跟随而心生疑虑,这是不符合道义的。自命为丈夫,有了这三条,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凭借您的才能,抛弃离开蜀地来到东面继承罗侯家族,延续罗和家族的香火,这不算背叛亲族,往北面侍奉君上,纠正纲纪礼法,这不算是抛弃旧主。这样虽然会使刘备发怒,但不会导致叛乱,除了自己的危亡,这不算是徒劳之行。再加上魏文帝刚接受禅让登基,虚心求教,以仁德包怀四方,如果您能转而归附,不仅可与我平起平坐,受到三百户的封赏,继续统治罗侯之国,还能扩大国土,成为首次受封的主君。我朝陛下的大军金鼓震动,一定会收复宛城邓城;如果这两地敌人不能平定,大军就不会返回。您应该趁着此时早早定好良计。《易经》说‘利见大人’,《诗经》也说‘自求多福’,去行动吧。现在您好好勉励,不要像狐突那样闭门不出。但刘封没有听孟达的劝谏。
申仪背叛刘封,刘封攻破他后返回成都。申耽投降魏朝,魏朝任命申耽为怀集将军,转封到南阳,申仪担任魏兴太守,并封为员乡侯,驻守在洵口。刘等返回成都后,刘备怪刘封攻打陵达,又没有援救关羽。诸葛亮考虑到刘封英勇刚猛,天下平定后最终会难以控制,就劝刘备趁机除掉他,于是刘备赐死了刘封,令他自裁。刘封感叹说:“我悔恨没有听从孟子度的话!”刘备为他悲伤流泪。孟达原本字子敬,为了避开刘备叔父的名讳,所以改了。
彭羕,字永年,广汉郡人。身高八尺,容貌很雄伟,生性骄傲,很轻视人,只敬重同郡人秦子敕,将他举荐给太守许靖说:“过去高宗梦到傅说,周文王求取吕尚,等到了汉高祖,将粮食供应给百姓,这是帝王之所以能奠定功业继承大统,并让上天感知功德的原因。现在您其古黄即向神灵唱,向神灵祈祷,能体察刘备的,能体察刘工的美德,实行物检的恩惠。清庙的建造就从这里开始了,褒贬的评价,也是从这里兴起了,但是6盒至6盒还没有齐备。我看到处士绵竹的秦宓,有着山甫的美德,履行隽生的正直,枕石漱流,尹永运桃,偃息于仁义之徒,在浩大的领域中也很恬淡,品行高洁,守正不亏,即使是古人,前段也不能加以污蔑,如果您能招揽这个人,一定会有很好的名声,能有丰功厚利,建立功业,然后能在主君处记录功劳,能在来世留下声名,不也很美好吗?”
彭羕在州里做官,不过是担任书佐而已,后来又被人在州牧刘璋面前诋毁,刘璋就将他剃了头发,贬为奴隶。刚好刘备进入蜀地,逆着江水北上,彭羕想要被刘备接纳,就前去拜见庞统。庞统跟彭羕并没有交情,又刚好有宾客,彭羕就径直上了庞统的床榻躺着,对庞统说:“要等到客人离去之后再与你好好交谈。”庞统招待完客人后,去彭羕面前坐下,彭羕又让庞统先吃饭饮食,然后共同交谈。于是留下来过夜,一直到第二天又继续交谈。庞统对他非常好,而法正很早就知道彭羕这个人,就一同向刘备推荐他,刘备也认为他很奇异,多次令彭羕宣传军事,指挥将领,他都能完成得很好,刘备对他的赏识恩遇日益加深。成都平定之后,刘备兼任益州牧,提拔彭羕为治中从事。彭羕出身普通平民,一时间就地位处在百姓之上,神色非常嚣张,心中的自骄自傲越加滋长。诸葛亮虽然表面上礼敬彭羕,但心中对他并不友好,并屡次暗中向刘备进言,说彭羕心大志广,难以控制。刘备非常的敬重信赖诸葛亮,仔细的考察彭羕的行事作为,就渐渐疏远了彭羕,调任他为江阳太守。
彭羕得知自己要到远处任官,心中很不高兴,就前去拜会马超,马超问彭羕说:“您的才干非常超群,主公对您非常器重,说您可以和诸葛亮、法孝直等人并驾齐驱,怎么会任命您到小郡去,使人失望呢?”彭羕说:“这个老兵,荒唐无理,还有什么可说的?”又对马超说:“您为外官,我做内应,那天下就不会平定不了。”马超常年在外征战,刚归顺蜀国,心中常怀恐惧,听到彭羕的话非常震惊,默然没有回答。彭羕离开后马超就将彭羕的话详细写下上奏给刘备,于是刘备下令将彭羕收押囚禁。
彭羕在狱中给诸葛亮写信说:“我过去跟各诸侯都有交往,认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刘璋昏庸懦弱,只有主公有担当霸王的气量,可以和他开创大业平定天下,所以才幡然醒悟,有飞升的志向。正值主公来到西蜀,我因受到法孝直的夸奖和举荐,庞统也在其中举荐,于是得以在葭萌拜会主公,执手交谈,谈论治理朝政的要务,讲论成就霸业的道义,计划平定益州的策略,您对这些事也有深思熟虑和明确计划,赞同我的意见,于是就出兵起事。我在过去州中不过是平庸之辈,经常担忧获罪受罚,得以有际遇在风云激荡之中求得自己效力的主君,志向得以抒发,名声得以显达,从布衣百姓升迁为国之重臣,处在茂才的位置上。主公将爱子的情分分给了我,还有谁能得到这样的恩遇呢?彭羕我一时狂妄,自求死罪,使自己将成为不忠不义的鬼魂。先民曾说,左手握着天下的版图,右手拿刀自刎咽喉,愚人也不会这样做,更何况我还能分得清豆子和麦子呢!我之所以有怨怼失望的话,不自量力,是轻率的认为自己首先使红业兴盛,反而被送到江阳,不了解主公的用意,心中有所激动,多喝了一些酒,脱口失言出‘老’字,这是我的愚昧浅薄,缺少思虑所导致的,主公实际上没有老。更何况奠定功业又岂有老少之分,周文王九十岁,也没有衰老的意思,我亏欠了慈父般的主公,论罪应处百死。至于内外之事的说法,是想要使马超在北州建功立业,尽心竭力效力主公,共同征讨曹操罢了,怎么敢有其他的想法呢?孟起说的确实如此,但没有分别其中的含义,真是使人痛心。过去我经常和庞统共同盟誓,希望能追随您的足迹,为您的基业竭尽全力,追求古贤人名声,在青史留名。但庞统不幸身死,我却身败取祸,是我自己堕落了,又能怨恨谁呢?您是当世的伊尹、吕望,应该好好跟主公计划大事,帮他完成大业。天地明察,神明有灵,还有什么可说的。衷心希望您能了解我的本心。希望您努力奋斗,保重自身!”彭羕最终被诛杀,时年三十七岁。
廖立,字公渊,武陵郡临沅人,。刘备兼任荆州牧时,征召他担任从事,还没有到三十岁,就被提拔为长沙太守。刘备进入蜀地,诸葛亮镇守在荆州,孙权派使者跟诸葛亮交好,顺便问道,蜀国士兵中有谁一起治理政事?诸葛亮回答说:“庞统、廖立都是楚地的优秀人才,应该能和我共同开创大业。”建安二十四年,孙权派吕蒙偷袭夺取荆州南部三郡,廖立只身逃走,奔回刘备身边。刘备向来赏识恩遇他,也没有过于责备,就任命他为巴郡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刘备作汉中王,征召廖立担任侍中。后主刘禅登基,调任他为长水校尉。
廖立原本的想法,是认为自己的才能名气应该仅次于诸葛亮,但实际上,却在李严等人之下,心中经常怏怏不乐。后来丞相掾李邵、蒋琬来到他的住所,廖立为他们出计划说:“大军应该远征,各位有擅长谋划军事。过去先帝没有夺取汉中,而前去跟吴人争夺南方三郡,但最后还是被吴人夺去,只是白白的劳累将士,无功而返。后来又失掉了汉中,使夏侯渊、张郃深入巴郡,几乎丢了一州土地。后来到了汉中,又使关羽身死后无法收殓,上庸覆败,白白丢失一方土地。这是关羽倚仗自己的英勇名声,带军作战无方,只是以主观想法判断导致的,所以前后几次丧失兵士。如向朗、文恭都是凡俗之人,文恭任职至终,没有纲纪,向郎过去侍奉马良兄弟,说他们是圣人,现在担任长史,向来善于逢迎。中郎郭演长是跟随别人的想法,不足以与他谈论大事,却让他担任侍中。现在是衰微之世,要任用这三个人,确实不应该。王连是流俗之人,如果他贪财聚敛,使得百姓困苦,以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李邵、蒋琬将这些话详细的上奏给诸葛亮,诸葛亮上表弹劾廖立说:“长水校尉廖立,在任职上妄自尊重,品评朝中士人,公开指责国家,朝廷没有任用贤达之人而任用凡俗之士,又说万军统帅之人都是小子,诽谤先帝,诋毁朝臣。有人说国家军队简练,行伍分明,廖立就仰着头望着屋顶,愤然斥责那人说:‘有什么可说的!’像这样的事,数不胜数。一羊乱群,都能带来祸害,更何况廖立身处高位,中层社会以下谁能辨别真伪呢?”于是后主下诏废廖立为平民,流放到汶山郡。廖立亲自率着妻子儿女耕地种植,得知诸葛亮去世,流着泪感叹说:“我们最终要成为异族的奴隶了!”后来将军姜维率领偏军经过汶山,拜访廖立,称赞他意气风发没有衰减,谈笑自若。廖立死于流放之地,妻子儿女返回蜀地。
李严字正方,南阳郡人,年少时在郡中担任吏役,因才干著称。荆州牧刘表派他到郡中各县任职。曹操进入荆州时,李严担任秭归县令,于是往西奔到蜀地,刘璋任用他为成都令,又有能干的名声。建安十八年,任命李严为护军,到绵竹抗击刘备。李岩率众投降刘备,刘备任命他为裨将军。成都平定后,李严担任犍为太守、兴业将军。建安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等人在妻县起兵,聚合部队数万人,一直到了资中县。当时刘备在汉中,李严没有等待援兵,只率领本郡士兵五千人征讨他们,斩杀了马秦、高胜等人,其余人都四处奔逃,回恢复民集。又有越隽少数民族首领高定派军围攻新道县,李严迅速赶往援救,贼兵都被攻破逃走。刘备加官辅汉将军,像过去一样兼任郡守。章武二年,刘备征召李岩进入永安宫,任命他为尚书令。章武三年,刘备病重,李严跟诸葛亮一起接受刘备遗诏,辅佐少主,任命李严为中都护,总管内外军事,并留下镇守永安。建兴元年,李岩被封为都乡侯,持符节,加封光禄勋。建兴四年,李严被调任为前将军。因为诸葛亮想要出兵汉中,李严应当主管后方事务,并就移驻江州,留下护军陈到驻守永安,都归属李严管辖。李严给孟达写信说:“我跟孔明一起接受先帝嘱托,心中忧虑,责任重大,想要得到良好的伙伴。”诸葛亮也给孟达写信说:“处理公务像行云流水,没有滞留,这就是正方的品性。”他就是这样被看重。建兴八年,李严升任骠骑将军。因曹真准备兵分三路出军汉川,诸葛亮命令李严率领两万人奔赴汉中。诸葛亮上表请任李严的儿子李丰担任江州都督督军,负责主管李严的后方事物。诸葛亮因为第二年要出兵,就令李严以中都护的身份代理丞相府事宜。李严改名为李平。
建兴九年春,诸葛亮出军祁山,李严负责督运物资。夏秋之际,正直大雨连绵,粮草不继,李平派参军狐忠、督军成藩转达指令,让诸葛亮撤军,诸葛亮答应退兵。李平得知大军撤退,就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又返回呢?”想要解脱自己办事不力的责罚,显示诸葛亮延误战机的错误。又上奏给后主说:“大军假装撤退,想要引诱敌军交战。”诸葛亮将李平的前后亲手书信全都展示出来,李平的错误和矛盾全都显现,李平词穷理屈,就叩头谢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弹劾李平说:“自从先帝驾崩之后,李平的想法全都在家庭,尚且有些小恩惠,只想安身立命,不忧虑国家大事。臣往北出兵,想要得到李平的部队相助,以镇守汉中,李平再三推辞,没有前来汉中的想法,反而把五个郡连起来自己做巴州刺史。去年臣想要让李平主管督领汉中,李平劝说司马懿等人开府建衙征召士人。臣知道李平性情鄙陋,是想要趁我临行之时逼迫臣以获取利益,所以臣上表奏任他的儿子李丰主管江州事宜,对他如此破格对待,只是想解决眼前要务。李平到官之时,臣将大小事宜全都托付给他,朝廷上下都奇怪,我对李平如此厚待。正是因为国家大事未定,汉室倾颓,与其攻击李平的短处,不如褒扬他的长处。只是认为李平的性情只在于谋取荣名利禄而已,没有想到他居然想要颠覆朝廷。如果事情如此发展,将会导致国家的祸患,是臣不够机敏,说多了增加臣的愧疚之情。”于是废李平为平民,流放梓潼郡。建兴十二年,李平得知诸葛亮去世,发病而死。李平经常希望诸葛亮能再次任用他,考虑到后来的人不能任用,所以激愤而死。李丰官至朱提太守。
刘琰志文硕,鲁国人。刘备在豫州时,征召他担任从事,因为是刘备的同宗,又有风流品性,善于谈论,所以刘备对他非常亲近厚待,他经常跟随在刘备身边辗转各地,常为刘备的宾客。刘备平定益州后,任命刘琰为固陵太守,后主刘禅继帝位,封他为都乡侯,朝臣排位都在李严之后,担任卫尉中军师后将军,并升任为车骑将军。但他不参与朝政,只率领着一千多士兵,跟随丞相诸葛亮谈论事务而已。他的车马服饰都非常奢侈,侍婢几十人,都能奏乐演唱,又教她们诵读《鲁灵光殿赋》。建兴十年,刘琰与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语之间虚假怪诞,诸葛亮责备他。刘琰给诸葛亮写信谢罪说:“我天性讲求虚空,本来德行浅薄,再加上有酗酒的毛病,自从跟随先帝以来议论纷纷,将要危及朝廷。蒙受明公看在我一心为国,原谅我身上的各种缺点,提携扶持,使我得到今天的俸禄地位。我每天沉醉酒中,言语中多有过失,您仁慈恩厚,包容忍让,不与我计较,使我得以保全性命。我一定克尽职守,躬责自身,改过自新,向神灵起誓,如果不能继续向朝廷效命,那就无颜留在世上。”于是诸葛亮派刘琰返回成都,像过去一样任职。
刘琰神志恍惚。建兴十二年正月,刘琰的妻子胡氏入宫给太后庆贺,太后下令留下胡氏,一个多月后出宫回家。胡氏有美色,刘琰怀疑他与后主刘禅有私情,召来很多士兵拷打胡氏,甚至于鞋子去打胡氏的脸,然后将她休弃遣送回娘家。胡氏将刘琰做的事详细上告给朝廷,刘琰因此获罪下狱。有关部门说:“士兵不是用来殴打妻子的人,人的脸不是接受鞋底践踏的地方。”刘琰因此被处死并抛尸街头。从此以后,大臣的妻子母亲不允许入朝庆贺。
魏延,字文长,义阳人。他率领自己的部队跟随刘备进入蜀地,多次建立战功,被任命为牙门将军。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将治所迁到成都,需要一位得力将领镇守汉川,大家都认为一定是张飞,张飞心中也认为是自己。刘备却提拔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兼任汉中太守,全军上下都很震惊。刘备大宴群臣,问魏延说:“现在对你委以重任,你打算怎么样呢?”魏延回答说:“如果曹操带领全天下军队而来,我希望为大王迎击他,如果是其他将领率十万之众而来,希望让我为大王剿灭他们。”刘备称赞他说得好,众人都觉得他的言论很豪迈。刘备登基后,加封魏延为镇北将军。建兴元年,封为都亭侯。建兴五年,诸葛亮驻守汉中,又以魏延为督前部,兼任丞相司马、凉州刺史。建兴八年,派魏延进入羌中,魏朝后将军费瑶、雍州刺史郭淮与魏延在阳蹊交战,魏延大破郭淮等人,朝廷又提拔魏延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持符节,进封爵位为南郑侯。
魏延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征,都想单独请兵一万人,与诸葛亮分兵两路进军,在潼关会合,像过去韩信那样,诸葛亮总是不允许。魏延经常认为诸葛亮胆怯,感叹自己的才能不能竭尽。魏延善于训练士兵,又勇猛过人,性情骄矜高傲,当时的人都躲避他。只有杨仪不宽容,魏延非常愤恨,两人关系势同水火。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出兵北谷口,魏延担任前锋。他的营帐距离诸葛亮营地十里,魏延梦见自己头上生角,他用这件事来问占梦的赵直,赵直骗魏延说:“麒麟有角,但不需要用角,这是不需要交战,而敌军会被攻破的征兆。”退下后他告诉别人:“角这个字,是刀下加一个用,头上用刀,是非常凶险的。”
秋天,诸葛亮病重,暗中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谷军姜维等人讨论他去世后退军的安排,让魏延断后,姜维次之,如果魏延不听从命令,大军就自行出发。诸葛亮去世后,秘不发丧,杨仪令费祎前去打探魏延的想法,魏延说:“丞相虽然去世了,但我还在。府中的亲属官员就可以发丧返回安葬,我自然应当率领各军攻打敌人,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去世而废止了天下大事呢?况且我魏延是什么人,怎么能听从杨仪的指令,做断后的将军呢?”就和费祎一起计划留下的安排,要费祎手写文书并共同署名,告知各位将领。费祎骗魏延说:“我回去为你向杨长史解释,长史是文官,不了解军事,一定不会违背您的意见。”费祎一出门就骑马奔回,魏延不久就反悔了,追赶但没有赶上。魏延派人去侦查杨仪等人,才知道他们已经按照诸葛亮生前安排的计划,令各营依次率军返回。魏延大怒,趁杨仪还没有发布命令,就率领自己的部队径直南归,烧毁所过的栈道。魏延、杨仪各自上表说对方谋逆,一天之内文书都传到朝廷。刘禅用这件事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蒋琬、董允都确保杨仪而怀疑魏延。杨仪等人劈山开道,昼夜前行,也在魏延之后赶到。魏延先到后,占据南谷口,派兵迎击杨仪等人,杨仪等人让何平在前方抵抗魏延。何平叱责魏延的行动说:“丞相去世,尸骨未寒,你们怎么敢这么做!”魏延的士兵知道魏延理亏,都不听他的命令,部队都离散而去。魏延就独与他的几个儿子,逃往汉中。杨仪派马岱前去追杀,马岱将魏延的首级交给杨仪,杨仪起身用脚踩踏魏延的头说:“庸奴!还能作恶吗?”随后夷灭魏延三族。当初,蒋琬率领宿卫军各营扶丧北行,前行数十里,魏延的死讯传来,他又返回。原先魏延之所以没有往北投降魏国而往南返回蜀地,只是想要杀掉杨仪等人。平日各将领向来不和睦,当时的议论也认为魏延一定接替诸葛亮。魏延也如此看待自己,不是想背叛蜀国。
杨仪,字威公,襄阳人。建安年间,他担任荆州刺史傅群的主簿,背离傅群而投奔襄阳太守关羽,关羽任命他为功曹,又派他奉使西行去拜见刘备。刘备跟他谈论军国大事,政治得失,非常欢喜,就征召他为左将军兵曹掾。等到刘备自立为汉中王,提拔杨仪为尚书。刘备登基后,东征东吴,杨仪跟尚书令刘巴关系不和,就被改任为遥领弘农太守。建兴三年,丞相诸葛亮任用他为参军,主管相府事宜,准备南征。建兴五年,杨仪跟随诸葛亮到汉中。建兴八年,升任为长史,加官绥军将军。诸葛亮多次出征,杨仪经常帮他规划好部队事务,准备粮草,做事不用多加考虑,很快就解决好。军中的礼节制度,都由杨仪安排制定。诸葛亮非常爱惜杨仪的才干,凭借魏延的骁勇,经常遗憾两人关系不睦,但不忍心有所偏私。建兴十二年,杨仪跟随诸葛亮出兵屯谷口。诸葛亮在沙场病逝。杨仪率军返回,又诛杀魏延,自认为功劳很大,应当接替诸葛亮主管朝政,就令都尉赵正用周易卜筮,卦象显示“家人杨仪沉默很不高兴。而诸葛亮生前有密旨,认为杨仪性情狂狷狭隘,有意让蒋琬接替自己的位置,蒋琬就担任尚书令、益州刺史。杨仪到京城后,被任命为中军师,没有统帅的部队,只是自己行事而已。
当初,杨仪担任刘备的尚书,蒋琬担任尚书郎,后来虽然都担任丞相参军长史,杨仪每次跟随出行,都承担繁重的事务,自认为比蒋琬资历深,才能超过他,于是表面上经常流露出怨愤的样子,从内心发出感叹斥责的言论。当时的人都畏惧他,言语不检,不敢和他交往,只有后军师费祎前去慰劳看望他。杨仪对费祎表达自己的怨恨,前后说了很多话,又对费依说:“过去丞相去世时,我如果出兵投靠魏朝,现在的处境怎么会到这样地步呢?实在是令人追悔莫及呀。”费祎暗中将他的话上奏。建兴十三年,杨仪被废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了流放之地,又上书诽谤,言辞激烈,于是朝廷派人到郡中收押他。杨仪自杀,他的妻子儿女返回蜀地。
评曰:刘封处在被怀疑的位置上,而考虑不足以保卫自己。彭羕、廖立因才能被提拔,李严因幹局而显达,魏延因勇猛过人被任用,杨仪因为任官显名,刘琰过去为之做事的人,都是非常贵重的。观察他们的行事作风,看他们的言行举止,最终招致祸患,原因都来自于自己。
《蜀书·霍王向张杨费传》原文
霍峻字仲邈,南郡枝江人也。兄笃,於乡里合部曲数百人。笃卒,荆州牧刘表令峻摄其众。表卒,峻率众归先主,先主以峻为中郎将。先主自葭萌南还袭刘璋,留峻守葭萌城。张鲁遣将杨帛诱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头可得,城不可得。”帛乃退去。后璋将扶禁、向存等帅万馀人由阆水上,攻围峻,且一年,不能下。峻城中兵才数百人,伺其怠隙,选精锐出击,大破之,即斩存首。先主定蜀,嘉峻之功,乃分广汉为梓潼郡,以峻为梓潼太守、裨将军。在官三年,年四十卒,还葬成都。先主甚悼惜,乃诏诸葛亮曰:“峻既佳士,加有功於国,欲行酹。”遂亲率群僚临会吊祭,因留宿墓上,当时荣之。
子弋,字绍先,先主末年为太子舍人。后主践阼,除谒者。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请为记室,使与子乔共周旋游处。亮卒,为黄门侍郎。后主立太子璿,以弋为中庶子,璿好骑射,出入无度,弋援引古义,尽言规谏,甚得切磋之体。后为参军庲降屯副贰都督,又转护军,统事如前。时永昌郡夷獠恃险不宾,数为寇害,乃以弋领永昌太守,率偏军讨之,遂斩其豪帅,破坏邑落,郡界宁静。迁监军翊军将军,领建宁太守,还统南郡事。景耀六年,进号安南将军。是岁,蜀并于魏。弋与巴东领军襄阳罗宪各保全一方,举以内附,咸因仍前任,宠待有加。
王连字文仪,南阳人也。刘璋时入蜀,为梓潼令。先主起事葭萌,进军来南,连闭城不降,先主义之,不强偪也。及成都既平,以连为什邡令,转在广都,所居有绩。迁司盐校尉,较盐铁之利,利入甚多,有裨国用,於是简取良才以为官属,若吕乂、杜祺、刘幹等,终皆至大官,自连所拔也。迁蜀郡太守、兴业将军,领盐府如故。建兴元年,拜屯骑校尉,领丞相长史,封平阳亭侯。时南方诸郡不宾,诸葛亮将自征之,连谏以为“此不毛之地,疫疠之乡,不宜以一国之望,冒险而行”。亮虑诸将才不及己,意欲必往,而连言辄恳至,故停留者久之。会连卒。子山嗣,官至江阳太守。
向朗字巨达,襄阳宜城人也。荆州牧刘表以为临沮长。表卒,归先主。先主定江南,使朗督秭归、夷道、巫、夷陵四县军民事。蜀既平,以朗为巴西太守,顷之转任牂牁,又徙房陵。后主践阼,为步兵校尉,代王连领丞相长史。丞相亮南征,朗留统后事。五年,随亮汉中。朗素与马谡善,谡逃亡,朗知情不举,亮恨之,免官还成都。数年,为光禄勋,亮卒后徒左将军,追论旧功,封显明亭侯,位特进。初,朗少时虽涉猎文学,然不治素检,以吏能见称。自去长史,优游无事垂三十乃更潜心典籍,孜孜不倦。年逾八十,犹手自校书,刊定谬误,积聚篇卷,於时最多。开门接宾,诱纳后进,但讲论古义,不干时事,以是见称。上自执政,下及童冠,皆敬重焉。延熙十年卒。子条嗣,景耀中为御史中丞。
朗兄子宠,先主时为牙门将。秭归之败,宠营特完。建兴元年封都亭侯,后为中部督,典宿卫兵。诸葛亮当北行,表与后主曰:“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於昔,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论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陈和睦,优劣得所也。”迁中领军。延熙三年,征汉嘉蛮夷,遇害。宠弟充,历射声校尉尚书。
张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也。治公羊春秋,博涉史、汉。汝南许文休入蜀,谓裔幹理敏捷,是中夏锺元常之伦也。刘璋时,举孝廉,为鱼复长,还州署从事,领帐下司马。张飞自荆州由垫江入,璋授裔兵,拒张飞於德阳陌下,军败,还成都。为璋奉使诣先主,先主许以礼其君而安其人也,裔还,城门乃开。先主以裔为巴郡太守,还为司金中郎将,典作农战之器。先是,益州郡杀太守正昂,耆率雍闿恩信著於南土,使命周旋,远通孙权。乃以裔为益州太守,径往至郡。闿遂趑趄不宾,假鬼教曰:“张府君如瓠壶,外虽泽而内实粗,不足杀,令缚与吴。”於是遂送裔於权。
会先主薨,诸葛亮遣邓芝使吴,亮令芝言次可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数年,流徙伏匿,权未之知也,故许芝遣裔。裔临发,权乃引见,问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马相如,贵土风俗何以乃尔乎?”裔对曰:“愚以卓氏之寡女,犹贤於买臣之妻。”权又谓裔曰:“君还,必用事西朝,终不作田父於闾里也,将何以报我?”裔对曰:“裔负罪而归,将委命有司。若蒙徼倖得全首领,五十八已前父母之年也,自此已后大王之赐也。”权言笑欢悦,有器裔之色。裔出閤,深悔不能阳愚,即便就船,倍道兼行。权果追之,裔已入永安界数十里,追者不能及。
既至蜀,丞相亮以为参军,署府事,又领益州治中从事。亮出驻汉中,裔以射声校尉领留府长吏,常称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其明年,北诣亮谘事,送者数百,车乘盈路,裔还书与所亲曰:“近者涉道,昼夜接宾,不得宁息,人自敬丞相长史,男子张君嗣附之,疲倦欲死。”其谈啁流速,皆此类也。少与犍为杨恭友善,恭早死,遗孤未数岁,裔迎留,与分屋而居,事恭母如母。恭之子息长大,为之娶妇,买田宅产业,使立门户。抚恤故旧,振赡衰宗,行义甚至。加辅汉将军,领长史如故。建兴八年卒。子毣嗣,历三郡守监军。毣弟都,太子中庶子。
杨洪字季休,犍为武阳人也。刘璋时历部诸郡。先主定蜀,太守李严命为功曹。严欲徙郡治舍,洪固谏不听,遂辞功曹,请退。严欲荐洪於州,为蜀部从事。先主争汉中,急书发兵,军师将军诸葛亮以问洪,洪曰:“汉中则益州咽喉,存亡之机会,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也。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时蜀郡太守法正从先主北行,亮於是表洪领蜀郡太守,众事皆办,遂使即真。顷之,转为益州治中从事。
先主既称尊号,征吴不克,还住永安。汉嘉太守黄元素为诸葛亮所不善,闻先主疾病,惧有后患,举郡反,烧临邛城。时亮东行省疾,成都单虚,是以元益无所惮。洪即启太子,遣其亲兵,使将军陈曶、郑绰讨元。众议以为元若不能围成都,当由越巂据南中,洪曰:“元素性凶暴,无他恩信,何能办此?不过乘水东下,冀主上平安,面缚归死;如其有异,奔吴求活耳。敕曶、绰但於南安峡口遮即便得矣。”曶、绰承洪言,果生获元。洪建兴元年赐爵关内侯,复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为越骑校尉,领郡如故。
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欲用张裔为留府长史,问洪何如?洪对曰:“裔天姿明察,长於治剧,才诚堪之,然性不公平,恐不可专任,不如留向朗。朗情伪差少,裔随从目下,效其器能,於事两善。”初,裔少与洪亲善。裔流放在吴,洪临裔郡,裔子郁给郡吏,微过受罚,不特原假。裔后还闻之,深以为恨,与洪情好有损。及洪见亮出,至裔许,具说所言。裔答洪曰:“公留我了矣,明府不能止。”时人或疑洪意自欲作长史,或疑洪知裔自嫌,不愿裔处要职,典后事也。后裔与司盐校尉岑述不和,至于忿恨。亮与裔书曰:“君昔在【柏】陌下,营坏,吾之用心,食不知味;后流迸南海,相为悲叹,寝不安席;及其来还,委付大任,同奖王室,自以为与君古之石交也。石交之道,举雠以相益,割骨肉以相明,犹不相谢也,况吾但委意於元俭,而君不能忍邪?”论者由是明洪无私。
洪少不好学问,而忠清款亮,忧公如家,事继母至孝。六年卒官。始洪为李严功曹,严未去至犍为而洪已为蜀郡。洪迎门下书佐何祗,有才策功幹,举郡吏,数年为广汉太守,时洪亦尚在蜀郡。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能尽时人之器用也。
费诗字公举,犍为南安人也。刘璋时为绵竹令,先主攻绵竹时,诗先举城降。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以诗为督军从事,出为牂牁太守,还为州前部司马。先主为汉中王,遣诗拜关羽为前将军,羽闻黄忠为后将军,羽怒曰:“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羽曰:“夫立王业者,所用非一。昔萧、曹与高祖少小亲旧,而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列,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汉王以一时之功,隆崇於汉升,然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且王与君侯,譬犹一体,同休等戚,祸福共之,愚为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为意也。仆一介之使,衔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还,但相为惜此举动,恐有后悔耳!”羽大感悟,遽即受拜。
后群臣议欲推汉中王称尊号,诗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偪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怀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由是忤指,左迁部永昌从事。建兴三年,随诸葛亮南行,归至汉阳县,降人李鸿来诣亮,亮见鸿,时蒋琬与诗在坐。鸿曰:“间过孟达许,適见王冲从南来,言往者达之去就,明公切齿,欲诛达妻子,赖先主不听耳。达曰:‘诸葛亮见顾有本末,终不尔也。’尽不信冲言,委仰明公,无复已已。”亮谓琬、诗曰:“还都当有书与子度相闻。”诗进曰:“孟达小子,昔事振威不忠,后又背叛先主,反覆之人,何足与书邪!”亮默然不答。亮欲诱达以为外援,竟与达书曰:“往年南征,岁末乃还,適与李鸿会於汉阳,承知消息,慨然永叹,以存足下平素之志,岂徒空讬名荣,贵为乖离乎!呜呼孟子,斯实刘封侵陵足下,以伤先主待士之义。又鸿道王冲造作虚语,云足下量度吾心,不受冲说。寻表明之言,追平生之好,依依东望,故遣有书。”达得亮书,数相交通,辞欲叛魏。魏遣司马宣王征之,即斩灭达。亮亦以达无款诚之心,故不救助也。蒋琬秉政,以诗为谏议大夫,卒於家。
王冲者,广汉人也。为牙门将,统属江州督李严。为严所疾,惧罪降魏。魏以冲为乐陵太守。
评曰:霍峻孤城不倾,王连固节不移,向朗好学不倦,张裔肤敏应机,杨洪乃心忠公,费诗率意而言,皆有可纪焉。以先主之广济,诸葛之准绳,诗吐直言,犹用陵迟,况庸后乎哉!
《蜀书·霍王向张杨费传》译文
霍峻,字仲邈,是南郡枝江人。他的兄长霍笃,曾经在乡里聚集部众几百人。霍笃去世后,荆州牧刘表令霍峻统帅他兄长的部队。刘表去世后,霍俊率队伍归附刘备,刘备任命霍峻为中郎将。刘备从葭萌往南回军袭击刘璋,留下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将领杨帛招诱霍峻,请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头能得到,但得不到这座城。”杨帛就退军离开。后来刘璋的将领扶禁、向纯等人率领一万多人沿着阆水而上围攻霍峻,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能攻克。霍峻城中兵卒只有几百人,趁着敌人松懈的时机,挑选精锐士卒出击,大破敌军,并斩杀了向存。刘备平定蜀地,嘉奖霍峻的军功,就将广汉郡分出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裨将军。霍峻在官三年,四十岁就去世了,安葬在成都。刘备非常哀悼痛惜,就下诏对诸葛亮说:“霍峻是优秀的臣子,又加上对国家有功,我想亲自祭奠。”于是亲自率领百官前去祭奠,并留宿墓地,当时的人都认为很荣耀。
霍峻的儿子霍弋,字绍先,在刘备末年担任太子舍人。后主刘禅登基后,任命他为谒者。丞相诸葛亮往北驻守汉中,请任霍弋为记室,并让他与自己的儿子诸葛乔一起周游各地军营。诸葛亮去世后,霍弋担任黄门侍郎,刘禅册立太子刘叡,任命霍弋为中庶子。刘睿喜好骑射,出入宫禁,没有节制,霍弋援引古代经典,进行规劝,言语方式很是得体。后来霍弋担任参军怫降的屯副二都督,又转任护军,像过去一样管理事务。当时永昌郡的少数民族仪仗天险很不臣服,多次侵犯边境,于是朝廷任命霍弋兼任永昌太守,率领部分军队征讨他们,最后斩杀了他们的首领,攻破了他们的部落,永昌郡边界自此安定下来。霍弋升任监军翊军将军,兼任建宁太守,后来返回管理南郡事务。景耀六年,霍弋进号为安南将军。同年,蜀国归并魏国,霍弋与巴东领军,襄阳人罗宪各自保全一方,率众臣服魏朝,都得以担任之前的职位,朝廷对他们非常宠信。
王连,字文仪,南阳郡人。在刘璋时期进入蜀地,担任梓潼县令,刘备在葭萌起兵,进军南方,王连紧闭城门拒绝投降,刘备认为他很有大义,没有强迫他。等到成都平定后,任命王连为什邡县县令,后又转任广都县,他所任官的地方都很有政绩。王连升任司盐校尉,负责盐铁事业的经营,为国家谋取很多利益,有利于国家政务。于是挑选了一些优秀能人作为自己的部属,如吕乂、杜祺、刘干等人,这些人后来都做了大官,都是从被王连提拔开始的。后来王连升任蜀郡太守、兴业将军,仍像过去一样负责盐府事务。建兴元年,王连被任命为屯骑校尉,兼任丞相长史,被封为平阳亭侯。当时南方各郡不肯臣服,诸葛亮打算亲自率军征讨,王连上谏认为“这些是荒蛮之地,瘟疫盛行之乡,不值得以诸葛亮这样一国指望的人亲自冒险前往”。诸葛亮考虑到将领们才能比不上自己,一定要前去,而王莲言辞恳切,所以停留了很长时间。不久王连去世,他的儿子王山承袭爵位,官至江阳太守。
向郎,字巨达,襄阳郡宜城人。荆州牧刘表任用他为临沮县县长。刘表去世后,向郎归附刘备,刘备平定江南,派向郎都领秭归、夷道、巫、夷陵四县的军政民事。蜀地平定后,又任命向郎为巴西太守,不久转任为牂牁太守,又转到房陵任职。后主刘禅登基后,向朗担任步兵校尉,接替王连担任丞相长史。丞相诸葛亮率军南征,向朗留下统领后方事宜。建兴五年,向郎跟随诸葛亮到汉中。向郎向来与马谡交好,马谡兵败逃亡,向朗知情不报,诸葛亮心中怨恨他,将他免官贬回成都。几年之后,担任光禄勋,诸葛亮去世后,他又调任为左将军,追录之前的功劳,被封为显明亭侯,赐位特进。当初,向郎年少时虽然涉猎文学,但是不能自我约束,所以做官的才能著称。自从被撤掉长史职务后,他闲散无事将近二十年,于是更加潜心钻研经典,孜孜不倦。年过八十仍然自己亲自校对书刊,判定错误,他所收藏的书籍在当时是最多的。开门接待宾客,接纳后进门声,只谈论古书文义,不涉及时事,所以在当时被称赞。上自朝中官员,下到儿童少年,都非常敬重他。向朗在延熙十年去世。他的儿子向条继承爵位,在景耀年间担任御史中丞。
向郎兄长的儿子向宠,在刘备时期担任牙门将。刘备秭归战败后,只有向宠的军营保持完整。建兴元年,向宠被封为都亭侯,后来担任中部都,管理守卫宫廷的部队。诸葛亮北行之前,上表给后主刘禅说:“将军向宠,性情温和晓畅,通晓军事,过去试用,先帝称赞他能干,所以大家都商议推举向宠为督领。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都应该向他咨询,一定能使得军中和睦协调,优劣各得其所。”向冲被升任为中领军。延熙三年,征讨汉嘉的少数民族时,向宠遇害身亡。他的弟弟向充曾担任过射声校尉、尚书。
张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他钻研《公羊春秋》,广泛涉猎《史记》、《汉书》。汝南人许文休进入蜀地,认为张裔干练敏捷,是中原一带像钟繇一样的人。刘璋时期,张裔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鱼复县县长,返回州里担任州署从事,兼任帐下司马。张飞从荆州由垫江进入蜀地,刘璋给张裔派兵在德阳陌下抗击张飞,张裔战败,返回成都。张裔作为刘璋的使节奉命拜见刘备,刘备答应他一定会礼待刘璋,并安抚他的部下,张裔回到成都后,打开城门迎接刘备。刘备任命张裔为巴郡太守,回到成都后担任司金中郎将,主管农具,兵器的制造。在这之前,益州郡人杀害了太守正昂,有年老的首领雍凯,他的恩德信义在南方很有威望,就派人四处周旋,甚至联络到孙权。朝廷任命张裔为益州太守,他径直前往郡中赴任,雍凯就抗拒不臣服,假借鬼教说:“张府君像只葫芦,外面虽然光亮,但内里很粗糙,不值得杀,命令你们将他绑起来送到吴国。”于是,郡中将张裔押送到孙权那里。
适逢刘备去世,诸葛亮派邓芝出使吴国,诸葛亮教邓芝言谈之间可以向孙权请求放还张裔。张裔自从到了吴国数年,流放隐居,孙权并不知道他,所以答应了邓芝的请求,送回张裔。张裔临走前,孙权召见他,问他说:“蜀地卓家的寡妇,逃奔到司马相如,贵地的风俗怎么会是这样呢?”张裔回答说:“我认为卓家守寡的女子,比朱买臣的妻子更贤惠。”孙权又对张裔说:“您回到蜀地后,一定为国家效劳,不会像个农夫呆在乡间小巷,你将用什么来报答我呢?”张裔回答说:“我负罪回国,将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给朝廷,如果能侥幸保全性命,那我五十八岁以前是父母给的生命,自此以后就是大王您赐的寿命。”孙权言谈间欢笑自若,有赏识张裔才能的意思。张裔出了宫门后,很后悔自己没有假装愚钝,于是迅速登船,加倍前行。孙权果然派人追赶他,张裔已经进入永安界几十里,追的人赶不上他。
回到蜀国后,丞相诸葛亮任用他为参军,主管相府事务,又兼任益州治中从事。诸葛亮出军驻守汉中,张裔以射声校尉的身份兼任留府长史。经常称赞说:“丞相赏赐时,不遗漏关系远的人,惩罚时也不宽容关系亲近的人,爵位不可以在没有功劳的情况下取得,刑罚也不能因为身份贵重或势力得以免除,这是贤能之人和平凡之人都能舍身为国的原因。”第二年,张裔往北拜见诸葛亮咨询事务,送行的人有数百,车马满路。张裔写信对亲人说:“前几天出发上路,昼夜接待宾客,不得安息,人们敬重的是丞相长史的职位,儿子君嗣在这一职位上,非常疲倦。”他谈吐诙谐,流利幽默,都是这样的情况。张裔年少时,跟犍为人杨恭交好,杨恭早年去世,留下的孩子没有几岁,张译裔将他们迎到自己家中居住,并将房屋分给他们,像对待母亲一样侍奉杨恭的母亲。杨公的儿子杨息长大后,又为他聘娶妻子,购买田宅产业,让他能自立门户。张裔安抚恤养故旧的家属,赈济衰落的家族,非常有道义。后来被加官为辅汉将军,像过去一样兼任长史。张裔在建兴八年去世,他的儿子张毣继承爵位,历任三个郡的郡守和监军。张毣的弟弟张都,担任太子中庶子。
杨洪,字季休,是犍为郡武阳人。刘璋时,他在各郡任职。刘备平定蜀地后,太守李严任命他为功曹,李严想要将郡中治所转移,杨洪极力劝谏没有同意,于是杨洪辞去功曹职位,请求退居。李严想要举荐杨洪到州府,担任蜀部从事。刘备争夺汉中时,发出急信要求朝中增兵,军师将军诸葛亮,用这事来问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之地,是我国存亡绝续的枢纽,如果没有汉中,那就没有蜀国,这是家门口的灾祸。现在的形势,男子参战,女子应当参与运输,发兵有什么疑虑的呢?”当时蜀郡太守法正跟随刘备北行,诸葛亮就上表请任杨洪兼任为蜀郡太守,他各项事理都处理得很好,于是让他担任正职。不久,杨洪转任为益州治中从事。
刘备登基后征讨东吴,没有攻克,就返回永安驻守。汉嘉太守黄元向来是诸葛亮不喜欢的,得知刘备病重,担心以后会有灾祸,就率郡反叛,烧毁临邛城。当时诸葛亮正东行探望刘备病情,成都防守空虚,所以黄元更加无所畏惧。杨洪就上奏太子,派遣他的亲兵,让将军陈曶、郑绰征讨黄元。大家都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围困成都,应当会从越隽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狠,没有恩德信义,怎么能做成此事呢?我们只需要顺水东下,希望主上平安,将他擒获处死,如果事情有异变,那他只会逃奔到吴国,以求活命罢了。”就下令,陈曶、郑绰只需要在南安峡口堵截就可以了。陈曶、郑绰按照杨洪的话,果然擒获了黄元。杨洪在建兴元年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又被任命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来担任越骑校尉,依然管理郡中事务。
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往北驻守汉中,打算任用张裔担任留府长史,问杨洪怎么样。杨洪回答说:“张裔天姿聪颖,善于治理繁杂之事,才能实在能担当此任,但是性情不太公平,恐怕不能让他单独任职,不如留下向郎。向郎性格中伪善的部分少,张裔跟随您,尽量发挥他的才能,也是两全其美的。”当初,张裔年少时跟杨洪很友好,张裔被流放在吴国时,杨鸿前往张裔所在的郡视察,张裔的儿子张郁在军中担任吏役,受到过微小的惩罚,也没有给予宽恕。张裔返回后得知这件事,非常的怨恨,跟杨洪的友好关系就淡漠了。等到杨洪见诸葛亮出兵后,就到张裔那里,将自己和诸葛亮的话全部说给张裔,张裔回答杨洪说:“丞相已经决定留下我的话,您是不能阻止的。”当时的人怀疑杨洪是想自己做长史,也有人怀疑杨洪知道张裔不满自己,不愿意让张裔身处要职,主管后方事务。后来张裔跟司盐校尉岑述不和睦,以至于相互怨恨,诸葛亮给张裔写信说:“您过去在陌下的时候,军营毁坏,我心里很担忧,食不下咽,后来你被流放南海,我心中悲叹,寝不安席,等到你回来时,给您托付重任,共同为王室效力,自认为和您是古代的石交。石交的道理,是相互间应该除掉仇人以得到利益,割下自己的骨肉来表明自己的诚心,即使这样也不会互相道谢,更何况我只是委托岑述,你就不能忍受了吗?”议论的人都从这番话中得知杨洪没有私心。
杨洪年少时不喜欢钻研学问,但忠心耿耿,心地清亮,担忧公事向自己的私事一样,侍奉继母非常孝顺。建兴六年,杨洪在任官上去世。开始时,杨洪担任李严的功曹,李严还没有离开到犍为,杨洪已经担任蜀郡太守。杨洪招揽门下的书佐何衹,何衹有才干谋略,杨洪任命他为郡吏,几年后就担任了广汉太守,当时杨洪还在蜀郡太守任上。所以西部的百姓都佩服诸葛亮能竭尽人才而用。
费诗,字公举,犍为郡南安人。刘璋时期担任绵竹县令,刘备攻打绵竹时,费诗先率城投降。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费诗为督军从事,出京担任牂牁太守,又返回担任州前部司马。刘备自立为汉中王后,派遣费诗前往荆州任命关羽为前将军,关羽得知黄忠为后将军,大怒说:“大丈夫始终不会与老兵同列!“不肯接受任命,费诗对关羽说:“建立功业的人,所任用的人才不是一样的。过去萧何,曹参跟汉高祖从小就是亲密好友,而陈平、韩信是后来亡命而来的,看他们的朝中位置,韩信在最上流,也没听说过萧何、曹参因此生怨。现在汉王因一时的功劳,对黄忠非常恩宠,但心里面的轻重看法真的会与您一样吗?况且,汉中王和您就像是一体同生,休戚与共,祸福相当,我要是君侯,就不会因为计较官位的高下俸禄的多少而心中有想法了。我是区区使臣,奉命而来,您不受命,那我就返回京城,只是为您的行为感到可惜,恐怕你会后悔罢了。”关羽立刻醒悟,立即接受了任命。
后来大臣们商议,想要推举汉中王称帝号,费诗上疏说:“殿下您因为曹操父子逼迫献帝,谋朝篡位,所以才不远万里,招募士兵,讨伐逆贼,现在大敌还没有攻克,却先自己自立为皇帝,恐怕人们心中会产生疑惑。过去汉高祖跟楚霸王有约定,先破秦朝者可以称王,等到屠戮咸阳,抓获子婴,尚且怀着退让之心,更何况现在殿下您还没有出门庭,就想要自立为帝呢!我实在不认为陛下应该这样做。”因此违背了刘备的想法,被贬职为永昌从事。建兴三年,费诗跟随诸葛亮南行,返回到汉阳县,投降人李鸿前来拜见诸葛亮,诸葛亮召见李鸿时,当时蒋琬和费诗都在坐,李鸿说:“路过孟达那里时,遇见王冲从南边而来,说到过去孟达去留的事情,您对他非常痛恨,想要诛杀孟达的妻子儿女,幸亏先主没有听从罢了。孟达回答说:‘诸葛亮了解其中的因由不会这样做的。’根本没有相信王冲的话,他信任仰赖您,无以复加。”诸葛亮对蒋琬、费诗说:“回到京都应当给孟达写封信,让他知道这件事。”费师说:“孟达这个人,过去侍奉刘璋就不够忠诚,后来又背叛先主,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怎么值得给他写信呢?”诸葛亮沉默不回答。诸葛亮想要招揽孟达作为外援,最后给孟达写信说:“过去南征,到年末才回来,之前跟李鸿在汉阳会合,得知您的消息,心中感叹,明白你的向来志向,怎么是只有功名虚荣,善于改变呢?孟达呀,那时确实是刘封欺凌于你,伤害了先帝宽仁待下的恩义,又有李鸿说王冲造假虚言,说你能猜测我的想法,不听王冲胡说。想着你已表明的言论,回忆我们交好的过往,心里向东眺望,所以给你写下这封信。”孟达得到诸葛亮的书信,多次与他来往,信中的言辞想要叛离魏朝,魏朝派司马懿前往征讨,不久,就斩杀了孟达。诸葛亮也因为孟达没有诚恳之心,所以没有救援。蒋琬执政后,任命费诗为谏议大夫,最后费诗在家中去世。
王冲,是广汉郡人。担任牙门将,隶属于江州都督李严。但被李严痛恨,担心有罪投降魏曹,魏朝任命王冲为乐陵太守。
评曰:霍峻驻守孤城没有战败,王连坚守节操没有转移,向朗好学不倦,张毅随机应变,聪明敏捷,杨洪一心为公,忠诚不二,费诗率意而为,都有可以记录的地方。以刘备的心胸宽广,诸葛亮的公允英明,费诗吐露真言尚且不被善用,更何况是庸碌的后人呢。
《蜀书·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原文
杜微字国辅,梓潼涪人也。少受学於广汉任安。刘璋辟为从事,以疾去官。及先主定蜀,微常称聋,闭门不出。建兴二年,丞相亮领益州牧,选迎皆妙简旧德,以秦宓为别驾,五梁为功曹,微为主簿。微固辞,轝而致之。既致,亮引见微,微自陈谢。高以微不闻人语,於坐上与书曰:“服闻德行,饥渴历时,清浊异流,无缘咨覯。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幹、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每叹高志,未见如旧。猥以空虚,统领贵州,德薄任重,惨惨忧虑。朝廷今年始十八,天姿仁敏,爱德下士。天下之人思慕汉室,欲与君因天顺民,辅此明主,以隆季兴之功,著勋於竹帛也。以谓贤愚不相为谋,故自割绝,守劳而已,不图自屈也。”微自乞老病求归,亮又与书答曰:“曹丕篡弑,自立为帝,是犹土龙刍狗之有名也。欲与群贤因其邪伪,以正道灭之。怪君未有相诲,便欲求还於山野。丕又大兴劳役,以向吴、楚。今因丕多务,且以闭境勤农,育养民物,并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后伐之,可使兵不战民不劳而天下定也。君但当以德辅时耳,不责君军事,何为汲汲欲求去乎!”其敬微如此。拜为谏议大夫,以从其志。
五梁者,字德山,犍为南安人也,以儒学节操称。从议郎迁谏议大夫、五官中郎将。
周群字仲直,巴西阆中人也。父舒,字叔布,少学术於广汉杨厚,名亚董扶、任安。数被徵,终不诣。时人有问:“春秋谶曰代汉者当涂高,此何谓也?”舒曰:“当涂高者,魏也。”乡党学者私传其语。群少受学於舒,专心候业。於庭中作小楼,家富多奴,常令奴更直於楼上视天灾,才见一气,即白群,群自上楼观之,不避晨夜。故凡有气候,无不见之者,是以所言多中。州牧刘璋,辟以为师友从事。先主定蜀,署儒林校尉。先主欲与曹公争汉中,问群,群对曰:“当得其地,不得其民也。若出偏军,必不利,当戒慎之!”时州后部司马蜀郡张裕亦晓占候,而天才过群,谏先主曰:“不可争汉中,军必不利。”先主竟不用裕言,果得地而不得民也。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皆没不还,悉如群言。於是举群茂才。
裕又私语人曰:“岁在庚子,天下当易代,刘氏祚尽矣。主公得益州,九年之后,寅卯之间当失之。”人密白其言。初,先主与刘璋会涪时,裕为璋从事,侍坐。其人饶须,先主嘲之曰:“昔吾居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绕涿居乎’!”裕即答曰:“昔有作上党潞长,迁为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欲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无须,故裕以此及之。先主常衔其不逊,加忿其漏言,乃显裕谏争汉中不验,下狱,将诛之。诸葛亮表请其罪,先主答曰:“芳兰生门,不得不鉏。”裕遂弃市。后魏氏之立,先主之薨,皆如裕所刻。又晓相术,每举镜视面,自知刑死,未尝不扑之於地也。
群卒,子巨颇传其术。
杜琼字伯瑜,蜀郡成都人也。少受学於任安,精究安术。刘璋时辟为从事。先主定益州,领牧,以琼为议曹从事。后主践阼,拜谏议大夫,迁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为人静默少言,阖门自守,不与世事。蒋琬、费祎等皆器重之。虽学业入深,初不视天文有所论说。后进通儒谯周常问其意,琼答曰:“欲明此术甚难,须当身视,识其形色,不可信人也。晨夜苦剧,然后知之,复忧漏泄,不如不知,是以不复视也。”周因问曰:“昔周徵君以为当涂高者魏也,其义何也?“琼答曰:“魏,阙名也,当涂而高,圣人取类而言耳。”又问周曰:“宁复有所怪邪?”周曰:“未达也。“琼又曰:“古者名官职不言曹;始自汉已来,名官尽言曹,使言属曹,卒言侍曹,此殆天意也。”琼年八十馀,延熙十三年卒。著韩诗章句十馀万言,不教诸子,内学无传业者。周缘琼言,乃触类而长之曰:“春秋传著晋穆侯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嘉耦曰妃,怨偶曰仇,今君名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其后果如服言。及汉灵帝名二子曰史侯、董侯,既立为帝,后皆免为诸侯,与师服言相似也。先主讳备,其训具也,后主讳禅,其训授也,如言刘已具矣,当授与人也;意者甚於穆侯、灵帝之名子。”后宦人黄皓弄权於内,景耀五年,宫中大树无故自折,周深忧之,无所与言,乃书柱曰:“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言曹者众也,魏者大也,众而大,天下其当会也。具而授,如何复有立者乎?蜀既亡,咸以周言为验。周曰:“此虽己所推寻,然有所因,由杜君之辞而广之耳,殊无神思独至之异也。”
许慈字仁笃,南阳人也。师事刘熙,善郑氏学,治易、尚书、三礼、毛诗、论语。建安中,与许靖等俱自交州入蜀。时又有魏郡胡潜,字公兴,不知其所以在益土。潜虽学不沾洽,然卓荦强识,祖宗制度之仪,丧纪五服之数,皆指掌画地,举手可采。先主定蜀,承丧乱历纪,学业衰废,乃鸠合典籍,沙汰众学,慈、潜并为学士,与孟光、来敏等典掌旧文。值庶事草创,动多疑议,慈、潜更相克伐,谤讟忿争,形於声色;书籍有无,不相通借,时寻楚挞,以相震攇。其矜己妒彼,乃至於此。先主愍其若斯,群僚大会,使倡家假为二子之容。效其讼阋之状,酒酣乐作,以为嬉戏,初以辞义相难,终以刀杖相屈,用感切之。潜先没,慈后主世稍迁至大长秋,卒。子勋传其业,复为博士。
孟光字孝裕,河南洛阳人,汉太尉孟郁之族。灵帝末为讲部吏。献帝迁都长安,遂逃入蜀,刘焉父子待以客礼。博物识古,无书不览,尤锐意三史,长於汉家旧典。好公羊春秋而讥呵左氏,每与来敏争此二义,光常譊々讙咋。先主定益州,拜为议郎,与许慈等并掌制度。后主践阼,为符节令、屯骑校尉、长乐少府,迁大司农。延熙九年秋,大赦,光於众中责大将军费祎曰:“夫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弊穷极,必不得已,然后乃可权而行之耳。今主上仁贤,百僚称职,有何旦夕之危,倒悬之急,而数施非常之恩,以惠奸宄之恶乎?又鹰隼始击,而更原宥有罪,上犯天时,下违人理。老夫耄朽,不达治体,窃谓斯法难以经久,岂具瞻之高美,所望於明德哉!”祎但顾谢踧踖而已。光之指摘痛痒,多如是类,故执政重臣,心不能悦,爵位不登;每直言无所回避,为代所嫌。太常广汉镡承、光禄勋河东裴俊等,年资皆在光后,而登据上列,处光之右,盖以此也。
后进文士秘书郎郤正数从光谘访,光问正太子所习读并其情性好尚,正答曰:“奉亲虔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风;接待群僚,举动出於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户所有耳;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智调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於承志竭欢,既不得妄有所施为,且智调藏於胸怀,权略应时而发,此之有无,焉可豫设也?”光解正慎宜,不为放谈,乃曰:“吾好直言,无所回避,每弹射利病,为世人所讥嫌;省君意亦不甚好吾言,然语有次。今天下未定,智意为先,智意虽有自然,然亦可力强致也。此储君读书,宁当效吾等竭力博识以待访问,如傅士探策讲试以求爵位邪!当务其急者。”正深谓光言为然。后光坐事免官,年九十馀卒。
来敏字敬达,义阳新野人,来歙之后也。父艳,为汉司空。汉末大乱,敏随姊奔荆州,姊夫黄琬是刘璋祖母之侄,故璋遣迎琬妻,敏遂俱与姊入蜀,常为璋宾客。涉猎书籍,善左氏春秋,尤精於仓、雅训诂,好是正文字。先主定益州,署敏典学校尉,及立太子,以为家令。后主践阼,为虎贲中郎将。丞相亮住汉中,请为军祭酒、辅军将军,坐事去职。亮卒后,还成都为大长秋,又免,后累迁为光禄大夫,复坐过黜。前后数贬削,皆以语言不节,举动违常也。时孟光亦以枢机不慎,议论于时,然犹愈於敏,俱以其耆宿学士见礼於世。而敏荆楚名族,东宫旧臣,特加优待,是故废而复起。后以敏为执慎将军,欲令以官重自警戒也。年九十七,景耀中卒。子忠,亦博览经学,有敏风,与尚书向充等并能协赞大将军姜维。维善之,以为参军。
尹默字思潜,梓潼涪人也。益部多贵今文而不崇章句,默知其不博,乃远游荆州,从司马德操、宋仲子等受古学。皆通诸经史,又专精於左氏春秋,自刘歆条例,郑众、贾逵父子、陈元、服虔注说,咸略诵述,不复按本。先主定益州,领牧,以为劝学从事,及立太子,以默为仆,以左氏传授后主。后主践阼,拜谏议大夫。丞相亮住汉中,请为军祭酒。亮卒,还成都,拜太中大夫,卒。子宗传其业,为博士。
李譔字钦仲,梓潼涪人也。父仁,字德贤,与同县尹默俱游荆州,从司马徽、宋忠等学。撰具传其业,又从默讲论义理,五经、诸子,无不该览,加博好技艺,算术、卜数、医药、弓弩、机械之巧,皆致思焉。始为州书佐、尚书令史。延熙元年,后主立太子,以撰为庶子,迁为仆。转中散中大夫、右中郎将,犹侍太子。太子爱其多知,甚悦之。然体轻脱,好戏啁,故世不能重也。著古文易、尚书、毛诗、三礼、左氏传、太玄指归,皆依准贾、马,异於郑玄。与王氏殊隔,初不见其所述,而意归多同。景耀中卒。时又有汉中陈术,字申伯,亦博学多闻,著释问七篇、益部耆旧传及志,位历三郡太守。
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也。父〈山并〉,字荣始,治尚书,兼通诸经及图、纬。州郡辟请,皆不应,州就假师友从事。周幼孤,与母兄同居。既长,耽古笃学,家贫未尝问产业,诵读典籍,欣然独笑,以忘寝食。研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留意;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遍视也。身长八尺,体貌素朴,性推诚不饰,无造次辩论之才,然潜识内敏。
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事。亮卒於敌庭,周在家闻问,即便奔赴,寻有诏书禁断,惟周以速行得达。大将军蒋琬领刺史,徙为典学从事,总州之学者。
后主立太子,以周为仆,转家令。时后主颇出游观,增广声乐。周上疏谏曰:“昔王莽之败,豪杰并起,跨州据郡,欲弄神器,於是贤才智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惟其德之薄厚也。是故於时更始、公孙述及诸有大众者多已广大,然莫不快情恣欲,怠於为善,游猎饮食,不恤民物。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遂务理冤狱,节俭饮食,动遵法度,故北州歌叹,声布四远。於是邓禹自南阳追之,吴汉、寇恂未识世祖,遥闻德行,遂以权计举渔阳、上谷突骑迎于广阿。其馀望风慕德者邳肜、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礻强负而至者,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强,屠王郎,吞铜马,折赤眉而成帝业也。及在洛阳,尝欲小出,车驾已御,銚期谏曰:‘天下未宁,臣诚不愿陛下细行数出。’即时还车。及征隗嚣,颍川盗起,世祖还洛阳,但遣寇恂往,恂曰:‘颍川以陛下远征,故奸猾起叛,未知陛下还,恐不时降;陛下自临,颍川贼必即降。’遂至颍川,竟如恂言。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於急务,欲自安不为,故帝者之欲善也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德先之也。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陛下天姿至孝,丧逾三年,言及陨涕,虽曾闵不过也。敬贤任才,使之尽力,有逾成康。故国内和一,大小戮力,臣所不能陈。然臣不胜大愿,愿复广人所不能者。夫輓大重者,其用力苦不众,拔大艰者,其善术苦不广,且承事宗庙者,非徒求福祐,所以率民尊上也。至於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先帝之志,堂构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所增造,但奉脩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徙为中散大夫,犹侍太子。
于时军旅数出,百姓彫瘁,周与尚书令陈祗论其利害,退而书之,谓之仇国论。其辞曰:“因馀之国小,而肇建之国大,并争於世而为仇敌。因馀之国有高贤卿者,问於伏愚子曰:’今国事未定,上下劳心,往古之事,能以弱胜强者,其术何如?’伏愚子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恒多慢,处小有忧者恒思善;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养民,以少取多,勾践恤众,以弱毙强,此其术也。’贤卿曰:‘曩者项强汉弱,相与战争,无日宁息,然项羽与汉约分鸿沟为界,各欲归息民;张良以为民志既定,则难动也,寻帅追羽,终毙项氏,岂必由文王之事乎?肇建之国方有疾疢,我因其隙,陷其边陲,觊增其疾而毙之也。’伏愚子曰:‘当殷、周之际,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习所专;深根者难拔,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剑鞭马而取天下乎?当秦罢侯置守之后,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岁改主,或月易公,鸟惊兽骇,莫知所从,於是豪强并争,虎裂狼分,疾博者获多,迟后者见吞。今我与肇建皆传国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后动,数合而后举,故汤、武之师不再战而克,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如遂极武黩征,土崩势生,不幸遇难,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若乃奇变纵横,出入无间,冲波截辙,超谷越山,不由舟楫而济盟津者,我愚子也,实所不及。’”
后迁光禄大夫,位亚九列。周虽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议,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疑焉。
景耀六年冬,魏大将军邓艾克江由,长驱而前。而蜀本谓敌不便至,不作城守调度,及闻艾已入阴平,百姓扰扰,皆迸山野,不可禁制。后主使群臣会议,计无所出。或以为蜀之与吴,本为和国,宜可奔吴;或以为南中七郡,阻险斗绝,易以自守,宜可奔南。惟周以为:“自古已来,无寄他国为天子者也,今若入吴,固当臣服。且政理不殊,则大能吞小,此数之自然也。由此言之,则魏能并吴,吴不能并魏明矣。等为小称臣,孰与为大,再辱之耻,何与一辱?且若欲奔南,则当早为之计,然后可果;今大敌以近,祸败将及,群小之心,无一可保?恐发足之日,其变不测,何至南之有乎!”群臣或难周曰:“今艾以不远,恐不受降,如之何?”周曰:“方今东吴未宾,事势不得不受,受之之后,不得不礼。若陛下降魏,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周请身诣京都,以古义争之。”众人无以易周之理。
后主犹疑於入南,周上疏曰:“或说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適南之计,臣愚以为不安。何者?南方远夷之地,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势偪之,穷乃幸从。是后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今以穷迫,欲往依恃,恐必复反叛,一也。北兵之来,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势衰,及时赴追,二也。若至南方,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费用张广,他无所取,耗损诸夷必甚,甚必速叛,三也。昔王郎以邯郸僣号,时世祖在信都,畏偪於郎,欲弃还关中。邳肜谏曰:’明公西还,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也。’世祖从之,遂破邯郸。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诚恐邳肜之言复信於今,四也。愿陛下早为之图,可获爵土;若遂適南,势穷乃服,其祸必深。易曰:’亢之为言,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苟必也。故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子虽不肖,祸尚未萌,而迎授与人,况祸以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昆,面缚衔璧而归武王,岂所乐哉,不得已也。”於是遂从周策。刘氏无虞,一邦蒙赖,周之谋也。
时晋文王为魏相国,以周有全国之功,封阳城亭侯。又下书辟周,周发至汉中,困疾不进。咸熙二年夏,巴郡文立从洛阳还蜀,过见周。周语次,因书版示立曰:“典午忽兮,月酉没兮。”典午者谓司马也,月酉者谓八月也,至八月而文王果崩。晋室践阼,累下诏所在发遣周。周遂舆疾诣洛,泰始三年至。以疾不起,就拜骑都尉,周乃自陈无功而封,求还爵土,皆不听许。
五年,予尝为本郡中正,清定事讫,求休还家,往与周别。周语予曰:“昔孔子七十二、刘向、扬雄七十一而没,今吾年过七十,庶慕孔子遗风,可与刘、扬同轨,恐不出后岁,必便长逝,不复相见矣。”疑周以术知之,假此而言也。六年秋,为散骑常侍,疾笃不拜,至冬卒。凡所著述,撰定法训、五经论、古史考之属百馀篇。周三子,熙、贤、同。少子同颇好周业,亦以忠笃质素为行,举孝廉,除锡令、东宫洗马,召不就。
郤正字令先,河南偃师人也。祖父俭,灵帝末为益州刺史,为盗贼所杀。会天下大乱,故正父揖因留蜀。揖为将军孟达营都督,随达降魏,为中书令史。正本名纂。少以父死母嫁,单茕只立,而安贫好学,博览坟籍。弱冠能属文,入为秘书吏,转为令史,迁郎,至令。性澹於荣利,而尤耽意文章,自司马、王、扬、班、傅、张、蔡之俦遗文篇赋,及当世美书善论,益部有者,则钻凿推求,略皆寓目。自在内职,与宦人黄皓比屋周旋,经三十年,皓从微至贵,操弄威权,正既不为皓所爱,亦不为皓所憎,是以官不过六百石,而免於忧患。
依则先儒,假文见意,号曰释讥,其文继於崔骃达旨。其辞曰:
或有讥余者曰:’闻之前记,夫事与时并,名与功偕,然则名之与事,前哲之急务也。是故创制作范,匪时不立,流称垂名,匪功不记,名必须功而乃显,事亦俟时以行止,身没名灭,君子所耻。是以达人研道,探赜索微,观天运之符表,考人事之盛衰,辩者驰说,智者应机,谋夫演略,武士奋威,云合雾集,风激电飞,量时揆宜,用取世资,小屈大申,存公忽私,虽尺枉而寻直,终扬光以发辉也。今三方鼎跱,九有未乂,悠悠四海,婴丁祸败,嗟道义之沈塞,愍生民之颠沛,此诚圣贤拯救之秋,烈士树功之会也。吾子以高朗之才,珪璋之质,兼览博闚,留心道术,无远不致,无幽不悉;挺身取命,幹兹奥秘,踌躇紫闼,喉舌是执,九考不移,有入无出,究古今之真伪,计时务之得失。虽时献一策,偶进一言,释彼官责,慰此素飧,固未能输竭忠款,尽沥胸肝,排方入直,惠彼黎元,俾吾徒草鄙并有闻焉也。盍亦绥衡缓辔,回轨易涂,舆安驾肆,思马斯徂,审厉揭以投济,要夷庚之赫怃,播秋兰以芳世,副吾徒之披图,不亦盛与!’
余闻而叹曰:“呜呼,有若云乎邪!夫人心不同,实若其面,子虽光丽,既美且艳,管闚筐举,守厥所见,未可以言八纮之形埒,信万事之精练也。
或人率尔,抑而扬衡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
余应之曰:’虞帝以面从为戒,孔圣以悦己为尤,若子之言,良我所思,将为吾子论而释之。昔在鸿荒,蒙昧肇初,三皇应箓,五帝承符,爰暨夏、商,前典攸书。姬衰道缺,霸者翼扶,嬴氏惨虐,吞嚼八区,於是从横云起,狙诈如星,奇邪蜂动,智故萌生;或饰真以雠伪,或挟邪以干荣,或诡道以要上,或鬻技以自矜;背正崇邪,弃直就佞,忠无定分,义无常经。故鞅法穷而慝作,斯义败而奸成,吕门大而宗灭,韩辩立而身刑。夫何故哉?利回其心,宠耀其目,赫赫龙章,铄铄车服,媮幸苟得,如反如仄,淫邪荒迷,恣睢自极,和鸾未调而身在辕侧,庭宁未践而栋折榱覆。天收其精,地缩其泽,人吊其躬,鬼芟其额。初升高冈,终陨幽壑,朝含荣润,夕为枯魄。是以贤人君子,深图远虑,畏彼咎戾,超然高举,宁曳尾於涂中,秽浊世之休誉。彼岂轻主慢民,而忽於时务哉?盖易著行止之戒,诗有靖恭之叹,乃神之听之而道使之然也。
自我大汉,应天顺民,政治之隆,皓若阳春,俯宪坤典,仰式乾文,播皇泽以熙世,扬茂化之醲醇,君臣履度,各守厥真;下垂询纳之弘,下有匡救之责,士无虚华之宠,民有一行之迹,粲乎亹亹,尚此忠益。然而道有隆窳,物有兴废,有声有寂,有光有翳。朱阳否於素秋,玄阴抑於孟春,羲和逝而望舒系,运气匿而耀灵陈。冲、质不永,桓、灵坠败,英雄云布,豪杰盖世,家挟殊议,人怀异计,故从横者欻披其胸,狙诈者暂吐其舌也。
今天纲已缀,德树西邻,丕显祖之宏规,縻好爵於士人,兴五教以训俗,丰九德以济民,肃明祀以礿祭,几皇道以辅真。虽跱者未一,伪者未分,圣人垂戒,盖均无贪;故君臣协美於朝,黎庶欣戴於野,动若重规,静若叠矩。济济伟彦,元凯之伦也,有过必知,颜子之仁也,侃侃庶政,冉、季之治也,鹰杨鸷腾,伊、望之事也;总群俊之上略,含薛氏之三计,敷张、陈之秘策,故力征以勤世,援华英而不遑,岂暇脩枯箨於榛秽哉!
然吾不才,在朝累纪,讬身所天,心焉是恃。乐沧海之广深,叹嵩岳之高跱,闻仲尼之赞商,感乡校之益己,彼平仲之和羹,亦进可而替否;故蒙冒瞽说,时有攸献,譬遒人之有采于市闾,游童之吟咏乎疆畔,庶以增广福祥,输力规谏。若其合也,则以闇协明,进应灵符;如其违也,自我常分,退守己愚。进退任数,不矫不诬,循性乐天,夫何恨诸?此其所以既入不出,有而若无者也。狭屈氏之常醒,浊渔父之必醉,溷柳季之卑辱,褊夷叔之高怼。合不以得,违不以失,得不克诎,失不惨悸;不乐前以顾轩,不就后以虑轾,不鬻誉以干泽,不辞愆以忌绌。何责之释?何飧之恤?何方之排?何直之入?九考不移,固其所执也。
方今朝士山积,髦俊成群,犹鳞介之潜乎巨海,毛羽之集乎邓林,游禽逝不为之鲜,浮鲂臻不为之殷。且阳灵幽於唐叶,阴精应於商时,阳盱请而洪灾息,桑林祷而甘泽滋。行止有道,启塞有期。我师遗训,不怨不尤,委命恭己,我又何辞?辞穷路单,将反初节,综坟典之流芳,寻孔氏之遗艺,缀微辞以存道,宪先轨而投制,韪叔肸之优游,美疏氏之遐逝,收止足以言归,汎皓然以容裔,欣环堵以恬娱,免咎悔於斯世,顾兹心之未泰,惧末涂之泥滞,仍求激而增愤,肆中怀以告誓。昔九方考精於至贵,秦牙沈思於殊形;薛烛察宝以飞誉,瓠梁讬弦以流声;齐隶拊髀以济文,楚客潜寇以保荆;雍门援琴而挟说,韩哀秉辔而驰名;卢敖翱翔乎玄阙,若士竦身于云清。余实不能齐技於数子,故乃静然守已而自宁。’
景耀六年,后主从谯周之计,遣使请降于邓艾,其书,正所造也。明年正月,锺会作乱成都,后主东迁洛阳,时扰攘仓卒,蜀之大臣无翼从者,惟正及殿中督汝南张通,舍妻子单身随侍。后主赖正相导宜適,举动无阙,乃慨然叹息,恨知正之晚。时论嘉之。赐爵关内侯。泰始中,除安阳令,迁巴西太守。泰始八年诏曰:“正昔在成都,颠沛守义,不违忠节,及见受用,尽心幹事,有治理之绩,其以正为巴西太守。”咸宁四年卒。凡所著述诗论赋之属,垂百篇。
评曰:杜微脩身隐静,不役当世,庶几夷、皓之。周群占天有徵,杜琼沈默慎密,诸生之纯也。许、孟、来、李,博涉多闻,尹默精于左氏,虽不以德业为称,信皆一时之学士。谯周词理渊通,为世硕儒,有董、扬之规,郤正文辞灿烂,有张、蔡之风,加其行止,君子有取焉。二子处晋事少,在蜀事多,故著于篇。
《蜀书·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译文
杜微,字国辅,梓潼郡涪县人。年少时曾跟随广汉人任安学习,刘璋征召他担任从事,他因病而离职。等到刘备平定蜀地,杜微经常假装耳聋,在家中不出门。建兴二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选拔迎接和任职为官都是有名望的故旧,任命秦宓为别驾,王梁为功曹,杜微为主簿。杜威坚决推辞,最后用车子将他拉来。到了官府后,诸葛亮召见杜微,杜微自己陈述谢罪,诸葛亮因为杜微听不到人说话,就在坐上给他写字说:“我佩服地得知您的品行,渴望见到你已经很久了,只是因清流和浊流不同,所以无缘相见。王元泰,李伯仁,王文仪,杨季休,丁君幹,李永南兄弟,文仲宝等人经常感叹您的高洁志向,只是一直未能相见。我学识浅陋,管理益州,德行浅薄而责任深重,心中忧虑。君主现在十八岁,天资仁慧聪明,爱惜德行之人。天下之士都想要复兴汉室,我想和您一起顺应天意民心,辅佐这样的明主,以创建汉室的功业,名垂青史。有话说贤能和愚陋之人不能共事,所以您隔离了政治,守着勤劳之身,不图屈身于人。”杜微自称年老多病,请求归乡,诸葛亮又给他写信说:“曹丕篡位弑君,自立为帝,是像土做的龙、草扎的狗那样空有其名罢了。我打算和各位贤德之人伸张正义,用正道来诛杀这样的逆贼。而你没有对我有指示教诲,就请求返回山林,曹丕又大力征发劳役,准备向吴、楚进攻。现在趁着曹丕境内多事,所以打算守住边境,致力农耕,让百姓休养生息,积蓄财物,同时修缮兵器,整顿军队,等待他受到挫折之时,然后声讨他,这样就能使得兵不出战,百姓不劳苦而天下平定了。您只需以自己的德行来辅佐朝廷,不需要您负责军务之事,何必要急忙请求离去呢?”诸葛亮如此敬重杜微,后来任命杜微为谏议大夫,以顺从他的志向。
王梁,字德山,犍为郡南安人,以崇尚儒学,节操高雅著称。他从议郎职位升任为谏议大夫、五官中郎将。
周群,字仲直,巴西郡阆中人。他的父亲周舒,字叔布,年少时曾向广汉人杨厚求学,名望仅次于董扶、任安。周舒多次被征召,但都没有赴任。当时有人问他:“《春秋谶》中说‘代汉者,当涂高’,这是什么意思呢?”周舒说:“当涂高者,就是魏国。”乡中的学者私下传播这些话。周群年少时就跟周舒学习,专心于占卜之术。他在亭中建造了一座小楼,家中富裕,有很多奴仆,他经常让奴仆轮流在楼上观看天色变化,一发现云气,立即报告周群,周群就亲自上楼观看,无论早晚。所以凡是有气候变化,周群都能观看到,所以他的预言大多很准确。州牧刘璋征召周群为师友从事。刘备平定蜀地后,请他代理儒林校尉。刘备想要跟曹操争夺汉中,用这事问周群,周群回答说:“能得到那里的土地,但得不到百姓。如果分兵出征,一定不顺利,应当谨慎。”当时州后部司马,蜀郡人张裕也通晓占卜之术,而他的天资超过周群,向刘备进谏说:“不能争夺汉中之地,出军一定不利。”刘备最后没有采纳张裕的话,果然得到了汉中土地,但没有得到百姓。派将军吴兰、雷铜等人进军武都,全都覆没,没有返回,一切像周群所说的那样。于是周群被举荐为茂才。
张裕又私下对人说:“到了庚子之年,天下就会改朝换代,刘氏的国运将尽了。主公得到益州,九年之后,在壬寅、癸卯之间会失去它。”有人讲这话报告给刘备。当初刘备跟刘璋在涪县会见时,张裕是刘璋的同事,也侍坐在侧。这个人胡须很多,刘备开玩笑说:“过去我住在涿县时,那里有很多姓毛的人,东南西北都是毛,涿县县令就说‘很多毛围绕着涿县居住啊’!”张裕随即回答说:“过去有个人在上党郡做潞县县长,升任为涿县县令,辞官回家后,有人给他写信,说想要署名潞长,就失去了涿县县令的称呼,想要署名涿县县令,就失去了潞长之称,所以署名为‘潞涿君’。”刘备没有胡须,所以张裕得以用来反击。刘备经常对他的出言不逊感到怨恨,又加上对他泄露天机而愤恨,所以宣布张裕劝谏争夺汉中的事情不应验,将他押入监狱,将要诛杀他。诸葛亮上表请求宽恕他的罪过,刘备回答说:“芳草、兰树生长在门庭之前,不能不铲除。”张裕于是被杀害弃尸于市。后来魏氏登基,刘备去世,都如张裕所预料的那样。张裕又通晓相面之术,经常举着镜子看自己面相,知道自己将来受刑而死,所以经常将镜子摔在地上,
周群去世后,他的儿子周巨,颇能传承他的占卜之术。
杜琼,字伯瑜,蜀郡成都人。年少时跟随任安学习,研究任安的术法。刘璋时征召他为从事。刘备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任命杜琼担任议曹从事。后主刘禅登基后,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升任为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杜琼为人静默寡言,经常闭门自守,不参与世事,蒋琬、费祎等人都很器重他。杜琼虽然学问精深,但当初他不对天象之说有所评论,后辈的儒家学者谯周经常向他请教道理,杜琼回答说:“想要明白了解这种方法很难,应当自己亲自观察,辨别其中的状况,不能只轻信他人。早晚辛苦劳作,才能了解其中的根源,又担心泄露天机,所以不如不知,所以我不再观察天象了。”谯周趁机问说:“过去,周徵君认为,当涂高是指魏氏,是什么意思呢?”杜琼回答说:“魏,是宫殿大门的意思,当涂而高,是圣人取其类似之意而说的。”他又问谯周说:“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谯周回答说:“只是不了解。”杜琼又说:“古代的官职都不以曹命名,从汉代以来,官职名称都称曹,吏役称为属曹,士卒称为侍曹,这大概是天意吧。”杜琼八十岁,在延熙十三年去世。他著写了《韩诗章句》十多万字,但没有将学问教给儿子们,所以家中没有传承学问的人。谯周根据杜琼的话,就触类旁通,光大自己的说法:“《春秋传》记载晋穆侯给太子取名叫仇,仇的弟弟叫成师。师服说:‘国君给儿子起的名字很奇怪,好的配偶叫妃,不好的配偶叫仇,现在国君给太子起名为仇,弟弟取名为成师,这是祸乱的开端啊,做兄长的要被废弃了吗?’后来像师服所说的那样。等到汉灵帝的两个儿子叫‘史侯’、‘董侯’,他们先后登基为帝,后来又被免为诸侯,跟师服所说的相类似。先主名叫‘备’,字的意思是‘具’,后主名叫‘禅’,意思是‘授’,意思是说刘氏已经具备了,应当授予他人。其中意思比晋穆侯、汉灵帝给儿子取的名字更不详。”后来宦官黄皓在朝中弄权,景耀五年,宫中的大树无故自己折断,谯周非常忧虑,但没有可以交谈的人,就写在柱子上说:“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意思是说,曹的意思是众,魏的意思是大,众而且大,天下人就应当汇聚一处,具备而授予,又怎么还会有继位的皇帝呢?蜀国灭亡后,大家都认为谯周的话很应验。谯周说:“这虽然是我自己所推导的,但其中也有缘由,是从杜琼的说法扩大而来的,并没有神秘的思虑或者独特的能力。”
许慈,字仁笃,南阳郡人。曾向刘熙学习,善于钻研中郑玄的经学,钻研《周易》、《尚书》、《三礼》、《毛诗》、《论语》等。建安年间,他和许靖等人一起从交州进入蜀地。当时还有魏郡人胡潜,字公兴,不知道是怎样来到益州。胡潜虽然学问不够渊博,但是才华出众,博闻强识,对于祖宗制度的礼仪,丧丧的礼仪规程都非常了解,信手拈来。刘备平定蜀地后,很多地方因战乱破坏,学问荒废,就聚集法典书籍,淘汰各家学说,胡潜、许慈同为学士,跟孟光、来敏等人主管文献古籍。适逢各项事务刚制定,经常出现非议,许慈、胡潜还互相攻讦,诽谤争先,甚至表现于形色,两人之间的书籍不互相借阅,不时间还有厮打的情况,以震慑对方。他们夸耀自己,嫉妒他人到像这种程度。刘备惋惜他们这样的状况,就大会百官,让演员假扮他们二人模样,仿效他们互相控诉的情状,饮酒做乐,以次游乐,起初各自他们两人都据理争辩,互相攻讦,最后,最后还刀棍相向,想用这样的演出来感化他们。胡潜先去世,许慈在后主刘禅时,渐渐升官至大长秋后去世,他的儿子许勋继承他的事业,也担任了博士。
孟光,字孝裕,河南洛阳人,是汉代太尉孟郁的族人。汉灵帝末年担任讲部吏。汉献帝迁都长安后,孟光就逃入蜀地,刘焉父子以宾客之礼相待。孟光,博学广知,博古通今,阅读的书非常广泛,尤其专心研究《史记》、《汉书》和《东观汉记》,擅长汉代的各种旧典章制度。孟光喜好《公羊春秋》而讥讽左丘明,经常就此与来敏争论此二传的内容,孟光经常大声争论。刘备平定益州后,任命孟光为议郎,与许慈等人一同掌管典章制度。后主刘禅登基后,他担任符节令、屯骑校尉、长乐少府,后来升任为大司农。延熙九年秋天,大赦天下,孟光当众质问大将军费祎说:“大赦是偏枯之物,并不是圣明的时代应该有的。一定是在衰微困顿,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暂且实行一下而已。现在主上贤明仁德,百官称职,有什么有什么紧急的危难呢,而多次施行这种非常的恩典,难道是会用来惠及奸诈的恶人吗?况且现在盗贼猖獗,而宽恕那些有罪的人,违反天时,背离人心。我已经是老朽之人,不明白治国的体例,但私下认为这样的办法难以持久,怎么是人们瞻仰高美,期望明德的人做的呢?”费祎只是恭敬的道歉而已,孟光对于时事的指摘,大多都是这样,所以执政的大臣们心中都不喜欢他,所以他的爵位也不能升迁,孟光每次直言时都没有顾忌,被当时的人嫌恨。太常广汉人镡承,光禄勋河东人裴俊等人年龄资历都在孟光之下,但官位在孟光之上,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原因。
后辈文士秘书郎郤正多次前来拜访咨询孟光,孟光问郤正太子学习阅读的书目以及他的性情喜好,郤正回答说:“主上侍奉双亲虔诚恭敬,早晚都没有懈怠,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大臣言行举止都非常宽恕仁爱。”孟光回答说:“像您所说的,那是家家户户都有的,我现在问的是想了解他的权谋智慧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如何?”郤正说:“做世子的道理,在于继承君父的志向,竭力使双亲欢愉,既不能有所妄为,又要将智慧和气度藏于胸中。权谋智慧,只能有这样顺时而展现,这些东西的有无,怎么能事先准备呢?”孟光了解郤正非常慎重,不随意谈论,就说:“我喜欢有话直说,无所回避,每当弹劾揭露实事,都被世人所怨恨。我了解您也不喜欢我说的话,但我说的话有道理。现在天下还未平定,应该以智谋为先,谋略虽然来自天性,但也可以通过努力获得。这就是储君读书的道理,难道要像效法我们那样去尽力增添知识以等候咨询,或者像博士那样深入研究讲习去求取爵位吗?这是应当务求的最紧急的东西。”郤正认为孟光的话非常准确。后来孟光因为事情被免官,九十多岁才去世。
来敏,字敬达,是义阳郡新野人,是来熻的后人。他的父亲来艳,曾担任过汉朝的司空。汉朝末年天下大乱,来敏跟随姐姐逃奔到荆州,姐夫黄琬是刘璋祖母的侄儿,所以刘璋派人迎接黄琬的妻子,来敏就跟着姐姐进入蜀地,常常作为刘璋的宾客。来敏广泛阅读书籍,擅长钻研《左氏春秋》,尤其精通《仓颉篇》、尔雅的训诂学,喜好校正文字。刘备平定益州后,征召来敏为典学校尉,等到册立太子,又任命他为家令。后主刘禅登基后,来敏担任虎贲中郎将,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请任来敏为军祭酒、抚军将军,后因事情被免职。诸葛亮去世后,来敏返回成都,担任大长秋,又被免官,后来多次升迁为光禄大夫,又因为过错被罢黜。前后多次被罢黜,都是因为语言不检点,言行举止违反常理。当时孟光也因为保守机密不慎重,被当时的朝臣所议论,尚且比来敏要厉害。两人都因为是宿儒学士而被世人礼待。来敏是荆楚之地的名门望族,又是东宫的旧臣,所以受到特别优待,所以被免官后又能重新启用。后来又任命来敏为执慎将军,想要用责任重大的官职来让他自我警戒。到了九十七岁,景耀年间,来敏去世。他的儿子来忠也是博览经学,有来敏的风范,与尚书向充等人,一起协助大将军姜维。姜维很赏识他,任命他为参军。
尹默,字思潜,梓潼郡涪县人。益州地区的学者大多都推崇今文经学,而不推崇章句之学,尹默知道他们学识不渊博,于是就远游到荆州,跟随司马德操、宋仲子等人学习古文经学。他对各部经史都很精通,又专心研究《左氏春秋》,从刘歆的条例起,郑玄、贾逵父子、陈元、服虔等人的注解,他都能背诵讲述,不需要参看书本。刘备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任命他为劝学从事,等到册立太子,又任命尹默为仆,将《左氏春秋》教授给后主刘禅。刘禅登基后,授命他为谏议大夫。丞相诸葛亮驻守汉中,请他前往担任军祭酒。诸葛亮去世后,尹默返回成都,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后来去世。他的儿子尹宗继承他的事业,成为了博士。
李譔,字钦仲,梓潼郡涪县人。父亲李仁,智字德贤,跟同县人尹默一起游历荆州,师从司马徽,宋忠等人。李譔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学业,又跟随尹默等人谈论义理,五经典籍、诸子文章,没有不钻研的。再加上他喜好技艺,算术、卜数、医药、弓弩、机械的精巧,他都认真钻研。李譔刚开始担任州中的书佐、尚书令史。延熙元年,后主刘禅册立太子,以李譔为庶子,又升任为仆,后来转任为中散大夫、右中郎将,依然侍奉太子。太子看重他的知识广博,非常喜爱他。但是李譔为人轻佻,喜欢嘲笑戏弄别人,所以世人都不敬重他。李譔著写了古文《易经》、《尚书》、《毛诗》、《三礼》、《左氏春秋传》、《太玄》中的《指归》,都依照贾逵、马融的学说,与郑玄的说法不同。他跟王肃相隔较远,所以王肃没有看到他的意见,但他们的想法有很多相似之处。李譔在景耀年间去世,当时还有汉中人陈述,也是博学多闻,著写了《释问》七篇,《益部耆旧传》和《益部耆旧志》等,曾担任过三个郡的太守。
谯周,字允南,巴西郡西充国人。父亲山并,字荣始,钻研《尚书》,对各家经典以及河图的谶纬都很有研究。州郡征召他,但他都没有赴任,州里到他家里请他担任师友从事。谯周幼年父亲就去世了,与母亲和哥哥一起生活,年长之后沉迷于古籍,喜好好学习,家里虽然贫困,但他不曾留心置办产业,诵读经典,欣然而笑,以致废寝忘食。他钻研《六经》,尤其擅长写书札。他颇为通晓天文之术,但不是很留心,诸子的文章不是他所留意的,所以没有全部阅读。他身高八尺,外表衣着俭朴,性情真诚没有掩饰,虽然没有随机应变的辩论口才,但是心中却反应非常敏捷。
建兴年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下令谯周为劝学从事。诸葛亮最后在魏国境内的军营中去世,谯周在家得知这一消息,随即起身奔丧,不久有诏书禁止人们奔丧,只有谯周因为迅速出发而得以到达。大将军蒋琬兼任益州刺史,升任谯周为典学从事,总管一州的学者。
后主刘禅册立太子,任命谯周为仆,又转为家令。当时后主经常外出游乐,增加音乐侍奉的人数,谯周上书劝谏说:“过去王莽覆灭,豪杰并起,分割州郡,想要侵夺国家,于是贤才志士盼望可以归附的人,未必看这个人的势力以及地盘大小,只看他的德行是否贵重。所以,在当时的更始帝刘玄、公孙述及其他拥有大批军队的人,大多已经有广大的地盘,但他们都纵情恣意,懒怠做善事,喜好游猎宴饮,不体恤百姓。世祖光武帝刘秀,刚进入河北,冯异等人劝他说:‘应该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于是他致力于审理冤狱,节俭饮食,言行举止遵守法度,所以北周百姓都歌咏它,声名远播天下。于是邓禹从南阳来追随光武帝,吴汉、寇恂没有见过他,远远得知他的德行,就用权宜之计获得渔阳、上谷郡并带着骑兵前往广阿迎接光武帝。其余望风仰慕德行的人,邳彤、耿纯、刘植等人,以至于抱病带着棺木、抱着襁褓的人前来归附的,数不胜数,所以光武帝能由弱变强,诛杀王朗,吞并铜马军,挫败赤眉军而成就帝王之业。等到进入洛阳,他曾想要微服出巡,车马已经备好,姚期劝谏说:‘天下还未安定,臣实在不愿意陛下常常微服出行。’光武帝立即让车返回。等到征伐槐嚣时,颍川的强人四处起兵,世祖返回洛阳,只派了寇恂前往镇压,寇恂说:‘颍川人应知道陛下远征,所以奸猾之人起兵反叛,不知陛下返回,恐怕不会立刻归降,如果陛下亲自前往,颍川之贼一定立即投降。’于是世祖前往颖川,结果正如寇恂所言。所以如果不是要紧之物,想要微服出巡也不行,如果是紧急事物,想要自我安定也不行,所以做帝王要如此修身养性。所以《易传》说‘百姓不是白白的归附’,实在是以德行为先。现在汉朝遭逢厄运,天下势力三分,有雄才智慧之士都期盼着圣明的时代。陛下您天之性纯孝,服丧已经超过三年,每每谈及还会垂泪涕下,就是曾生、闵子虔也不如您。您礼敬贤才,任用贤人,让他们尽忠竭力,超过成康之世。所以国内团结统一,上下百姓协力同心,是臣不能完全陈述的。但臣还有更大的愿望,希望您能做出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拉拽重大的东西,担心力量太小,克服巨大的困难,担心好的办法不多,更何况是继承宗庙的人不只是为了寻求福祉,而是要教化百姓顺从天意。至于四季的祭祀,如果不能亲自前往,那园囿游乐,常常出行,恕臣愚昧,但私下很不安心。身上担负着忧虑责任的人,没有时间去饮酒作乐,先帝的遗愿,祖上的功业没有完成,实在不是享乐的时候。希望陛下能裁剪乐官,减去后宫的增添设置,只保持先帝在时的规模,作为子孙的节俭表率。”于是谯周被调任为中散大夫,仍然侍奉太子。
当时军队频繁征战,百姓疲敝,谯周与尚书令陈祗讨论其中的利害,退朝后写成文章,名为《仇国论》。文中说:“因余之国是小国,而肇建之国是大国,两者相争而成为仇敌。因余之国有叫高贤卿的人向伏愚子求教说:‘现在国家还未安定,上下忧心,过往之事能以弱胜强的,用了什么办法呢?’伏愚子说:‘我听说处于强大且没有什么忧患的国家经常很怠慢,弱小而有烦忧的国家,经常想着如何将事情做好。怠慢则容易生发祸乱,想着把事情做好则国家太平,这是常理呀。所以周文王休养生息,以少胜多,越王勾践体恤百姓,以弱胜强,这是其中的办法。’高贤卿说:‘过去项羽强大,而刘邦弱小,两者相争没有安定,但是项羽与刘邦相约以鸿沟为界,各自想要返回安定百姓。张良认为百姓民心安稳之后,就难以动摇了,于是派兵追,追击项羽,最后将其击杀,难道一定要按照周文王的办法吗?肇建之国正处于疫病之中,我趁此机会攻陷他的边境,增加他的困顿而消灭它。’伏愚子说:‘在商周之时,王侯世尊,君臣之位长久稳定,是百姓都很熟悉的。根深的东西难以拔出,坚固的东西难以转移。处于这种时候,即使是汉高祖,又怎么能仗剑策马而夺取天下呢。当秦国废除诸侯世袭,实行分封郡县制之后,百姓疲于秦朝的劳役,天下土崩瓦解,有的一年改换一个君主,有的一个月换一个公侯,像鸟兽惊骇,不知如何归附,于是天下豪强并起争夺天下,像虎狼一样分割土地,动作迅疾的得到的越多,动作缓慢的则被吞并。现在我们和肇建之国都传袭王位,既不是秦朝末年动乱之时,而是有六国吞并的实力,所以可以像周文王一样,但不能像汉高祖那样。百姓疲敝劳苦,那动乱就会生发,在上位者傲慢下位者蛮横那瓦解的情况就会出现。谚语说:“与其多次射箭而不中,不如看准之后再发射。”所以,聪明的人不因为小的利益而转移目的,也不因为似是而非的东西而改换脚步,等到时机成熟再行动,合乎天时才成功。所以,周武王的军队,不需再次开战就能攻克,实在是因为重视百姓劳苦而审时度势。如果穷兵黩武,土崩瓦解,如果不幸遇难,即使有智慧之人,也不能提出好的谋略。至于变化无穷,出入无阻,渡河越山,不用舟楫就能度过孟津,我是愚陋之人,实在是做不到。”
后来谯周升任为光禄大夫,爵位仅次于九卿。谯周虽然不参与政事,但以儒者的品行备受礼遇,后主刘禅经常向他请教国家大事,谯周都引经据典回答,而一些喜好学问的后辈晚生也向他咨询所疑惑的问题。
景耀六年冬,魏朝大将军邓艾攻克江由,大军长驱而入。而蜀国本来认为敌军不会前来,没有做守城的调度准备,等到听说邓艾已经进入阴平境内,百姓担忧,都逃到山野之中无法禁止。后主刘禅就召集大臣商讨对策,没有好的谋划。有人认为,蜀国与吴国原本是友邦,应该可以投靠吴国。有人认为南中七郡,高山险阻,容易守卫,可以奔向南方。谯周认为:“自古以来没有在他国寄居而做天子的,现在如果进入吴国,就应当臣服。况且,国家的政治和自然界一样,大的能吞并小的,就是自然的道理。由此而说,那魏国能吞并吴国,而吴国却不能吞并吴国,是很明白的。与其向小国称臣,不如向大国称臣,受两次侮辱与受一次侮辱相比,如何呢?况且如果逃奔到南方,则应当早做计划,然后才能图谋,现在大敌将近,祸患在即,底下的人心没有能保证的,臣反正出发之时会生出变故,又怎么能再到达南方呢?”有大臣质问谯周说:“现在邓艾已经不远了,如果他不接受投降,又该怎么办呢?”谯周说:“现在东吴还没有臣服,大势所趋,他不能不接受,接受之后他不能不礼遇我们。如果陛下投降魏朝,魏朝不分割土地封赏陛下,谯周就请求亲自前往京城,用古今道义为您争论。”众人没有谁能辩驳谯周的主张。
后主刘禅仍在犹豫想要逃奔到南中,谯周上书说:“有人说陛下因北兵深入我国,有想要前往南中的计划,臣私下认为不妥,为什么呢?南方是蛮夷之地,平常没有什么供应,尚且还多次反叛,自从丞相诸葛亮南征,大军势力逼迫,他们没有办法才顺从。从那之后才交纳赋税,用以供养军队,与他们结有仇怨,所以他们是是国家忧患的人。现在因为走投无路,想要前去依靠他们,臣担心他们会再次反叛,这是其一。北方魏军前来,不只是要夺取蜀地而已,如果逃奔到南方,他们一定趁着我们人事衰微,率军追赶,这是其二。如果逃到南方,对外要抵御魏军,对内要供应服饰车马,费用增加,但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取得赋税,又要增加少数民族的损耗,一定会加速他们的反叛,这是其三。过去王朗假冒太子在邯郸称帝,当时世祖光武帝在信都,迫于王朗的威逼,想要放弃信徒、和成二郡返回关中,邳彤劝谏说:‘您返回关中匪事那邯郸地区的百姓不肯离开自己的父母,背离城主,而远赴千里为您尽忠,他们是一定会背叛您的。’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率军攻破邯郸。现在北面魏朝军队而来,陛下南行,臣担心邳彤的话现在又要应验,这是其四。希望陛下早做打算,向魏朝投降可以获得爵位土地,如果立即逃奔南方,等到势力穷尽才臣服,那祸患就很深了。《易经》说:‘亢字的意思是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让,知道生存而不知道死亡,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难道只有圣人吗?’说的就是圣人知天命而不勉强而为,所以尧舜因为自己的儿子德行浅薄,知道上天有所授命,就寻求天下能授予的人,他们的儿子虽然不贤,但灾祸还没萌发,而把天下让给上天认可之人,祸患还会产生吗?所以微子以纣王兄长的身份将自己反绑,口中含着玉壁归附周武王,难道是他乐意这么做吗?只是不得已罢了。”于是后主听从谯周的意见。刘氏族人安然无恙,蜀国也没有被诛灭,都是因为谯周的谋划。
当时晋文王司马昭是魏朝的相国,因为谯周有保全蜀国的功劳,被封为阳城亭侯。又下诏书征召谯周,谯周出发直到汉中,因病无法前行。咸熙二年夏天,巴郡人文立从洛阳返回蜀地,路过汉中拜见谯周。谯周在言谈之间给文立在书板上写说:“典午忽兮,月酉没兮。”典午说的是司马,月酉说的是八月,到了八月司马昭果然去世。晋朝立国后,多次下诏给谯周所在的官府,要他们遣送谯周,谯周就抱病登车前往洛阳。泰始三年才到,因他生病没有启用,被任命为拜骑都尉,谯周自己上疏陈述自己没有功劳却受封,请求归还爵位土地,朝廷都没有允许。
泰始五年,我曾经作为本郡的中正,处理完事务,请求休假返家,前去与谯周告别,谯周对我说:“过去孔子七十二岁,刘向、扬雄七十一岁去世,现在我已经年过七十,或许只能仰慕孔子的风范,但可以和扬雄、刘向等的年龄相同,恐怕不到后年,我一定与世长辞了,再也不能相见了。”我怀疑谯周是凭借术数知道这件事,而借这些话表述出来。泰始六年秋天,谯周担任散骑常侍,因为病重没有任职,当年冬天谯周去世。凡是他所著述的,共有《法训》、《五经论》《古史考》等书一共一百多篇。谯周的三个儿子,谯熙、谯贤、谯同。小儿子谯同很喜欢谯周的事业,也一样以忠厚笃实、言行质朴为德行,被推举为孝廉,担任过锡县县令、东宫洗马,但朝廷的征召他都没有赴任。
郤正,字令先,河南郡偃师人。祖父郤俭,灵帝末年担任益州刺史,被盗贼所杀。适逢天下大乱,所以郤正的父亲郤揖趁机留在蜀地。郤揖是将军孟达营中的都督,跟随孟达投降魏朝,担任了中书令史。郤正本名篡。年少时因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形单影只,但却安贫乐学,博览古籍。弱冠之年就能写文章,入宫担任秘书吏,又转认为令史,升任秘书郎,直到秘书令。郤正生性淡泊名利,尤其喜爱文章,从司马相如,王褒,扬雄,班固、傅毅、张衡、蔡邕等人的文赋,直到当代的优秀书论。凡是益州所存有的,郤正都钻研寻求,大多都过目诵读。他在朝中任职,与宦官黄皓隔壁而居长达三十年之久。黄皓从卑微到身份贵重,操弄权势,郤正不被黄皓所喜爱,也不被他憎恨,所以郤正的官位虽然没有超过六百石,但最终也能免于祸患。
郤正学习先贤儒者,借文章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文名为《释讥》,是崔骃《达旨》之后的又一篇相似文章,其中文辞为:
有人规劝我说:“过去的记载,事业与时机相连,名声和功绩一起,但是名分与事业,是先贤的首要事务。所以创立制度规划做为规范,不到一定的时机都就不建立,要名声流传后世,没有功劳是无法流传的,名位一定要有功劳才能显达,事业一定要等待时机才能成功,身死而名声跟随覆灭,是君子耻辱的。所以通达知命的人,探究事物发展的规律,钻研深奥而微妙的道理,观察自然的变化,考究社会的盛衰,辩才之人四处游说,智谋之人随机应变,谋略之人出谋划策,武士奋勇扬威,风云际会,风激电飞,审时度势,请求有所做为,小事忍让而大事申张,心怀公事而忘却私情,虽有小过错,但求正直,最终才能发扬光辉。现在天下三足鼎立,阳刚之气没有声张,天下之人遭受祸患,感叹道义沦丧,悲痛百姓流离,这实在是圣贤之人拯救百姓,树立功业的时机。你以高超的才干,美好的品质,博闻强识,留心道术,钻研深厚,无幽不显,舍身取义,掌管机密,出入宫廷,是国家的喉舌,朝中为官历经九考,而职位没有转移,只有升任没有贬职,探究古往今来的真伪,考察政治的得失。虽然是偶尔尽献一策,偶然劝谏一言,尽自己的职责,已慰问自己的俸禄,但没有能竭尽忠诚,披肝沥胆,尽忠职守,惠及百姓,能让我们普通百姓也能得知您的名声。为何不放慢车速,调转车头,使您的马车安然前行,纵马前往,要判定水的深浅再决定渡河的办法,要寻找大道前行,播种芳草使人间芳香,协助我辈,大展宏图不也是盛世吗?”
我得知后感叹说:“啊!竟有这样的说法!人心不同,就像他们的脸一样,看起来虽然光华亮丽,既美又艳,但管窥蠡测,见解保守,不可以和你讨论宏大的事情,说明万事万物的道理。”
这个人很轻率,抬头扬眉说:“这话怎么说?这话怎么说?”
我回答说:‘虞舜将当面赞同自己的话视为警戒,孔子认为取悦自己的人很厌恶,像你所说的,实在是我所想的,我现在就你提出的问题阐释它。过去在远古洪荒时代,百姓蒙昧,三皇接受上天的授命,五帝承接上天的祥瑞,等到了夏商时期,遵循前人的典章制度,周朝衰微,礼崩乐坏,诸侯争霸,嬴氏惨怛,兼并天下,于是风起云涌,四处奸诈,邪恶横行,有人伪装对敌人的仇恨,有人用不正当手段来谋取荣名,有人用玩弄权术来要挟主上,有人用奇淫技巧夸耀自己,背弃正道,崇尚奸邪,背离正直亲近奸邪,忠诚没有定数,道义没有常节。所以商鞅立法却效果不大,奸邪横生,李斯制定法制失效而四处奸邪,吕不韦势力显赫,最终宗族覆灭,韩非子理论实际却自身受刑,是为什么呢?利益使人心动,荣耀使人闭目,耀眼夺目的龙纹印章,雍容华贵的车马服饰,苟且获得就高兴得辗转反侧,沉迷淫邪,肆意妄为,但车铃还未响动而自己身死车下,院门还未进就梁柱倾覆。上天收回精华,大地夺其福泽,人前来吊丧,鬼来砍下首级,刚刚升到高岗,最终殒身幽谷,早上尚且容光焕发,傍晚就成为枯死之魂。所以贤人君子深谋远虑,畏惧过错戾气,超然脱俗,安贫乐道,像泥路上拖着尾巴的乌龟,不要做事的好名声。这样的人难道是轻视主上怠慢百姓,而不理睬事务吗?《易经》记载,人们对行动的预测警戒,《诗经》也记有恭敬安定的感叹,这都是上天的指令而使自然规律如此。
自从大汉建朝以来,顺应天意民心,政治昌隆,像像阳春三月,俯察地理,仰观天文,传播皇室恩泽惠及百姓,推行德治教化,使风俗淳正,君臣履行职责,各守其位,上位有接受纳谏的宽广胸怀,臣下又扶危济困的尽职之心,官吏没有虚华不实的荣宠,百姓有自己品行的踪迹,勤勉道德修养,崇尚道德忠义。但事理发展有胜有衰,万物生长有兴有废,有声响就有寂灭,有光辉就有阴暗,繁盛的春天被肃杀的秋天取代,严寒的冬季被美好的春天压抑,太阳消逝而月亮升起,月光暗淡而阳光灿烂,冲帝、质帝短寿不永,桓帝、灵帝朝纲败坏,于是英雄云集,豪杰四起,家家户户有不同议论,心中都怀着不同想法,所以合纵连横的说客突然展露胸怀,诈奸猾的人暂时拨弄唇舌。
现在天纲废弛,德政在西土建立,光大祖先宏伟的威仪,赐予官吏爵位,推行五教以训导风俗,修养九德以救济百姓,四时的祭祀井然有序,尽心辅佐使政治实现王道。虽然分裂的天下还未统一,伪劣的君主还没有分辨出来,但圣人有所训诫,均平合理则天下无贫,如果君臣上下在朝中协调和美,那黎民百姓则在社会欢欣拥戴,动则重视法度,静则循规蹈矩。英俊壮美,是伟人的气度,有过必改,是颜回的仁德,政事有条不紊,冉有、子路曾这样治理国家,鹰飞隼击,伊尹、吕尚也曾如此创建事业。汇集群贤智慧,听取薛公计划,运用张良、陈平的秘籍,努力的为国事操劳,招揽贤才都来不及,哪有闲暇能去修整杂乱污秽地方的枯竹呢?
但我没有什么才干,在朝中多年,献身朝廷都靠自己的忠诚。喜好大海的宽阔,赞叹高山的高俊,听说孔子赞扬子夏,感受到乡校对自己的益处,平仲善于调和羹汤,也可以增加美味而去掉不好气味,所以我冒昧昏庸的话,有时也有被采纳的地方,就像人们在市井中也可以考察政治得失,孩童在市井间的吟咏也能为国家增加福寿祥瑞,尽力规劝。如果符合情况,是自己的昏聩可以协调圣明的君上,进而得以灵验,如果没有被接受,那这是自己的义务,也要退守自己的愚见罢了。进退顺随天理,不矫饰不欺诈,顺心而为乐天知命,还有什么遗憾的呢?这就是我为什么入朝为官几十年,没有被废黜,有权位好像没有的原因。狭隘的屈原认为自己常醒,而醉态的渔父却在世上随波逐流,柳下惠自甘屈辱的打算,伯夷叔齐的高傲怨恨,谏言被接受不认为是自有所得,不被接受也不认为是过失,有所获得没有立刻停止,有所失去也没有悲伤,不以自己的喜好、厌恶而评估前后,不沽名钓誉与获取利益,不推脱过失而担心被贬黜,有什么责备需要解释呢?有什么赏赐觉得可惜呢,有什么方法可以排解?有什么道路可以进谏呢?长久没有转移官位,只是因为我所坚守的罢了。
现在朝中贤才很多,英杰成群,像小鱼潜游在大海中,像小鸟集中在邓林中,飞鸟离去不显得少,游鱼过来也不会更多。况且太阳在唐虞时代有所幽暗,月亮在殷商时代有过应验,大禹在阳盱向上天求助,得以平息洪水,成康在桑林向上天祷告而雨水滋润。言行举止合乎规律,开闭之间自有时期。我先师的遗训,要不埋怨不怨恨,听天由命,我又有什么可说的。话说完则路穷尽,我得以返回初衷,整理前人的三坟五典,流芳万世,寻找孔子的思想精华,用精微的言辞来保存道义,以先人为模范制定法度,赞赏叔肸的悠然自得,羡慕疏广的功成身退,停住仕途的脚步返回田园,在湖上泛舟以安度晚年,身处陋室而自得其乐,远离尘嚣可以避免灾祸,只是我的心还没有安定,担心晚年的道路不稳,所以要激励自己发愤图强,袒露心胸,请求爵命。古代九方堙马的内在精华,秦牙擅长观察马的外表体型,薛烛善于品鉴宝剑而扬名,瓠梁善于高歌而闻名,齐国食客学鸡鸣救助田文,楚国食客凭偷盗之术保全卫国边境,雍门周鼓琴阐释真理,韩哀善于驾马而天下驰名,卢敖翱翔于玄阙,像是人飞升入云,我不具备这些人的所长,所以仅靠这些来默然静守求得自我安宁。”
景耀六年,后主刘禅听从谯周的计策,派使者向邓艾投降,降书是郤正所写。第二年正月,钟会在成都作乱,后主东迁洛阳,当时仓促混乱,除郤正和殿中的汝南人张通舍弃自己的妻子孩子只身陪侍,蜀国的大臣都没有跟随后主。后主依靠郤正的指导而适宜处理事情,言行举止没有什么过失,就喟然叹息,悔恨太晚了解郤正。当时人们的议论都很赞赏他。郤正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泰始年间,担任安阳令,升任为巴西太守。泰始八年,皇帝下诏说:“郤正过去在成都时,颠沛流离,但坚守道义,没有违背忠诚节操,等到被重用,很有政绩,所以任命他为巴西太守。”郤正在咸宁四年去世,留下的著述诗歌、论赞、词赋等将近一百篇。
评曰:杜微修身养性,不在朝为官,几乎是夷、皓之类的人,周群占卜上天的征兆,杜琼沉默谨慎,是诸生中纯正之人。许慈,孟光、来敏、李譔博学多闻,尹默精通左氏春秋,虽然不以德行著称,但实在都是一时的学士。谯周文辞渊博,是当时的大儒,有董、扬之人的规劝。卻正文辞灿烂,有张、蔡的风范,再加上他的言行举止,是君子可取的。这两人处在晋朝时事情较少,在蜀地时事情多,所以记录在这一篇中。
《蜀书·黄李吕马王张传》原文
黄权字公衡,巴西阆中人也。少为郡吏,州牧刘璋召为主簿。时别驾张松建议,宜迎先主,使伐张鲁。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璋不听,竟遣使迎先主,出权为广汉长。及先主袭取益州,将帅分下郡县,郡县望风景附,权闭城坚守,须刘璋稽服,乃诣降先主。先主假权偏将军。及曹公破张鲁,鲁走入巴中,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为割蜀之股臂也。”於是先主以权为护军,率诸将迎鲁。鲁已还南郑,北降曹公,然卒破杜濩、朴胡,杀夏侯渊,据汉中,皆权本谋也。
先主为汉中王,犹领益州牧,以权为治中从事。及称尊号,将东伐吴,权谏曰:“吴人悍战,又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以防魏师;先主自在江南。及吴将军陆议乘流断围,南军败绩,先主引退。而道隔绝,权不得还,故率将所领降于魏。有司执法,白收权妻子。先主曰:“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待之如初。
魏文帝谓权曰:“君舍逆效顺,欲追踪陈、韩邪?”权对曰:“臣过受刘主殊遇,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是以归命。且败军之将,免死为幸,何古人之可慕也”文帝善之,拜为镇南将军,封育阳侯,加侍中,使之陪乘。蜀降人或云诛权妻子,权知其虚言,未便发丧,后得审问,果如所言。及先主薨问至,魏群臣咸贺而权独否。文帝察权有局量,欲试惊之,遣左右诏权,未至之间,累催相属,马使奔驰,交错於道,官属侍从莫不碎魄,而权举止颜色自若。后领益州刺史,徙占河南。大将军司马宣王深器之,问权曰:“蜀中有卿辈几人?”权笑而答曰:“不图明公见顾之重也!”宣王与诸葛亮书曰:“黄公衡,快士也,每坐起叹述足下,不去口实。”景初三年,蜀延熙二年,权迁车骑将军、仪同三司。明年卒,谥曰景侯。子邕嗣。邕无子,绝。
权留蜀子崇,为尚书郎,随卫将军诸葛瞻拒邓艾。到涪县,瞻盘桓未进,崇屡劝瞻宜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瞻犹与未纳,崇至于流涕。会艾长驱而前,瞻卻战至绵竹,崇帅厉军士,期於必死,临陈见杀。
李恢字德昂,建宁俞元人也。仕郡督邮,姑夫爨习为建伶令,有违犯之事,恢坐习免官。太守董和以习方土大姓,寝而不许。后贡恢于州,涉道未至,闻先主自葭萌还攻刘璋。恢知璋之必败,先主必成,乃讬名郡使,北诣先主,遇於绵竹。先主嘉之,从至雒城,遣恢至汉中交好马超,超遂从命。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以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为亡虏所诬,引恢谋反,有司执送,先主明其不然,更迁恢为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卒,先主问恢:“谁可代者?”恢对曰:“人之才能,各有长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则臣下尽情,是以先零之役,赵充国曰’莫若老臣。臣窃不自揆,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遂以恢为庲降都督,使持节领交州刺史,住平夷县。
先主薨,高定恣睢於越巂,雍闿跋扈於建宁,朱褒反叛於牂牁。丞相亮南征,先由越巂,而恢案道向建宁。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於昆明。时恢众少敌倍,又未得亮声息,绐谓南人曰:“官军粮尽,欲规退还,吾中间久斥乡里,乃今得旋,不能复北,欲还与汝等同计谋,故以诚相告。”南人信之,故围守怠缓。於是恢出击,大破之,追奔逐北,南至槃江,东接牂牁,与亮声势相连。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后军还,南夷复叛,杀害守将。恢身往扑讨,鉏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
建兴七年,以交州属吴,解恢刺史。更领建宁太守,以还居本郡。徙居汉中,九年卒。子遗嗣。恢弟子球,羽林右部督,随诸葛瞻拒邓艾,临陈授命,死于绵竹。
吕凯字季平、永昌不韦人也。仕郡五官掾功曹。时雍闿等闻先主薨於永安,骄黠滋甚。都护李严与闿书六纸,解喻利害,闿但答一纸曰:“盖闻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天下鼎立,正朔有三,是以远人惶惑,不知所归也。”其桀慢如此。闿又降於吴,吴遥署闿为永昌太守。永昌既在益州郡之西,道路壅塞,与蜀隔绝,而郡太守改易,凯与府丞蜀郡王伉帅厉吏民,闭境拒闿。闿数移檄永昌,称说云云。凯答檄曰:“天降丧乱,奸雄乘衅,天下切齿,万国悲悼,臣妾大小,莫不思竭筋力,肝脑涂地,以除国难。伏惟将军世受汉恩,以为当躬聚党众,率先启行,上以报国家,下不负先人,书功竹帛,遗名千载。何期臣仆吴越,背本就末乎?昔舜勤民事,陨于苍梧,书籍嘉之,流声无穷。崩于江浦,何足可悲!文、武受命,成王乃平。先帝龙兴,海内望风,宰臣聪睿,自天降康。而将军不睹盛衰之纪,成败之符,譬如野火在原,蹈履河冰,火灭冰泮,将何所依附?曩者将军先君雍侯,造怨而封,窦融知兴,归志世祖,皆流名后叶,世歌其美。今诸葛丞相英才挺出,深睹未萌,受遗讬孤,翊赞季兴,与众无忌,录功忘瑕。将军若能翻然改图,易迹更步,古人不难追,鄙土何足宰哉!盖闻楚国不恭,齐桓是责,夫差僣号,晋人不长,况臣於非主,谁肯归之邪?窃惟古义,臣无越境之交,是以前后有来无往。重承告示,发愤忘食,故略陈所怀,惟将军察焉。”凯威恩内著,为郡中所信,故能全其节。
及丞相亮南征讨闿,既发在道,而闿已为高定部曲所杀。亮至南,上表曰:“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执忠绝域,十有馀年,雍闿、高定偪其东北,而凯等守义不与交通。臣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乃尔!”以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会为叛夷所害,子祥嗣。而王伉亦封亭侯,为永昌太守。
马忠字德信,巴西阆中人也。少养外家,姓狐,名笃,后乃复姓,改名忠。为郡吏,建安末举孝廉,除汉昌长。先主东征,败绩猇亭,巴西太守阎芝发诸县兵五千人以补遗阙,遣忠送往。先主已还永安,见忠与语,谓尚书令刘巴曰:“虽亡黄权,复得狐笃,此为世不乏贤也。”建兴元年,丞相亮开府,以忠为门下督。三年,亮入南,拜忠牂牁太守。郡丞朱褒反。叛乱之后,忠抚育恤理,甚有威惠。八年,召为丞相参军,副长史蒋琬署留府事。又领州治中从事。明年,亮出祁山,忠诣亮所,经营戎事。军还,督将军张嶷等讨汶山郡叛羌。十一年,南夷豪帅刘胄反,扰乱诸郡。徵庲降都督张翼还,以忠代翼。忠遂斩胄,平南土。加忠监军奋威将军,封博阳亭侯。初,建宁郡杀太守正昂,缚太守张裔於吴,故都督常驻平夷县。至忠,乃移治味县,处民夷之间。又越巂郡亦久失土地,忠率将太守张嶷开复旧郡,由此就加安南将军,进封彭乡亭侯。延熙五年还朝,因至汉中,见大司马蒋琬,宣传诏旨,加拜镇南大将军。七年春,大将军费祎北御魏敌,留忠成都,平尚书事。祎还,忠乃归南。十二年卒,子脩嗣。
忠为人宽济有度量,但诙啁大笑,忿怒不形於色。然处事能断,威恩并立,是以蛮夷畏而爱之。及卒,莫不自致丧庭,流涕尽哀,为之立庙祀,迄今犹在。
张表,时名士,清望逾忠。阎宇,宿有功幹,於事精勤。继踵在忠后,其威风称绩,皆不及忠。
王平字子均,巴西宕渠人也。本养外家何氏,后复姓王。随杜濩、朴胡诣洛阳,假校尉,从曹公征汉中,因降先主,拜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属参军马谡先锋。谡舍水上山,举措烦扰,平连规谏谡,谡不能用,大败於街亭。众尽星散,惟平所领千人,鸣鼓自持,魏将张郃疑其伏兵,不往偪也。於是平徐徐收合诸营遗迸,率将士而还。丞相亮既诛马谡及将军张休、李盛,夺将军黄袭等兵,平特见崇显,加拜参军,统五部兼当营事,进位讨寇将军,封亭侯。九年,亮围祁山,平别守南围。魏大将军司马宣王攻亮,张郃攻平,平坚守不动,郃不能克。十二年,亮卒於武功,军退还,魏延作乱,一战而败,平之功也。迁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吴壹住汉中,又领汉中太守。十五年,进封安汉侯,代壹督汉中。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住沔阳,平更为前护军,署琬府事。六年,琬还住涪,拜平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汉中。
七年春,魏大将军曹爽率步骑十馀万向汉川,前锋已在骆谷。时汉中守兵不满三万,诸将大惊。或曰:“今力不足以拒敌,听当固守汉、乐二城,遇贼令入,比尔间,涪军足得救关。”平曰:“不然。汉中去涪垂千里。贼若得关,便为祸也。今宜先遣刘护军、杜参军据兴势,平为后拒;若贼分向黄金,平率千人下自临之,比尔间,涪军行至,此计之上也。”惟护军刘敏与平意同,即便施行。涪诸军及大将军费祎自成都相继而至,魏军退还,如平本策。是时,邓芝在东,马忠在南,平在北境,咸著名迹。
平生长戎旅,手不能书,其所识不过十字,而口授作书,皆有意理。使人读史、汉诸纪传,听之,备知其大义,往往论说不失其指。遵履法度,言不戏谑,从朝至夕,端坐彻日,忄画无武将之体,然性狭侵疑,为人自轻,以此为损焉。十一年卒,子训嗣。
初,平同郡汉昌句扶忠勇宽厚,数有战功,功名爵位亚平,官至左将军,封宕渠侯。
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也。弱冠为县功曹。先主定蜀之际,山寇攻县,县长捐家逃亡,嶷冒白刃,携负夫人,夫人得免。由是显名,州召为从事。时郡内士人龚禄、姚伷位二千石,当世有声名,皆与嶷友善。建兴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广汉、绵竹山贼张慕等钞盗军资,劫掠吏民,嶷以都尉将兵讨之。嶷度其鸟散,难以战禽,乃诈与和亲,克期置酒。酒酣,嶷身率左右,因斩慕等五十馀级,渠帅悉殄。寻其馀类,旬日清泰。后得疾病困笃,家素贫匮,广汉太守蜀郡何祗,名为通厚,嶷宿与疏阔,乃自轝诣祗,讬以治疾。祗倾财医疗,数年除愈。其党道信义皆此类也。拜为牙门将,属马忠,北讨汶山叛羌,南平四郡蛮夷,辄有筹画战克之功。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请降,遣将军张尉往迎,过期不到,大将军蒋琬深以为念。嶷平之曰:“苻健求附款至,必无他变,素闻健弟狡黠,又夷狄不能同功,将有乖离,是以稽留耳。”数日,问至,健弟果将四百户就魏,独健来从。
初,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杀太守龚禄、焦璜,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只住安上县,去郡八百馀里,其郡徒有名而已。时论欲复旧郡,除嶷为越巂太守,嶷将所领往之郡,诱以恩信,蛮夷皆服,颇来降附。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度,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又解纵告喻,使招怀馀类。表拜狼为邑侯,种落三千馀户皆安土供职。诸种闻之,多渐降服,嶷以功赐爵关内侯。
苏祁邑君冬逢、逢弟隗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逢。逢妻,旄牛王女,嶷以计原之。而渠逃入西徼。渠刚猛捷悍,为诸种深所畏惮,遣所亲二人诈降嶷,实取消息。嶷觉之,许以重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死,诸种皆安。又斯都耆帅李求承,昔手杀龚禄,嶷求募捕得,数其宿恶而诛之。
始嶷以郡郛宇颓坏,更筑小坞。在官三年,徙还故郡,缮治城郭,夷种男女莫不致力。
定莋、台登、卑水三县去郡三百馀里,旧出盐铁及漆,而夷徼久自固食。嶷率所领夺取,署长吏焉。嶷之到定莋,定莋率豪狼岑,槃木王舅,甚为蛮夷所信任,忿嶷自侵,不自来诣。嶷使壮士数十直往收致,挞而杀之,持尸还种,厚加赏赐,喻以狼岑之恶,且曰:“无得妄动,动即殄矣!”种类咸面缚谢过。嶷杀牛飨宴,重申恩信,遂获盐铁,器用周赡。
汉嘉郡界旄牛夷种类四千馀户,其率狼路,欲为姑婿冬逢报怨,遣叔父离将逢众相度形势。嶷逆遣亲近赍牛酒劳赐,又令离逆逢妻宣畅意旨。离既受赐,并见其姊,姊弟欢悦,悉率所领将诣嶷,嶷厚加赏待,遣还。旄牛由是辄不为患。
郡有旧道,经旄牛中至成都,既平且近;自旄牛绝道,已百馀年,更由安上,既险且远。嶷遣左右赍货币赐路,重令路姑喻意,路乃率兄弟妻子悉诣嶷,嶷与盟誓,开通旧道,千里肃清,复古亭驿。奏封路为旄牛〈田句〉毗王,遣使将路朝贡。后主於是加嶷怃戎将军,领郡如故。
嶷初见费祎为大将军,恣性汎爱,待信新附太过,嶷书戒之曰:“昔岑彭率师,来歙杖节,咸见害於刺客,今明将军位尊权重,宜鉴前事,少以为警”后祎果为魏降人郭脩所害。
吴太傅诸葛恪以初破魏军,大兴兵众以图攻取。侍中诸葛瞻,丞相亮之子,恪从弟也,嶷与书曰:“东主初崩,帝实幼弱,太傅受寄讬之重,亦何容易!亲以周公之才,犹有管、蔡流言之变,霍光受任,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赖成、昭之明,以免斯难耳。昔每闻东主杀生赏罚,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没之命,卒召太傅,属以后事,诚实可虑。加吴、楚剽急,乃昔所记,而太傅离少主,履敌庭,恐非良计长算之术也。虽云东家纲纪肃然,上下辑睦,百有一失,非明者之虑邪?取古则今,今则古也,自非郎君进忠言於太傅,谁复有尽言者也!旋军广农,务行德惠,数年之中,东西并举,实为不晚,愿深采察。”恪竟以此夷族。嶷识见多如是类。
在郡十五年,邦域安穆。屡乞求还,乃徵诣成都。民夷恋慕,扶毂泣涕,过旄牛邑,邑君襁负来迎,及追寻至蜀郡界,其督相率随嶷朝贡者百馀人。嶷至,拜荡寇将军,慷慨壮烈,士人咸多贵之,然放荡少礼,人亦以此讥焉,是岁延熙十七年也。魏狄道长李简密书请降,卫将军姜维率嶷等因简之资以出陇西。既到狄道,简悉率城中吏民出迎军。军前与魏将徐质交锋,嶷临陈陨身,然其所杀伤亦过倍。既亡,封长子瑛西乡侯,次子护雄袭爵。南土越巂民夷闻嶷死,无不悲泣,为嶷立庙,四时水旱辄祀之。
评曰:黄权弘雅思量,李恢公亮志业,吕凯守节不回,马忠扰而能毅,王平忠勇而严整,张嶷识断明果,咸以所长,显名发迹,遇其时也。
《蜀书·黄李吕马王张传》译文
黄权字公衡,巴西郡阆中人。年少时做过郡中吏役,益州牧刘璋征召他做主簿,当时别驾刘松建议应该迎接刘备,让他征讨张鲁。黄权劝谏说:“左将军刘备有骁勇名声,现在请他过来,如果想用部下之礼对待他,就不能使他满足,如果用宾客之礼对待他,那一国不能有两位君王。如果客人有泰山般的安稳,那君主就有累卵般的危难。现在可以守边境以等待时局稳定。”刘璋没有听从,最后派使者迎接刘备,并让黄权出京作广汉县县长。等到刘备攻击夺取益州,将帅们分别占领了益州各郡县,各郡县都望风依附刘备,黄权紧闭城门坚守。直到刘璋投降才前往到刘备那投降。刘备让黄权代理偏将军,等到曹操攻破张鲁,张鲁逃奔进入巴中,黄权进谏说:“如果是去汉中,那三巴之地就无法振兴,这是割去了蜀地的大腿与手臂啊。”于是刘备以黄权作为护军,率领各将迎接张鲁。张鲁已经返回南郑,又往北投降曹操,但突然攻破杜濩、朴胡,杀了夏侯渊,占据汉中,都是黄权的计谋。
刘备自立为汉中王,依然兼任益州牧,让黄权作治中从事。等到刘备登基,将要往东征讨吴国,黄权劝谏说:“吴人强悍善战,再加上大军顺流而下,进军容易退兵难,臣请求作为先驱以探敌人虚实,陛下应该坐镇后方。”刘备没有听从黄权的建议,让黄权做镇北将军,带领江北军队,防御魏国军队,刘备自己在江南。等到吴国将军陆议趁着长江水流冲破蜀军的包围,蜀军江南的部队战败先,刘备撤军。但返回的道路阻隔,黄权不能返回蜀地,所以率领所带领的部下投降魏国。蜀国有关部门依法执行,上报将黄权的妻子儿女收押,刘备说:“我辜负了黄权,他没有辜负我。”依然像过去一样对待他的家人。
魏文帝曹丕对黄权说:“您舍弃悖逆天命的人而效忠顺应天命的人,是想要效法陈平、韩信的做法吗?”黄权回答说:“臣受过刘备的特殊礼遇,既不能投降吴国,也无路返回蜀地,所以归顺我朝。况且败军之将,免于一死就是幸事,还有什么羡慕古人的呢?”魏文帝很是赞赏,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封为育阳侯,加官侍中,让他陪坐同乘一辆车。蜀国投降的人有人说,黄权的家中家属已被诛杀,黄权知道是虚假之话。没有立即发丧,后来经过确切消息,果然像黄权所说的。等到刘备去世的消息传来,魏朝的群臣都相互庆祝,而只有黄权没有笑。魏文帝察觉到黄权很有气量,想要使他震惊,派部下召见黄权,趁他还没来,催促他的人接二连三,使者骑马催促,络绎不绝,官属侍从都胆战心惊,而黄权言谈举止,神色自若。后来黄权兼任益州刺史,又调任到河南。大将军司马懿非常器重黄权,问他说:“蜀地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呢?”黄权笑着回答说:“没有料到您如此看重我。”司马懿给诸葛亮写信说:“黄公衡是快意之士,每次谈论起您,都赞不绝口,不改初言。”景初三年,蜀延熙二年,黄权升任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第二年去世,谥号为景侯。他的儿子黄邕继承爵位。黄邕无子,所以爵位无人继承。
黄权留在蜀地的儿子黄崇,担任尚书郎,跟随卫将军诸葛瞻抗击邓艾。到了涪县,诸葛瞻盘桓不前,黄崇多次劝诸葛瞻应该以急速前往占据要地,不要让敌人得以进入平地。诸葛瞻依旧不采纳,黄崇以至于痛哭流涕。适逢邓艾率军长期长驱而入,诸葛瞻且战且退到了绵竹,黄崇统帅军队激励将士,与敌决一死战,在战场上被杀害。
李恢,字德昂,建宁郡俞元县人。当过军中的督邮,他的姑父爨习是建伶县县的县令,有犯法之事,李恢因为他的事而被免官。太守董和因为爨习是地方上的大姓,所以将他的事压下,并保留住李恢的官位。后来又举荐李恢到周州中,他还没有到州府,得知刘备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李恢知道刘璋必败,刘备必成,所以就假借郡中的使者,往北去拜见刘备,在绵竹相遇。刘备很赞赏他,让他跟随直到雒城,并派他到汉中跟马超交好,马超于是从命归附。成都平定后,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李恢为功曹书佐、主簿。后来他被投降的俘虏诬陷,说他参与谋逆,执法部门将他押送到刘备面前,刘备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又升迁他为州中别驾从事。章武元年,庲降都督邓方去世,刘备问李恢说:“谁能代替邓方呢?”李恢回答说:“人的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孔子说:‘要依据他的才能而任用他’。况且明主在上那下臣就会尽职,所以先零战役,赵充国说‘不如用老臣’,臣自不量力,希望陛下明察。”刘备笑着说:“我的本意也是有意于你。”于是,就任命李恢为庲降都督,让他持符节任交州刺史,治所在平夷县。
刘备去世后,高定在越巂横行,雍凯在建宁跋扈,朱褒在牂牁反叛。丞相诸葛亮南征,先经由越巂,而李恢取道向建宁。各县大联合,在昆明将李恢的部队围困,当时李恢的兵数比敌人少数倍,又没有得知诸葛亮的消息,就假意对南人说:“大军粮草已尽,想要撤退,我们离开家乡很久,现在得以返回,假如不能回到北面,就打算与你们同谋造反,所以以实相告。”南人相信了这些话,所以对李恢部队的围困开始怠慢松懈,于是李恢率军出击,大破敌军,一直追逐败军,往南到了槃江,东面到了牂牁,和诸葛亮率领的部队互相呼应。南方平定后,李恢因为军功最多,被封为汉兴亭侯,加官安汉将军。后来大军返回,南方少数民族再次反叛,杀害当地守将。李恢亲自前往征讨,铲除叛贼中的恶人,将他们的首领迁往成都,从叟、濮少数民族中征调耕牛,战马,金银,犀角,皮革以供应军用,所以在当时这些方面的物资没有缺乏。
建兴七年,交州归属东吴,解除了李恢的刺史职位,改为兼任建宁太守,让他返回本郡居住。后来又迁居汉中。建兴九年,李恢去世,他的儿子李遗继承爵位。李恢弟弟的儿子李球,是羽林右部督,跟随诸葛瞻抗击邓艾,临阵受命,在绵竹战死。
吕凯字季平,永昌郡不韦县人。他在军中担任五官掾功曹,当时雍闿等人得知刘备在永安去世,骄矜愈加滋长。都护李严给雍闿写了一封六张纸的信,向他说明其中的利害,雍闿只回答一张纸说:“听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现在天下鼎立,有三种不同的历法,所以在远处的人心中惶恐,不知归附哪里。”他的狂悖傲慢到如此地步。雍闿又向东吴投降,东吴遥任雍闿为永昌太守。永昌在益州郡的西面,道路阻隔,跟蜀地隔绝,又改换了太守人员,吕凯和复丞,蜀郡人王伉一起率领和激励,官吏百姓,闭守四境,抵御雍闿。永凯多次给永昌发布檄文,劝诱吕凯,吕凯回答檄文说:“上天降下灾乱,英雄趁机四起,天下咬牙切齿,万邦都心中悲痛。臣民无论大小,都想着忠诚尽力,肝脑涂地,免除国难。想到将军您世代深受汉家恩典,我认为您应当亲自招集人马,率先行动,向上报答国家,对下不负先人,以求功劳能书于史册,留名千载。哪想到您向东吴臣服,背叛根本呢。过去舜帝勤勉于百姓正事,在苍梧去世,史籍都赞赏他,流芳千古。他葬身江南,多么悲伤。周文王、周武王承受天命,周成王才能平定天下,先帝承受天命,海内外风归附,朝臣聪明敏锐,上天降下安康。而将军您看不到盛衰的记载,成败的征兆,就像野火燎原,人踏冰河,一旦火灭冰消,您将依附什么呢?过去将军您的先父雍侯,与汉朝结怨却受封,窦融知道东汉将兴,所以归顺世祖,都是留名后世的,世代歌颂他们的美德。现在丞相诸葛亮英才杰出,在事情未开始前就觉察到,接受先主的托孤遗命,辅佐汉室兴隆,跟众人相处无所偏差,奖赏功劳不记小过如果将军能幡然醒悟,改变图谋,重新走向正道,那古代贤人不难追记,永昌这块小地方哪里足够您管理呢?楚国对周朝不敬,齐桓公问责,夫差僭号称霸,晋国抑制它的势力增长,更何况,你所臣服的并不是明主,谁肯归附呢?我认为古人大义,为臣者不和境外之人交往,所以前后和您有来往。再次收到您的檄文,我发愤忘食的大略陈述心中所想,希望将军仔细考虑。”吕凯的威势信誉在军内很显著,被郡中人信赖,所以能保全自己的名节。
等到丞相诸葛亮往南征讨雍闿,大军已出发在路上,而雍闿已经被高定的部下所杀。诸葛亮到了南方,上表说:“永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坚守忠义守卫边境,已有十多年,雍闿、高定在东北方面威逼他们,而吕凯等人坚守正义不与他们来往,没有想到永昌地区的风俗竟如此敦厚正直。”就任命吕凯为云南太守,封为阳迁亭侯。此时是否吕凯被叛乱的少数民族杀害,他的儿子吕翔继承爵位,而王伉也被封为亭侯,担任永昌太守。
马忠字德信,巴西巴西郡阆中县人,年少时靠外祖父家抚养,姓狐名笃,后来才恢复马姓,改名为忠。他担任郡吏,建安末年被推举为孝廉,担任汉昌县县长。刘备东征,在褫亭战败,巴西太守阎芝征发各县士兵五千人,以弥补缺漏,并派马忠将部队送到前线。刘备已返回永安,见到马忠和他交谈,对尚书令刘巴说:“”虽然失去了黄权,又得到狐笃,这是世间不缺乏贤才啊。”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建牙开府,以马忠为门下督。建兴三年,诸葛亮进入南方,任命马忠为牂牁太守。郡丞朱褒反叛。叛乱之后,马忠赈济安抚百姓,在百姓中很有威望。建兴八年,马忠被征召为丞相参军,副长史蒋琬留在府中主管事宜,马忠又兼任州治中从事。第二年,诸葛亮出兵祁山,马忠到了诸葛亮的处所,参谋军事。大军返回,督将军张仪等人征讨汶山郡叛乱的羌人。建兴十一年,南方少数民族首领刘胄反叛,侵扰各郡,朝廷征召服降都督张翼回朝,让马忠代替张翼。马忠斩杀了刘昼,平定了南方。朝廷封马忠为将军,奋威将军,封为博阳亭侯。当初,建宁郡杀害太守正昂,并将太守张裔捆绑送到吴国,过去都督经常驻守在平夷县。到了马忠任官,将治所移到治味县,处在中原和少数民族之间。再加上越巂郡已经失去控制很久,马忠率领太守张裔恢复旧郡,因此朝廷派人加官马忠为安南将军,晋封为彭乡亭侯。延熙五年,马忠返回朝中,被派到汉中,拜见大司马蒋琬,宣读诏旨,被加封为镇南大将军。延熙七年,大将军费祎率军北御魏军,留下马忠留守成都,任平尚书事。费祎返回,马忠才返回南方。延熙十二年,马忠去世,他的儿子马脩继承爵位。
马忠为人宽容大度,很有气量,但喜爱幽默大笑,愤怒不表现出来。但是遇事能遇事果断,恩威并立,所以少数民族都畏惧又爱戴他。等到他去世,他们都亲自前来吊丧,痛哭流涕,并为他建立祠庙,至今还在。
张表,是当时的名士,清廉和名望超过马忠。阎宇,向来很有功劳,做事时很精明能干。他在马忠之后,他的威势和功绩都比不上马忠。
王平,字子均,巴西郡宕渠人。原本养在外祖父何氏家中,后来回复王姓。跟杜濩、朴胡到了洛阳,担任校尉,跟随曹操征讨汉中,又投降了刘备,被封为牙门将、裨将军。建兴六年,隶属于参军马谡,担任先锋,马谡舍弃水源将部队驻扎在山上,部队分支调配很混乱,王平接连规劝马谡,马谡都不采纳。后来在街亭战败,部队都四处离散,只有王平带领数千人,击鼓鸣金监守阵地,魏军将领张颌怀疑他有伏兵,不敢逼近。于是王平慢慢收拢其他部队,缓慢前行,率领将士撤退返回。丞相诸葛亮诛杀马谡以及将军张休、李盛,剥夺将军黄袭等人所率领的部队,只有王平受到特别的恩宠,加封为参军,统帅五部兵马,监管营地事宜,并晋升为讨寇将军,封为亭侯。建兴九年,诸葛亮出兵祁山,王平另外率兵驻守南围,魏国大将军司马懿进攻诸葛亮,张郃进攻王平,王平坚守不动,张郃没有能攻克。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在武功去世,大军退还,魏延作乱,一次交战就战败了,都是王平的功劳。后来被升任为后典军,安汉将军,副车骑将军吴壹驻守汉中,又兼任汉中太守。建兴十五年,晋封为安汉侯,代替吴壹驻守汉中。延熙元年,大将军蒋琬驻守在沔阳,王平调任为前护军,主管府中事宜。延熙六年,蒋琬返回涪县,王平被任命为前监军、镇北大将军,统管汉中。
延熙七年春,魏国大将军曹爽率领步兵骑兵十多万出兵汉川,前锋部队已在骆古。当时汉中的守兵不足三万,将领们都很震惊,有人说:“现在实力不足以抵抗敌军,应当固守汉、乐二城,如果遭遇敌人就让他进来,很快,涪县的援军就足以援救这里。”王平说:“不能这样。汉中距离涪县将近千里,敌军如果得了关口,一定会作乱,现在应该先派刘护军、杜参军占据兴势山,王平作为后援,如果敌军分兵进攻黄金,我就率领千人亲自下山迎接,不用多久,涪县援军赶到,这才是上计。”只有护军刘敏跟王平的想法相同,随即实行,涪县各军还有大将军费祎从成都相继赶来,魏军撤退,都像王平原本的计策。这时,邓芝在东面,马忠在南面,王平在北境,都很有名望。
王平生长在部队之中,不会写字,认识的字也不过十个,但他口授写书,都很有道理。他让别人读《史记》《汉书》等传记给他听,能了解其中的意思,往往谈论起来,没有失掉其中的要旨。他遵守法度,言语间都没有戏谑,从早到晚,端坐终日,没有武将的强势,但是性情狭隘多疑,经常很看轻自己,并因此受到损害。延熙十一年,王平去世,他的儿子王训继承爵位。
当初,王平的同郡人,汉昌人句扶忠厚宽容,多次建立战功,功名爵位仅在王平之下,官至左将军,被封为宕渠侯。
张嶷,字伯岐,巴郡南充国人。二十岁时就做了县中功曹。刘备平定蜀地的时候,山中盗匪攻打县城,县长弃家逃跑,张嶷冒着敌人的刀剑,带着夫人逃出县城,得以夫人免于一难。因此显名。州中征召他做从事,当时境内的士人龚禄、姚伷都是官位两千石的大臣,在当时很有名望,他们都跟张嶷很友好。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往北驻守汉中,广汉、绵竹的山贼张慕等人抢夺军资,劫掠百姓,张嶷以都尉的身份率兵征讨。张嶷估计他们已经四处离散,但难以靠战斗擒获,就假装与他们和亲,约定日子,备办酒席。饮酒正酣,张嶷亲自率领左右侍从,趁机将张慕等五十多人斩杀,部队的首领都被一网打尽。随后,追讨其余贼人,十天之后地方就安定了。后来,张嶷病得很重,家中又一向贫困,广汉太守,蜀郡人何衹,名为通厚,张嶷向来与他没有什么交情,但他自己坐车到住处托他为自己治病。何衹倾尽家财,为张嶷治病,几年后就病愈了。张嶷崇尚大义大都如此。他被任命为牙门将,隶属于马忠,率军往北征讨汶山叛乱的羌人,又往南平定过四郡少数民族叛乱,经常有出谋划策,克敌制胜的功劳。建兴十四年,武都郡的氐人王符健请求归降,派将军张尉前去迎接,过了约定日期还没有到,大将军蒋琬心中很是忧虑。张嶷估计说:“苻健请求归降很诚恳,一定不会有变故,平时听说苻健的弟弟很狡诈,而且胡人不可能一起来归附,恐怕将有背离的情况,所以才滞留罢了。”过了几天消息传来,苻健的弟弟果然带着四百户人投奔魏国,只有苻健前来归顺。
当初越巂郡自从丞相诸葛亮征讨高定之后,叟部少数民族多次叛乱,杀害了太守龚禄、焦隍,后来的太守都不敢到此任职,只在安定县,距离郡中治所有八百多里,这个郡所只是虚有其名。当时朝中议论,想要恢复旧郡,任命张嶷为越巂太守,张嶷带领属下前往郡中,用恩惠信义昭宥他们,各地少数民族都很信服,前来归顺。又北部边境的捉马族非常骁勇,不愿意接受管制,张嶷前往征讨,将他们的首领魏狼生擒,又将其释放回去告诉其他人,让他招揽其他人。张嶷上表请封魏狼为邑侯,其部族的三千多户都留在原地并有任职。其他部族得知后,大多渐渐归附,张嶷因功劳被赐封爵位为关内侯。
苏祁邑君冬逢、冬逢的弟弟隗渠等人,已经投降又再次反叛。张嶷诛杀了冬逢,冬逢的妻子是牦牛王的女儿,张嶷用计策宽恕了他们。而隗渠逃往西部边境。隗渠刚猛强悍,是各部都很畏惧的,他派遣两名亲信假装向张嶷投降,实际是为了获取消息。张嶷发觉后,对二人许以重赏,让他们行反间计,二人就合谋杀死了隗渠。隗渠死后,各部落都安定下来。另外有斯都部落首领李求承,过去亲手杀了龚禄,张嶷招募人抓获了他,历数他所犯的罪行,后将他诛杀了。
开始张嶷因为越巂郡境外的住所和房舍都毁坏了,又另外修建了一个小屋。张嶷在官三年,转回调任回原来的郡中,修缮城墙,少数民族男女没有不出力的。
定作、台登、卑水三个县,距离郡中治所有三百多里,过去出产盐铁和漆,而当地的少数民族长期据为自己的收益。张嶷率领部下夺取这些物资,在那里设立官署。张嶷到了定莋,定莋的百姓率领豪强,少数民族首领郎岑,是槃木王的舅父,少数民族很是信任他,对张嶷侵占他们的利益非常愤怒,不来拜见张嶷。张嶷派十多名壮士前去收押狼岑,鞭打后杀死,将他的尸体送还他的部族,并对其厚加奖赏,向他们宣告狼岑的罪恶,并且说:“不要擅自妄动,叛乱就消灭你们部落的人。”那些人都反绑双手前来谢罪,张嶷杀牛设宴款待他们,重新声明恩威信义,于是获得了盐铁产业,物资非常丰富。
汉嘉郡界的旄牛部族有四千多户,他们的首领狼,想要为自己的姑父冬逢报仇,就派自己的叔父离率领部下去观察形势。张嶷反过来派亲近之人送油和酒犒劳赏赐他们,又让离前去看望冬逢的妻子,让他宣布张嶷的想法。离受到赏赐后,又见到自己的姐姐,两姐弟十分欢喜,于是将他们率领的人马来拜见张嶷,张嶷对他们厚加赏赐和款待,让他们回去,旄牛部族从此不再成为祸患。
郡中过去有道路,经过旄牛中部抵达成都,既平坦又洁净,自从毛旄牛部族断绝道路后,这条路不能通行已经百余年了,于是改由安上通往成都,道路既艰险又偏远。张嶷派左右侍从带着钱财货物赐给狼路,又令狼路的姑姑转达自己的意思,狼路就率领兄弟妻子都来拜见张嶷,张嶷和他们盟誓,开通旧道,千里的路一朝肃清,又设置了驿站。张仪上表请求任狼路为旄牛之王,派使节带着狼路入朝进贡。后主刘禅就加封张嶷为抚戎将军,像过去一样担任太守。
张嶷初见费祎,他担任大将军,性情泛爱,但对他人信任太过,张嶷写信告诫他说:“过去岑彭率师而来,来熻手持符节,都被刺客杀害,现在您位高权重,应该以前事为戒,稍稍警惕。”后来费祎果然被魏国的投降之人郭脩所害。
东吴的太傅诸葛恪,因为刚攻破魏军,大兴兵马想要进攻。侍中诸葛瞻,是丞相诸葛亮的儿子,是诸葛恪的堂弟,张嶷给他写信说:“东吴国主刚刚驾崩,后主实在是很年幼弱小,太傅受遗命之重,多么不容易啊!像周公那样的才干,尚且有着管仲、蔡叔的流言变故,霍光接受任命,还有燕王旦、盖长公主、上官桀等人的谋逆之乱,仰赖周成王、汉昭帝的明达,才能免于这样的祸患罢了。过去每次听说东吴国主杀生赏罚,不委任下人,又现在已极佳,又在即将去世前,突然召见太傅,将后事嘱托,实在是可以考虑的。再加上吴、楚之地的百姓性情剽悍急躁,都是过去所记载的,而太傅离开少主,在敌人的地盘中步履维艰,恐怕不是长久的良好计策啊。虽然说东吴法纪井然,上下和睦,但百有一失,难道不是明智之人的谋略吗?效法古代来做现在的准则,现在就和古代一样,如果不是您向太傅进忠言,还有谁能说这些话呢?大军退回,推广农桑,推行德政恩惠,几年之间吴蜀共同起兵,实在还不晚呢,希望你好好的考虑这件事。”诸葛恪最后因此被灭族,张嶷的见多识广大多像这样子。
张嶷在郡中十五年,城中安稳。他多次请求返回京城,朝廷就征召他到成都。当地百姓都很留恋他,扶着车马流着泪追随,他经过旄牛县,县中的邑君带着老少来迎接他,一直追到蜀郡县内,首领率领相随前来朝贡的有一百多人。张嶷入朝后,被任命为荡寇将军,他为人慷慨壮烈,世人都很看重他,但是放荡不注重礼节,很多人也因此讥讽他,这一年是延熙十七年。魏朝的狄道长李简写密信前来请降,卫将军姜维率领张嶷等人看着李简的资助资助出兵陇西。到了狄道,李简率领城中的全部官吏百姓出来迎接蜀军。在军前跟魏朝将领徐质交锋,张嶷临阵身死,但他所杀伤的敌人也有很多。他去世之后,朝廷封他的长子张瑛为西乡侯,次子张护雄继承爵位。南方的越巂郡的百姓少数民族得知张嶷去世,大家都很悲痛,并为他建立祠庙,一年四季水旱季节都祭祀他。
评曰:黄权宽洪大度,气量宏大,李恢怀着对公家功业的志向,吕凯守着节操不肯改变,马忠勤劳又果毅,王平忠勇而又严整,张嶷能明察又果断,他们都是以自己的所长而得以显名发达,是因为正得其时啊。
《蜀书·蒋琬费祎姜维传》原文
蒋琬字公琰、零陵湘乡人也。弱冠与外弟泉陵刘敏俱知名。琬以州书佐随先主入蜀,除广都长。先主尝因游观奄至广都,见琬众事不理,时又沈醉,先主大怒,将加罪戮。军师将军诸葛亮请曰:“蒋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为政以安民为本,不以脩饰为先,愿主公重加察之。”先主雅敬亮,乃不加罪,仓卒但免官而已。琬见推之后,夜梦有一牛头在门前,流血滂沱,意甚恶之,呼问占梦赵直。直曰:“夫见血者,事分明也。牛角及鼻,‘公’字之象,君位必当至公,大吉之徵也。”顷之,为什邡令。先主为汉中王,琬入为尚书郎。建兴元年,丞相亮开府,辟琬为东曹掾。举茂才,琬固让刘邕、阴化、庞延、廖淳,亮教答曰:“思惟背亲舍德,以殄百姓,众人既不隐於心,实又使远近不解其义,是以君宜显其功举,以明此选之清重也。”迁为参军。五年,亮住汉中,琬与长史张裔统留府事。八年,代裔为长史,加抚军将军。亮数外出,琬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给。亮每言:“公琰讬志忠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者也。”密表后主曰:“臣若不幸,后事宜以付琬。”
亮卒,以琬为尚书令,俄而加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迁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出类拔萃,处群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延熙元年,诏琬曰:“寇难未弭,曹叡骄凶,辽东三郡苦其暴虐,遂相纠结,与之离隔。叡大兴众役,还相攻伐。曩秦之亡,胜、广首难,今有此变,斯乃天时。君其治严,总帅诸军屯住汉中,须吴举动,东西掎角,以乘其衅。”又命琬开府,明年就加为大司马。
东曹掾杨戏素性简略,琬与言论,时不应答。或欲构戏於琬曰:“公与戏语而不见应,戏之慢上,不亦甚乎!”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从后言,古人之所诫也。戏欲赞吾是耶,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默然,是戏之快也。”又督农杨敏曾毁琬曰:“作事愦愦,诚非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重据听不推,则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苟其不如,则事不当理,事不当理,则愦愦矣。复何问邪?”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適莫,得免重罪。其好恶存道,皆此类也。
琬以为昔诸葛亮数闚秦川,道险运艰,竟不能克,不若乘水东下。乃多作舟船,欲由汉,沔袭魏兴、上庸。会旧疾连动,未时得行。而众论咸谓如不克捷,还路甚难,非长策也。於是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喻指。琬承命上疏曰:“芟秽弭难,臣职是掌。自臣奉辞汉中,已经六年,臣既闇弱,加婴疾疢,规方无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带九州,根蒂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掎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俯仰惟艰,实忘寝食。辄与费祎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贼之所惜;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又昔偏军入羌,郭淮破走,算其长短,以为事首,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衔持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由是琬遂还住涪。疾转增剧,至九年卒,谥曰恭。
子斌嗣,为绥武将军、汉城护军。魏大将军锺会至汉城,与斌书曰:“巴蜀贤智文武之士多矣。至於足下、诸葛思远,譬诸草木,吾气类也。桑梓之敬,古今所敦。西到,欲奉瞻尊大君公侯墓,当洒扫坟茔,奉祠致敬。愿告其所在!“斌答书曰:“知惟臭味意眷之隆,雅讬通流,未拒来谓也。亡考昔遭疾疢,亡於涪县,卜云其吉,遂安厝之。知君西迈,乃欲屈驾脩敬坟墓。视予犹父,颜子之仁也,闻命感怆,以增情思。”会得斌书报,嘉叹意义,及至涪,如其书云。
后主既降邓艾,斌诣会於涪,待以交友之礼。随会至成都,为乱兵所杀。斌弟显,为太子仆,会亦爱其才学,与斌同时死。
刘敏,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北大将军王平俱镇汉中。魏遣大将军曹爽袭蜀时,议者或谓但可守城,不出拒敌,必自引退。敏以为男女布野,农谷栖亩,若听敌入,则大事去矣。遂帅所领与平据兴势,多张旗帜,弥亘百馀里。会大将军费祎从成都至,魏军即退,敏以功封云亭侯。
费祎字文伟,江夏鄳人也。少孤,依族父伯仁。伯仁姑,益州牧刘璋之母也。璋遣使迎仁,仁将祎游学入蜀。会先主定蜀,祎遂留益土,与汝南许叔龙、南郡董允齐名。时许靖丧子,允与祎欲共会其葬所。允白父和请车,和遣开后鹿车给之。允有难载之色,祎便从前先上。及至丧所,诸葛亮及诸贵人悉集,车乘甚鲜,允犹神色未泰,而祎晏然自若。持车人还,和问之,知其如此,乃谓允曰:“吾常疑汝於文伟优劣未别也,而今而后,吾意了矣。”
先主立太子,祎与允俱为舍人,迁庶子。后主践位,为黄门侍郎。丞相亮南征还,群寮於数十里逢迎,年位多在祎右,而亮特命祎同载,由是众人莫不易观。亮以初从南归,以祎为昭信校尉使吴。孙权性既滑稽,嘲啁无方,诸葛恪、羊衟等才博果辩,论难锋至,祎辞顺义笃,据理以答,终不能屈。权甚器之,谓祎曰:“君天下淑德,必当股肱蜀朝,恐不能数来也。”还,迁为侍中。亮北住汉中,请祎为参军。以奉使称旨,频烦至吴。建兴八年,转为中护军,后又为司马。值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相憎恶,每至并坐争论,延或举刃拟仪,仪泣涕横集。祎常入其坐间,谏喻分别,终亮之世,各尽延、仪之用者,祎匡救之力也。亮卒,祎为后军师。顷之,代蒋琬为尚书令。琬自汉中还涪,祎迁大将军,录尚书事。
延熙七年,魏军次于兴势,假祎节,率众往御之。光禄大夫来敏至祎许别,求共围棋。于时羽檄交驰。人马擐甲,严驾已讫,祎与敏留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耳!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祎至,敌遂退,封成乡侯。琬固让州职,祎复领益州刺史。祎当国功名,略与琬比。十一年,出住汉中。自琬及祎,虽自身在外,庆赏刑威,皆遥先谘断,然后乃行,其推任如此。后十四年夏,还成都,成都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故冬复北屯汉寿。延熙十五年,命祎开府。十六年岁首大会,魏降人郭脩在坐。祎欢饮沈醉,为脩手刃所害,谥曰敬侯。子承嗣,为黄门侍郎。承弟恭,尚公主。祎长女配太子璿为妃。
姜维字伯约,天水冀人也。少孤,与母居。好郑氏学。仕郡上计掾,州辟为从事。以父冏昔为郡功曹,值羌、戎叛乱,身卫郡将,没於战场,赐维官中郎,参本郡军事。建兴六年,丞相诸葛亮军向祁山,时天水太守適出案行,维及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从行。太守闻蜀军垂至,而诸县响应,疑维等皆有异心,於是夜亡保上邽。维等觉太守去,追迟,至城门,城门已闭,不纳。维等相率还冀,冀亦不入维。维等乃俱诣诸葛亮。会马谡败於街亭,亮拔将西县千馀家及维等还,故维遂与母相失。亮辟维为仓曹掾,加奉义将军,封当阳亭侯,时年二十七。亮与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书曰:“姜伯约忠勤时事,思虑精密,考其所有,永南、季常诸人不如也。其人,凉州上士也。”又曰:“须先教中虎步兵五六千人。姜伯约甚敏於军事,既有胆义,深解兵意。此人心存汉室,而才兼於人,毕教军事,当遣诣宫,觐见主上。”后迁中监军征西将军。
十二年,亮卒,维还成都,为右监军辅汉将军,统诸军,进封平襄侯。延熙元年,随大将军蒋琬住汉中。琬既迁大司马,以维为司马,数率偏军西入。六年,迁镇西大将军,领凉州刺史。十年,迁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共录尚书事。是岁,汶山平康夷反,维率众讨定之。又出陇西、南安、金城界,与魏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战於洮西。胡王治无戴等举部落降,维将还安处之。十二年,假维节,复出西平,不克而还。维自以练西方风俗,兼负其才武,欲诱诸羌、胡以为羽翼,谓自陇以西可断而有也。每欲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
十六年春,祎卒。夏,维率数万人出石营,经董亭,围南安,魏雍州刺史陈泰解围至洛门,维粮尽退还。明年,加督中外军事。复出陇西,守狄道长李简举城降。进围襄武,与魏将徐质交锋,斩首破敌,魏军败退。维乘胜多所降下,拔河关、狄道、临洮三县民还,后十八年,复与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俱出狄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於洮西,经众死者数万人。经退保狄道城,维围之。魏征西将军陈泰进兵解围,维卻住锺题。
十九年春,就迁维为大将军。更整勒戎马,与镇西大将军胡济期会上邽,济失誓不至,故维为魏大将邓艾所破於段谷,星散流离,死者甚众。众庶由是怨讟,而陇已西亦骚动不宁,维谢过引负,求自贬削。为后将军,行大将军事。
二十年,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反於淮南,分关中兵东下。维欲乘虚向秦川,复率数万人出骆谷,径至沈岭。时长城积谷甚多而守兵乃少,闻维方到,众皆惶惧。魏大将军司马望拒之,邓艾亦自陇右,皆军于长城。维前住芒水,皆倚山为营。望、艾傍渭坚围,维数下挑战,望、艾不应。景耀元年,维闻诞破败,乃还成都。复拜大将军。
初,先主留魏延镇汉中,皆实兵诸围以御外敌,敌若来攻,使不得入。及兴势之役,王平捍拒曹爽,皆承此制。维建议,以为错守诸围,虽合周易“重门”之义,然適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使闻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退就汉、乐二城,使敌不得入平,且重关镇守以捍之。有事之日,令游军并进以伺其虚。敌攻关不克,野无散谷,千里县粮,自然疲乏。引退之日,然后诸城并出,与游军并力搏之,此殄敌之术也。於是令督汉中胡济卻住汉寿,监军王含守乐城,护军蒋斌守汉城,又於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皆立围守。
五年,维率众出汉、侯和,为邓艾所破,还住沓中。维本羁旅讬国,累年攻战,功绩不立,而宦官黄皓等弄权於内,右大将军阎宇与皓协比,而皓阴欲废维树宇。维亦疑之。故自危惧,不复还成都。六年,维表后主:“闻锺会治兵关中,欲规进取,宜并遣张翼、廖化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未然。”皓徵信鬼巫,谓敌终不自致,启后主寝其事,而群臣不知。及锺会将向骆谷,邓艾将入沓中,然后乃遣右车骑廖化诣沓中为维援,左车骑张翼、辅国大将军董厥等诣阳安关口以为诸围外助。比至阴平,闻魏将诸葛绪向建威,故住待之。月馀,维为邓艾所摧,还住阴平。锺会攻围汉、乐二城,遣别将进攻关口,蒋舒开城出降,傅佥格斗而死。会攻乐城,不能克,闻关口已下,长驱而前。翼、厥甫至汉寿,维、化亦舍阴平而退,適与翼、厥合,皆退保剑阁以拒会。会与维书曰:“公侯以文武之德,怀迈世之略,功济巴、汉,声畅华夏,远近莫不归名。每惟畴昔,尝同大化,吴札、郑乔,能喻斯好。”维不答书,列营守险。会不能克,粮运县远,将议还归。
而邓艾自阴平由景谷道傍入,遂破诸葛瞻於绵竹。后主请降於艾,艾前据成都。维等初闻瞻破,或闻后主欲固守成都,或闻欲东入吴,或闻欲南入建宁,於是引军由广汉、郪道以审虚实。寻被后主敕令,乃投戈放甲,诣会於涪军前,将士咸怒,拔刀砍石。
会厚待维等,皆权还其印号节盖。会与维出则同轝,坐则同席,谓长史杜预曰:“以伯约比中土名士,公休、太初不能胜也。”会既构邓艾,艾槛车徵,因将维等诣成都,自称益州牧以叛。欲授维兵五万人,使为前驱。魏将士愤怒,杀会及维,维妻子皆伏诛。
郤正著论论维曰:“姜伯约据上将之重,处群臣之右,宅舍弊薄,资财无馀,侧室无妾媵之亵,后庭无声乐之娱,衣服取供,舆马取备,饮食节制,不奢不约,官给费用,随手消尽;察其所以然者,非以激贪厉浊,抑情自割也,直谓如是为足,不在多求。凡人之谈,常誉成毁败,扶高抑下,咸以姜维投厝无所,身死宗灭,以是贬削,不复料擿,异乎春秋褒贬之义矣。如姜维之乐学不倦,清素节约,自一时之仪表也。”
维昔所俱至蜀,梁绪官至大鸿胪,尹赏执金吾,梁虔大长秋,皆先蜀亡没。
评曰:蒋琬方整有威重,费祎宽济而博爱,咸承诸葛之成规,因循而不革,是以边境无虞,邦家和一,然犹未尽治小之宜,居静之理也。姜维粗有文武,志立功名,而玩众黩旅,明断不周,终致陨毙。老子有云:“治大国者犹烹小鲜。”况於区区蕞尔,而可屡扰乎哉?
《蜀书·蒋琬费祎姜维传》译文
蒋琬,字公琰,零陵郡湘乡县人。二十岁时跟表弟泉陵人刘敏一同出名。蒋琬以州中书佐的身份跟随刘备进入蜀地,担任广都县县长。刘备曾经在外出游玩时,突然来到广都县,看到蒋琬对各项事务都没有理睬,当时又喝得大醉,刘备很生气,就要将他问罪斩杀,军师将军诸葛亮请求说:“蒋琬有社稷之才,他的才干不只是管理一个百里的小县城,他的政策以安民为本,不以做表面文章为先,希望主公能好好加以考察。”刘备向来敬重诸葛亮,就没有给他治罪,只是在仓促间罢免他的官职而已。蒋琬被免官之后,在夜里梦到有一头牛在门前,血流如注,蒋琬心中很厌恶,就叫来占梦的赵直问其中的缘由,赵直说:“见血是指事情分明,牛角和鼻子是公的意思,您的官位一定会到三公,这是大吉的征兆。”不久他就担任了什邡县县令。刘备自立为汉中王,蒋琬入朝担任尚书郎。建兴元年,丞相诸葛亮开建府衙,征召蒋琬为东曹掾。蒋琬被推举为茂才,他坚决的让给刘邕、阴化、庞延、廖淳等人,诸葛亮在教令中回复说:“想到您离乡背井,为百姓奔走,众人内心不安,又不能让远近之人了解您的心意,所以应该显示出您的功劳来,表示这样的选拔是清廉和贵重的。”蒋晚升为参军。建兴五年,诸葛亮驻守汉中,蒋琬跟长史张裔同管府中事宜。建兴八年,蒋琬代替张裔担任长史,加为府军将军。诸葛亮数次外出,蒋琬经常供应足够的粮食士兵。诸葛亮经常说:“公琰的志向在于忠贞雅正,他会和我一起帮助成就帝王之业的。”暗中上表给后主说:“臣如果遭遇不幸,后事应该托付给蒋琬。”
诸葛亮去世后,朝廷任命蒋琬为尚书令,不久又加官行都护,让他持符节,兼任益州刺史,升任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封为安阳亭侯。当时元帅刚去世,远近的人都非常担忧,蒋琬出类拔萃,处于百官之上,既没有悲戚的神情,也没有欢悦的神色举止,神态一如往常,所以众人都渐渐佩服他。延熙元年,后主诏令蒋琬说:“贼寇还没消除,曹叡骄横凶蛮,辽东三郡苦于他的暴虐无道,所以互相联合,与魏朝分离。曹叡大肆出兵,与其互相攻打。过去秦朝灭亡,陈胜、吴广首先发难,现在有了这样的变故,这是天意呀。您应该治军严明,统率各军驻守汉中,一旦东吴有所出兵,就两国就构成东西犄角之势,伺机进攻。”又命蒋琬开建府衙,第二年就加官为大司马。
东曹掾杨戏向来性情简单,蒋琬和他谈论,他有时也不回答。有人想在蒋琬面前构陷他说:“您和杨旭讲话,而他不回答,是对上级怠慢,不也太过分了吗?”蒋琬说:“人心不同,就像容貌有差异,当面应承,背后非议,这是古人所告诫的。杨戏想要赞成我的话,那就不是他的本心,如果要反对我的话,那就显出我的过错,所以沉默不答,这是杨戏的诚实啊。”又有督农杨敏经常曾经诽谤蒋琬说:“做事昏庸,实在比不上前人。”有人将这件事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去追究治理杨敏的过失,蒋琬说:“我确实比不上前人,不需要追究。”主管人再次陈说而蒋琬没有允许追究,后又请求蒋琬去问说他昏庸的状况,蒋琬说:“如果确实比不上,那处事就不合理,处事不合理那就是昏庸,还有什么要问的呢?”后来杨敏因事被收押下狱,众人都担心他一定会被处死,但蒋琬心中没有留有成见,所以杨敏得以免于重罪。蒋琬的好恶都符合道义,大都如此。
蒋琬认为过去诸葛亮多次出兵秦川,道路艰险,最终不能攻克,不如顺水东下。于是就制作了很多战船,想要从汉水、沔水地区攻打魏朝的魏兴、上庸一带。适逢他旧病接连发作,没有能及时实行。而众人议论都认为如果不能迅速获胜,返回的路十分艰难,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就派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将意思转达给蒋琬。蒋琬接受大家的意见,并上书后主说:“平息国难,这是我为人臣子的职责。现在我奉命驻守汉中已有六年,我既然昏庸懦弱再加上疾病缠身,计划方略不能实现,夙夜忧心。现在曹魏横跨九州,根深蒂固,很难顺利铲除。如果吴蜀两国合力首尾形成掎角之势,虽然不能迅速实现成功的志向,尚且可以对魏国分裂蚕食,摧毁他的党羽。但是吴国约定的时间接二连三的改变,几次不能实现,确实左右为难,令人寝食难安。于是我与费伊等人商议,认为凉州胡人地区是要塞之道,进退都有依靠,是敌人很重视的地方。况且羌人胡人都非常仰慕汉朝,又有过去部队进入羌族部落,郭槐失败逃走,计算其中的得失,认为凉州是最重要的事情,应该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把持河右地区,臣就率军为姜维增加支援。现在涪县水路四通,可以应急,如果东北有变故,再赶赴也不难。”因此蒋琬就返回驻守涪县。后因病情加重,延熙九年去世,谥号为恭。
蒋琬的儿子蒋斌继承爵位,担任绥武将军、汉城护军。魏国大将军钟会到了汉城,给蒋斌写信说:“巴蜀之地,贤明智慧文武双全的士人很多,至于您、诸葛思远,就像草木一样,跟我是同类之人。敬重先贤,是古代所看重的。现在我从西而来,想要瞻仰尊父的墓地,应当打扫蒋琬的坟地并祭祀以表敬意,希望您告诉我所在的地方。”蒋斌回复说:“你我性情相投,与我是知己,您的书信送来,我不好拒绝您的好意,亡父当年因病在涪县去世,卜者都说那是风水宝地,于是将他安葬在那里,现在知道您西来蜀地,想要屈尊前往墓地探视并祭扫坟墓。颜回视孔子如父亲,这是他的人格啊,我知道您的命令,非常感伤,更增加我的情思。”钟会得到蒋斌的书信回复,感叹他的高义,等他到了涪县,都像信里所说的那样做。
后主刘禅投降邓艾后,蒋斌到涪县投降钟会。钟会待他以朋友之礼。蒋斌跟随钟会到了成都,被乱兵杀害。蒋斌的弟弟蒋显,是太子仆,钟会也看中他的才学,但与蒋斌同时去世。
刘敏,左护军,扬威将军,跟镇北大将军王平一同镇守汉中。魏朝遣大将军曹爽攻打蜀国时,商议的人有人认为,只可以守城,不应该出城抗敌,敌军一定会自动退回。刘敏认为,男女百姓布满田野,粮食都在田地中,如果允许敌人入城,那大势已去呀。于是就率领自己的部下跟王平据守兴势山,插满旗帜,连绵一百多里。适逢大将军费祎从成都赶来,魏军随即撤退,刘敏因功劳被封为云亭侯。
费祎,字文伟,江夏郡杨县人。年少时父亲去世,依靠堂伯父费伯仁生活。费伯仁的姑姑是益州牧刘璋的母亲,刘璋派使者迎接伯仁,伯仁带着费祎到蜀地游学。适逢刘备平定蜀地,费祎就留在了益州,跟汝南许叔龙,南郡人董允齐名。当时许靖儿子去世,董允和费祎打算一起去参加葬礼。董允向父亲董合请求要一辆车,他的父亲就给他们派了一辆后面开门的鹿车。董允脸上显示出不愿意坐这种车的神态,费祎率先登上。等到了目的地,诸葛亮等显贵人物都到了场,他们的车马服饰都很鲜艳,下车后董允的神色依然还没有平和,而费祎泰然自若。驾车的人返回后,董和向他询问表现,知道他们两个的状况,就对董允说:“我经常认为你跟文伟的才干优劣没有什么区别,从现在往后我的想法就清楚了。”
刘备册立太子,董允和费祎都是舍人,后来升为庶子。后主刘禅登基后,费祎担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南征返回,朝中百官,都在城外数十里处迎接,他们的年资官位大多在费祎之上,而诸葛亮只让费祎和他同乘一辆车,所以众人都对她刮目相看。诸葛亮因为刚从南方返回,派费祎为昭信校尉出使东吴,孙权性情幽默诙谐,而且调侃无所拘束,诸葛恪、羊衟等人都学问渊博,果断善辩,费祎的言辞和语气、旨意都非常的笃定,据理力争,最终没有被说服。孙权非常看重他,对他说:“您是天下有才德的人,一定是蜀朝的肱骨之臣,恐怕不能再来东吴了。”费祎返回蜀国后,升任为侍中。诸葛亮率军往北驻守汉中,请任费祎为参军。费祎奉命行事都符合皇帝心意,多次出使东吴。建兴八年,费祎转任为中护军,后来又担任司马。正直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互相憎恨,经常并坐一起就互相争论,魏延有时还举起刀向杨仪比划,杨仪就泪流满面。费祎经常坐在他们中间调解,向他们表明是非黑白,所以在诸葛亮还活着时,都能够发挥魏延,杨仪两人的长处,都是费祎补救的功劳。诸葛亮去世后,费祎担任后军师。不久,费祎代替蒋琬担任尚书令,蒋琬从汉中返回涪县,费祎升任为大将军,录尚书事。
延熙七年,魏朝军队进兵到兴势山,后主流刘禅让费祎持符节率军前往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处送别,请求和他一起下围棋。当时请报纷纷传来,人马都已准备充分,严整准备出发,费祎跟来敏依然留意下棋之事,脸上没有厌倦的神色。来敏说:“我只是试探一下你罢了,您确实让人放心,一定能打败敌军。”费祎到后,魏军就撤退了,随后被封为成乡侯。蒋琬坚决请求让出他在州中的官职,费祎又兼任益州刺史。费祎主持国事时的名望功绩,大概与蒋琬相同。延熙十一年,费祎出兵驻守汉中。从蒋琬但费祎,虽然自身在外地,但京中的赏罚刑责都先咨询他们,然后再判断,后主对他们的倚重信赖到如此地步。后来延熙十四年夏,费祎返回成都,成都中善于观察天象云气的人说都城中没有宰相之位,所以冬天他又往北驻守汉寿。延熙十五年,后主令费祎建牙开府。延熙十六年岁首大会,魏国投降之人郭脩在座。费祎尽情欢畅,饮酒沉醉,被郭脩用刀杀害,谥号为靖侯。他的儿子费承继承爵位,担任黄门侍郎。费承的弟弟费龚娶公主为妻,费祎的长女配给太子刘睿为妃。
姜维,字伯约,天水郡冀县人。年少时父亲去世,跟母亲一起生活。他喜好郑玄的经学,后来出仕,担任郡中的计吏,州中征召他担任从事。姜维的父亲姜冏过去担任过郡中的功曹,正值羌人、戎人反叛,他挺身护卫郡守,战死于战场,所以郡中赐姜维为官中郎,参与本郡的军事。建兴六年,丞相诸葛亮出兵祁山,当时天水太守外出巡视,姜维和功曹梁绪、主簿尹赏、主记梁虔等随同出行。太守得知蜀军将要来到,而各县纷纷响应,怀疑姜维等人都有异心,于是连夜逃亡前去守卫上邽。姜维等人发觉太守离开,追赶不及,等到了城门处,城门已经关闭,不让他们进城。姜维等又一同返回冀县,冀县也不接纳他们。姜维等人就一起去投靠诸葛亮。适逢马谡在街亭战败,诸葛亮带领西县一千多户和姜维等人率兵返回,所以姜维和母亲失散。诸葛亮征召姜维为仓曹掾,加官奉义将军,封为当阳亭侯,当时姜维二十七岁。诸葛亮与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写信说:“姜伯约对时事非常的忠心勤奋,思虑周全,考察他的德行,永南、季常等人都比不上他,这个人是凉州的上等之人。”又说:“应当先交给他五六千虎步兵,姜伯约对军事非常的聪明,既有胆义,又非常了解用兵之道,此人心怀胆识而才智过人,将军事大权交给他,应当派他入宫觐见皇上。”后来姜维被升任为中监军、征西将军。
建兴十二年,诸葛亮去世,姜维返回成都,担任右监军、辅汉将军,统率各军,又晋封为平襄侯。延熙元年,姜维跟随大将军蒋琬驻守汉中。蒋琬升为大司马后,任命姜维为司马,多次率领部分军队西入。延熙六年,姜维升任为镇西大将军,兼任凉州刺史。延熙十年,升任为卫将军,与大将军费祎一起担任录尚书事。当年,汶山郡的平康县少数民族叛乱,姜维率军征讨并平定他们,又出兵陇西、南安、金城边界,与魏朝大将军郭淮、夏侯霸等人在洮西交战。胡王治无戴等人率部落投降,姜维带领他们回到地方安居,并安抚他们。延熙十二年,后主让姜维持符节再次出兵西平,没有攻克就返回了。姜维自认为自己熟悉西方的民俗风土,并且对自己身负才学武艺很自负,想要招揽羌人、胡人作为辅助,认为这样从陇地以西的地方就可以占据了。姜维每次想要大举出兵,费祎经常劝阻而不予听从,给他的士兵不超过一万人。
延熙十六年春,费祎去世。同年夏天姜维率领数万人马出兵石营,经过董亭,围困南安,魏朝雍州刺史陈泰,到洛门解除包围,姜维因粮草食尽而退还。第二年,朝廷加封姜维督中外军事。姜维又出兵陇西,代理狄道县县长李简献城投降。姜维出兵包围襄武县,与魏国将军徐质交战,斩首破敌,魏军战败退回。姜维趁着良好形势出兵俘虏敌军,攻占河关、狄道、临洮三县,并将百姓迁移后退回。后来延熙十八年,姜维又和车骑将军夏侯霸等人共同出兵狄道,在洮西大破魏朝的雍州刺史王经,王经部下死伤数万人。王经就退回守卫狄道城,姜维围困。魏朝征西将军陈泰出兵解围,姜维退往钟题。
延熙十九年春,朝廷就地升姜维为大将军。又整顿兵马,和镇西大将军胡济相约在上邽会合,胡济失约不来,所以姜维被魏国大将邓艾在段谷攻破,士兵四处离散,士兵死伤众多。众人由此生出怨恨,而陇地以西地区也骚动不安,姜维引咎自责,请求削减官职,后来担任后将军,行使大将军职权。
延熙二十年,魏朝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在淮南反叛,将关中的士兵分出东行,姜维想要趁虚出兵秦川,又率领数万人出兵骆谷,大军径直到了沈岭。当时,魏国在长城储备的粮食很多,而守兵很少,得知姜维率部队将要赶到,众人都非常惊恐。魏朝大将军司马望迎击,邓艾也重从陇右出兵,都驻军长城。姜维率军前往芒水,都依靠山势安营扎寨。司马望、邓艾沿着渭水坚守,姜维多次率兵下山挑战,司马望、邓艾都没有回应。景耀元年,姜维得知诸葛诞战败,就返回成都,再次被任命为大将军。
当初,刘备留下魏延镇守汉中,都是重兵坚守各营在以抵御外敌,敌军如果进攻,让他们不能越过防御。等到兴势山战役,王平抗击曹爽,都是沿用这种办法。姜维建议,交错防守虽然合乎周易“重门”的道理,但只能防御敌人,不能获取更大的好处。不如等到得知敌军前来,各营地在收兵,储备粮食退回,汉、乐二城防守,使敌人不能进入平地,并且以镇守关隘来抵御敌人。等到有事之时,就派游击部队一同前进,趁其不备攻打。敌军进攻关口不能进入,四处又没有粮食,从千里之外运输粮食,自然疲弊。等到他们退却时,然后各城再一起出兵,与游击部队一同奋战,这是灭敌的战术。于是,让督守汉中的胡济退往汉寿驻守,监军王含守卫乐城,护军蒋斌守卫汉城,又在西安、建威、武卫、石门、武城、建昌、临远等地都设置防御工事。
景耀五年,姜维率兵出汉城、侯和城,被邓艾攻破,返回驻守沓中。姜维本来是只身拖国,羁旅他乡,连年攻战,没有立下功劳,而宦官黄皓等人在朝内玩弄权术,右将军阎宇等和黄皓串通一气,而黄皓暗中想要废掉姜维扶持阎宇。姜维也怀疑黄皓,所以自己感到危机,不再返回成都。景耀六年,姜维上表后主说:“得知钟会在关中整兵,想要进攻我国,应该同时派遣张翼和廖化等人,率领各军分别守卫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患未然。”黄皓崇信鬼神之术,说敌人最终不能攻破,上奏后主停止这件事,而朝臣们并不知道。等到钟会将要出兵骆谷,邓艾将要前往沓中,然后才派遣右车骑将军廖化到踏沓中作为姜维的后援,左车骑张翼、辅国大将军董厥等到阳安关口作为各部队的外援。等到部队到了阴平,得知魏朝将领诸葛绪出兵建威,所以前往驻守下来等待敌人。过了一个多月,姜维被邓艾攻破,退守阴平。钟会围攻汉乐二城,派将领进攻关口,蒋舒开城投降,傅佥战败身死。钟会攻打乐城,没有攻克,得知关口已经被攻下,就长驱直入。张翼、董厥等刚到汉寿,姜维、廖化也放弃阴平退兵,刚好和张翼董厥等会和,都退回剑阁保守以抗击钟会。钟会给姜维写信说:“公侯您文武全才,有超世的谋略,功绩远扬巴蜀之地,天下皆知,远近都非常推崇您。每当念及过往,我们都得到魏朝的恩德,吴季札、郑子产的友谊,可以用来比喻我们的交情。”姜维没有回复书信,整顿军队,守卫地势。钟会没有能攻克,运输粮草又非常遥远,打算要退军。
邓艾从阴平由景谷道旁边小路进入,在绵竹攻破诸葛瞻。后主刘禅向邓艾请求投降,邓艾率军前进,占据成都。姜维等人刚刚得知诸葛瞻被攻破,有人说后主想要固守成都,有人说后主想要前往东吴,有人说后主想要往南进入建宁,于是姜维率军从广汉、萋道而入查探情况虚实。不久受到后主诏令,就放下武器,解除铠甲,到涪县拜见钟会,将士都非常愤怒,以至于拔刀砍石头。
钟会对姜维等人非常厚待,将他们的印号节盖暂时还给他。钟会和姜维出门就同坐一辆车,宴席就同坐一张席,对长史杜预说:“用姜伯约来比中原的名士,即使是诸葛诞、夏侯玄也不能超过他。”钟会诬陷邓艾之后,邓艾被用囚车押往京城,钟会也带着姜维等人到了成都,自称益州牧,反叛魏国。钟会要给姜维五万人,让他作为前锋,魏朝将士都非常愤怒,杀了钟会和姜维,姜维的妻子儿女都被诛杀。
郤正写文章谈论姜维说:“姜伯约居于上将的重任,处在朝臣之上,而居处简陋,家无余财,没有沉迷妾室的享乐,庭院中没有声色的游乐,服饰车马仅求足够使用,饮食节约,不奢华不铺张,官府给的费用,随时用尽不留。分析他之所以这样做,不是为了鼓励贪欲者的意志,只是满足于现有条件,没有过多要求。凡人谈论,经常赞扬成功者而贬低失败者,扶持在高位者而贬低在下位者,都认为姜维投靠蜀国,而最后导致生死族灭,所以对他加以贬斥,而不进行具体分析,这是跟《春秋》中褒贬人物的道理相悖的。像姜维这样好学不倦,清廉素朴,勤俭节约的,应当是一时的表率。”
当年和姜维一起进入蜀国的人,梁绪官至大鸿胪,尹赏做了执金吾,梁虔担任大长秋,都在蜀国灭亡之前去世了。
评曰:蒋琬仪容修整有威严,费祎宽宏大度而博爱众人,都沿袭诸葛亮的规则,没有变革,所以边境没有战乱,家国统一,但是没有能掌握治理小国的方法,以及清净无为的道理。姜维有文韬武略,立志于功名,但是玩忽职守,穷兵黩武,判断不周,终于导致身亡.老子云:“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菜。”何况区区蜀国小地,又怎么能多次出兵呢?
《三国志·蜀书·邓张宗杨传》原文
邓芝字伯苗,义阳新野人,汉司徒禹之后也。汉末入蜀,未见知待。时益州从事张裕善相,芝往从之,裕谓芝曰:“君年过七十,位至大将军,封侯。”芝闻巴西太守庞羲好士,往依焉。先主定益州,芝为郫邸阁督。先主出至郫,与语,大奇之,擢为郫令,迁广汉太守。所在清严有治绩,入为尚书。
先主薨於永安。先是,吴王孙权请和,先主累遣宋玮、费祎等与相报答。丞相诸葛亮深虑权闻先主殂陨,恐有异计,未知所如。芝见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在位,宜遣大使重申吴好。”亮答之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问其人为谁?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脩好於权。权果狐疑,不时见芝,芝乃自表请见权曰:“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蜀也。“权乃见之,语芝曰:“孤诚愿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弱,国小势偪,为魏所乘,不自保全,以此犹豫耳。”芝对曰:“吴、蜀二国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蜀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质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蜀必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权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自绝魏,与蜀连和,遣张温报聘於蜀。蜀复令芝重往,权谓芝曰:“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芝对曰:“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者也,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将提枹鼓,则战争方始耳。“权大笑曰:“君之诚款,乃当尔邪!”权与亮书曰:“丁厷掞张,阴化不尽;和合二国,唯有邓芝。”及亮北住汉中,以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亮卒,迁前军师前将军,领衮州刺史,封阳武亭侯,顷之为督江州。权数与芝相闻,馈遗优渥。延熙六年,就迁为车骑将军,后假节。十一年,涪陵国人杀都尉反叛,芝率军征讨,即枭其渠帅,百姓安堵,十四年卒。
芝为将军二十馀年,赏罚明断,善恤卒伍。身之衣食资仰於官,不苟素俭,然终不治私产,妻子不免饥寒,死之日家无馀财。性刚简,不饰意气,不得士类之和。於时人少所敬贵,唯器异姜维云。子良,袭爵,景耀中为尚书左选郎,晋朝广汉太守。
张翼字伯恭,犍为武阳人也。高祖父司空浩,曾祖父广陵太守纲,皆有名迹。先主定益州,领牧,翼为书佐。建安末,举孝廉,为江阳长,徙涪陵令,迁梓潼太守,累迁至广汉、蜀郡太守。建兴九年,为庲降都督、绥南中郎将。翼性持法严,不得殊俗之欢心。耆率刘胄背叛作乱,翼举兵讨胄。胄未破,会被徵当还,群下咸以为宜便驰骑即罪,翼曰:“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职故还耳,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粮积谷,为灭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务乎?“於是统摄不懈,代到乃发。马忠因其成基以破殄胄,丞相亮闻而善之。亮出武功,以翼为前军都督,领扶风太守。亮卒,拜前领军,追论讨刘胄功,赐爵关内侯。延熙元年,入为尚书,稍迁督建威,假节,进封都亭侯,征西大将军。
十八年,与卫将军姜维俱还成都。维议复出军,唯翼廷争,以为国小民劳,不宜黩武。维不听,将翼等行,进翼位镇南大将军。维至狄道,大破魏雍州刺史王经,经众死於洮水者以万计。翼曰:“可止矣,不宜复进,进或毁此大功。”维大怒。曰:“为蛇画足。”维竟围经於狄道,城不能克。自翼建异论,维心与翼不善,然常牵率同行,翼亦不得已而往。景耀二年,迁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六年,与维咸在剑阁,共诣降锺会于涪。明年正月,随会至成都,为乱兵所杀。
宗预字德艳,南阳安众人也。建安中,随张飞入蜀。建兴初,丞相亮以为主簿,迁参军右中郎将。及亮卒,吴虑魏或承衰取蜀,增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也。蜀闻之,亦益永安之守,以防非常。预将命使吴,孙权问预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预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增白帝之守,皆事势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权大笑,嘉其抗直,甚爱待之,见敬亚於邓芝、费祎。迁为侍中,徙尚书。延熙十年,为屯骑校尉。时车骑将军邓芝自江州还,来朝,谓预曰:“礼,六十不服戎,而卿甫受兵,何也?”预答曰:“卿七十不还兵,我六十何为不受邪?”芝性刚简,自大将军费祎等皆避下之,而预独不为屈。预复东聘吴,孙权捉预手,涕泣而别曰:“君每衔命结二国之好。今君年长,孤亦衰老,恐不复相见!”遗预大珠一斛,乃还。迁后将军,督永安,就拜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以疾徵还成都。后为镇军大将军,领兖州刺史。时都护诸葛瞻初统朝事,廖化过预,欲与预共诣瞻许。预曰:“吾等年逾七十,所窃已过,但少一死耳,何求於年少辈而屑屑造门邪?”遂不往。
廖化字元俭,本名淳,襄阳人也。为前将军关羽主簿,羽败,属吴。思归先主,乃诈死,时人谓为信然,因携持老母昼夜西行。会先主东征,遇於秭归。先主大悦,以化为宜都太守。先主薨,为丞相参军,后为督广武,稍迁至右车骑将军,假节,领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烈称。官位与张翼齐,而在宗预之右。
咸熙元年春,化、预俱内徙洛阳,道病卒。
杨戏字文然,犍为武阳人也。少与巴西程祁公弘、巴郡杨汰季儒、蜀郡张表伯达并知名。戏每推祁以为冠首,丞相亮深识之。戏年二十馀,从州书佐为督军从事,职典刑狱,论法决疑,号为平当,府辟为属主簿。亮卒,为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请为治中从事史。琬以大将军开府,又辟为东曹掾,迁南中郎参军,副贰庲降都督,领建宁太守。以疾徵还成都,拜护军监军,出领梓潼太守,入为射声校尉,所在清约不烦。延熙二十年,随大将军姜维出军至芒水。戏素心不服维,酒后言笑,每有傲弄之辞。维外宽内忌,意不能堪,军还,有司承旨奏戏,免为庶人。后景耀四年卒。
戏性虽简惰省略,未尝以甘言加人,过情接物。书符指事,希有盈纸。然笃於旧故,居诚存厚。与巴西韩俨、黎韬童幼相亲厚,后俨痼疾废顿,韬无行见捐,戏经纪振恤,恩好如初。又时人谓谯周无当世才,少归敬者,唯戏重之,尝称曰:“吾等后世,终自不如此长儿也。”有识以此贵戏。
张表有威仪风观,始名位与戏齐,后至尚书,督庲降后将军,先戏没。祁、汰各早死。
戏以延熙四年著季汉辅臣赞,其所颂述,今多载于蜀书,是以记之於左。自此之后卒者,则不追谥,故或有应见称纪而不在乎篇者也。其戏之所赞而今不作传者,余皆注疏本末於其辞下,可以觕知其仿佛云尔。
昔文王歌德,武王歌兴,夫命世之主,树身行道,非唯一时,亦由开基植绪,光于来世者也。自我中汉之末,王纲弃柄,雄豪并起,役殷难结,生人涂地。於是世主感而虑之,初自燕、代则仁声洽著,行自齐、鲁则英风播流,寄业荆、郢则臣主归心,顾援吴、越则贤愚赖风,奋威巴、蜀则万里肃震,厉师庸、汉则元寇敛迹,故能承高祖之始兆,复皇汉之宗祀也。然而奸凶怼险,天征未加,犹孟津之翔师,复须战於鸣条也。天禄有终,奄忽不豫。虽摄归一统,万国合从者,当时俊乂扶携翼戴,明德之所怀致也,盖济济有可观焉。遂乃并述休风,动于后听。其辞曰:
皇帝遗植,爰滋八方,别自中山,灵精是锺,顺期挺生,杰起龙骧。始于燕、代,伯豫君荆,吴、越凭赖,望风请盟,挟巴跨蜀,庸汉以并。乾坤复秩,宗祀惟宁,蹑基履迹,播德芳声。华夏思美,西伯其音,开庆来世,历载攸兴。──赞昭烈皇帝
忠武英高,献策江滨,攀吴连蜀,权我世真。受遗阿衡,整武齐文,敷陈德教,理物移风,贤愚竞心,佥忘其身。诞静邦内,四裔以绥,屡临敌庭,实耀其威,研精大国,恨於未夷。──赞诸葛丞相
司徒清风,是咨是臧,识爱人伦,孔音锵锵。──赞许司徒
关、张赳赳,出身匡世,扶翼携上,雄壮虎烈。藩屏左右,翻飞电发,济于艰难,赞主洪业,侔迹韩、耿,齐声双德。交待无礼,并致奸慝,悼惟轻虑,陨身匡国。──赞关云长、张益德
骠骑奋起,连横合从,首事三秦,保据河、潼。宗计於朝,或异或同,敌以乘衅,家破军亡。乖道反德,讬凤攀龙。──赞马孟起
翼侯良谋,料世兴衰,委质于主,是训是谘,暂思经算,睹事知机。──赞法孝直
军师美至,雅气晔晔,致命明主,忠情发臆,惟此义宗,亡身报德。──赞庞士元
将军敦壮,摧峰登难,立功立事,于时之幹。──赞黄汉升
掌军清节,亢然恒常,谠言惟司,民思其纲。──赞董幼宰
安远强志,允休允烈,轻财果壮,当难不惑,以少御多,殊方保业。──赞邓孔山
孔山名方,南郡人也。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蜀既定,为犍为属国都尉,因易郡名,为朱提太守,选为安远将军、庲降都督,住南昌县。章武二年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
扬威才幹,欷歔文武,当官理任,衎衎辩举,图殖财施,有义有叙。──赞费宾伯
宾伯名观,江夏鄳人也。刘璋母,观之族姑,璋又以女妻观。观建安十八年参李严军,拒先主於绵竹,与严俱降,先主既定益州,拜为裨将军,后为巴郡太守、江州都督,建兴元年封都亭侯,加振威将军。观为人善於交接。都护李严性自矜高,护军辅匡等年位与严相次,而严不与亲亵;观年少严二十馀岁,而与严通狎如时辈云。年三十七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
屯骑主旧,固节不移,既就初命,尽心世规,军资所恃,是辨是裨。──赞王文仪
尚书清尚,敕行整身,抗志存义,味览典文,倚其高风,好侔古人。──赞刘子初
安汉雍容,或婚或宾,见礼当时,是谓循臣。──赞麋子仲
少府修慎,鸿胪明真,谏议隐行,儒林天文。宣班大化,或首或林。──赞王元泰、何彦英、杜辅国、周仲直
王元泰名谋,汉嘉人也。有容止操行。刘璋时,为巴郡太守,还为州治中从事。先主定益州,领牧,以为别驾。先主为汉中王,用荆楚宿士零陵赖恭为太常,南阳黄柱为光禄勋,谋为少府;建兴初,赐爵关内侯,后代赖恭为太常。恭、柱、谋皆失其行事,故不为传。恭子厷,为丞相西曹令史,随诸葛亮於汉中,早夭,亮甚惜之,与留府长史参军张裔、蒋琬书曰:“令史失赖厷,掾属丧杨颙,为朝中损益多矣。“颙亦荆州人也。后大将军蒋琬问张休曰:“汉嘉前辈有王元泰,今谁继者?“休对曰:“至於元泰,州里无继,况鄙郡乎!“其见重如此。
何彦英名宗,蜀郡郫人也。事广汉任安学,精究安术,与杜琼同师而名问过之。刘璋时,为犍为太守。先主定益州,领牧,辟为从事祭酒。后援引图、谶,劝先主即尊号。践阼之后,迁为大鸿胪。建兴中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子双,字汉偶。滑稽谈笑,有淳于髡、东方朔之风。为双柏长。早卒。
车骑高劲,惟其泛爱,以弱制强,不陷危坠。──赞吴子远
子远名壹,陈留人也。随刘焉入蜀。刘璋时,为中郎将,将兵拒先主於涪,诣降。先主定益州,以壹为护军讨逆将军,纳壹妹为夫人。章武元年,为关中都督。建兴八年,与魏延入南安界,破魏将费瑶,徙亭侯,进封高阳乡侯,迁左将军。十二年,丞相亮卒,以壹督汉中,车骑将军,假节,领雍州刺史,进封济阳侯。十五年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壹族弟班,字元雄,大将军何进官属吴匡之子也。以豪侠称,官位常与壹相亚。先主时,为领军。后主世,稍迁至骠骑将军,假节,封绵竹侯。
安汉宰南,奋击旧乡,翦除芜秽,惟刑以张,广迁蛮、濮,国用用强。──赞李德昂
辅汉惟聪,既机且惠,因言远思,切问近对,赞时休美,和我业世。──赞张君嗣
镇北敏思,筹画有方,导师禳秽,遂事成章。偏任东隅,末命不祥,哀悲本志,放流殊疆。──赞黄公衡
越骑惟忠,厉志自祗,职于内外,念公忘私。──赞杨季休
征南厚重,征西忠克,统时选士,猛将之烈。──赞赵子龙、陈叔至
叔至名到,汝南人也。自豫州随先主,名位常亚赵云,俱以忠勇称。建兴初,官至永安都督、征西将军,封亭侯。
镇南粗强,监军尚笃,并豫戎任,任自封裔。──赞辅元弼、刘南和
辅元弼名匡,襄阳人也。随先主入蜀。益州既定,为巴郡太守。建兴中,徙镇南,为右将军,封中乡侯。
刘南和名邕,义阳人也。随先主入蜀。益州既定,为江阳太守。建兴中,稍迁至监军后将军,赐爵关内侯,卒。子式嗣。少子武,有文,与樊建齐名,官亦至尚书。
司农性才,敷述允章,藻丽辞理,斐斐有光。──赞秦子敕
正方受遗,豫闻后纲,不陈不佥,造此异端,斥逐当时,任业以丧。──赞李正方
文长刚粗,临难受命,折冲外御,镇保国境。不协不和,忘节言乱,疾终惜始,实惟厥性。──赞魏文长
威公狷狭,取异众人;闲则及理,逼则伤侵,舍顺入凶,大易之云。──赞杨威公
季常良实,文经勤类,士元言规,处仁闻计,孔休、文祥,或才或臧,播播述志,楚之兰芳。──赞马季常、卫文经、韩士元、张处仁、殷孔林、习文祥
文经、士元,皆失其名实、行事、郡县。处仁本名存,南阳人也。以荆州从事随先主入蜀,南次至雒,以为广汉太守。存素不服庞统,统中矢卒,先主发言嘉叹,存曰:“统虽尽忠可惜,然违大雅之义。“先主怒曰:“统杀身成仁,更为非也?“免存官。顷之,病卒。失其行事,故不为传。
孔休名观,为荆州主簿别驾从事,见先主传。失其郡县。文祥名祯,襄阳人也。随先主入蜀,历雒、郫令,广汉太守。失其行事。子忠,官至尚书郎。
国山休风,永南耽思;盛衡、承伯,言藏言时;孙德果锐,伟南笃常;德绪、义强,志壮气刚。济济脩志,蜀之芬香。──赞王国山、李永南、马盛衡、马承伯、李孙德、李伟南,龚德绪、王义强
国山名甫,广汉郪人也。好人流言议。刘璋时,为州书佐。先主定蜀后,为绵竹令,还为荆州议曹从事。随先主征吴,军败於秭归,遇害。子祐,有父风,官至尚书右选郎。
永南名邵,广汉郪人也。先主定蜀后,为州书佐部从事。建兴元年,丞相亮辟为西曹掾。亮南征,留邵为治中从事,是岁卒。
盛衡名勋,承伯名齐,皆巴西阆中人也。勋,刘璋时为州书佐,先主定蜀,辟为左将军属,后转州别驾从事,卒。齐为太守张飞功曹。飞贡之先主,为尚书郎。建兴中,从事丞相掾,迁广汉太守,复为参军。亮卒,为尚书。勋、齐皆以才幹自显见;归信於州党,不如姚伷。
伷字子绪,亦阆中人。先主定益州后,为功曹书佐。建兴元年,为广汉太守。丞相亮北驻汉中,辟为掾。并进文武之士,亮称曰:“忠益者莫大於进人,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愿诸掾各希此事,以属其望。“迁为参军。亮卒,稍迁为尚书仆射。时人服其真诚笃粹。延熙五年卒,在作赞之后。
孙德名福,梓潼涪人也。先主定益州后,为书佐、西充国长、成都令。建兴元年,徙巴西太守,为江州督、杨威将军,入为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延熙初,大将军蒋琬出征汉中,福以前监军领司马,卒。
伟南名朝,永南兄。郡功曹,举孝廉,临邛令,入为别驾从事。随先主东征吴,章武二年卒於永安。
德绪名禄,巴西安汉人也。先主定益州,为郡从事牙门将。建兴三年,为越巂太守,随丞相亮南征,为蛮夷所害,时年三十一。弟衡,景耀中为领军。
义强名士,广汉郪人,国山从兄也。从先主入蜀后,举孝廉,为符节长,迁牙门将,出为宕渠太守,徙在犍为。会丞相亮南征,转为益州太守,将南行,为蛮夷所害。
休元轻寇,损时致害,文进奋身,同此颠沛,患生一人,至於弘大。──赞冯休元、张文进
休元名习,南郡人。随先主入蜀。先主东征吴,习为领军,统诸军,大败於猇亭。
文进名南,亦自荆州随先主入蜀,领兵从先主征吴,与习俱死。时又有义阳傅肜,先主退军,断后拒战,兵人死尽,吴将语肜令降,肜骂曰:“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遂战死。拜子佥为左中郎,后为关中都督,景耀六年,又临危授命。论者嘉其父子奕世忠义。
江阳刚烈,立节明君,兵合遇寇,不屈其身,单夫只役,陨命於军。──赞程季然
季然名畿,巴西阆中人也。刘璋时为汉昌长。县有賨人,种类刚猛,昔高祖以定关中。巴西太守庞羲以天下扰乱,郡宜有武卫,颇招合部曲。有谗於璋,说羲欲叛者,璋阴疑之。羲闻,甚惧,将谋自守,遣畿子郁宣旨,索兵自助。畿报曰:“郡合部曲,本不为叛,虽有交构,要在尽诚;若必以惧,遂怀异志,非畿之所闻。“并敕郁曰:“我受州恩,当为州牧尽节。汝为郡吏,当为太守效力,不得以吾故有异志也。“羲使人告畿曰:“尔子在郡,不从太守,家将及祸!“畿曰:“昔乐羊为将,饮子之羹,非父子无恩,大义然也。今虽复羹子,吾必饮之。“羲知畿必不为己,厚陈谢於璋以致无咎。璋闻之,迁畿江阳太守。先主领益州牧,辟为从事祭酒。后随先主征吴,遇大军败绩,溯江而还,或告之曰:“后追已至,解船轻去,乃可以免。“畿曰:“吾在军,未曾为敌走,况从天子而见危哉!“追人遂及畿船,畿身执戟战,敌船有覆者。众大至,共击之,乃死。
公弘后生,卓尔奇精,夭命二十,悼恨未呈。──赞程公弘
公弘,名祁,季然之子也。
古之奔臣,礼有来偪,怨兴司官,不顾大德。靡有匡救,倍成奔北,自绝于人,作笑二国。──赞糜芳、士仁、郝普、潘濬
糜芳字子方,东海人也,为南郡太守。士仁字君义,广阳人也,为将军,住公安,统属关羽;与羽有隙,叛迎孙权。郝普字子太,义阳人。先主自荆州入蜀,以普为零陵太守。为吴将吕蒙所谲,开城诣蒙。潘濬字承明,武陵人也。先主入蜀,以为荆州治中,典留州事,亦与关羽不穆。孙权袭羽,遂入吴。普至廷尉,濬至太常,封侯。
评曰:邓芝坚贞简亮,临官忘家,张翼亢姜维之锐,宗预御孙权之严,咸有可称。杨戏商略,意在不群,然智度有短,殆罹世难云。
《三国志·蜀书·邓张宗杨传》译文
邓芝,字伯苗,义阳郡新野县人,汉司徒邓禹的后人。汉朝末年进入蜀地,当时无人了解和起用他。其时益州从事张裕善于相面,邓芝前去请他相面,张裕对邓芝说:“您年过七十后,官至大将军,并能被封侯。”邓芝听说巴西太守庞羲十分好士,于是前去依附他。先主刘备平定益州,邓芝作郫县粮仓管理员。先主巡视到郫县,和邓芝交谈,对他的知识才干大感惊奇,于是提拔他为郫县县令,又升为广汉太守。他作过官的地方太平清静,颇有政绩,故入朝为尚书。
先主在永安去世。在此之前,吴主孙权请求两家讲和,先主多次派遣宋玮、费祎等人回访东吴。丞相诸葛亮深恐孙权听到先主去世,会对蜀国有什么阴谋,不知怎么处理。邓芝进见诸葛亮说:“现在后主年幼,刚刚即位,应该派大使前往东吴与其重新和好。”诸葛亮回答说:“我考虑很长时间了,只是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今天才得到了。”邓芝问此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您呵!”于是派遣邓芝前往东吴与孙权修好。孙权果然心中狐疑,没有及时会见邓芝,邓芝自己要求孙权召见,说:“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吴国,而不仅仅为我们蜀国。”孙权于是接见他,对他说:“我的确想与蜀国和亲,但是耽心蜀主年幼,蜀国弱小而外敌强逼,被魏国欺凌,不能自我保全,故此心存犹豫。”邓芝回答说:“吴、蜀二国据有四州土地,大王您是当世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人杰。
蜀有重重天险可以御守,吴有三江阻隔可为屏障,将这两个长处合起来,共为唇齿之邦,进可并吞天下,退可鼎足三分,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大王您如今如果去投靠魏国,魏国必定首先要求您去朝拜,继而想要您的太子进朝作人质,如果您不从命,他们就有了借口进兵前来讨伐,那样蜀国也必定会随势顺流而见机行事。这样一来,江南的江山恐怕不再为大王的国土了!”孙权沉默良久说:“您所言极是。”于是自动与魏国绝交,而与蜀国联和,派遣张温回访蜀国。蜀国再派邓芝前往东吴,孙权对邓芝说:“如果天下太平了,二主分治天下,该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邓芝回答说:“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如果并吞魏国之后,大王您也不知道天命把天下许赐给谁。为君者各自去光大自己的仁德,为臣者各自尽自己的忠心,而身为将领之人则握拿鼓棰擂鼓,争战才刚刚开始。”孙权大笑说:“您确实诚实。”孙权在给诸葛亮的信中说:“丁瞇浅薄艳饰,阴险不诚,使两国合和结好只有邓芝一人。”及至诸葛亮北往驻守汉中,以邓芝为中监军、扬武将军。诸葛亮逝世后,邓芝被升为前军师前将军,兼兖州刺史,被封为阳武亭侯,不久又作江州都督。孙权多次与邓芝互致问候,他给予邓芝很丰厚的馈赠。延熙六年(243),邓芝被就地升任为车骑将军,后又获假节。延熙十一年(248),涪陵属国有人杀死都尉反叛,邓芝率军征讨,很快将其首领斩杀,使百姓安居。延熙十四年(251),邓芝逝世。
邓芝任大将军二十余年,赏罚分明,抚爱军士,自身的衣、食都靠公家供应,生活朴素俭节,终生不积蓄产业,家属也不免连带受饥寒,去世时家中没有任何过剩的财产。他性格刚强质朴,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因而与同僚们关系很不和谐。当时的人很少有受他敬重者,唯独器重姜维。邓芝之子邓良,承袭邓芝的爵位,景耀年间,为尚书左选郎,后为晋朝的广汉太守。
张翼,字伯恭,犍为郡武阳县人。他的高祖父是汉朝的司空张浩,曾祖父为广陵太守张纲,都很有声名业绩。刘备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张翼为书佐。建安末年,张翼被举为孝廉,任职江阳县县长,调为涪陵县县令,升为梓潼太守,历任广汉郡、蜀郡太守。建兴九年(231),张翼为胇降都督、绥南中郎将。张翼秉性执法严厉,故得不到当地少数民族的欢心。当地首领刘胄背叛作乱,张翼出兵讨伐。尚未打败刘胄就被征召回朝,他手下的人都认为应该马上快马返回朝中请罪,张翼说:“不可。我因少数民族起义反叛,治政不称职而被召还,然而接替我的人尚未到任,我刚身临战场,应当运积粮草,做好消灭敌人的物资准备工作,岂可因撤职的原故而耽误国家的大事!”于是统率部队毫不松懈,接替者来到后才开始出发。马忠后来依靠他作好的物资准备而消灭了刘胄,丞相诸葛亮听说后对张翼颇为赞扬。诸葛亮出兵武功,以张翼为前军都督,兼任扶风太守。诸葛亮逝世后,张翼被任命为前领军,追论他在征讨刘胄一事上的功绩,赐爵关内侯。延熙元年(238),张翼入朝为尚书,不久升为建威都督、假节,晋封都亭侯、征西大将军。
延熙十八年(238),张翼同姜维一道返归成都。姜维建议再次出兵,只有张翼在朝廷力争,认为国家弱小而百姓劳苦,不宜穷兵黩武。姜维不听从,带领张翼等人出征,升任张翼为镇南大将军。姜维前至狄道,大败魏国雍州刺史王经,王经的士卒死于洮水者数以万计。张翼对姜维说:“可以到此为止了,不宜再向前推进,再前进有可能葬送已取得的大功。”姜维大怒,说:“为蛇画足!”姜维终于将王经包围在狄道,但一直不能攻破城池。自张翼提出出兵的反对意见以来,姜维心中对张翼很不乐意,然而却常带着他一道出征,张翼也是不得已跟着他行动。景耀二年(259),张翼被任命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刺史。景耀六年(263),张翼与姜维都在剑阁,共同前往涪县投降钟会。第二年正月,他跟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杀死。
宗预,字德艳,南阳郡安众县人。建宁年间,他随张飞入蜀。建兴初年(223),丞相诸葛亮用他为主簿,升为参军右中郎将。及至诸葛亮逝世,吴国担心魏国有可能乘蜀国失去重臣而取蜀,增添巴丘守兵一万人,一方面打算救援蜀国,另一方面企图趁势与魏国争分蜀国土地。蜀国听说,也增加了永安的守兵,以防万一。宗预身负使命出使东吴,孙权向宗预说:“东吴与西蜀,二国如一家,而我听说您们增加了白帝城的防守部队,这是为什么?”宗预回答说:“为臣认为东吴增添巴丘的戍卒,西蜀才增加白帝的守兵,都是事情和形势使然,全不值得过问。”孙权大笑,赞赏他能抗礼直言,对他特加爱待,他在东吴所受到的敬重和礼节,仅亚于邓芝、费祎。于是宗预被升为侍中,调任尚书。延熙十年(247),宗预为屯骑校尉。当时车骑将军邓芝从江州还朝,对宗预说:“周礼规定,六十岁不出军上阵,而您又接受带兵打仗的任务,什么原因?”宗预回答说:“您已七十岁却带兵在外,我六十岁的人为何不受出征之命呢?”邓芝性情骄傲,自大将军费祎等都回避他的傲气,而宗预独不屈服。宗预再次出使东吴,回国时孙权抓着宗预的手,流着眼泪说:“您总是身负使命来结合二国之好,如今您年岁已高,我也已衰老,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了!”赠给宗预一斛大珍珠,于是返国。升为后将军,都督永安,就地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赐爵关内侯。景耀元年(258),宗预因病被召还成都。后为镇军大将军,兼任兖州刺史。其时都护诸葛瞻开始统领朝政,廖化路过看望宗预,想同宗预一道去拜见诸葛瞻。宗预说:“我们都年过七十的人,已超过自己所希求的年纪,现在只少一死了,为何去求年少之辈而劳碌自己,小心翼翼地去登门造访呢!”于是不往。
廖化,字元俭,原名廖淳,襄阳人。为前将军关羽的主簿,关羽失败后,归附东吴。思念归附先主刘备,于是诈死,当时的人都很相信,因而他得以扶持老母昼夜西行。正逢刘备东征,与他在秭归相遇。刘备大喜,用廖化为宜都太守。刘备去世,廖化为丞相参军,后为广武都督,逐渐升至右车骑将军、假节,兼任并州刺史,封中乡侯,以果敢刚烈著称于世。廖化官位与张翼相等,而在宗预之上。
咸熙元年(264)春,廖化、宗预都内迁洛阳,在半路上病死。
杨戏,字文然,犍为郡武阳县人。他年少时与巴西人程祁(字公弘),巴郡人杨汰(字季儒),蜀郡人张表(字伯达)都知名于世。杨戏常常推重程祁为他们这群人之首,丞相诸葛亮深为赏识。杨戏二十余岁,从州书佐升为督军从事,掌管刑狱,执法办案解决疑难,人称处办公平得当,被征召为相府主簿。诸葛亮去世后,杨戏为尚书右选部郎,刺史蒋琬请他为治中从事史。蒋琬以大将军职位建立府署,又召杨戏为东曹掾,升任南中郎参军为胇降都督的副手,兼任建宁太守。因病征召回成都,任命为护军监军,外行兼职梓潼太守,入朝为射声校尉,他所任职的地方都能做到政事清明约简而不烦苛。延熙二十年(257),杨戏跟随大将军姜维出征到芒水。杨戏一向心里不服姜维,酒后谈笑,常对姜维有傲慢嘲弄的言语。姜维外表宽容而内心忌恨,思想上难以忍受杨戏的不敬,军队返回后,有关官员逢迎姜维心意弹劾杨戏,于是杨戏被免为庶人。后于景耀四年(261)去世。
杨戏性格虽说简约轻慢疏略,从不用甜言蜜语奉承人,与人交往从不阿谀逢迎。他的书信、命令等文字,很少有写满一张纸的时候,然而他很重视故旧朋友间的感情,忠诚厚道居家待人。他与巴西人韩俨、黎韬自幼就十分友好亲厚,后来韩俨因病不被任用,黎韬因品行不端而被免职,杨戏帮他们经营和料理生活,经常救济体恤,恩好如初。又当时人们说谯周没有济世才干,很少有人敬重他,只有杨戏对他十分看重,曾经称赏说:“我们这些后生,终究不如这位大个子。”有识见者为这件事而尊重杨戏。
张表有威仪风度,开始名位与杨戏相当,后官至尚书,督胇降后将军,先于杨戏逝世。程祁与杨汰都已早死。
杨戏在延熙四年(241),撰著《季汉辅臣赞》,其中所赞颂叙述的人,现在大部分记载在《蜀书》中,这些都记载在前面。自此以后(即延熙四年)去世者,则不予追记称号,所以其中有的人应该加以记叙而不在此《季汉辅臣赞》一书中,其中杨戏对其有赞而现在没有作传的人,我(著者陈寿)都在这些文字下面注疏本末,由此可以粗略地了解这些人的生平事迹。
从前文王作歌赞赏德行,武王作歌庆贺兴盛,承受天命主宰人世的君王,立身行道,并非只在一时,也是为了开创世代传续的基业,使它光大于来世。自我中汉末年,朝纲弛废,豪强并起,劳役繁冗,生灵涂炭。于是先帝感慨忧虑。初在燕、代便仁声卓著,转行齐、鲁则英名播扬,立业荆、郢时君臣同心,联合吴、越时贤愚风从,奋威巴、蜀则万里振肃,出兵庸、汉而元凶畏缩,故此他能继承高祖皇帝开创的事业,恢复刘汉皇朝世系的宗祀。然而奸凶残暴阴险,上天惩罚尚未施加,犹如武王在孟津班师,还须要在鸣条再战。可叹人生有限,早逝归天。虽说天下已归于一,万国合而一家,当时俊杰扶助辅戴,是明德之主所招致而成,英才济济,诚为可观。于是将他们的业绩风范一并记叙,以传后世。其辞为:(略“赞”,留“传”)
邓孔山传,邓孔山,名方,南郡人。以荆州从事的身份跟随刘备入蜀。蜀地平定后,邓方为犍为属国都尉,因郡名改换,为朱提太守,被铨选为安远将军、胇降都督,驻守南昌县。
章武二年(222),邓方去世。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费宾伯传,费宾伯,名观,江夏郡黾阝县人。刘璋的母亲是费观的堂姑,刘璋又将女儿许配费观。建安十八年(214)费观作李严的参军,抵拒刘备于绵竹,同李严一道投降。刘备平定益州后,费观被任命为裨将军,后为巴郡太守、江州都督,建兴元年(223)被封为都亭侯,加任振威将军。费观为人善于交结,都护李严性格自傲,护军辅匡等人年纪、官位与李严差不多,而李严却与他们无亲密之处,费观年纪小李严二十多岁,反而与李严亲密相处如同辈人一样。费观三十七岁时去世。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王元泰传,王元泰,名谋,汉嘉郡人。他颇有操行,容貌举止不凡。刘璋时期,他为巴郡太守,返成都后为州治中从事。刘备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任命王谋为州别驾。刘备为汉中王,任命荆楚故旧零陵人赖恭为太常,南阳人黄柱为光禄勋,以王谋为少府。建兴初年(223),王谋被赐爵为关内侯,后替代赖恭为太常。赖恭、黄柱、王谋都因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赖恭的儿子赖瞇,为丞相西曹令史,跟随诸葛亮到汉中,早逝,诸葛亮深为痛惜,予留府长史参军张裔、蒋琬的信说:“令史中失去赖瞇,掾属中死了杨颙,这都对朝廷是大损失。”杨颙也是荆州人。后来大将军蒋琬向张休说:“汉嘉前辈中有王元泰,现在有谁可继承他?”张休回答说:“说到王元泰,州里都无人能继承他,何况我们汉嘉郡呢!”他就是如此受到推重。
何彦英,名宗,蜀郡郫县人。师从广汉人任安学习,精深探究任安的学术,与杜琼同师而名声却超过他。刘璋时期,何宗为广汉太守。刘备平定益州,兼任益州牧,征召何宗为从事祭酒。后来他援引图、谶劝刘备称帝。刘备登基以后,升何宗为大鸿胪。建兴年间,何宗去世。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他的儿子何双,字汉偶,滑稽诙谐,颇有淳于髡、东方朔的风范,作过双柏县县长,早亡。
吴子远,名壹,陈留人。他随刘焉入蜀。刘璋时期,吴壹为中郎将,领兵抵御刘备于涪县,后降。刘备平定益州,以吴壹为护军、讨逆将军,娶吴壹的妹妹作夫人。章武元年(221),吴壹为关中都督。建兴八年(230),他与魏延出兵南安境内,挫败魏国将领费瑶,被封为亭侯,晋封为高阳乡侯,升为左将军。建兴十二年(234),丞相诸葛亮去世,朝廷派吴壹督领汉中,为车骑将军、假节,兼作雍州刺史,晋封为济阳侯。建兴十五年(237),吴壹去世。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吴壹的族弟吴班,字元雄,汉朝大将军何进的属官吴匡之子。吴班以豪侠著名,官位常与吴壹不相上下。刘备时期,吴班为领军。后主刘禅时期,吴班逐渐升至骠骑将军、假节,封爵为绵竹侯。
陈叔至,名到,汝南人。他从豫州开始就跟随刘备。名声地位常仅次于赵云,两人都以忠勇闻名。建兴初年(223),陈到官至永安都督、征西将军,被封为亭侯。辅元弼,名匡,襄阳人。他随刘备入蜀,益州平定后,为巴郡太守。建兴年间,辅匡调任镇南,作右将军,被封为中乡侯。
刘南和,名邕,义阳人。他随刘备入蜀,益州平定后,为江阳太守。建兴年间,逐渐升至监军、后将军,赐爵关内侯,后去世。刘邕的儿子刘式继承了他的爵位。小儿子刘武,有文才,与樊建齐名,也作官至尚书。
张处仁,原名存,南阳人。他以荆州从事身份跟随刘备入蜀,南行到雒县,被任命为广汉太守。张存一向不服庞统,庞统中箭阵亡后,刘备一说到他就嘉赞叹息,张存说:“庞统虽说竭尽忠心令人惋惜,然而您如此怀念不符大雅之义。”刘备忿怒地说:“庞统杀身成仁,难道有什么可否定的吗?”于是罢免张存官职。不久张存病死。其事迹失考,故此没有立传。
殷孔休,名观,作过荆州主簿、别驾从事,其事见《先主刘备传》,不知其籍贯。
习文祥,名祯,襄阳人。他跟随刘备入蜀,历任雒县、郫县县令、广汉太守。其事迹失考。习祯的儿子习忠,官至尚书郎。
王国山,名甫,广汉郡妻阝县人。他喜欢评品人物。刘璋时期,他为州书佐。刘备平定蜀地后,任命王甫为绵竹县县令,后回到州里为荆州议曹从事。跟随刘备出征东吴,在秭归被打败,遇害身亡。他的儿子王..,有王甫的风范,官至尚书右选郎。
李永南,名邵,广汉郡妻阝县人。刘备平定蜀地后,李邵为州书佐部从事。建兴元年(223),丞相诸葛亮召他为西曹掾。诸葛亮南征,留李邵为治中从事,他在当年即去世。
马盛衡,名勋;马承伯,名齐。两人都是巴西郡阆中人。马勋,刘璋时期为州书佐。刘备定蜀,召他为左将军属,后转任州别驾从事,旋即去世。马齐为太守张飞的功曹。张飞将他推荐给刘备,作尚书郎。建兴年间,马齐任从事丞相掾,升为广汉太守,又为丞相府参军。诸葛亮去世后,马齐为尚书。马勋、马齐都以才干而自荐受到重用,在州中同仁之间,对他们的信任不如姚伷。
姚伷,字子绪,也是阆中人。刘备平定益州后,姚伷为功曹书佐。建兴元年(223),姚伷任广汉太守。丞相诸葛亮北往驻守汉中,召他为掾。他能荐举文士武将,诸葛亮称赞他说:“忠于国家有益于社稷的事,莫大于进举人才,推荐人才的人都致意于自己喜欢的人,如今姚伷却能刚柔并济,以满足朝廷对文、武两方面人才的需要,真可称得上博雅了,愿为掾者们都能做到这一点,以不负国家厚望。”于是升姚伷为参军。诸葛亮去世后,姚伷被升任为尚书仆射。当时的人都钦佩他真诚、纯厚。他去世于延熙五年(242),即作“赞”之后。
李孙德,名福,梓潼郡涪县人。刘备平定益州后,用李福为州书佐、西充国长、成都县令。建兴元年(223),升任为巴西太守,为江州督、扬威将军,入朝为尚书仆射,并被封为平阳亭侯。延熙初年(238),大将军蒋琬出兵汉中,李福为前监军兼职司马,旋即去世。
李伟南,名朝,李福的哥哥。李朝曾作郡功曹,被举荐为孝廉,任临邛县县令,入朝为别驾从事。跟随刘备东征东吴,章武二年(222),在永安去世。
龚德绪,名禄,巴西郡安汉县人。刘备平定益州,龚禄为郡从事牙门将。建兴三年(225),龚禄被任命为越辒太守,随丞相诸葛亮南征,被少数民族所杀,时年三十一岁。龚禄的弟弟龚衡,景耀年间为领军。
王义瞗,名叫士,广汉郡妻阝县人,是王国山的堂兄。他随刘备入蜀后,被荐举为孝廉,任符节县县长,升任牙门将,出朝上外任宕渠太守,移住犍为。正逢丞相诸葛亮南征,转任为益州太守。将要南行时,他被少数民族的人所杀。
冯休元,名习,南郡人。他跟随刘备入蜀。刘备东征吴国,用冯习为领军,统率诸军,在犭虎亭被吴军大败。
张文进,名南,也自荆州跟随刘备入蜀,带兵随刘备征吴,与冯习一起战死。当时还有义阳人傅肜,刘备退军,他断后御敌,兵卒全部战死,吴国将领劝傅肜投降,傅肜大骂:“吴狗!哪有汉将军来投降的!”于是战死。他的儿子傅佥被任命为左中郎,后又为关中都督。景耀六年(263),傅佥又临阵战死。人们称赞他们父子奕世忠义。
程季然,名畿,巴西郡阆中人。刘璋时期程畿为汉昌县县长。该县有宗贝人,其种族本性刚猛,从前汉高祖利用他们平定关中。巴西太守庞羲考虑到天下纷乱,郡中应建立武卫部队,颇招集有一些私人武装。有人向刘璋进谗言,说庞羲想造**,刘璋心中怀疑。庞羲听说后,很害怕,想要谋划自保,派遣程畿的儿子程郁宣布命令,求兵自卫。程畿回话说:“郡中招集部曲,本来并非反叛,虽然有人谗言,关键在于尽诚,如若一定害怕,便生不良之心,这并非是我想要听到的事。”并告诫程郁说:“我受州牧恩典,应为州牧尽节。你是郡中官吏,应为太守效力,不要因为我而有异心!”庞羲派人告知程畿说:“您的儿子在郡中,不服从太守命令,那么您的家庭就会遭受祸患了!”程畿回话说:“从前乐羊为将军,饮过用他儿子作的羹,这并不是无父子恩情,而是大义使之然。现在您即使把我儿子煮成羹,我也一定饮下去。”庞羲知道程畿一定不会帮自己的忙,于是转而殷切地向刘璋表示歉意以致免去祸患。刘璋听说这件事,升任程畿为江阳太守。刘备兼任益州牧时,征召程畿为从事祭酒。他后来跟随刘备征吴,遇大军大败,溯江而上退返蜀地,有人报告说:“后面追兵已到,解开船只只身逃走,才能免于一死。”程畿说:“我在军中,从未看见敌兵就逃走,何况随从主公出征而陷入困境。”追兵于是赶上了程畿的船,程畿亲手持戟与敌作战,使敌人船只有的翻沉。后来大队敌军赶来,一齐向他进攻,于是将他杀死。
糜芳,字子方,东海人,为南郡太守;士仁,字君义,广阳人,为将军,驻守公安。两人统属关羽,与关羽有矛盾,叛降迎进孙权。郝普,字子太,义阳人。刘备从荆州入蜀,任命郝普为零陵太守。郝普被吴国将军吕蒙所骗,开城降迎吕蒙。潘氵睿,字承明,武陵人。刘备入蜀,任命他为荆州治中,掌管荆州的留守事务,也与关羽不和。孙权袭击关羽,潘氵睿于是投奔吴国。郝普官至廷尉,潘濬官至太常,并被封侯。
《吴书·孙破虏讨逆传》原文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盖孙武之后也。少为县吏。年十七,与父共载船至钱唐,会海贼胡玉等从匏里上掠取贾人财物,方於岸上分之,行旅皆住,船不敢进。坚谓父曰:“此贼可击,请讨之。”父曰:“非尔所图也。”坚行操刀上岸,以手东西指麾,若分部人兵以罗遮贼状。贼望见,以为官兵捕之,即委财物散走。坚追,斩得一级以还;父大惊。由是显闻,府召署假尉。会稽妖贼许昌起於句章,自称阳明皇帝,与其子韶扇动诸县,众以万数。坚以郡司马募召精勇,得千馀人,与州郡合讨破之。是岁,熹平元年也。刺史臧旻列上功状,诏书除坚盐渎丞,数岁徙盱眙丞,又徙下邳丞。
中平元年,黄巾贼帅张角起于魏郡,讬有神灵,遣八使以善道教化天下,而潜相连结,自称黄天泰平。三月甲子,三十六方一旦俱发,天下响应,燔烧郡县,杀害长吏。汉遣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俊将兵讨击之。俊表请坚为佐军司马,乡里少年随在下邳者皆愿从。坚又募诸商旅及淮、泗精兵,合千许人,与俊并力奋击,所向无前。汝、颍贼困迫,走保宛城。坚身当一面,登城先入,众乃蚁附,遂大破之。俊具以状闻上,拜坚别部司马。
边章、韩遂作乱凉州。中郎将董卓拒讨无功。中平三年,遣司空张温行车骑将军,西讨章等。温表请坚与参军事,屯长安。温以诏书召卓,卓良久乃诣温。温责让卓,卓应对不顺。坚时在坐,前耳语谓温曰:“卓不怖罪而鸱张大语,宜以召不时至,陈军法斩之。”温曰:“卓素著威名於陇蜀之间,今日杀之,西行无依。”坚曰:“明公亲率王兵,威震天下,何赖於卓?观卓所言,不假明公,轻上无礼,一罪也。章、遂跋扈经年,当以时进讨,而卓云未可,沮军疑众,二罪也。卓受任无功,应召稽留,而轩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示威者也,是以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杨干。今明公垂意於卓,不即加诛,亏损威刑,於是在矣。”温不忍发举,乃曰:“君且还,卓将疑人。”坚因起出。章、遂闻大兵向至,党众离散,皆乞降。军还,议者以军未临敌,不断功赏,然闻坚数卓三罪,劝温斩之,无不叹息。拜坚议郎。时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众万馀人,攻围城邑,乃以坚为长沙太守。到郡亲率将士,施设方略,旬月之间,克破星等。周朝、郭石亦帅徒众起於零、桂,与星相应。遂越境寻讨,三郡肃然。汉朝录前后功,封坚乌程侯。
灵帝崩,卓擅朝政,横恣京城。诸州郡并兴义兵,欲以讨卓。坚亦举兵。荆州刺史王叡素遇坚无礼,坚过杀之。比至南阳,众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闻军至,晏然自若。坚以牛酒礼咨,咨明日亦答诣坚。酒酣,长沙主簿入白坚:“前移南阳,而道路不治,军资不具,请收主簿推问意故。”咨大惧欲去,兵陈四周不得出。有顷,主簿复入白坚:“南阳太守稽停义兵,使贼不时讨,请收出案军法从事。”便牵咨於军门斩之。郡中震栗,无求不获。前到鲁阳,与袁术相见。术表坚行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遂治兵於鲁阳城。当进军讨卓,遣长史公仇称将兵从事还州督促军粮。施帐幔於城东门外,祖道送称,官属并会。卓遣步骑数万人逆坚,轻骑数十先到。坚方行酒谈笑,敕部曲整顿行陈,无得妄动。后骑渐益,坚徐罢坐,导引入城,乃谓左右曰:“向坚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籍,诸君不得入耳。”卓兵见坚士众甚整,不敢攻城,乃引还。坚移屯梁东,大为卓军所攻,坚与数十骑溃围而出。坚常著赤罽帻,乃脱帻令亲近将祖茂著之。卓骑争逐茂,故坚从间道得免。茂困迫,下马,以帻冠冢间烧柱,因伏草中。卓骑望见,围绕数重,定近觉是柱,乃去。坚复相收兵,合战於阳人,大破卓军,枭其都督华雄等。是时,或间坚於术,术怀疑,不运军粮。阳人去鲁阳百馀里,坚夜驰见术,画地计校,曰:“所以出身不顾,上为国家讨贼,下慰将军家门之私雠。坚与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将军受谮润之言,还相嫌疑!”术踧唶,即调发军粮。坚还屯。卓惮坚猛壮,乃遣将军李傕等来求和亲,今坚列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许表用之。坚曰:“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今不夷汝三族,县示四海,则吾死不瞑目,岂将与乃和亲邪?”复进军大谷,拒雒九十里。卓寻徙都西入关,焚烧雒邑。坚乃前入至雒,脩诸陵,平塞卓所发掘。讫,引军还,住鲁阳。
初平三年,术使坚征荆州,击刘表。表遣黄祖逆於樊、邓之间。坚击破之,追渡汉水,遂围襄阳,单马行岘山,为祖军士所射杀。兄子贲,帅将士众就术,术复表贲为豫州刺史。
坚四子:策、权、翊、匡。权既称尊号,谥坚曰武烈皇帝。
策字伯符。坚初兴义兵,策将母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间人咸向之。坚薨,还葬曲阿。已乃渡江居江都。
徐州牧陶谦深忌策。策舅吴景,时为丹杨太守,策乃载母徙曲阿,与吕范、孙河俱就景,因缘召募得数百人。兴平元年,从袁术。术甚奇之,以坚部曲还策。太傅马日磾杖节安集关东,在寿春以礼辟策,表拜怀义校尉,术大将乔蕤、张勋皆倾心敬焉。术常叹曰:“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策骑士有罪,逃入术营,隐於内厩。策指使人就斩之,讫,诣术谢。术曰:“兵人好叛,当共疾之,何为谢也?“由是军中益畏惮之。术初许策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杨陈纪。后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策昔曾诣康,康不见,使主簿接之。策尝衔恨。术遣策攻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勋为太守,策益失望。先是,刘繇为扬州刺史,州旧治寿春。寿春,术已据之,繇乃渡江治曲阿。时吴景尚在丹杨,策从兄贲又为丹杨都尉,繇至,皆迫逐之。景、贲退舍历阳。繇遣樊能、于麋【陈】东屯横江津,张英屯当利口,以距术。术自用故吏琅邪惠衢为扬州刺史,更以景为督军中郎将,与贲共将兵击英等,连年不克。策乃说术,乞助景等平定江东。术表策为折冲校尉,行殄寇将军,兵财千馀,骑数十匹,宾客愿从者数百人。比至历阳,众五六千。策母先自曲阿徙於历阳,策又徙母阜陵,渡江转斗,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而军令整肃,百姓怀之。
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刘繇弃军遁逃,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吴人严白虎等众各万馀人,处处屯聚。吴景等欲先击破虎等,乃至会稽。策曰:“虎等群盗,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据会稽,屠东冶,乃攻破虎等。尽更置长吏,策自领会稽太守,复以吴景为丹杨太守,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分豫章为庐陵郡,以贲弟辅为庐陵太守,丹杨朱治为吴郡太守。彭城张昭、广陵张纮、秦松、陈端等为谋主。时袁术僣号,策以书责而绝之。曹公表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后术死,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将其众欲就策,庐江太守刘勋要击,悉虏之,收其珍宝以归。策闻之,伪与勋好盟。勋新得术众,时豫章上缭宗民万馀家在江东,策劝勋攻取之。勋既行,策轻军晨夜袭拔庐江,勋众尽降,勋独与麾下数百人自归曹公。是时袁绍方强,而策并江东,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抚之。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子章取贲女,皆礼辟策弟权、翊,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权茂才。
建安五年,曹公与袁绍相拒於官渡,策阴欲袭许,迎汉帝,密治兵,部署诸将。未发,会为故吴郡太守许贡客所杀。先是,策杀贡,贡小子与客亡匿江边。策单骑出,卒与客遇,客击伤策。创甚,请张昭等谓曰:“中国方乱,夫以吴、越之众,三江之固,足以观成败。公等善相吾弟!”呼权佩以印绶,谓曰:“举江东之众,决机於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至夜卒,时年二十六。
权称尊号,追谥策曰长沙桓王,封子绍为吴侯,后改封上虞侯。绍卒,子奉嗣。孙皓时,讹言谓奉当立,诛死。
评曰:孙坚勇挚刚毅,孤微发迹,导温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壮之烈。策英气杰济,猛锐冠世,览奇取异,志陵中夏。然皆轻佻果躁,陨身致败。且割据江东,策之基兆也,而权尊崇未至,子止侯爵,於义俭矣。
《吴书·孙破虏讨逆传》译文
孙坚字文台,吴郡富春人,是孙武的后代。年少时做过县吏,十七岁时,他跟父亲一起坐船到钱塘,适逢海盗胡玉等人从匏里上岸劫掠商人的财物,又在岸上分赃,来往的行人都不敢靠近,船只也不敢前行。孙坚对父亲说:“这些,贼人可以攻击,请让我去捉拿他们。”他的父亲说:“这些事不是你要考虑的。”孙坚就拿着刀上岸,用手东指西至指,就像在分派一些人去包围队伍那样。贼人看到这样的情形,以为是官兵前来抓捕,立即将抢来的钱财扔掉,四散逃走。孙坚追赶,砍下一个贼人的首级后回来,他的父亲非常惊讶。孙坚因此显明,州府征召他为假尉。会稽郡的贼人许昌在句章县起兵造反,自称为阳明皇帝,跟他的儿子许韶煽动各县,共召集了数万人。孙坚以郡司马的身份招募精勇之士,得到了一千多人,他跟州郡联合征讨并攻破了许昌。这一年是熹平元年。刺史臧旻上奏罗列孙坚的功绩,皇帝下诏任命孙坚为盐渎丞,几年后改任为盱胎县丞,又调任为下邳县丞。
中平元年,黄巾军首领张角在魏郡起兵,假托有神灵,派八人前往青州、徐州、幽州、冀州、荆州、扬州、广州、豫州等州郡,宣扬太平道教化百姓,而各州暗中互相牵连,自称黄天泰平。三月初五,三十六方一同起兵,天下百姓纷纷响应,焚毁郡县,杀害长官吏役。汉朝廷派遣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俊率兵攻打他们,朱骏上表请任孙坚为佐军司马,那些跟随孙坚多年的,在下邳的少年们都自愿跟随他出征。孙坚又招募各路商人以及淮河、泗水一带的精兵,共一千多人,与朱俊合力征讨,所向披靡。汝、颍一带的贼军迫于困境,逃到宛城坚守。孙坚独当一面,率先登上城墙进入,士兵蜂拥而上,大破起义军。朱骏将孙坚的事迹完整的上报朝廷,朝廷任命孙坚为别部司马。
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中郎将董卓征讨但没有攻克。中平三年,朝廷派司空张温代理车骑将军职权,往西征讨边章等人,张温上表请求让孙坚参与军事,驻守在长安。张温拿着诏书召见董卓,董卓很久才来见张温,张温责备董卓,董卓的回答很不客气,孙坚当时也在座,向前跟张温耳语说:“董卓不害怕自己有罪,反而口出狂言,应该以诏令不按时到来之罪按军法处斩他。”张温说:“董卓在陇蜀之间一向很有威名,现在诛杀他,大军西行就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您亲自率领朝廷大军,威震天下,为什么要依赖于董卓呢?听董卓的话,并不想受制于您,所以怠慢无礼,这是第一条罪状。边章、韩遂常年跋扈,应当及时征讨,但董卓却说不可使军队沮丧,众人疑心,这是第二条罪状。董卓接受任命,但没有功劳,收到诏令又滞留不来,狂悖自傲,这是第三条罪状。古代的名将率军上阵,没有不果断地处斩违反军纪的,所以有了穰苴斩庄贾,魏绛杀杨干之事。现在您对董卓留情,没有立即诛杀,这样一定会使威严受到损害。”张温不忍心实行,就说:“你先暂时回去,免得董卓将会怀疑。”孙坚就起身离开,边章、韩遂得知大兵前来,党众离散,都请求投降。大军返回后,商议的人都认为军队尚未开战,不应当论功行赏,但得知孙坚历数董卓的三条罪状,劝张温斩杀董卓,但无不叹息。孙坚被任命为议郎。当时,长沙贼军区星自称将军,部中有一万多人,围攻长沙城池,朝廷就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孙坚到郡中亲自率领士兵,拟定进攻计划,没到一个月,就攻破了区星等人。周朝、郭时也率部众在零陵、桂阳等地起兵,跟区星相应。孙坚就跨境追寻征讨,三郡都平定下来,汉朝廷记录前后的功劳,封孙坚为乌程侯。
汉灵帝驾崩后,董卓专揽朝政,在京城横行霸道,各州郡共同发起义兵,想要讨伐董卓。孙坚也起兵,荆州刺史王旭向来对孙坚无礼,孙坚路过荆州时杀了他。大军到了南阳,队伍有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得知大军到来泰然自若,孙坚用牛酒之礼对待张咨,张咨第二天也回访了孙坚。饮酒正酣时,长沙主簿进来对孙坚说:“之前有文书到南阳,但道路没有修好,军资物品没有齐全,希望能将他逮捕交给主簿问清楚。”张咨非常恐惧想要离开,但四周有士兵包围不能出去。过了一会儿,主簿又进来告诉孙坚:“南阳太守故意拖延义兵,不能及时讨伐贼军,请将他逮捕,按军法处置。”于是把张咨拖到军门外斩杀。军中之人都非常震恐,孙坚的要求都得到了满足。大军前进到鲁阳,跟袁术相见,袁术上表推荐孙坚为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于是孙坚在鲁阳城整顿军队。刚要出兵讨伐董卓时,孙坚派长史公仇带领军中从事返回州中督运粮草。孙坚在城东门外装饰帐幔,设宴给公仇称饯行,他的下属都参加宴会。董卓派步兵骑兵数万人迎击,有数十名骑兵先到。孙坚正饮酒谈笑,下令部队整顿军政,不得妄动。随后骑兵渐渐增多,孙坚慢慢的离开座位,率兵进入城中,于是对身边人说:“刚才我之所以没有立即起身,是担心士兵相互混乱,使各位不能进城。”董卓的军队看到孙坚的部众非常严整,不敢攻城,于是率军撤退。孙坚就将部队移到梁东驻扎,被董卓的军队攻打,孙坚跟数十名骑兵突围而出。孙坚经常戴着红色的包头巾,这时脱下头巾,让亲近将领祖茂戴上。董卓的骑兵争先追赶祖茂,所以孙坚从小道逃出,幸免于难。祖茂被逼得很紧迫,就下马把头巾放在坟墓间的烧住上,自己潜伏在草中。董卓的骑兵远远望见,将柱子围绕好几层,近看才发现是柱子,就离开了。孙坚又再次收整军队,与董卓军队在阳人交战,大获全胜,将他的都督华雄等人斩首。当时有人在袁术面前诋毁孙坚,袁术就怀疑孙坚,没有为他运输粮草。阳人距离鲁阳有一百多里,孙坚在夜里疾驰去见袁术,用刀划着地对袁术说:“我之所以如此不顾性命的现身,上为国家讨伐逆贼,对下是安慰将军报私仇。我孙坚与董卓并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但将军却听信小人的谗言,居然对我起了嫌疑。”袁术对孙坚就恭敬起来,立即调发军粮。孙坚返回驻地。董卓忌惮孙坚强大起来,就派将军李榷等前来请求和亲,让孙坚列出担任刺史、郡守的子弟名单,并答应上表任用他们。孙坚说:“董卓逆天行事,蛮横无道,颠覆王室,现在不灭他三族,昭告天下,那我死也不瞑目,怎么还能跟他和亲呢?”再次出兵大谷,距离洛阳九十里。董卓立即将都城迁入函谷关,焚烧了雒城。孙坚就前进到雒地,修复各座皇陵,将董卓所发掘的皇陵都填好。做好之后率军返回,驻守在鲁阳。
初平三年,袁术派孙坚征讨荆州,进攻刘表。刘表派黄祖在樊城、邓城之间迎击孙坚。孙坚进攻并攻破了他们,追赶到了汉水,就围困了襄阳,单身匹马登上岘山,被黄祖的士兵射杀。孙坚兄长的儿子孙贲,率领将士投奔袁术,袁术又上表任孙贲为豫州刺史。
孙坚的四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孙权登基即位后,给孙坚的谥号为武烈皇帝。
孙策,字伯符。孙坚刚开始兴起义兵,孙策将母亲移居到舒城,跟周瑜交好,结交了很多士大夫,江淮一带的人都投奔他。孙坚去世后,孙策将他送回安葬在曲阿。自己就渡江居住在江都。
徐州牧陶谦很记恨孙策。孙策的舅父吴景,当时担任丹阳太守,孙策就带着母亲移居曲阿,跟吕范、孙河一起投靠吴景,并一路招募了数百人。兴平元年,孙策前去跟随袁术。袁术认为他很奇异,让他率领孙坚的部队。太傅马日单持符节镇守关东,在寿春以礼征召孙策,并上表任命孙策为怀玉校尉,袁术的大将乔蕤,张勋都倾心佩服他。袁术经常感叹说:“如果让我有儿子像孙策那样,那么即使是死有什么遗憾呢?”孙策有个骑兵犯了罪,逃进袁术的军营,藏在马厩中。孙策派人前去斩杀他,结束后他又前去袁术处谢罪。袁术说:“士兵反叛,应该共同处理,为什么要谢罪呢?”因此军中更加畏惧孙策。袁术当初答应孙策,让他担任九江太守,不久,又改用丹阳人陈纪。后来袁术想要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请求借三万斛米,陆康没借,袁术大怒。孙策过去曾经拜访陆康,陆康不见他,让主簿接待他。孙策对他怀恨在心,袁术派孙策攻打陆康,说:“之前错用了陈纪,我经常悔恨自己的想法不能完成,现在如果能抓获陆康,庐江就真正是你所有了。”孙策攻打陆康,并顺利攻克,袁术再次任用他过去的下属刘勋为太守,孙策更加失望。之前刘瑶担任扬州刺史,州郡原来的治所在寿春。而寿春,袁术已经占据了,刘繇就渡江将治所迁到曲阿。当时吴景还在丹阳,孙策的堂兄孙贲又是丹阳都尉,刘瑶来到后,将他们都赶走了。吴景、孙贲退到历阳。刘繇派樊能、于糜东在横江津驻守,张瑛驻守在利口以抗击袁术。袁术自己任命过去的下属,琅琊人惠衢为扬州刺史,又以吴景为督军中郎将,跟孙贲共同率兵攻打张英等,一年几年都没有攻克。孙策就劝说袁术,请他派自己前去帮助吴景等人平定江东。袁术上表请封孙策为折冲校尉,兼殄寇将军,只给他配备了一千多士兵,数十匹马,宾客中愿意跟随他的只有几百人。等到了历阳,部队已经有了五六千人。孙策的母亲之前从曲阿移居历阳,孙策又将母亲移居到阜陵,渡江转战,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其锋芒,而军中纲纪严肃,百姓都依附他。
孙策这个人,容貌秀美,喜好谈笑,性情疏阔,乐于接受意见,又善于用人,所以士兵百姓对待他,没有不尽心尽力的愿意为他效死。刘繇弃军逃跑,各州郡太守都纷纷弃城逃跑。吴人严白虎等人各有部众一万多人,四处驻扎,严守自己的地盘。吴景等人想要先攻破严白虎等人,再到会稽郡。孙策说:“严白虎等盗匪,心无大志,很快就能将他们擒获。”于是,就率兵渡过浙江,占据会稽郡,屠戮了东冶城,攻打严白虎等人。将原有的官吏全部都更换,孙策自己兼任会稽太守,又任命吴景为丹阳太守,孙贲为豫章太守,并将豫章分为庐陵郡,让孙贲的弟弟孙辅为庐陵太守,丹阳人朱治为吴郡太守。彭城人张昭、广陵人张竑、秦松、陈端等人作为谋士。当时袁术称帝,孙策写信责备他,并与他断绝关系。曹操上表请任孙策为讨逆将军,并封为吴侯。后来袁术去世,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等人率领他们的部众想要投靠孙策,庐江太守刘勋半路截击,将他们都俘虏了,并缴获了他们的珍宝返回。孙策得知后,假装与刘勋交好盟誓。刘勋刚得到了袁术的部队,当时豫章上缭在江东的宗族百姓有一万多户,孙策劝刘勋前去攻打。刘勋出发后,孙策轻兵昼夜前行,攻占了庐江,刘勋的部队全部投降,刘勋独自与麾下几百人自己投靠曹操。当时袁绍的势力正强大,而孙策吞并了江东,曹操不能兼顾,就想要安抚他。于是把弟弟的女儿许配给孙策的弟弟孙匡,又为儿子曹章聘娶了孙贲的女儿,用礼征召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又让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
建安五年,曹操跟袁绍在官渡相持,孙策暗中想要偷袭许昌,迎接汉献帝,就暗中整治军队,部署将领。还没出发,他就被过去的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杀害。之前,孙策杀了许贡,许贡的小儿子跟门客逃亡隐居在江边。孙策只身骑马外出,突然与门客相遇,门客打伤了孙策。孙策伤势严重,就请张昭等人前来说:“中原地区正在大乱,我们吴越之地的士兵以三江的险固,就足以观察外部的成败局势。你们要好好帮助我的弟弟。”又叫孙权,将印绶交给他,对他说:“率领江东的部众,在两阵之间决战,与天下争持,你不如我,但是选贤任能,让他们各尽其职,以保卫江东,我不如你。”当天晚上孙策就去世了,年仅二十六岁。
孙权登基称帝后,追谥孙策的谥号为长沙桓王,封他的儿子孙绍为吴侯,后来改封为上虞侯。孙绍去世后,他的儿子孙奉继承爵位。孙皓时期,有谣言说孙奉应当被立为天子,被诛杀。
评曰:孙坚刚毅勇猛,从弱小时发迹,引导张温诛杀董卓,安定天下,有忠义之士的壮烈。孙策英气杰出,勇猛冠世,寻求奇能异士,志向在于平定中原。但是他们都轻佻急躁,最后兵败身死。况且,割据江东,是孙策奠定的基础,而孙权的尊崇还没有到,他的儿子仅仅只有侯爵,在道义上太过节俭了。
《吴书·吴主传》原文
孙权字仲谋。兄策既定诸郡,时权年十五,以为阳羡长。郡察孝廉,州举茂才,行奉义校尉。汉以策远脩职贡,遣使者刘琬加锡命。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各才秀明达,然皆禄祚不终,惟中弟孝廉,形貌奇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年又最寿,尔试识之。”
建安四年,从策征庐江太守刘勋。勋破,进讨黄祖於沙羡。
五年,策薨,以事授权,权哭未及息。策长史张昭谓权曰:“孝廉,此宁哭时邪?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非欲违父,时不得行也。况今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开门而揖盗,未可以为仁也。”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巡军。是时惟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陵,然深险之地犹未尽从,而天下英豪布在州郡,宾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为意,未有君臣之固。张昭、周瑜等谓权可与共成大业,故委心而服事焉。曹公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屯吴,使丞之郡行文书事。待张昭以师傅之礼,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为将率。招延俊秀,聘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始为宾客。分部诸将,镇抚山越,讨不从命。
七年,权母吴氏薨。
八年,权西伐黄祖,破其舟军,惟城未克,而山寇复动。还过豫章,使吕范平鄱阳,程普讨乐安,太史慈领海昏,韩当、周泰、吕蒙等为剧县令长。
九年,权弟丹杨太守翊为左右所害,以从兄瑜代翊。
十年,权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平县。
十二年,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
十三年春,权复征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是岁,使贺齐讨黟、歙,分歙为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县,以六县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死,鲁肃乞奉命吊表二子,且以观变。肃未到,而曹公已临其境,表子琮举众以降。刘备欲南济江,肃与相见,因传权旨,为陈成败。备进住夏口,使诸葛亮诣权,权遣周瑜、程普等行。是时曹公新得表众,形势甚盛,诸议者皆望风畏惧,多劝权迎之。惟瑜、肃执拒之议,意与权同。瑜、普为左右督,各领万人,与备俱进,遇於赤壁,大破曹公军。公烧其馀船引退,士卒饥疫,死者大半。备、瑜等复追至南郡,曹公遂北还,留曹仁、徐晃於江陵,使乐进守襄阳。时甘宁在夷陵,为仁党所围,用吕蒙计,留凌统以拒仁,以其半救宁,军以胜反。权自率众围合肥,使张昭攻九江之当涂。昭兵不利,权攻城逾月不能下。曹公自荆州还,遣张喜将骑赴合肥。未至,权退。
十四年,瑜、仁相守岁馀,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权以瑜为南郡太守。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备领荆州牧,屯公安。
十五年,分豫章为鄱阳郡;分长沙为汉昌郡,以鲁肃为太守,屯陆口。
十六年,权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改秣陵为建业。闻曹公将来侵,作濡须坞。
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须,权与相拒月馀。曹公望权军,叹其齐肃,乃退。初,曹公恐江滨郡县为权所略,徵令内移。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馀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肥以南惟有皖城。
十九年五月,权征皖城。闰月,克之,获庐江太守朱光及参军董和,男女数万口。是岁刘备定蜀。权以备已得益州,令诸葛瑾从求荆州诸郡。备不许,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乃尽以荆州与吴耳。”权曰:“此假而不反,而欲以虚辞引岁。”遂置南三郡长吏,关羽尽逐之。权大怒,乃遣吕蒙督鲜于丹、徐忠、孙规等兵二万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使鲁肃以万人屯巴丘以御关羽。权住陆口,为诸军节度。蒙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守郝普未下。会备到公安,使关羽将三万兵至益阳,权乃召蒙等使还助肃。蒙使人诱普,普降,尽得三郡将守,因引军还,与孙皎、潘璋并鲁肃兵并进,拒羽於益阳。未战,会曹公入汉中,备惧失益州,使使求和。权令诸葛瑾报,更寻盟好,遂分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属备。备归,而曹公已还。权反自陆口,遂征合肥。合肥未下,彻军还。兵皆就路,权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权,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
二十一年冬,曹公次于居巢,遂攻濡须。
二十二年春,权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公报使脩好,誓重结婚。
二十三年十月,权将如吴,亲乘马射虎於庱亭。马为虎所伤,权投以双戟,虎卻废,常从张世击以戈,获之。
二十四年,关羽围曹仁於襄阳,曹公遣左将军于禁救之。会汉水暴起,羽以舟兵尽虏禁等步骑三万送江陵,惟城未拔。权内惮羽,外欲以为己功,笺与曹公,乞以讨羽自效。曹公且欲使羽与权相持以斗之,驿传权书,使曹仁以弩射示羽。羽犹豫不能去。闰月,权征羽,先遣吕蒙袭公安,获将军士仁。蒙到南郡,南郡太守麋芳以城降。蒙据江陵,抚其老弱,释于禁之囚。陆逊别取宜都,获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守峡口以备蜀。关羽还当阳,西保麦城。权使诱之。羽伪降,立幡旗为象人於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馀骑。权先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都督赵累等於章乡,遂定荆州。是岁大疫,尽除荆州民租税。曹公表权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权遣校尉梁寓奉贡于汉,及令王惇市马,又遣朱光等归。
二十五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丕代为丞相魏王,改年为延康。秋,魏将梅敷使张俭求见抚纳。南阳阴、酂、筑阳、山都、中卢五县民五千家来附。冬,魏嗣王称尊号,改元为黄初。二年四月,刘备称帝於蜀。权自公安都鄂,改名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五月,建业言甘露降。八月,城武昌,下令诸将曰:“夫存不忘亡,安必虑危,古之善教。昔隽不疑汉之名臣,於安平之世而刀剑不离於身,盖君子之於武备,不可以已。况今处身疆畔,豺狼交接,而可轻忽不思变难哉?顷闻诸将出入,各尚谦约,不从人兵,甚非备虑爱身之谓。夫保己遗名,以安君亲,孰与危辱?宜深警戒,务崇其大,副孤意焉。“自魏文帝践阼,权使命称藩,及遣于禁等还。十一月,策命权曰:“盖圣王之法,以德设爵,以功制禄;劳大者禄厚,德盛者礼丰。故叔旦有夹辅之勋,太公有鹰扬之功,并启土宇,并受备物,所以表章元功,殊异贤哲也。近汉高祖受命之初,分裂膏腴以王八姓,斯则前世之懿事,后王之元龟也。朕以不德,承运革命,君临万国,秉统天机,思齐先代,坐而待旦。惟君天资忠亮,命世作佐,深睹历数,达见废兴,远遣行人,浮于潜汉。望风影附,抗疏称藩,兼纳纤絺南方之贡,普遣诸将来还本朝,忠肃内发,款诚外昭,信著金石,义盖山河,朕甚嘉焉。今封君为吴王,使使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君玺绶策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将军使持节督交州,领荆州牧事,锡君青土,苴以白茅,对扬朕命,以尹东夏。其上故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符策。今又加君九锡,其敬听后命。以君绥安东南,纲纪江外,民夷安业,无或携贰,是用锡君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君务财劝农,仓库盈积,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化民以德,礼教兴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君宣导休风,怀柔百越,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运其才谋,官方任贤,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忠勇并奋,清除奸慝,是用锡君虎贲之士百人。君振威陵迈,宣力荆南,枭灭凶丑,罪人斯得,是用锡君鈇钺各一。君文和於内,武信於外,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忠肃为基,恭俭为德,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瓒副焉。钦哉!敬敷训典,以服朕命,以勖相我国家,永终尔显烈。”是岁,刘备帅军来伐,至巫山、秭归,使使诱导武陵蛮夷,假与印传,许之封赏。於是诸县及五谿民皆反为蜀。权以陆逊为督,督朱然、潘璋等以拒之。遣都尉赵咨使魏。魏帝问曰:“吴王何等主也?”咨对曰:“聪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问其状,咨曰:“纳鲁肃於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於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帝欲封权子登,权以登年幼,上书辞封,重遣西曹掾沈珩陈谢,并献方物。立登为王太子。
黄武元年春正月,陆逊部将军宋谦等攻蜀五屯,皆破之,斩其将。三月,鄱阳言黄龙见。蜀军分据险地,前后五十馀营,逊随轻重以兵应拒,自正月至闰月,大破之,临陈所斩及投兵降首数万人。刘备奔走,仅以身免。
初,权外讬事魏,而诚心不款。魏欲遣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往与盟誓,并徵任子,权辞让不受。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张辽、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须,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围南郡。权遣吕范等督五军,以舟军拒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救南郡,朱桓以濡须督拒仁。时扬、越蛮夷多未平集,内难未弭,故权卑辞上书,求自改厉,”若罪在难除,必不见置,当奉还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以终馀年。”文帝报曰:“君生於扰攘之际,本有从横之志,降身奉国,以享兹祚。自君策名已来,贡献盈路。讨备之功,国朝仰成。埋而掘之,古人之所耻。朕之与君,大义已定,岂乐劳师远临江汉?廊庙之议,王者所不得专;三公上君过失,皆有本末。朕以不明,虽有曾母投杼之疑,犹冀言者不信,以为国福。故先遣使者犒劳,又遣尚书、侍中践脩前言,以定任子。君遂设辞,不欲使进,议者怪之。又前都尉浩周劝君遣子,乃实朝臣交谋,以此卜君,君果有辞,外引隗嚣遣子不终,内喻窦融守忠而已。世殊时异,人各有心。浩周之还,口陈指麾,益令议者发明众嫌,终始之本,无所据仗,故遂俯仰从群臣议。今省上事,款诚深至,心用慨然,凄怆动容。即日下诏,敕诸军但深沟高垒,不得妄进。若君必效忠节,以解疑议,登身朝到,夕召兵还。此言之诚,有如大江!”权遂改年,临江拒守。冬十一月,大风,范等兵溺死者数千,馀军还江南。曹休使臧霸以轻船五百、敢死万人袭攻徐陵,烧攻城车,杀略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斩魏将尹卢,杀获数百。十二月,权使太中大夫郑泉聘刘备于白帝,始复通也。然犹与魏文帝相往来,至后年乃绝。是岁改夷陵为西陵。
二年春正月,曹真分军据江陵中州。是月,城江夏山。改四分,用乾象历。三月,曹仁遣将军常彫等,以兵五千,乘油船,晨渡濡须中州。仁子泰因引军急攻朱桓,桓兵拒之,遣将军严圭等击破彫等。是月,魏军皆退。夏四月,权群臣劝即尊号,权不许。刘备薨于白帝。五月,曲阿言甘露降。先是戏口守将晋宗杀将王直,以众叛如魏,魏以为蕲春太守,数犯边境。六月,权令将军贺齐督糜芳、刘邵等袭蕲春,邵等生虏宗。冬十一月,蜀使中郎将邓芝来聘。
三年夏,遣辅义中郎将张温聘于蜀。秋八月,赦死罪。九月,魏文帝出广陵,望大江,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乃还。
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卒。六月,以太常顾雍为丞相。皖口言木连理。冬十二月,鄱阳贼彭绮自称将军,攻没诸县,众数万人。是岁地连震。
五年春,令曰:“军兴日久,民离农畔,父子夫妇,不听相恤,孤甚愍之。今北虏缩窜,方外无事,其下州郡,有以宽息。”是时陆逊以所在少谷,表令诸将增广农亩。权报曰:“甚善。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等其劳也。”秋七月,权闻魏文帝崩,征江夏,围石阳,不克而还。苍梧言凤皇见。分三郡恶地十县置东安郡,以全琮为太守,平讨山越。冬十月,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权报曰:“夫法令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今承来意,当重谘谋,务从其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忠言以自裨补邪?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乎?但谄媚取容,虽闇亦所明识也。至於发调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众济。若徒守江东,脩崇宽政,兵自足用,复用多为?顾坐自守可陋耳。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於君也。”於是令有司尽写科条,使郎中褚逢赍以就逊及诸葛瑾,意所不安,令损益之。是岁,分交州置广州,俄复旧。
六年春正月,诸将获彭绮。闰月,韩当子综以其众降魏。
七年春三月,封子虑为建昌侯。罢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伪叛,诱魏将曹休。秋八月,权至皖口,使将军陆逊督诸将大破休於石亭。大司马吕范卒。是岁,改合浦为珠官郡。
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司皆劝权正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并言黄龙、凤凰见。丙申,南郊即皇帝位,是日大赦,改年。追尊父破虏将军坚为武烈皇帝,母吴氏为武烈皇后,兄讨逆将军策为长沙桓王。吴王太子登为皇太子。将吏皆进爵加赏。初,兴平中,吴中童谣曰:“黄金车,班兰耳,闿昌门,出天子。”五月,使校尉张刚、管笃之辽东。六月,蜀遣卫尉陈震庆权践位。权乃参分天下,豫、青、徐、幽属吴,兖、冀、并、凉属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关为界,造为盟曰:“天降丧乱,皇纲失叙,逆臣乘衅,劫夺国柄,始於董卓,终於曹操,穷凶极恶,以覆四海,至令九州幅裂,普天无统,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逆遗丑,荐作奸回,偷取天位,而叡么麽,寻丕凶迹,阻兵盗土,未伏厥诛。昔共工乱象而高辛行师,三苗干度而虞舜征焉。今日灭叡,禽其徒党,非汉与吴,将复谁任?夫讨恶翦暴,必声其罪,宜先分制,夺其土地,使士民之心,各知所归。是以春秋晋侯伐卫,先分其田以畀宋人,斯其义也。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礼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之文,汉之与吴,虽信由中,然分土裂境,宜有盟约。诸葛丞相德威远著,翼戴本国,典戎在外,信感阴阳,诚动天地,重复结盟,广诚约誓,使东西士民咸共闻知。故立坛杀牲,昭告神明,再歃加书,副之天府。天高听下,灵威棐谌,司慎司盟,群神群祀,莫不临之。自今日汉、吴既盟之后,戮力一心,同讨魏贼,救危恤患,分灾共庆,好恶齐之,无或携贰。若有害汉,则吴伐之;若有害吴,则汉伐之。各守分土,无相侵犯。传之后叶,克终若始。凡百之约。皆如载书。信言不艳,实居于好。有渝此盟,创祸先乱,违贰不协,慆慢天命,明神上帝是讨是督,山川百神是纠是殛,俾坠其师,无克祚国。于尔大神,其明鉴之!”秋九月,权迁都建业,因故府不改馆,徵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掌武昌留事。
二年春正月,魏作合肥新城。诏立都讲祭酒,以教学诸子。遣将军卫温、诸葛直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亶洲在海中,长老传言秦始皇帝遣方士徐福将童男童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山及仙药,止此洲不还。世相承有数万家,其上人民,时有至会稽货布,会稽东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所在绝远,卒不可得至,但得夷洲数千人还。
三年春二月,遣太常潘濬率众五万讨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皆以违诏无功,下狱诛。夏,有野蚕成茧,大如卵。由拳野稻自生,改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魏将王凌,凌以军迎布。冬十月,权以大兵潜伏於阜陵俟之,凌觉而走。会稽南始平言嘉禾生。十二月丁卯,大赦,改明年元也。
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虑卒。三月,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东。秋九月,魏将田豫要击,斩贺于成山。冬十月,魏辽东太守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称藩於权,并献貂马。权大悦,加渊爵位。
二年春正月,诏曰:“朕以不德,肇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寝。思平世难,救济黎庶,上答神祗,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苟在同心,与之偕老。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久胁贼虏,隔在一方,虽乃心於国,其路靡缘。今因天命,远遣二使,款诚显露,章表殷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虽汤遇伊尹,周获吕望,世祖未定而得河右,方之今日,岂复是过?普天一统,於是定矣。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其明下州郡,咸使闻知。特下燕国,奉宣诏恩,令普天率土备闻斯庆。三月,遣舒、综还,使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举朝大臣,自丞相雍已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数百护送舒、综,权终不听。渊果斩弥等,送其首于魏,没其兵资。权大怒,欲自征渊,尚书仆射薛综等切谏乃止。是岁,权向合肥新城,遣将军全琮征六安,皆不克还。
三年春正月,诏曰:“兵久不辍,民困於役,岁或不登。其宽诸逋,勿复督课。”夏五月,权遣陆逊、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权率大众围合肥新城。是时蜀相诸葛亮出武功,权谓魏明帝不能远出,而帝遣兵助司马宣王拒亮,自率水军东征。未至寿春,权退还,孙韶亦罢。秋八月,以诸葛恪为丹杨太守,讨山越。九月朔,陨霜伤谷。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武陵蛮夷,事毕,还武昌。诏复曲阿为云阳,丹徒为武进。庐陵贼李桓、罗厉等为乱。
四年夏,遣吕岱讨桓等。秋七月,有雹。魏使以马求易珠玑、翡翠、玳瑁,权曰:“此皆孤所不用,而可得马,何苦而不听其交易?”
五年春,铸大钱,一当五百。诏使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盗铸之科。二月,武昌言甘露降於礼宾殿。辅吴将军张昭卒。中郎将吾粲获李桓,将军唐咨获罗厉等。自十月不雨,至於夏。冬十月,彗星见于东方。鄱阳贼彭旦等为乱。
六年春正月,诏曰:“夫三年之丧,天下之达制,人情之极痛也;贤者割哀以从礼,不肖者勉而致之。世治道泰,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门。至於有事,则杀礼以从宜,要绖而处事。故圣人制法,有礼无时则不行。遭丧不奔非古也,盖随时之宜,以义断恩也。前故设科,长吏在官,当须交代,而故犯之,虽随纠坐,犹已废旷。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官司,宜各尽节,先公后私,而不恭承,甚非谓也。中外群僚,其更平议,务令得中,详为节度。“顾谭议,以为奔丧立科,轻则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则本非应死之罪,虽严刑益设,违夺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则恩所不忍,有减则法废不行。愚以为长吏在远,苟不告语,势不得知。比选代之间,若有传者,必加大辟,则长吏无废职之负,孝子无犯重之刑。”将军胡综议,以为“丧纪之礼,虽有典制,苟无其时,所不得行。方今戎事军国异容,而长吏遭丧,知有科禁,公敢干突,苟念闻忧不奔之耻,不计为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轻所致。忠节在国,孝道立家,出身为臣,焉得兼之?故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若故违犯,有罪无赦。以杀止杀,行之一人,其后必绝。”丞相雍奏从大辟。其后吴令孟宗丧母奔赴,已而自拘於武昌以听刑。陆逊陈其素行,因为之请,权乃减宗一等,后不得以为比,因此遂绝。二月,陆逊讨彭旦等,其年,皆破之。冬十月,遣卫将军全琮袭六安,不克。诸葛恪平山越事毕,北屯庐江。
赤乌元年春,铸当千大钱。夏,吕岱讨庐陵贼,毕,还陆口。秋八月,武昌言麒麟见。有司奏言麒麟者太平之应,宜改年号。诏曰:“间者赤乌集於殿前,朕所亲见,若神灵以为嘉祥者,改年宜以赤乌为元。”群臣奏曰:“昔武王伐纣,有赤乌之祥,君臣观之,遂有天下,圣人书策载述最详者,以为近事既嘉,亲见又明也。”於是改年。步夫人卒,追赠皇后。初,权信任校事吕壹,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纳,大臣由是莫敢言。后壹奸罪发露伏诛,权引咎责躬,乃使中书郎袁礼告谢诸大将,因问时事所当损益。礼还,复有诏责数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曰:“袁礼还,云与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相见,并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措,何能悉中,独当己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於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於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分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於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於齐桓良优,未知诸君於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
二年春三月,遣使者羊衟、郑胄、将军孙怡之辽东,击魏守将张持、高虑等,虏得男女。零陵言甘露降。夏五月,城沙羡。冬十月,将军蒋秘南讨夷贼。秘所领都督廖式杀临贺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与弟潜共攻零陵、桂阳,及摇动交州、苍梧、郁林诸郡,众数万人。遣将军吕岱、唐咨讨之,岁馀皆破。
三年春正月,诏曰:“盖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生。顷者以来,民多征役,岁又水旱,年谷有损,而吏或不良,侵夺民时,以致饥困。自今以来,督军郡守,其谨察非法,当农桑时,以役事扰民者,举正以闻。”夏四月,大赦,诏诸郡县治城郭,起谯楼,穿堑发渠,以备盗贼。冬十一月,民饥,诏开仓廪以赈贫穷。
四年春正月,大雪,平地深三尺,鸟兽死者大半。夏四月,遣卫将军全琮略淮南,决芍陂,烧安城邸阁,收其人民。威北将军诸葛恪攻六安。琮与魏将王凌战于芍陂,中郎将秦晃等十馀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樊,大将军诸葛瑾取柤中。五月,太子登卒。是月,魏太傅司马宣王救樊。六月,军还。闰月,大将军瑾卒。秋八月,陆逊城邾。
五年春正月,立子和为太子,大赦,改禾兴为嘉兴。百官奏立皇后及四王,诏曰:“今天下未定,民物劳瘁,且有功者或未录,饥寒者尚未恤,猥割土壤以丰子弟,崇爵位以宠妃妾,孤甚不取。其释此议。”三月,海盐县言黄龙见。夏四月,禁进献御,减太官膳。秋七月,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以兵三万讨珠崖、儋耳。是岁大疫,有司又奏立后及诸王。八月,立子霸为鲁王。
六年春正月,新都言白虎见。诸葛恪征六安,破魏将谢顺营,收其民人。冬十一月,丞相顾雍卒。十二月,扶南王范旃遣使献乐人及方物。是岁,司马宣王率军入舒,诸葛恪自皖迁于柴桑。
七年春正月,以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宛陵言嘉禾生。是岁,步骘、朱然等各上疏云:“自蜀还者,咸言欲背盟与魏交通,多作舟船,缮治城郭。又蒋琬守汉中,闻司马懿南向,不出兵乘虚以掎角之,反委汉中,还近成都。事已彰灼,无所复疑,宜为之备。”权揆其不然,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又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退,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又人家治国,舟船城郭,何得不护?今此间治军,宁复欲以御蜀邪?人言苦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蜀竟自无谋,如权所筹。
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卒。夏,雷霆犯宫门柱,又击南津大桥楹。茶陵县鸿水溢出,流漂居民二百馀家。秋七月,将军马茂等图逆,夷三族。八月,大赦。遣校尉陈勋将屯田及作士三万人凿句容中道,自小其至云阳西城,通会市,作邸阁。
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魏柤中,斩获千馀。夏四月,武昌言甘露降。秋九月,以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卒。二月,权適南宫。三月,改作太初宫,诸将及州郡皆义作。夏五月,丞相步骘卒。冬十月,赦死罪。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二月,地仍震。三月,宫成。夏四月,雨雹,云阳言黄龙见。五月,鄱阳言白虎仁。诏曰:“古者圣王积行累善,脩身行道,以有天下,故符瑞应之,所以表德也。朕以不明,何以臻兹?书云’虽休勿休’,公卿百司,其勉脩所职,以匡不逮。”
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卒。四月,有两乌衔鹊堕东馆。丙寅,骠骑将军朱据领丞相,燎鹊以祭。
十三年夏五月,日至,荧惑入南斗,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东。八月,丹杨、句容及故鄣、宁国诸山崩,鸿水溢。诏原逋责,给贷种食。废太子和,处故鄣。鲁王霸赐死。冬十月,魏将文钦伪叛以诱朱异,权遣吕据就异以迎钦。异等持重,钦不敢进。十一月,立子亮为太子。遣军十万,作堂邑涂塘以淹北道。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西陵,遣将军戴烈、陆凯往拒之,皆引还。是岁,神人授书,告以改年、立后。
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潘氏,大赦,改年。初临海罗阳县有神,自称王表。周旋民间,语言饮食,与人无异,然不见其形。又有一婢,名纺绩。是月,遣中书郎李崇赍辅国将军罗阳王印绶迎表。表随崇俱出,与崇及所在郡守令长谈论,崇等无以易。所历山川,辄遣婢与其神相闻。秋七月,崇与表至,权於苍龙门外为立第舍,数使近臣赍酒食往。表说水旱小事,往往有验。秋八月朔,大风,江海涌溢,平地深八尺,吴高陵松柏斯拔,郡城南门飞落。冬十一月,大赦。权祭南郊还,寝疾。十二月,驿徵大将军恪,拜为太子太傅。诏省徭役,减征赋,除民所患苦。
二年春正月,立故太子和为南阳王,居长沙;子奋为齐王,居武昌;子休为琅邪王,居虎林。二月,大赦,改元为神凤。皇后潘氏薨。诸将吏数诣王表请福,表亡去。夏四月,权薨,时年七十一,谥曰大皇帝。秋七月,葬蒋陵。
评曰:孙权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英人之杰矣。故能自擅江表,成鼎峙之业。然性多嫌忌,果於杀戮,暨臻末年,弥以滋甚。至于谗说殄行,胤嗣废毙,岂所谓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哉?其后叶陵迟,遂致覆国,未必不由此也。
《吴书·吴主传》译文
孙权字仲谋。兄长孙策平定各郡后,当时孙权十五岁,孙策让他做阳羡县长。郡中推举他为孝廉,州中推举他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汉朝因为孙策远修职贡,派使者刘琬为孙策加封九锡。刘琬对人说:“我看孙氏兄弟虽然各自明智有才,但是地位福气都是不能长久的,只有弟弟被推举为孝廉,形貌奇伟,骨骼奇异,有大贵之相,享年最久,可以试着赏识他。”
建安四年,孙权跟随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被攻破后,又进军到沙县征讨黄祖。
建安五年,孙策去世,将事宜交给孙权,孙权痛哭以致无法喘气。孙策的长史张昭对孙权说:“孝廉现在是悲伤的时候吗?况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不是想要违背父亲指示,只是不得已。更何况现在,奸贼争夺豺狼满地,如果想要为至亲之人而痛,固守礼制,就好像开门迎接盗贼,这不是仁德。”于是给孙权改换服饰,扶他上马,让他出巡各军。当时只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但是偏僻险阻的地方还没有全部顺从,而天下豪杰都分布在各州郡中,门客寄托之人因安危而考虑去留,没有君臣固守的伦理。张昭、周瑜等认为孙权可以一起成就大业,所以屈心服侍他。曹操上表任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驻守吴地,让郡丞到郡中代理文书事宜。以师傅之礼对待张昭,而周瑜、程普、吕范等作为将领的表率,招揽才俊,聘请名士,鲁肃、诸葛瑾人刚开始都是他的门下宾客。各部将领镇守各地,征讨不从命之人。
建安七年,孙权母亲吴氏去世。
建安八年,孙权往西征讨黄祖,攻破他的水军,只有城池没有攻克,而山中寇匪又再次动乱。返回时经过豫章,派吕范平定了鄱阳,会稽郡的程普征讨乐安,太史慈兼任海昏, 韩当、周泰、吕蒙等,担任各繁重要县的县长。
建安九年,孙权的弟弟,丹阳太守孙翊被侍从杀害,让堂兄孙瑜代替孙翊。
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征讨上饶,分为建平县。
建安十二年,孙权往西征讨黄祖,俘虏了他的百姓后返回。
建安十三年春,孙权再次征讨黄祖,黄祖派水军抗击大军,都尉吕蒙攻破了大军前锋,而凌统、董袭等人率领精锐士兵攻打,随后屠戮了城池。黄祖只身逃走,骑士冯则追击并将他枭首,俘虏了男女百姓数万人。当年,孙权派贺齐征讨黟、歙等部落,并将歙县分为始新、新定、犁阳、休阳县,将六县作为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后,鲁肃请求奉命为刘表的两个儿子吊丧,暂且观察形势变化。鲁肃还没到,而曹操已到达边境,刘表的儿子刘琮率众投降。刘备想要往南渡江,鲁肃与他相见,就传达孙权的想法并陈述成败的得失。刘备进驻夏口,派诸葛亮拜访孙权,孙权派周瑜、程普等出行。当时曹操刚得到了刘表的部众,势力强盛,当时的人都望风畏惧,大多都劝孙权迎接曹操,只有周瑜、鲁肃坚持抗击的想法,并且与孙权相同。周瑜、程普担任左右都督,各率领一万人,跟刘备共同前进,在赤壁遭遇,大破曹操军队,曹公烧毁其余船只败退。士兵死者大半。刘备、周瑜等又追赶至南郡,曹操就率军回军,留下曹仁、徐晃等在江陵驻守,让乐进驻守襄阳。当时,甘宁在榆林被曹仁的部队围困,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抗击曹仁,将其中的一半士兵去救援甘宁,大军得胜返回。孙权亲自率众围困合肥,派张昭攻打九江郡的当涂。张昭出兵不利,孙权攻城一个多月未能攻克。曹操从荆州返回,派张喜率领骑兵赶赴合肥,还没有到达,孙权就撤退了。
建安十四年,周瑜、曹仁相持一年多,死伤的人很多。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刘备上表,请任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刘备接任荆州牧,驻守公安。
建安十五年,朝廷将豫章分为鄱阳郡,将长沙分为汉昌郡,任命鲁肃为太守,驻守陆口。
建安十六年,孙权将治所转移到秣陵。第二年,成石头,将秣陵改为建业。得知曹操将要前来进攻,就修建了濡须坞。
建安十八年正月,曹操攻打濡须,孙权和他相持一个多月。曹操看孙权的部队,感叹他们齐整严肃,就退军了。当初,曹操担心江滨郡县被孙权掠夺,就诏令让他们往内迁移。百姓互相惊吓,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有十万多户百姓,都东渡长江,江西地区就空虚了,合肥以南地区只剩下皖城。
建安十九年五月,孙权征讨宛城,闰月,攻克皖城,抓获了庐江太守朱光以及参军董和,以及男女百姓数万人。当年,刘备平定蜀地,孙权认为刘备已经得到了益州,就令诸葛瑾前去请求荆州归还各郡。刘备没有答应,说:“我正在图谋凉州,凉州平定后,就将荆州全部都归还给东吴罢了。”孙权说:“这是借了不还,还想要用假话来拖延时间。”于是设置了南三郡长吏,关羽将他们全都驱逐了。孙权大怒,就派吕蒙都领鲜于单,徐中圭等人率兵两万,攻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驻守巴丘以抵御关羽。孙权驻守陆口,作为各军的调度。吕蒙到达后,二郡都归服,只有零陵太守贺普没有依附。适逢刘备到公安,派关羽率领三万士兵到益阳,孙权就征召吕蒙等使者返回援助鲁肃。吕蒙派人招诱霍普,霍普投降,并将三军的将士守卫都收编,随后率军返回,和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部队一同前进,在益阳抗击关羽。还没有交战,适逢曹操进入汉中,刘备担心失去益州,派使者请求求和。孙权让诸葛请回复,在寻找同盟之人,于是分荆州,长沙,江夏,贵阳以东归属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属刘备。刘备返回,而曹操已经退军,孙权又从路口征讨合肥。合肥没有被攻克,孙权率军返回。士兵都沿着路前行,孙权跟凌统、甘宁等人在津北,被魏朝将领张辽偷袭,凌统等人誓死保护孙权,孙权骑上骏马越过金桥得以离开。
建安二十一年冬天,曹操在居巢驻扎,随后进攻濡须。
建安二十二年春,孙权令都尉徐阳到曹操处请降,曹操回复使者,两国修好,结交婚姻。
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孙权将要到吴国,亲自我夌亭乘马射虎。骏马被猛虎所伤,孙权就用双戟掷向老虎,老虎退却,身边侍从张世用长戈攻打老虎,抓获了它。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围攻曹仁,曹操派左将军于禁援救曹仁,适逢汉水水位暴涨,关羽带领水兵俘虏了于禁及部下的步兵骑兵三万多人,并送往江陵,只有城池没有攻克孙权,内心忌惮关羽,又想要将功劳据为己有,就写信给曹操,请求攻打关羽以证明自己。曹操想要让关羽和孙权相持并互相争斗,就派驿使传送孙权的书信,并让曹仁射出弩箭警示关羽。关羽犹豫没有离开。闰月,孙权征讨关羽,先派吕蒙袭击公安,抓获了将军士仁。吕蒙到了南郡,南郡太守糜芳献城投降。吕蒙占据江陵,安抚当地老弱百姓,释放了于禁抓捕的囚犯。陆逊另外攻取了宜都,攻占了秭归、枝江、夷道,返回驻守夷陵,守卫峡谷以防备蜀国。关羽返回丹阳,又往西走麦城,孙权派使者招诱他,关羽假装投降,并树立蕃旗,做了象人放在城上,趁机逃走,士兵都四处离散,只剩下十多名骑兵。孙权先派朱然、潘璋斩断了关羽逃走的路。十二月,刘璋司马马忠在章乡擒获了关羽及他的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于是平定了荆州。这一年有大瘟疫,孙权将荆州百姓的赋税田租全部免除。曹操上表请任孙权为骠骑将军,持符节兼任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到汉朝进贡奉献,又令王惇去买马,又派朱光等人返回。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去世,太子曹丕代替他做魏王,年号为延康。秋天,魏朝将领梅敷派张俭请求安抚接纳。南阳阴、讚、筑阳、、山都、中卢五县的百姓有五千家前来归附。冬天,魏嗣王曹丕登帝位,改年号为黄初。黄初二年四月,刘备在蜀地称帝。孙权从公安都领卾郡,改名为武昌,以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为武昌郡。同年五月,建业上报有甘露降临。八月,都城武昌,下令将领说:“生存不忘危亡,安稳一定考虑危难,就是古代很好的教导。过去隽不怀疑汉朝的功臣,在安稳的时代,尚且刀剑不离身,大概是君子对于武器防备不可以停止,更何况现在身处边疆,豺狼交接,又怎么能轻视而不考虑事情变化呢?我听说将领们出入,都崇尚谦虚节俭,不让侍从跟随,这实在不是对自己倍加爱护的作为呀,保存自己,留下名声,以安定君主亲人,比危难受辱哪一个更好呢?应该多加戒备,推崇大的方面,才符合我的想法。”自从魏文帝曹丕登基后,孙权派使者请称藩王,又派于禁等人返回,十一月,曹丕下令孙权说:“圣王之法,按照德行设立爵位,按照功劳制定俸禄,功劳大的俸禄丰厚,德行深厚的礼遇更好。所以,叔旦有辅佐的功劳,太公有鹰扬的功劳,并启土宇,并受备物,所以表彰元勋,对贤士特殊对待。近代汉高祖承天受命之时,分裂疆土分封八王。这是前世的美事,后代君主的遵从。朕以浅薄的德行,承天受命,君临万方,统管天下,希望能与先贤一样,垂拱而治。您天性忠诚正直,上天命您辅佐帝王,深知天命历数,明悉国家兴亡,身处遥远之地派遣使者渡过潜江、汉水来朝见,随即归附,上疏请为藩邦,并交纳丝绸等南方贡品,将所有将领都送回本朝,忠诚恭敬发自内心,诚意款款对外昭示,信义铭刻于金石之上,道义覆盖天下,朕非常赞赏。现在加封您为吴王,派使者持节太常高平侯贞,授予您印玺、绶带、以及封诰文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枚、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枚,以大将军使持节的身份督管交州,兼任荆州牧,赐给您用白茅包裹的青土,以回复感恩朕的命令,令您管理东部中国。送上过去骠骑将军的印玺、绶带、符节及策封文书。现在再加赏您九锡之礼,请您听从以下命令。因为您平定了东南地区,治理好长江以南地区,百姓安居乐业,无人怀有二心,所以赏赐您大车、军车各一辆,八匹枣红色公马八;因为您掌管财务劝课农桑,仓库充实,所以赏给您绣着龙的服冠,并配上红色的鞋子;因为您以德行教化百姓,使礼教盛行,所以赏给您一套钟磬乐器;因为您倡行公序良俗,以柔和政策安抚百越少数民族,所以赏给您红色大门的房子以居住;因为您运用自己的才干智谋,任用贤人,所以赏您‘纳陛’,以便登殿处理事务;因为您忠诚勇敢,消除邪邪,所以赏赐您虎贲卫士一百人可供调用;因为您威震四方,震慑荆南,消灭奸恶,使罪人罪有应得,所以赏给您铡刀、斧钺各一具;因为您对内靠文治得以和谐,对外武力依靠昭示信义,所以赏赐您红漆弓一张、红色利箭一百支、黑色漆弓十张、黑色利箭一千支;因为您以忠诚顺义为基石,将恭俭看做品德,所以赏赐您美酒一罐,以有玉制酒杓一具相配。敬重吧!我谨向您宣扬先王仪章,以服从朕的命令,努力辅佐我治理国家,成就您长久的伟业!”这一年,刘备率军前来征讨,到了巫山、秭归,派使者招诱武陵的少数民族,借给他们印信绶带,答应他们给予封赏,于是各县以及五谿的少数民族都反叛为蜀国。孙权,以陆逊为都督,督领朱然、潘璋等人抗击刘备,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魏文帝问:“吴王是什么样的主君?”赵咨回答说:“聪明人智,是有雄才大略的主君。”魏文帝问他的状况,赵咨说:“在鲁肃是平凡之时接纳他,是他的聪慧,在军中将吕蒙提拔起来,是他的明智,抓获于禁而没有杀害是他的仁德,夺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他的智慧,占据三州而虎视天下,是他的雄才。屈身侍奉陛下,是他的谋略。”魏文帝想要封孙权的儿子孙登,孙权认为孙登年幼,上书推辞封赏,又派西曹掾沈珩陈情谢罪,并献上风俗礼物。后来立孙登为王太子。
黄武元年(222)春正月,陆逊部将宋谦等攻打蜀军的五个兵营,都攻破了,并将守将斩杀。三月,鄱阳上报有黄龙出现。蜀军分占据险要之地,前后驻扎了五十多个兵营,陆逊根据各营轻重分别派出守卫抵御,从正月至闰六月,大获全胜,蜀军临阵被斩杀和放下武器投降者有几万人。刘备逃跑,仅使得自己免于一死。
当初,孙权对外托言依附曹魏,但心中不诚。魏国就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来东吴和孙权两方盟誓,并征召孙权的儿子去做人质,孙权推辞不接受。秋九月,魏国就命令曹休、张辽、臧霸出兵洞口,曹仁出兵濡须坞,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率军围攻南郡。孙权派遣吕范等督率五路人马,依靠船只抗击曹休等,诸葛瑾、潘璋、杨粲前往救援南郡,朱桓以濡须督的身份抗击曹仁。当时扬、越蛮夷少数民族大多尚未平定,内患还没消除,所以孙权言辞低微地上书魏文帝,请求改正自己的罪过:“如果我的罪行难以消除,一定不会被安置,理当奉还您赏赐的土地与人民,请求让我寄身交州,终此余生。”魏文帝回信说:“您生在天下动荡之时,本来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却屈身奉待魏国,享有现在的封赏。自您被策封为吴王以来,进献的物品络绎不绝。征讨刘备的功绩,国家仰仗您取得成功。如果做人反复无常,古人认为是可耻的。朕与您之间,君臣大义已经确定,难道乐意劳师动众,兴师远征江、汉吗?朝廷的议论,君主也不能独断专行,三公上报您的过失,都有理有据。朕虽然不够贤明,虽有曾母投杼的疑惑,但还是希望他们的话不可信,并认为这是国家褔衹。所以先派使者来犒劳您,再派尚书、侍中来与您修好践行盟约,以确定送太子为人质之事。您却言语推辞,不打算让太子入朝,众人都认为奇怪。又让前都尉浩周劝您送太子来,那实际是朝臣们商议后的决策,借以试探您的诚意,您果然推辞了,对外援引隗嚣送子入质而不能坚持至终,对内自比为窦融,虽不送子入朝为人质却能忠贞不渝。时势不同,人各有心。浩周回朝后,口述手指地为您说情,更加让商议的朝臣们确定对您的疑虑,您所说的对朝廷有始有终,没有任何凭据,所以我勉强同意了大臣们的建议。现在看了您的上表,真诚恳切,令人心中感慨,悲伤动容。我即日下诏,命令各路军队只要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可妄自行动。如果您一定要表示自己的忠节,解除大家的疑虑,孙登早上来朝为人质,晚上我就诏令大军返回。我言语中的诚意,如长江一样不可更改!”孙权就更改年号,沿着长江驻军坚守。冬十一月,江上刮起大风,吕范等人的士兵淹死数千,其余部队返回江南。曹休指挥臧霸率领轻捷战船五百艘、敢死队一万人袭击徐陵,烧毁攻城战车,杀害俘虏了数千人。吴国将军全琮、徐盛追杀魏国将领尹卢,斩杀俘虏的有数百人。十二月,孙权派太中大夫郑泉前往白帝城拜谒刘备,两国之间再次通好。但孙权与魏文帝之间互相往来,到第二年才正式断绝关系。这年,孙权改夷陵为西陵。
黄武二年(223)春正月,曹真分出军队占据江陵中州。当月,孙权修筑江夏山城。改正四分历,使用乾象历。三月,曹仁派将军常周彡等,率五千士兵,乘坐油船,清晨渡江至濡须坞江心小岛。曹仁之子曹泰就率军猛攻朱桓,朱桓领兵迎敌,并派将军严圭等攻破常周彡等。当月,魏军全部撤退。夏四月,孙权的大臣们劝他随即称帝,孙权没有同意。刘备在白帝城崩逝。五月,曲阿报有甘露降临。之前,戏口守将晋宗杀死将军王直,率众反叛投奔魏国,魏国以晋宗为蕲春太守,多次侵犯吴国边境。六月,孙权下令将军贺齐率领糜芳、刘邵等攻袭蕲春,刘邵等生擒晋宗。冬十一月,蜀国派遣中郎将邓芝拜谒吴国。
黄武三年(224)夏,孙权派遣辅义中郎将张温到蜀国访问。秋八月,赦免被判死刑囚犯。九月,曹丕出京巡视广陵,面对长江,感叹地说:“长江那边有贤能之人,不可谋取啊!”随后返回。
黄武四年(225)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皖口有传言,树木长成连理枝。冬十二月,鄱阳贼寇彭绮自称将军,攻占地县,部众有几万人。这年接连发生地震。
黄武五年(226)春,孙权下令:“部队征战多年,百姓流离农业荒废,父子夫妇之间,不能相互体恤,寡人非常痛惜。现在北方敌人已退缩逃窜,中原之外已没有战事,所以以下各州郡守,应该施行宽容修养政策。”这时陆逊因所在的地方缺粮,上表请求孙权让将领们增开农田。孙权回复说:“非常好!从今起我父子亲自管理一份农田,用给我驾车的八条牛分拉四犁耕作,虽然比不上古代贤人,也想要和大家一样共同劳作。”秋七月,孙权得知魏文帝曹丕去世,出军征讨江夏郡,围攻石阳城,未能攻克而返回。苍梧上报有凤凰出现。孙权将三郡交接边界的偏远地区分设十个县,设置东安郡,以全琮为该郡太守,平定讨伐山越族的反叛。冬十月,陆逊上表向孙权陈说眼下应该办理的事情,劝孙权施行德政,减轻刑罚,降低田赋的征收,停止征调。又说:“忠直之言,不能完全陈述,只求容身的小臣,经常只说功利之话。”孙权回复说:“律法的设置,是想借此遏制恶行,防止奸邪,防患于未然,怎能不借刑罚来威慑小人呢?这是先制定法令,后依律法判处,不想有人犯罪违法而已。你认为刑罚太重,我又哪里乐意将刑罚看做有利之物,只是不得已这样罢了。现在收到您的意见,应当重新加以咨询商讨,一定使其中可行的切实实行。而且身边朝臣有尽力规谏的责任,皇亲国戚也应提出弥补疏漏的建议,用以匡正君主过失,表明自己忠义。《尚书》中说,‘我有过失你必须纠正;而你不可盲目顺从’。我难道不乐意听取忠言来弥补自己的过失吗?而你却说‘不敢完全陈述’,怎能算是忠言直谏呢?如果小臣之中,有可以采纳的意见,难道能够因人废言而不采纳吗?如果是奉承媚上的,我虽不明智但也能准确识别。至于征发赋税徭役的事,只因为天下尚未平定,大事须得大家共同努力才能成功。如果只是保守江东,施行宽和之政,兵力自然足够,多有户税又有何用?但只是坚守江东,不求进取,可谓浅陋啊!如果不预先征收户税,恐怕临时征用就不那么方便了。另外,我与你名分虽然有异,但荣辱喜忧是一样的。奏表中说不敢随众人之势苟且立身,这实在是我对你的殷切希望。”随后孙权命令有关主管官员将全部的律法条文都写下,派郎中褚逢送给陆逊和诸葛瑾过目,如果他们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令他们增删修改。当年,孙权将交州郡分设广州郡,不久又复合为交州。
黄武六年(227)春正月,东吴诸将生擒彭绮等人。闰十二月,韩当的儿子韩综率领部众投降魏国。
黄武七年(228)春三月,孙权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撤除东安郡。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假装反叛,引诱魏将曹休。秋八月,孙权前往皖口,派将军陆逊率将领在石亭大破曹休。东吴大司马吕范去世。当年,孙权将合浦郡改为珠官郡。
黄龙元年(229)春,东吴文武朝臣都劝孙权正式称帝。夏四月,夏口、武昌都传言出现黄龙、凤凰。十三日,孙权在南郊登基称帝,同日大赦天下,更改年号。追谥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哥哥讨逆将军孙策为长沙桓王。立吴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将领官吏都加官封赏。当初,汉献帝兴平年间,吴中有童谣:“黄金车,斑斓耳,闿昌门,出天子。”五月,孙权派遣校尉张刚、管笃出使辽东。六月,蜀国派卫尉陈震前来庆贺孙权称帝。孙权就与蜀国来使商议平分天下,豫、青、徐、幽四州归属吴;兖、冀、并、凉四州归属蜀。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分属两国。并订立盟书说:“天降动乱,汉室王朝无序,叛臣奸贼乘机挑衅,谋夺国家大权,从董卓开始,结束于曹操,他们穷凶极恶,扰动天下,致使天下分崩离析,普天之下,纲纪无存,人神怨愤,但动乱却无止境。等到曹操之子曹丕,逆贼遗子,作恶多端,谋取皇位。而曹睿又是微末小人,沿袭曹丕恶行,倚仗兵力窃据汉土,至今尚未伏法就诛。过去共工作乱而尧帝出兵,三苗违法而虞舜征讨。现在消灭曹睿又,抓获他的党羽,除了蜀、吴两国,还有谁能担此大任呢?翦除残暴之人,一定要声讨他们的罪行,应该先定计划,夺取他们的土地,使士人百姓之心有所依附。所以《春秋》记载晋文公伐卫,首先将卫国土地分给宋国,就是这个道理。况且古人成就大事,比先盟誓,所以《周礼》中有司盟之官,《尚书》中有诰、誓之文。蜀汉与东吴,虽然信义发自内心,但分割魏国的土地,还是应该订立盟约。诸葛亮丞相德行威望远近闻名,他辅佐蜀国皇帝,在外主管军事大权,道义诚信感动神鬼天地,再次结盟,加深约誓,使东吴、西蜀两国军民都得知结盟大事。所以建立祭坛杀牺牲,昭告神明,再歃血为盟,将盟书放于牺牲上,将副本收藏于天府。皇天在上,听取人间之事,神灵的威力帮助诚心得到实现。司慎司盟,各位神灵,都光临受祭。从现在蜀、吴两国结盟之后,同心协力,共同征讨魏贼,扶危济困,祸福与共,好恶共当,无有二心。如果有人侵害蜀国,则吴国前去讨伐他;如果有人侵害吴国,则蜀国前往讨伐他。两国守卫各自土地,互不侵犯。盟约订立,流传后代,有始有终。凡是各项盟约,都按盟书所记。诚信之言不求文辞艳丽,实是出自彼此友好之心。如果有违背盟约的,首先招致祸乱,怀有二心制造不和,怠慢天命,神明的上帝就征讨监督他,山川诸神就会诛灭纠正他,令他失去军队和人民,不能久享皇位国祚。伟大的神灵,请您明察吧!”秋九月,孙权迁都建业,就住在原来的府第中,没有另建新宫殿,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迁都后武昌的事宜。
黄龙二年(230)春正月,魏国修建合肥新城。孙权下诏设立都讲祭酒,以便教授各个儿子。孙权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装备良好的上万士兵,乘船到海上寻找夷洲和亶洲。亶洲在大海之间,长辈人有传言秦始皇派遣方士徐福率领几千童男童女到海中,寻找蓬莱仙山和仙药,停留在蓬莱洲就没有回来。世代相传现已几万户人家,那里的百姓,时常有人到会稽一带来买卖布匹,会稽东部的人航海,也有遇上大暴风漂流到亶洲去的。亶洲地处偏远,卫温最终没能到那里,只带了几千名夷洲的人返回。
黄龙三年(231)春二月,孙权派遣太常潘濬率领五万部众征讨武陵少数民族。卫温、诸葛直都因为违背诏令而未能建功,被收押下狱处死。夏天,有野蚕作茧,大如鸡蛋。由拳县野稻自然生长,所以将县名改为禾兴县。吴中郎将孙布假装投降来招诱魏将王凌,王凌率军奉迎孙布。冬十月,孙权率大军潜伏在阜陵等待王凌的到来,王凌发觉后率军退走。会稽郡南始平县传言有嘉禾生长。十二月二十九日,大赦天下,改第二年为嘉禾元年。
嘉禾元年(232)春正月,吴建昌侯孙虑去世。三月,孙权派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到辽东。秋九月,魏国将领田豫半路截击,在成山斩杀周贺。冬十二月,魏国辽东太守公孙渊派校尉宿舒、阆中令孙综前来向孙权称藩,并献上貂皮、良马。孙权很高兴,给公孙渊晋爵。
嘉禾二年(233)春正月,孙权下诏说:“朕以浅薄的德行,开始承受天命,日夜小心翼翼,没有闲暇安稳就寝。希望平定国家祸乱,救济百姓,上报神灵,对下抚慰百姓。所以诚心寻求,勤勉地招揽杰出人才,将与他们齐心协力,共同平定天下。如能志向相同,我将和他共同存亡。现在派持符节的督领幽州军事兼任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公孙渊,长期被曹魏胁迫,远隔一方,虽然他忠心报国,但无缘入朝。现在他顺应天命,从遥远之地派来二位使者,表达自己的忠心,奏表抒发忠诚,朕得到这些,还有什么喜事可以超过它呢?即使商汤得到伊尹,周文王得到吕望,光武皇帝未平天下就得到河右,和现在相比,难道能超越吗!天下统一,从现在已经奠定了。《尚书》不是有言吗,‘君主一人有了幸事,天下臣民也会仰赖于此’。应该大赦天下,给犯罪者改过自新的机会,明文下令各州郡,让全国人都得知。特下诏书给燕国,让他们传扬皇恩,让普天之下都得知这一庆事。”三月,孙权送宿舒、孙综返回辽东,并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率军万人,带上金银财宝奇珍物品,加上“九锡”之礼的全套用品,乘船航海送给公孙渊。满朝大臣从丞相顾雍以下全都劝谏孙权,认为公孙渊不可轻信,到他的恩宠礼遇太隆重,只需派遣几百官兵护送宿舒、孙琮回去即可,孙权最终没有听从建议。后来公孙渊果然杀害了张弥等人,将他们首级送到魏国,收缴了他们的兵马器物。孙权大怒,想要亲自征讨公孙渊,尚书仆射薛综等极力谏阻,孙权才中止这个计划。当年,孙权向合肥新城出兵,派将军全琮征讨六安,都未攻克而回。
嘉禾三年(234)春正月,孙权下诏:“战乱长久无休,百姓苦于徭役,年成有时不好。应该放宽各种拖欠的租税,不要再督促课征。”夏五月,孙权派遣陆逊、诸葛瑾等在江夏、沔口驻守,派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出兵,孙权自己亲率大军围困合肥新城。这时,蜀丞相诸葛亮出兵武功,孙权认为魏明帝不可能远征南方,但魏明帝却派兵援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的大军,自己亲率水军东征东吴。魏明帝还未到达寿春,孙权就率军撤回,孙韶也停止进兵。秋八月,孙权以诸葛恪为丹杨太守,征讨山越部族。九月初一,大霜冻坏稻谷。冬十一月,太常潘濬平定武陵少数民族,战事结束,返回武昌。孙权下诏恢复曲阿县为云阳县,丹徒县为武进县。庐陵贼寇李桓、罗厉等起兵作乱。
四年夏天,孙权派吕岱征讨李桓等人。七月,天下冰雹。魏朝使者用马来请求交换珠玑、翡翠、玳瑁,孙权说:“这些都是我用不到的,能用来换吗?为什么不允许他们交换呢?”
五年春,朝廷铸大面额钱,以一当五百。下诏让臣民(向国家)输送铜料,按照铜的数量给予等值的报酬。设置偷铸铜钱的律法。二月,武昌上报有甘露在礼宾殿降临。辅吴将军张昭去世,中郎将吴璨抓获李桓,将军唐咨抓获罗厉等人。自十月以来,天不降雨,直到第二年夏天。十月冬,有彗星在东方出现。鄱阳反贼彭旦等作乱。
六年春正月,孙权下诏说:“三年的丧礼,是天下明显的制度,表示人情极度哀痛,贤能的人忍受哀痛,顺从礼节,不孝的人勉励自己,完成礼节。现在天下太平,上下无事,君子不夺人情,所以三年不到孝子门上办事。等到有事,则忍着割让礼仪以从权宜,守着礼节做事。所以圣人制定法,有礼制但不按时机就不能实行。有丧事不去奔丧,就不是古代礼制。应该随时权宜,用情义来断恩。之前之所以设立律法,是官吏在任职上,应当有所交待,而却故意违犯,即使随时纠正,也会荒废很久。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国家多难,凡在官司部门,应该各尽其责,先公后私,而不过于奉承,实在不是靠说的。朝内外的官员,应该提供评议,让结论得以持中,详细地做好调度。”顾谭商议,认为:“奔丧之事建立法度,轻则不足以禁止孝子的恩情,重责本来也不是该处死的大罪,即使增加严刑峻法,不遵守的人也一定很少。如果有偶然违反的,对其加以刑罚,则恩惠有所不忍,降低刑罚,则律法不能实行,我认为官吏们都在远处,如果不告知他们,他们一定不能知道。在改朝换代之间,如果律法得以传承,一定对其加以执行,那官吏就没有废去职位的负担,孝子也没有违反重刑的刑罚了。将军胡综商议认为“丧葬之礼,虽然有仪典制度,但如果不和时宜,也不能实行。现在军事大国不同,而官吏遭遇丧事,知道有律法严禁,又怎么敢唐突,只想着得知丧事却没有奔赴的耻辱,不考虑为人臣子违反禁令的罪过,这是由于立法防范本来是轻度导致的。忠义节操在国家,孝义道理立家,出生作为臣子,又怎么能兼而有之呢?所以忠臣不能做孝子,应该制定律法条文,以死刑处置,如果有所违反,那就有罪名不可赦免。用杀害人的办法来阻止杀人,在一个人的身上实行,那这之后一定会断绝这样的事。”丞相雍上奏赞同死刑。这之后,吴县县令孟中母亲去世奔丧,不久,就将自己拘禁在武昌等待处罚。陆逊陈述他的言行,并为他求情,孙权就将他降罪一等处置,后来不得已为比,因此就断绝了祭祀。二月,陆逊征讨彭旦等人,这一年,将他们都攻破了。十月,孙权派卫将军全琮攻袭六安,没有攻克。诸葛恪平定山越之事完毕,就往北驻守庐江。
赤乌元年春天,朝廷铸造千大钱。夏天,吕岱征讨庐陵反贼,完毕后返回陆口。八月,武昌上报说有麒麟出现。有关官员上奏说,有麒麟出现是太平的征兆,应该更改年号。孙权下诏说:“过去红色的乌鸦在殿前聚集,是我亲眼看到的,如果神灵认为用它作为嘉奖祥瑞的做法,应该更改年号,应该改为赤乌。”朝臣们上奏说:“过去武王伐纣,有赤乌的征兆,君臣都能看到,于是占有天下,圣人的书册中记载最为详尽的,认为眼前的事最好,亲眼看到的又很明确。”于是更改年号。步夫人去世后,追赠为皇后。当初,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性情严苛凶残,用法严苛。太子孙登多次劝谏,孙权都没有采纳,朝中大臣因此没有敢再进谏。后来,吕壹奸邪之罪泄露,被诛杀,孙权引咎自责,就派中书郎袁礼向各将领谢罪,趁机问当时政事的损益得失。礼节结束返回,孙权又有诏令责备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人说:“袁礼返回,说和子瑜、子山、义封、定公等人相见,并认为事情应当有所先后,他们都各自因不管理百姓事务,不肯有所言明,将事情都推到伯言、承明身上。伯言、承明行礼之后流泪泣涕,言辞恳切,词义辛苦,心中对事务感到忧心,有不安之心。我得知这件事很是怅然,非常责怪自己,为什么呢?只有圣人能没有过错,明智的人能自省罢了。人的言行举止又怎么能全部都不偏不倚,独自承担自己的过错而抗拒众人的意思,没有及时反应,所以各位有嫌难罢了。不是这样,又因为什么到这个地步呢。自从我起兵以来五十年,所用的赋税徭役都出于百姓,天下还未安定,反贼尚且作乱,士兵百姓勤劳辛苦,实在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劳动百姓实在是不得已,跟诸君共事,从年少至年长,头发已经花白,认为我的心里足以表露出来,公私分明,足以互相守护。所以,直言劝谏,都寄托在各位身上,查漏补缺也是我所希望的。过去,卫武公年过三十,勤于求取辅佐朝政之人,经常独自叹息。而且布衣韦带,互相结交,两相交好,尚且污垢不能相同,现在各位和我共事,虽然君臣的恩义留存,但也说骨肉之间不再有这样的过错。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互相共有。忠诚不藏匿私情,出谋划策不留有后计,但是处理是非,各位怎么能从容而终呢,我们同舟共济,将谁换掉呢?齐桓公是诸侯的霸主罢了,有做的好的,管仲未尝不赞叹,有过错中未尝不劝谏,劝谏而不得,就一直劝谏不止。现在我自我认为没有桓公的德行,而各位的谏言还未说出口,仍然互相责难。从这里来说,我比起桓公要优秀,不知各位相比于管仲怎么样呢?长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大家共同平定大业,整顿天下,还能有谁呢?凡是政事应当有所损益,我很乐于听到不同的建议,辅助我没有周全的地方。
赤乌二年三月,孙权派使者羊衢、郑胄、将军孙仪到辽东,攻打魏朝守将张持、高虑等人,俘虏了男女百姓。零陵上报说有甘露降临。同年五月,修建沙羡城。将军蒋秘往南征讨少数民族反贼。蒋秘所带领的督督廖式杀害林贺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和他弟弟廖潜共同攻打零陵、桂阳郡,并振动了交州、苍梧、郁林各郡,部众达到数万人。孙权派将军吕岱、唐咨征讨他们,一年多后,都将其攻破。
赤乌三年正月,孙权下诏说:“君主没有百姓则不能成立,百姓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不久以来百姓大多有征赋劳役,年岁又有水旱灾害,粮食有所损害,而官吏有的不好,侵占百姓的耕种时间,以至于百姓饥饿困顿。从今以后,督军郡守应该严谨考察非法行为,当属农忙之时,用劳役之事来烦扰百姓之人,都将他们明文正法,以使百姓知晓。”夏四月,大赦天下,孙权诏令各郡县修整城墙,修建谯楼,开挖壕沟,挖建水渠,以防备盗贼。冬十一月,百姓饥寒,孙权下诏打开官府仓库,以赈济贫苦百姓。
赤乌四年正月,天降大雪,雪深三尺,鸟兽大半死亡。四月,孙权派卫将军全琮攻战淮南,攻克芍陂,烧毁安城底阁,收拢其中的百姓。威北将军诸葛恪攻打六安。全琮与魏朝将领王凌在芍陂交战,中郎将秦晃等十多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围困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占柤中。五月,太子孙登去世。同月,魏朝太傅司马宣王援救樊城。六月,大军返回。闰六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八月,陆逊修建邾城。
赤乌五年正月,孙权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改禾兴为嘉兴。朝臣奏请册立皇后及四王,孙权下诏说:“现在天下未定,百姓疲敝,况且有功之人有的还未封赏,饥寒之人尚未抚恤,如果割让土地使后代丰裕,尊崇爵位以显示妃妾的宠性,我认为不好。还是放下这个决议吧。”三月,海盐县上奏说有黄龙出现。夏四月,朝廷下令禁止奉献物品,减少太官的膳食。七月,派将军聂友、校尉陆凯,率兵三万,征讨珠崖、儋耳。同年发生大瘟疫,相关官员又奏请册立皇后及诸王。八月,孙权立儿子孙霸为鲁王。
赤乌六年正月,新都县上奏有白虎出现。诸葛恪征讨六安,攻破魏朝将领谢顺营,收编了其百姓。十一月,丞相顾雍去世。十二月,扶南王范旃派使者献上乐师及风俗物品。同年,司马宣王率军进入舒地,诸葛恪从皖城迁到柴桑。
赤乌七年正月,孙权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秋天,宛陵郡上奏有嘉禾生长。同年步騭、朱然等各自上奏说:“从蜀地投降之人,都说想要背弃盟约和魏朝勾结,建造了很多船只,修缮整治城墙。又有蒋琬驻守汉中,得知司马懿向南出兵,如果不出兵,趁其虚弱以成犄角之势,反而将汉中之地委托给他,靠近成都。事情已经很明显了,不需要再怀疑,应该为之做好准备。”孙权神色不在意,说:“我对待蜀地不薄,共同立下盟誓,没有违背的,为什么到这地步呢?又有司马懿之前进入舒城,十天之后就撤退了,蜀地在万里之外,又怎么能知道轻重缓急而立刻出兵呢?过去魏国想要深入汉川,于是开始严整军队,还没有出发,又得知魏军返还就停止了,蜀国难道又有这样的疑虑吗?又有他国治国,船只城池,怎么能不守护呢?在这时候整顿军队,难道是想要以此抵御蜀军吗?他人之言,苦不可信,朕为你们倾尽全力守护它。”蜀国最终没有这样的谋划,就像孙权所考虑的。
赤乌八年春二月,丞相陆逊去世。夏天天雷击中宫门的柱子,又击中南津大桥的桥楹。茶陵县有洪水溢出,流亡飘离的百姓有二百多家。七月,将军马茂等人图谋叛逆,被夷灭三族。八月,大赦天下,派校尉陈勋率领屯田以及作士三万人将句容中道凿开,从小其到云阳西城,开通市场,修建邸阁。
赤乌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征讨魏朝柤中,斩杀了一千多人。四月,武昌上奏有甘露降临。九月,朝廷任命骠骑将军步騭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李代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赤乌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二月孙权将宫殿搬到南宫。三月,南宫改为太初宫,各将领及州郡官吏都无偿参与。五月,丞相步騭去世。十月,孙权下令赦免死刑的囚犯。
赤乌十一年春正月,朱然修建江陵。二月,出现地震。三月宫殿建成。四月,出现冰雹,云阳上奏说有黄龙出现。五月,鄱阳上奏有白虎出现。孙权下诏说:“过去,圣明的君主积累德行,修身行道,才坐拥天下,所以祥瑞响应,是为了表彰德行。我并不明智,怎么能得到这样的彰显呢?《尚书》中说虽休勿休,朝廷百官应该尽忠职守,以匡正我不到位的地方。”
赤乌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四月,有两只乌鸦衔着鸟雀,在东馆坠落。骠骑将军朱据兼任丞相,将喜鹊焚烧,以祭祀天地。
赤乌十三年夏五月,日至时,荧惑星进入南斗星轨道,七月,进入魁星第二星随后东行。八月,丹阳、句容及故鄣、宁国各地都出现山崩洪水泛滥现象。孙权下诏追究责任,并供应借贷粮食。废除太子孙和,让他居住在故鄣郡。鲁王孙霸被赐死。冬十月,魏朝将领文钦假装反叛以招诱朱异,孙权派吕据到朱异处迎接王钦。朱异等人稳成持重,王钦不敢出兵。十一月,立儿子孙亮为太子。派十万军马,修建堂邑涂塘以淹没北道。十二月,魏朝大将军王昶围攻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打西陵,孙权派将军戴烈、陆凯前往抗击,随后都率军返回。这一年,上天授书,表明应该改变年号,册立皇后。
太元元年夏五月,册立皇后潘氏,大赦天下,改立年号。当初,临海郡罗阳县有神仙,自称为王表。在民间盘旋,言语饮食跟人没有区别,但是看不到他的形体。又有一个婢女名叫纺绩。这一月,孙权派中书郎李崇赉,辅国将军罗阳王带着印信绶带迎接王表。王表跟随李崇赉一起出发,和李崇赉以及所在的郡守县令畅谈政事,李崇赉等人无所交换。他所看过的山川风物,都派婢女告知这神仙。秋七月,李崇和王表来到,孙权在苍龙门外为王表修建宅舍,多次派近臣带着酒食前往。王表上奏说水旱之类的小事往往都有应验。八月最后一天,出现大风,江海泛滥,水位在平地有八尺深,吴高陵的松柏被连根拔起,城的南门飞落。十一月冬,大赦天下。孙权在南郊祭祀返回,后来病重。十二月,派驿使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任命他为太子太傅。又下诏减免徭役,减少赋税,免除百姓所忧患的苦痛。
太元二年春正月,册立原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武昌,儿子孙休为琅琊王,居住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皇后潘氏去世。各将官吏役多次到王表处请求褔衹,王表离开。四月,孙权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谥号为大皇帝。七月,葬在蒋陵。
孙权忍辱负重,任用贤才,崇尚计谋,有勾践的奇才,英雄的杰出,所以能自己占据江东,形成鼎足之势。但是生性多嫌忌,对杀戮之事非常果敢,到了末年,这一情况更加严重。至于听信谗言,不修养德行,废除杀害继承人,这难道就是孙权给将来作为江东和南京之主的子孙能否千秋万代的谋划么?这样到了后来就已经迟了,以至于国家覆灭,未必不是因为这一缘故。
《吴书·三嗣主传》原文
孙亮字子明,权少子也。权春秋高,而亮最少,故尤留意。姊全公主尝谮太子和子母,心不自安,因倚权意,欲豫自结,数称述全尚女,劝为亮纳。
赤乌十三年,和废,权遂立亮为太子,以全氏为妃。
太元元年夏,亮母潘氏立为皇后。冬,权寝疾,徵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并受诏辅太子。明年四月,权薨,太子即尊号,大赦,改元。是岁,於魏嘉平四年也。
建兴元年闰月,以恪为帝太傅,胤为卫将军领尚书事,上大将军吕岱为大司马,诸文武在位皆进爵班赏,官{宀儿}加等。冬十月,太傅恪率军遏巢湖,城东兴,使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十二月朔丙申,大风雷电,魏使将军诸葛诞、胡遵等步骑七万围东兴,将军王昶攻南郡,毌丘俭向武昌。甲寅,恪以大兵赴敌。戊午,兵及东兴,交战,大破魏军,杀将军韩综、桓嘉等。是月,雷雨,天灾武昌端门;改作端门,又灾内殿。
二年春正月丙寅,立皇后全氏,大赦。庚午,王昶等皆退。二月,军还自东兴,大行封赏。三月,恪率军伐魏。夏四月,围新城,大疫,兵卒死者大半。秋八月,恪引军还。冬十月,大飨。武卫将军孙峻伏兵杀恪於殿堂。大赦。以峻为丞相,封富春侯。十一月,有大鸟五见于春申,改明年元。
五凤元年夏,大水。秋,吴侯英谋杀峻,觉,英自杀。冬十一月,星茀于斗、牛。
二年春正月,魏镇东大将军毌丘俭、前将军文钦以淮南之众西入,战于乐嘉。闰月壬辰,峻及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率兵袭寿春,军及东兴,闻钦等败。壬寅,兵进于橐皋,钦诣峻降,淮南馀众数万口来奔。魏诸葛诞入寿春,峻引军还。二月,及魏将军曹珍遇于高亭,交战,珍败绩。留赞为诞别将蒋班所败于菰陂,赞及将军孙楞、蒋脩等皆遇害。三月,使镇南将军朱异袭安丰,不克。秋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谋杀峻,发觉,仪自杀,恂等伏辜。阳羡离里山大石自立。使卫尉冯朝城广陵,拜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留略为东海太守。是岁大旱。十二月,作太庙。以冯朝为监军使者,督徐州诸军事,民饥,军士怨畔。
太平元年春二月朔,建业火。峻用征北大将军文钦计,将征魏。八月,先遣钦及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军自江都入淮、泗。九月丁亥,峻卒,以从弟偏将军綝为侍中、武卫将军,领中外诸军事,召还据等。据闻綝代峻,大怒。己丑,大司马吕岱卒。壬辰,太白犯南斗。据、钦、咨等表荐卫将军滕胤为丞相,綝不听。癸卯,更以胤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兵还,欲讨綝。綝遣使以诏书告喻钦、咨等,使取据。冬十月丁未,遣孙宪及丁奉、施宽等以舟兵逆据於江都,遣将军刘丞督步骑攻胤。胤兵败夷灭。己酉,大赦,改年。辛亥,获吕据於新州。十一月,以綝为大将军、假节,封永宁侯。孙宪与将军王惇谋杀綝,事觉,綝杀惇,迫宪令自杀。十二月,使五官中郎将刁玄告乱于蜀。
二年春二月甲寅,大雨,震电。乙卯,雪,大寒。以长沙东部为湘东郡,西部为衡阳郡,会稽东部为临海郡,豫章东部为临川郡。夏四月,亮临正殿,大赦,始亲政事。綝所表奏,多见难问,又科兵子弟年十八已下十五已上,得三千馀人,选大将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为之将帅。亮曰:“吾立此军,欲与之俱长。”日於苑中习焉。
五月,魏征东大将军诸葛诞以淮南之众保寿春城,遣将军朱成称臣上疏,又遣子靓、长史吴纲诸牙门子弟为质。六月,使文钦、唐咨、全端等步骑三万救诞。朱异自虎林率众袭夏口,夏口督孙壹奔魏。秋七月,綝率众救寿春,次于镬里,朱异至自夏口,綝使异为前部督,与丁奉等将介士五万解围。八月,会稽南部反,杀都尉。鄱阳、新都民为乱,廷尉丁密、步兵校尉郑胄、将军锺离牧率军讨之。朱异以军士乏食引还,綝大怒,九月朔己巳,杀异於镬里。辛未,綝自镬里还建业。甲申,大赦。十一月,全绪子祎、仪以其母奔魏。十二月,全端、怿等自寿春城诣司马文王。
三年春正月,诸葛诞杀文钦。三月,司马文王克寿春,诞及左右战死,将吏已下皆降。秋七月,封故齐王奋为章安侯。诏州郡伐宫材。自八月沈阴不雨四十馀日。亮以綝专恣,与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谋诛綝。九月戊午,綝以兵取尚,遣弟恩攻杀丞於苍龙门外,召大臣会宫门,黜亮为会稽王,时年十六。
孙休字子烈,权第六子。年十三,从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受学。太元二年正月,封琅邪王,居虎林。四月,权薨,休弟亮承统,诸葛恪秉政,不欲诸王在滨江兵马之地,徙休於丹杨郡。太守李衡数以事侵休,休上书乞徙他郡,诏徙会稽。居数岁,梦乘龙上天,顾不见尾,觉而异之。孙亮废,己未,孙綝使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休。休初闻问,意疑,楷、朝具述綝等所以奉迎本意,留一日二夜,遂发。十月戊寅,行至曲阿,有老公干休叩头曰:“事久变生,天下喁喁,愿陛下速行。”休善之,是日进及布塞亭。武卫将军恩行丞相事,率百僚以乘舆法驾迎於永昌亭,筑宫,以武帐为便殿,设御座。己卯,休至,望便殿止住,使孙楷先见恩。楷还,休乘辇进,群臣再拜称臣。休升便殿,谦不即御坐,止东厢。户曹尚书前即阶下赞奏,丞相奉玺符。休三让,群臣三请。休曰:“将相诸侯咸推寡人,寡人敢不承受玺符。”群臣以次奉引,休就乘舆,百官陪位,綝以兵千人迎於半野,拜于道侧,休下车答拜。即日,御正殿,大赦,改元。是岁,於魏甘露三年也。
永安元年冬十月壬午,诏曰:“夫褒德赏功,古今通义。其以大将军綝为丞相、荆州牧,增食五县。武卫将军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威远将军据为右将军、县侯。偏将军幹杂号将军、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导勤劳,以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董朝亲迎,封为乡侯。”又诏曰:“丹阳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钩斩袪,在君为君,遣衡还郡,勿令自疑。”己丑,封孙皓为乌程侯,皓弟德钱唐侯,谦永安侯。
十一月甲午,风四转五复,蒙雾连日。綝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有所陈述,敬而不违,於是益恣。休恐其有变,数加赏赐。丙申,诏曰:“大将军忠款内发,首建大计以安社稷,卿士内外,咸赞其议,并有勋劳。昔霍光定计,百僚同心,无复是过。亟案前日与议定策告庙人名,依故事应加爵位者,促施行之。“戊戌,诏曰:“大将军掌中外诸军事,事统烦多,其加卫将军御史大夫恩侍中,与大将军分省诸事。“壬子,诏曰:“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於家事无经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役,听其父兄所欲留,为留一人,除其米限,军出不从。”又曰:“诸将吏奉迎陪位在永昌亭者,皆加位一级。”顷之,休闻綝逆谋,阴与张布图计。十二月戊辰腊,百僚朝贺,公卿升殿,诏武士缚綝,即日伏诛。己巳,诏以左将军张布讨奸臣,加布为中军督,封布弟惇为都亭侯,给兵三百人,惇弟恂为校尉。
诏曰:“古者建国,教学为先,所以道世治性,为时养器也。自建兴以来,时事多故,吏民颇以目前趋务,去本就末,不循古道。夫所尚不惇,则伤化败俗。其案古置学官,立五经博士,核取应选,加其宠禄,科见吏之中及将吏子弟有志好者,各令就业。一岁课试,差其品第,加以位赏。使见之者乐其荣,闻之者羡其誉。以敦王化,以隆风俗。”
二年春正月,震电。三月,备九卿官,诏曰:“朕以不德,讬于王公之上,夙夜战战,忘寝与食。今欲偃武修文,以崇大化。推此之道,当由士民之赡,必须农桑。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一夫不耕,有受其饥,一妇不织,有受其寒;饥寒并至而民不为非者,未之有也。自顷年已来,州郡吏民及诸营兵,多违此业,皆浮船长江,贾作上下,良田渐废,见谷日少,欲求大定,岂可得哉?亦由租入过重,农人利薄,使之然乎!今欲广开田业,轻其赋税,差科强羸,课其田亩,务令优均,官私得所,使家给户赡,足相供养,则爱身重命,不犯科法,然后刑罚不用,风俗可整。以群僚之忠贤,若尽心於时,虽太古盛化,未可卒致,汉文升平,庶几可及。及之则臣主俱荣,不及则损削侵辱,何可从容俯仰而已?诸卿尚书,可共咨度,务取便佳。田桑已至,不可后时。事定施行,称朕意焉。”
三年春三月,西陵言赤乌见。秋,用都尉严密议,作浦里塘。会稽郡谣言王亮当还为天子,而亮宫人告亮使巫祷祠,有恶言。有司以闻,黜为候官侯,遣之国。道自杀,卫送者伏罪。以会稽南部为建安郡,分宜都置建平郡。
四年夏五月,大雨,水泉涌溢。秋八月,遣光禄大夫周奕、石伟巡行风俗,察将吏清浊,民所疾苦,为黜陟之诏。九月,布山言白龙见。是岁,安吴民陈焦死,埋之,六日更生,穿土中出。
五年春二月,白虎门北楼灾。秋七月,始新言黄龙见。八月壬午,大雨震电,水泉涌溢。乙酉,立皇后朱氏。戊子,立子{雨單}为太子,大赦。冬十月,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休以丞相兴及左将军张布有旧恩,委之以事,布典宫省,兴关军国。休锐意於典籍,欲毕览百家之言,尤好射雉,春夏之间常晨出夜还,唯此时舍书。休欲与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讲论道艺,曜、冲素皆切直,布恐入侍,发其阴失,令己不得专,因妄饰说以拒遏之。休答曰:“孤之涉学,群书略遍,所见不少也;其明君闇王,奸臣贼子,古今贤愚成败之事,无不览也。今曜等入,但欲与论讲书耳,不为从曜等始更受学也。纵复如此,亦何所损?君特当以曜等恐道臣下奸变之事,以此不欲令入耳。如此之事,孤已自备之,不须曜等然后乃解也。此都无所损,君意特有所忌故耳。“布得诏陈谢,重自序述,又言惧妨政事。休答曰:“书籍之事,患人不好,好之无伤也。此无所为非,而君以为不宜,是以孤有所及耳。政务学业,其流各异,不相妨也。不图君今日在事,更行此於孤也,良所不取。”布拜表叩头,休答曰:“聊相开悟耳,何至叩头乎!如君之忠诚,远近所知。往者所以相感,今日之巍巍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君其终之。“初休为王时,布为左右将督,素见信爱,及至践阼,厚加宠待,专擅国势,多行无礼,自嫌瑕短,惧曜、冲言之,故尤患忌。休虽解此旨,心不能悦,更恐其疑惧,竟如布意,废其讲业,不复使冲等入。是岁使察战到交阯调孔爵、大猪。
六年夏四月,泉陵言黄龙见。五月,交阯郡吏吕兴等反,杀太守孙谞。谞先是科郡上手工千馀人送建业,而察战至,恐复见取,故兴等因此扇动兵民,招诱诸夷也。冬十月,蜀以魏见伐来告。癸未,建业石头小城火,烧西南百八十丈。甲申,使大将军丁奉督诸军向魏寿春,将军留平别诣施绩於南郡,议兵所向,将军丁封、孙异如沔中,皆救蜀。蜀主刘禅降魏问至,然后罢。吕兴既杀孙谞,使使如魏,请太守及兵。丞相兴建取屯田万人以为兵。分武陵为天门郡。
七年春正月,大赦。二月,镇军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征西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众围蜀巴东守将罗宪。夏四月,魏将新附督王稚浮海入句章,略长吏赀财及男女二百馀口。将军孙越徼得一船,获三十人。秋七月,海贼破海盐,杀司盐校尉骆秀。使中书郎刘川发兵庐陵。豫章民张节等为乱,众万馀人。魏使将军胡烈步骑二万侵西陵,以救罗宪,陆抗等引军退。复分交州置广州。壬午,大赦。癸未,休薨,时年三十,谥曰景皇帝。
孙皓字元宗,权孙,和子也,一名彭祖,字皓宗。孙休立,封皓为乌程侯,遣就国。西湖民景养相皓当大贵,皓阴喜而不敢泄。休薨,是时蜀初亡,而交阯携叛,国内震惧,贪得长君。左典军万彧昔为乌程令,与皓相善,称皓才识明断,是长沙桓王之畴也,又加之好学,奉遵法度,屡言之於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兴、布说休妃太后朱,欲以皓为嗣。朱曰:“我寡妇人,安知社稷之虑,苟吴国无损,宗庙有赖可矣。”於是遂迎立皓,时年二十三。改元,大赦。是岁,於魏咸熙元年也。
元兴元年八月,以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侍中,诸增位班赏,一皆如旧。九月,贬太后为景皇后,追谥父和曰文皇帝,尊母何为太后。十月,封休太子{雨單}为豫章王,次子汝南王,次子梁王,次子陈王,立皇后滕氏。皓既得志,粗暴骄盈,多忌讳,好酒色,大小失望。兴、布窃悔之。或以谮皓,十一月,诛兴、布。十二月,孙休葬定陵。封后父滕牧为高密侯,舅何洪等三人皆列侯。是岁,魏置交阯太守之郡。晋文帝为魏相国,遣昔吴寿春城降将徐绍、孙彧衔命赍书,陈事势利害,以申喻皓。
甘露元年三月,皓遣使随绍、彧报书曰:“知以高世之才,处宰辅之任,渐导之功,勤亦至矣。孤以不德,阶承统绪,思与贤良共济世道,而以壅隔未有所缘,嘉意允著,深用依依。今遣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璆宣明至怀。”绍行到濡须,召还杀之,徙其家属建安,始有白绍称美中国者故也。夏四月,蒋陵言甘露降,於是改年大赦。秋七月,皓逼杀景后朱氏,亡不在正殿,於苑中小屋治丧,众知其非疾病,莫不痛切。又送休四子於吴小城,寻复追杀大者二人。九月,从西陵督步阐表,徙都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建业。陟、璆至洛,遇晋文帝崩,十一月,乃遣还。皓至武昌,又大赦。以零陵南部为始安郡,桂阳南部为始兴郡。十二月,晋受禅。
宝鼎元年正月,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吊祭晋文帝。及还,俨道病死。忠说皓曰:“北方守战之具不设,弋阳可袭而取。”皓访群臣,镇西大将军陆凯曰:“夫兵不得已而用之耳,且三国鼎立已来,更相侵伐,无岁宁居。今强敌新并巴蜀,有兼土之实,而遣使求亲,欲息兵役,不可谓其求援於我。今敌形势方强,而欲徼幸求胜,未见其利也。“车骑将军刘纂曰:“天生五才,谁能去兵?谲诈相雄,有自来矣。若其有阙,庸可弃乎?宜遣间谍,以观其势。”皓阴纳纂言,且以蜀新平,故不行,然遂自绝。八月,所在言得大鼎,於是改年,大赦。以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冬十月,永安山贼施但等聚众数千人,劫皓庶弟永安侯谦出乌程,取孙和陵上鼓吹曲盖。比至建业,众万馀人。丁固、诸葛靓逆之於牛屯,大战,但等败走。获谦,谦自杀。分会稽为东阳郡,分吴、丹杨为吴兴郡。以零陵北部为邵陵郡。十二月,皓还都建业,卫将军滕牧留镇武昌。
二年春,大赦。右丞相万彧上镇巴丘。夏六月,起显明宫,冬十二月,皓移居之。是岁,分豫章、庐陵、长沙为安成郡。
三年春二月,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司空。秋九月,皓出东关,丁奉至合肥。是岁,遣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脩则等入击交阯,为晋将毛炅等所破,皆死,兵散还合浦。
建衡元年春正月,立子瑾为太子,及淮阳、东平王。冬十月,改年,大赦。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卒。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守陶璜由荆州,监军李勖、督军徐存从建安海道,皆就合浦击交阯。
二年春。万彧还建业。李勖以建安道不通利,杀导将冯斐,引军还。三月,天火烧万馀家,死者七百人。夏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卒。殿中列将何定曰:“少府李勖枉杀冯斐,擅彻军退还。”勖及徐存家属皆伏诛。秋九月,何定将兵五千人上夏口猎。都督孙秀奔晋。是岁大赦。
三年春正月晦,皓举大众出华里,皓母及妃妾皆行,东观令华覈等固争,乃还。是岁,汜、璜破交阯,禽杀晋所置守将,九真、日南皆还属。大赦,分交阯为新昌郡。诸将破扶严,置武平郡。以武昌督范慎为太尉。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卒。西苑言凤凰集,改明年元。
凤皇元年秋八月,徵西陵督步阐。阐不应,据城降晋。遣乐乡都督陆抗围取阐,阐众悉降。阐及同计数十人皆夷三族。大赦。是岁右丞相万彧被谴忧死,徙其子弟於庐陵。何定奸秽发闻,伏诛。皓以其恶似张布,追改定名为布。
二年春三月,以陆抗为大司马。司徒丁固卒。秋九月,改封淮阳为鲁,东平为齐,又封陈留、章陵等九王,凡十一王,王给三千兵。大赦。皓爱妾或使人至市劫夺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素皓幸臣也,恃皓宠遇,绳之以法。妾以愬皓,皓大怒,假他事烧锯断声头,投其身於四望之下。是岁,太尉范慎卒。
三年,会稽妖言章安侯奋当为天子。临海太守奚熙与会稽太守郭诞书,非论国政。诞但白熙书,不白妖言,送付建安作船。遣三郡督何植收熙,熙发兵自卫,断绝海道。熙部曲杀熙,送首建业,夷三族。秋七月,遣使者二十五人分至州郡,科出亡叛。大司马陆抗卒。自改年及是岁,连大疫。分郁林为桂林郡。
天册元年,吴郡言掘地得银,长一尺,广三分,刻上有年月字,於是大赦,改年。
天玺元年,吴郡言临平湖自汉末草秽壅塞,今更开通。长老相传,此湖塞,天下乱,此湖开,天下平。又於湖边得石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长四寸,广二寸馀,刻上作皇帝字,於是改年,大赦。会稽太守车浚、湘东太守张咏不出算缗,就在所斩之,徇首诸郡。秋八月,京下督孙楷降晋。鄱阳言历阳山石文理成字,凡二十,云“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又吴兴阳羡山有空石,长十馀丈,名曰石室,在所表为大瑞。乃遣兼司徒董朝、兼太常周处至阳羡县,封襌国山。改明年元,大赦,以协石文。
天纪元年夏,夏口督孙慎出江夏、汝南,烧略居民。初,驺子张俶多所谮白,累迁为司直中郎将,封侯,甚见宠爱,是岁奸情发闻,伏诛。
二年秋七月,立成纪、宣威等十一王,王给三千兵,大赦。
三年夏,郭马反。马本合浦太守脩允部曲督。允转桂林太守,疾病,住广州,先遣马将五百兵至郡安抚诸夷。允死,兵当分给,马等累世旧军,不乐离别。皓时又科实广州户口,马与部曲将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因此恐动兵民,合聚人众,攻杀广州督虞授。马自号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安南将军,兴广州刺史,述南海太守。典攻苍梧,族攻始兴。八月,以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执金吾滕循为司空,未拜,转镇南将军,假节领广州牧,率万人从东道讨马,与族遇于始兴,未得前。马杀南海太守刘略,逐广州刺史徐旗。皓又遣徐陵督陶濬将七千人从西道,命交州牧陶璜部伍所领及合浦、郁林诸郡兵,当与东西军共击马。
有鬼目菜生工人黄耇家,依缘枣树,长丈馀,茎广四寸,厚三分。又有买菜生工人吴平家,高四尺,厚三分,如枇杷形,上广尺八寸,下茎广五寸,两边生叶绿色。东观案图,名鬼目作芝草,买菜作平虑草,遂以耇为侍芝郎,平为平虑郎,皆银印青绶。
冬,晋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伷向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向牛渚,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镇南将军杜预向江陵,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浮江东下,太尉贾充为大都督,量宜处要,尽军势之中。陶濬至武昌,闻北军大出,停驻不前。
初,皓每宴会群臣,无不咸令沈醉。置黄门郎十人,特不与酒,侍立终日,为司过之吏。宴罢之后,各奏其阙失,迕视之咎,谬言之愆,罔有不举。大者即加威刑,小者辄以为罪。后宫数千,而采择无已。又激水入宫,宫人有不合意者,辄杀流之。或剥人之面,或凿人之眼。岑昬险谀贵幸,致位九列,好兴功役,众所患苦。是以上下离心,莫为皓尽力,盖积恶已极,不复堪命故也。
四年春,立中山、代等十一王,大赦。濬、彬所至,则土崩瓦解,靡有御者。预又斩江陵督伍延,浑复斩丞相张悌、丹杨太守沈莹等,所在战克。
三月丙寅,殿中亲近数百人叩头请皓杀岑昬,皓惶愦从之。
戊辰,陶濬从武昌还,即引见,问水军消息,对曰:“蜀船皆小,今得二万兵,乘大船战,自足击之。”於是合众,授濬节钺。明日当发,其夜众悉逃走。而王濬顺流将至,司马伷、王浑皆临近境。皓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计,分遣使奉书於濬、伷、浑曰:“昔汉室失统,九州分裂,先人因时,略有江南,遂分阻山川,与魏乖隔。今大晋龙兴,德覆四海。闇劣偷安,未喻天命。至于今者,猥烦六军,衡盖路次,远临江渚,举国震惶,假息漏刻。敢缘天朝含弘光大,谨遣私署太常张夔等奉所佩印绶,委质请命,惟垂信纳,以济元元。”
壬申,王濬最先到,於是受皓之降,解缚焚榇,延请相见。伷以皓致印绶於己,遣使送皓。皓举家西迁,以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于京邑。四月甲申,诏曰:“孙皓穷迫归降,前诏待之以不死,今皓垂至,意犹愍之,其赐号为归命侯。进给衣服车乘,田三十顷,岁给谷五千斛,钱五十万,绢五百匹,绵五百斤。”皓太子瑾拜中郎,诸子为王者,拜郎中。五年,皓死于洛阳。
评曰:孙亮童孺而无贤辅,其替位不终,必然之势也。休以旧爱宿恩,任用兴、布,不能拔进良才,改弦易张,虽志善好学,何益救乱乎?又使既废之亮不得其死,友于之义薄矣。皓之淫刑所滥,陨毙流黜者,盖不可胜数。是以群下人人惴恐,皆日日以冀,朝不谋夕。其荧惑、巫祝,交致祥瑞,以为至急。昔舜、禹躬稼,至圣之德,犹或矢誓众臣,予违女弼,或拜昌言,常若不及。况皓凶顽,肆行残暴,忠谏者诛,谗谀者进,虐用其民,穷淫极侈,宜腰首分离,以谢百姓。既蒙不死之诏,复加归命之宠,岂非旷荡之恩,过厚之泽也哉!
《吴书·三嗣主传》译文
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孙权年岁渐长,而孙亮是最小的儿子,所以特别留心他。孙亮的姐姐全公主,曾经构陷太子孙和他的母亲,心中非常不安,因此想依赖孙权看重孙亮的想法,多次称赞全尚的女儿,劝孙权为孙亮聘取她。
赤乌十三年(250),太子孙和被废,孙权于是立孙亮为太子,以全尚的女儿为太子妃。
太元元年(251)夏,孙亮的母亲潘氏被册立为皇后。当年冬天,孙权重病卧床,任命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会稽太守滕胤为太常,一起接受诏命辅佐太子。第二年四月,孙权去世,太子孙亮登基,大赦天下,更改年号。这一年,是魏国的嘉平四年(252)。
建兴元年(252)闰月,任命诸葛恪为皇帝太傅,滕胤为卫将军兼管尚书事宜,上大将军吕岱担任大司马,在职的朝中官员都加官封赏,闲散官员晋升职级。这年冬十月,太傅诸葛恪率军截堵巢湖湖水,修筑东兴城,派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十二月初,出现大风雷电,魏国派将军诸葛诞、胡遵等率领七万步骑兵进攻东兴城,将军王昶攻打南郡,毋丘俭出兵武昌。十日,诸葛恪派大军迎击敌兵。十四日,大军到达东兴,两军交战,魏军大败,魏将韩综、桓嘉等被斩杀。这月,大雨雷鸣,雷击武昌端门导致起火,就改建端门,内殿又遭雷电火灾。
建兴二年(253)春正月二日,册立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六日,魏将王昶等都率兵撤回。二月,吴国大军从东兴撤军,孙亮大行赏赐。三月,诸葛恪率军征讨魏国。夏四月,吴军进攻新城,出现瘟,士兵大半死亡。秋八月,诸葛恪率军回朝。冬十月,祭祀祖庙。武卫将军孙峻安排伏兵在殿堂内杀死诸葛恪。大赦天下。任命孙峻为丞相,并封为富春侯。十一月,有五只大鸟在春申出现,第二年,改年号为五凤。
五凤元年(254)夏,出现洪水。秋天,吴侯英谋划刺杀孙峻,事情泄露,吴侯英自杀。冬十一月,有流星填插斗宿、牛宿之间。
五凤二年(255)春正月,魏国镇东大将军毋丘俭、前将军文钦率领淮南的部队从西面出兵,两军在乐嘉交战。闰月九日,孙峻和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率军攻打寿春,部队到达东兴时,得知文钦等人已战败撤走。十九日,吴军进军橐皋,文钦到孙峻处投降,淮南地区所剩的数万人都来投奔。魏将诸葛诞直抵寿春,孙峻率军回朝。二月,吴军在高亭与魏国将军曹珍的部队相遇,双方交战,曹珍败走。留赞在菰陂被诸葛诞的部将蒋班击败,留赞及将军孙楞、蒋脩等都被杀害。三月,朝廷派镇南将军朱异攻打安丰,未能攻克。秋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谋划杀害孙峻,事情败露,孙仪自杀,林恂等人被诛杀。阳羡县离里山的大石头自己直立起来。朝廷派遣卫尉冯朝建修广陵城,任命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留略为东海太守。当年大旱。十二月,修建太庙。任命冯朝为监军使者,督领徐州各项军事,百姓饥荒,士兵怨愤。
太平元年(256)春二月初一,建业发生大火灾。孙峻采纳征北大将军文钦的计谋,准备北征魏国。八月,先派遣文钦及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率各路部队从江都进入淮、泗地区。九月十四日,孙峻去世。他的堂弟孙纟林被任命为侍中、武卫将军,统管朝廷内外各项军事,并诏令吕据等人回朝。吕据得知以孙纟林接替孙峻,非常愤怒。十六日,大司马吕岱去世。十九日,太白星掠过南斗星轨道。吕据、文钦、唐咨等上表推举卫将军滕胤担任丞相,孙纟林没有采纳。三十日,朝廷任命滕胤为大司马,替代吕岱驻守武昌。吕据率军退回,准备讨伐孙綝。孙纟林派遣使者持皇帝诏书明示文钦、唐咨等,让他们收押吕据。冬十月四日,孙纟林派遣孙宪及丁奉、施宽等率领水军赶到江都迎击吕据,派遣将军刘丞督率步、骑兵攻击滕胤。滕胤兵败,被夷灭三族。六日,大赦天下,更改年号。八日,在新州抓获吕据。十一月,孙亮任命孙纟林为大将军,持符节,并封为永宁侯。孙宪与将军王昶谋划杀害孙纟林,事情败露,孙纟林杀死王惇,迫令孙宪自杀。十二月,派五官中郎将刁玄到蜀国告知吴国情况。
太平二年(257)春二月二十三日,天降大雨,电闪雷鸣。十四日,大雪,天气非常寒冷。朝廷将长沙郡东部分为湘东郡,西部为衡阳郡,会稽郡东部为临海郡,豫章郡东部为临川郡。夏四月,孙亮进入正殿,大赦天下,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孙綝所上奏的事情,大多被诘难责问,孙亮又征召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兵家子弟,聚集了三千多人,挑选年轻勇猛的将领子弟担任这些人的将帅。孙亮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要与他们一起成长。”每天在皇宫内苑操练。
这年五月,魏国征东大将军诸葛诞率淮南的军队守卫寿春城,并派遣将军朱成到吴国称臣上疏,又派儿子诸葛靓、长史吴纲各位牙门子弟为人质。六月,孙亮派文钦、唐咨、全端等率领三万步并骑兵救援诸葛诞。朱异从虎林率兵进攻夏口,夏口督孙壹投奔魏国。秋七月,孙纟林率军救援寿春,到达镬里,朱异从夏口赶来,孙綝派他做为前部督,和丁奉等率领五万部队解寿春的困境。八月,会稽郡南部反叛,斩杀都尉。鄱阳、新都的百姓作乱,廷尉丁密、步兵校尉郑胄、将军钟离牧率军征讨。朱异因为军中缺乏粮草而率兵返回,孙纟林大怒,九月初一日,在镬里斩杀朱异。三日,孙綝从镬里返回建业。十六日,孙亮大赦天下。十一月,全绪儿子全祎、全仪带着母亲投奔魏国。十二月,全端、全怿等从寿春城投拜司马昭。
太平三年(258)春正月,诸葛诞杀死文钦。三月,司马昭攻克寿春城,诸葛诞和身边侍从全都战死,将领以下人员全部投降。秋七月,孙亮封原来的齐王孙奋为章安侯。下诏州郡砍伐建造宫殿的木材。自八月以来,天气阴沉,但四十多天没有下雨。孙亮因为孙綝蛮横恣意,和太常全尚、将军刘丞谋划杀害孙纟林。九月二十六日,孙纟林带兵擒获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诛杀孙丞,召集大臣们在宫门聚集,将孙亮废黜为会稽王,当时孙亮十六岁。
孙休,字子烈,是孙权的第六个儿子。他十三岁时,跟随中书郎射慈、郎中盛冲学习。太元二年(252)正月,被封为琅王牙王,居住在虎林。四月,孙权去世,孙休弟弟孙亮继承皇大统,诸葛恪主管政事,不想让诸侯王待在长江附近征战之地,就将孙休迁往丹杨郡。太守李衡多次借故侵扰孙休,孙休上奏书请求迁到其他郡,朝廷就诏令他迁到会稽郡。住了几年,孙休梦见自己骑着龙飞上天,回头看不到尾巴,醒来后觉得很奇怪。孙亮被废后,二十七日,孙纟林派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接孙休。孙休得知消息,心中怀疑,孙楷、董朝详细地陈述孙纟林等之所以奉迎孙休的原意,留住一天两夜,就出发了。十月十七日,到了曲阿,有老翁拦住孙休叩头说:“事情拖久了就会有变故,天下人都期望着您,希望陛下迅速出发。”孙休认为老者说的对,这天到了布塞亭。武卫将军孙恩代理丞相事务,率领朝中官员用皇帝的轿辇在永昌亭迎接孙休,修筑宫室,用武帐做成临时宫殿,设置御座。十八日,孙休来到,望见便殿就停了下来,让孙楷先见孙恩。孙楷返回,孙休乘辇前行,百官再拜称臣。孙休就登临便殿,带着谦逊没有立即到王位上,只在东厢停留。户曹尚书上前到阶下宣颂奏文,丞相献上玉玺、符契。孙休多次推让,群臣也多次请求。孙休说:“将相诸侯都推举我,我哪里敢不接受受玺、符呢。”朝臣们按次序给孙休引导车驾,孙休登上轿辇,朝臣在旁陪侍,孙纟林率领一千多士兵在近郊迎接,在路旁叩拜,孙休下车回拜。当天,就登临正殿,大赦天下,更改年号。这一年,是魏国的甘露三年(258)。
永安元年(258)冬十月二十一日,孙休下诏说:“褒奖赞赏有德有功之人,是古往今来通行的道义。现在任命大将军孙纟林为丞相、荆州牧,增加食邑五个县。武卫将军孙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为县侯。威远将军孙据为右将军,封县侯。偏将军孙干为杂号将军,封亭侯。长水校尉张布勤勉踏实,任命张布为辅义将军,封为永康侯。董朝亲自迎驾,封为乡侯。”又下诏说:“丹杨太守李衡,因为过去的嫌隙,将自己捆绑到有关衙门。古人射钩斩袂不记前仇,在别人角度为他人着想,将李衡遣送回原来州郡,不要让他怀疑自己。”二十八日,封孙皓为乌程侯,孙皓弟弟孙德为钱塘侯,孙谦为永安侯。
十一月三日,大风反复吹刮,大雾连绵。孙纟林一门,五位封侯,都统管禁军,权倾朝野,他有所上奏,孙休都恭敬对待而不违背,于是孙纟林更加纵情恣意。孙休担心孙纟林怀有二心,多次予以赏赐。五日,孙休下诏说:“大将军忠诚发自内心,倡导谋划来安定国家,朝廷内外文武百官,一致赞同他的建议,都有功劳。过去霍光定计,百官同心,也未超过今天的情形。及时按照之前和大将军商议定下的参加告庙仪式的人员名单,依照旧例应该加进爵位者,都要尽快办理。”七日,又下诏说:“大将军执掌朝廷内外各项军事,事务繁杂,现加官卫将军御史大夫孙恩为侍中,与大将军分担主管各种事务。”二十一日,又下诏说:“各低级政府官员家庭中有五人的,其中三人在为国家作事,父兄在都城,子弟在郡县任职,既交纳了规定的粮食,大军出征也要跟随,以至于家中没有人管理家事,我非常同情。那些家有五人,其中有三人担任官吏的,允许家中父兄决定想留下的人,留下一人在家,免除他应缴纳的粮食,大军出征也不必跟随。”又说:“各位在永昌亭迎驾陪侍的官员都晋升一级。”不久,孙休得知孙纟林想要谋逆,就暗地与张布制定计划。十二月八日举行腊祭,百官朝贺,公卿都到殿堂之上,孙休下令武士将孙纟林捆住,当天就杀了他。九日,孙休下诏说因为左将军讨伐奸臣,故任命张布为中军督,封张布的弟弟张郃为都亭侯,给他三百士兵,任命张郃的弟弟张恂为校尉。
孙休诏书说:“古人创建国家,都以教化学习为首,教育学习放在首要地位,以此引导世俗陶冶情操,为时代培养人才。自建兴年间以来,天下变故很多,官吏百姓很多都以眼前利益为先,舍本逐末,不遵循古人的道义。社会所崇尚的思想不敦厚,则伤风败俗。应该按照古代制度设置学官,设立五经博士,考核选取应该提拔的人才,对他们加以恩宠俸禄,那些有志向的官吏之中以及军队将领的子弟中,让他们各自学习。一年后考试,分出品第高下,加以官位赏赐。让见到这些情况的人乐于趋向这种荣耀,听到这些情况的人羡慕这样的名声。以便敦促王道教化,发扬淳朴风俗。”
永安二年(259)春正月,电闪雷鸣。三月,九卿官制设置完毕,孙休下诏说:“朕是无德之人,身在王公之上,心中日夜不安,忘食废寝。现在想要停息战事,推行教育,以推崇宏盛的教化。推行这样的道义,应当从士民心中向往的事情出发,一定是农业之事。《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一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有妇女不织布,就有人受寒;饥寒交迫而老百姓不为非作歹,从来没有过。近年以来,州郡官民及各部队士兵,大多背离农业,都驾船长江之上,往来做生意,良田日益荒芜,所收粮食逐渐减少,想要使国家安定,又怎么能做到呢?也是因为赋税太重,百姓利益太少,才导致如此!现在想要广泛发展农业,减轻百姓赋税,根据劳力强弱来征收田地课税,务必使农民负担均匀,使国家和个人分利得当,让百姓自给自足,能互相奉养,那么百姓就会爱惜身家性命,不会作奸犯科,然后刑罚就可以不动用刑罚,风俗可以整顿。凭着朝臣们的忠正贤明,如果能对眼前之事尽心,虽然远古时代昌明的教化,不能一下子实现,但汉文帝时期的升平景象,也许能够达到。达到这样的情况,那君臣都很荣耀,不能实现则遭致损失凌辱,怎能从容地平淡度日呢?众位公卿尚书,可以共同商议计划,务必选取利便完善的措施。农忙时节已到,不要耽误农时。事情决定后当即施行,这才符合朕的心意啊!”
永安三年(260)春三月,西陵郡上奏有红乌鸦出现。秋天,朝廷采用都尉严密的建议,修筑浦里塘。会稽郡有谣言说会稽王孙亮将回朝做皇帝,而孙亮的宫人诬陷孙亮让巫祈祷祖祠,并且其中有恶言。有关主管官员将此事报告孙休,孙休将他贬为候官侯,并遣送到新封地。半路上孙亮自杀,护送他的人都被判罪处死。孙休将会稽南部分为建安郡,分宜都郡为建平郡。
永安四年(261)夏五月,天降大雨,河流湖泊和泉水泛滥。秋八月,孙休派光禄大夫周奕、石伟巡视各地民情风俗,考查将领官吏的清廉、百姓疾苦,并颁发升降任免官员的诏书。九月,布山上言有白龙出现。同年,安吴的百姓陈焦去世,下葬后,六天后又复活,自己从土里爬起来。
永安五年(262)春二月,白虎门北楼遇火灾。秋七月,始新上言出现黄龙。八月十三日,天降大雨,电闪雷鸣,河流湖泊和泉水泛滥。十六日,册立朱氏为皇后。十九日,册立儿子孙雨单为太子,大赦天下。冬十月,以卫将军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孙休因为丞相濮阳兴及左将军张布过去对自己有恩,所以托付给他重要事情。张布主管宫内官署,濮阳兴执掌军国政务。孙休沉迷于古典书籍,想要通读各家典籍通,尤其喜欢射野鸡,春夏之际经常早出晚归,只有这个时候才放下书本。孙休想和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谈论道理技术,韦曜、盛冲都素来耿直,张布担心他们入宫侍奉皇帝后,揭发出自己的过失,使自己不能专权。所以在孙休面前巧言令色,阻止孙休与他二人接近。孙休回答说:“寡人所涉及学问,各种典籍都通读,看到的东西不少了。那些明君昏主,乱臣贼子,古今贤愚成败的事情,我都看到了。现在韦曜等进入内宫,只是想和他们谈论书籍罢了,不是要跟随韦曜等人从头学习。即使是跟他们从头学起,又有什么损害的呢?您只是认为韦曜等人恐怕说出臣下奸邪之事,所以不想让他们入宫。像这样的事情,寡人早已自己有所防备,不需要韦曜等人说出来才了解。这些都没有什么损害的,您只是因为心里有所顾忌罢了。”张布收到诏书,即向孙休谢罪,重新陈述想法,改口说是担心这样讨论会妨碍政事。孙休回答说:“书籍这东西,就怕人们不去喜爱它,喜欢读书并无坏处。这不是不好,而您认为不应该,是因为我喜爱罢了。政务与学业,两者各有不同,不相妨害。没有想到您现在在职任官,对我进行这方面的管束,实在不可取。”张布奉上奏表,叩头请罪。孙休回答说:“姑且相互开导罢,怎么到叩头谢罪的地步呢?像您的忠诚,远近之人都了解。过去的事情使我感激,这就是您今日显赫的缘因。《诗经》有言:‘如果没有初始,很少有结果。’善终实在困难,希望您能有始有终。”当初孙休做王时,张布是他身边的将督,素来被他信任喜爱。等到孙休登基,对张布非常恩宠,所以张布专揽大权,多行无礼之事情,自己担心自己的短处和过失被韦曜、盛冲说出来,所以特别担忧忌讳。孙休虽然心中了解原因,但心里并不接纳,更担心张布因怀疑畏惧而生出变故,竟然听随张布的意思,停止了自己谈论书籍之事,不再让盛冲等人入宫。当年孙休派遣察战官到交阯郡征调孔爵和大猪。
永安六年(263)夏四月,泉陵传言出现黄龙。五月,交阯郡吏吕兴等叛乱,杀了太守孙谞 。孙谞在此之前征调郡里的一千多手工匠人送到建业。而察战官到交阯后,百姓们担心再次被征发,所以吕兴等人趁机煽动士兵百姓,招诱各少数民族部落一同作乱。冬十月,蜀国因为将收到魏国讨伐而派使者告知吴国。二十一日,建业石头小城遭遇火灾,烧毁西南部一百八十丈内的建筑物。二十二日,孙休派遣大将军丁奉督率各军出兵魏国寿春,令派将军留平到南郡会见施绩,商议出兵方向,将军丁封、孙异赶到沔中,都是为了救援蜀国。蜀主刘禅投降魏国,消息传来后,这一行动就停止了。吕兴杀了孙谞后,派使者前往魏国,请求担任太守并统领士兵。丞相濮阳兴建议选取屯田一万人做为军队。并分武陵郡为天门郡。
永安七年(264)春正月,大赦天下。二月,镇军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征西将军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军围困蜀国巴东守将罗宪。夏四月,魏国将领新附督王稚乘船入海袭击句章,掳掠官吏财物及男女百姓二百多人。将军孙越拦截一船,抓获了三十人。秋七月,海盗攻破海盐,杀了司盐校尉骆秀。孙休派中书郎刘川出兵庐陵。豫章郡百姓张节等人作乱,有部众一万多人。魏国派将军胡烈率领步、骑兵二万侵扰西陵,以援救罗宪,陆抗等引军撤退。吴国分交州郡设置广州郡。二十四日,大赦天下。二十五日,孙休去世,时年三十岁,谥号为“景皇帝”。
孙皓,字元宗,孙权的孙子,孙和的儿子,又名彭祖,字皓宗。孙休登基后,封孙皓为乌程侯,遣送他到封地。西湖人景养给孙皓看相,说他大贵之相,孙皓心中欣喜而不敢泄露。孙休死后,当时蜀国刚刚灭亡,而交阯郡又叛离吴国,国内上下都惊恐惧怕,期望能有一位年纪较长的英明君主。左典军万彧曾任乌程县县令,跟孙皓交好,称赞孙皓博悦明识聪慧果断,跟长沙桓王孙策是同等之人,再加上他好学,奉受法令,所以多次向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进言。濮阳兴、张布又劝说孙休的妃子太后朱氏,想让孙皓继承皇位。朱太后说:“我只是区区寡妇,怎能知道国家的忧虑,只要不使吴国灭亡,宗庙祭祀有所仰赖即可。”于是迎接孙皓立他为皇帝,当时孙皓二十三岁。更改年号,大赦天下。这一年为魏国咸熙元年(264)。
元兴元年(264)八月,孙皓以上大将军施绩、大将军丁奉为左右大司马,张布为骠骑将军,加官侍中,所有官员都晋级封赏,官职如旧。九月,孙皓贬太后朱氏为景皇后,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尊奉母亲何氏为太后。十月,封孙休的太子孙雨单为豫章王,二儿子为汝南王,三儿子为梁王,四儿子为陈王,册立皇后滕氏。孙皓登基得志后,凶残骄横,忌讳很多,沉溺酒色,上下官员都很失望。濮阳兴、张布心内十分后悔。有人把这事向孙皓进谗,十一月,孙皓诛杀濮阳兴、张布。十二月,将孙休安葬于定陵。孙皓加封皇后的父亲滕牧为高密侯,舅父何洪等三人都封列侯。当年,魏国设置交阯郡为有太守的郡。晋文帝司马昭做魏国的相国,派遣过去吴国寿春城的降将徐绍、孙彧带着使命送去书信,陈述时势的利害,以明白告知孙皓。
甘露元年(265)三月,孙皓派遣使者随徐绍、孙彧前往魏国回复书信说:“知道您有超群的才干,身处相国之职,有引导教化皇帝的功劳,辛勤至极。寡人以浅薄的德行,继承大统,想与贤良之士共同拯救乱世,但因道路阻隔未能结缘,您的善意真切明显,非常深沉。现派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皓前来表明我的诚意。”徐绍出发到濡须,孙皓将他召回来杀死,并迁移他的家属到建安,是因有人上报说徐绍称赞中原。夏四月,蒋陵上言甘露降临,于是改年号,大赦天下。秋七月,孙皓逼杀景皇后朱氏,朱氏没有死在正殿,在宫苑中的小房子中办理丧事,大家都知道她并非因病而死,无不感到痛切。孙皓又将孙休的四个儿子遣送到吴郡的小城,随后又追杀了两个大的。九月,孙皓听从西陵都督步阐的建议,迁都武昌,派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守建业。纪陟、弘皓抵达洛阳,适逢晋文帝崩逝,十一月,才将他们遣送回东吴。孙皓到武昌后,再次大赦天下。设置零陵郡的南部为始安郡,桂阳郡南部为始兴郡。十二月,晋朝接受曹魏的禅让。
宝鼎元年(266)正月,孙皓派遣大鸿胪张俨、五官中郎将丁忠凭吊晋文帝。等到回国时,张俨在途中病逝。丁忠劝说孙皓:“北方防守作战的器械不完备,弋阳可通过攻袭而夺取。”孙皓遍问群臣意见,镇西大将军陆凯说:“军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才使用,况且三国鼎立以来,互相侵战攻伐,没有一年安定。现在强敌刚刚吞并巴蜀,有两个国土的实力,而他们派使求亲,想要停息干戈劳役,不要认为对方是想向我方求援。现在敌人势力强大,如果想侥幸取胜,我看不到其中的益处。”车骑将军刘纂说:“天生五才,谁能消除兵战之事?欺诈争雄,历来如此!如果对方有机可乘,怎能轻易放弃?应当派出间谍,以探查对方情况。”孙皓心中同意刘纂的意见,况且考虑到蜀国刚被北方平定,故此没有施行,然而最终还是自己放弃了出兵的打算。八月,传言四起,说找到大鼎,于是更改年号,大赦天下。孙皓任命陆凯为左丞相,常侍万彧为右丞相。冬十月,永安山贼施但等聚集部众数千人,掳掠了孙皓的庶弟永安侯孙谦逃往乌程,并取走孙和陵墓上的乐器和曲柄伞盖。等到了建业,他的队伍已达万余人。丁固、诸葛靓在牛屯迎击他们,双方大战,施但等失败逃走。丁、诸等救出孙谦,孙谦自杀。东吴将会稽郡一部分为东阳郡,将吴郡、丹杨郡分出另增设吴兴郡。又以零陵郡北部为邵陵郡。十二月,孙皓又将国都迁回建业,派卫将军滕牧镇守武昌。
宝鼎二年(267)春,大赦天下。右丞相万彧前往上游镇守巴丘。夏六月,修建显明宫,冬十二月,孙皓移居显明宫。当年,将豫章、庐陵、长沙三郡分出一部分另置安成郡。
宝鼎三年(268)春二月,孙皓任命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仁为司徒和司空。秋九月,孙皓出兵东关,丁奉赶往合肥。同年,孙皓派遣交州刺史刘俊、前部督修则等率军进入晋朝境内攻打交阯郡,被晋将毛炅等攻破,刘俊等都战死,兵士溃散退还合浦。
建衡元年(269)春正月,孙皓册立儿子孙瑾为太子,又封了淮阳王、东平王。冬十月,更改年号,大赦天下。十一月,左丞相陆凯去世。孙皓派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王羽、苍梧太守陶璜取道荆州,监军李勖、督军徐存取道建安的海路,都到合浦进攻交阯郡。
建衡二年(270)春,万彧返回建业。李勖因建安海路不通畅,杀了做为先导的将领冯斐,率军退回。三月,天火烧毁一万多户人家,死者七百人。夏四月,左大司马施绩去世。殿中列将何定说:“少府李勖冤杀冯斐,擅自领兵撤退。”李勖、徐存等及他们的家属都被诛杀。秋九月,何定率五千人逆水而上到夏口狩猎。都督孙秀投奔晋国。当年大赦天下。
建衡三年(271)春正月底,孙皓率大军从华里出发,孙皓的母亲及他的王妃姬妾一同出行,东观令华核等人坚持抗争,随后返回。当年,虞汜、陶璜击败交阯郡,擒获斩杀晋国所设置的守将,九真、日南都重属吴国。孙皓大赦天下,分出交阯郡另置新昌郡。吴国诸将攻克扶严,设置武平郡,任命武昌都督范慎为太尉。右大司马丁奉、司空孟仁去世。西苑传言凤凰聚集,于是更改第二年年号。
凤凰元年(272)秋八月,征召西陵都督步阐。步阐没有就任,占据西陵城投降晋国。孙皓派乐乡都督陆抗攻取步阐,步阐的部队全部投降。步阐和同谋的几十人都被诛灭三族。大赦全国。当年右丞相万彧因被孙皓谴责而忧郁致死,他子弟被迁到庐陵。何定奸恶污秽的事迹败露,被处死。孙皓认为何定的恶行很像张布,就追改何定的名字为何布。
凤凰二年(273)春三月,孙皓任命陆抗为大司马。司徒丁固去世。秋九月,孙皓改封淮阳王为鲁王,东平王为齐王,又封陈留王、章陵王等九王,共十一位王,每位王授予三千士兵。大赦天下。孙皓爱妾有时派人到集市上去劫掠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向来是孙皓宠臣,他倚仗孙皓对他的宠幸,将抢夺者绳之以法。孙皓爱妾就此事向孙皓诉说,孙皓大怒,借其他事情把锯子烧红割断陈声的头,将他的尸体丢到四望山下。当年,太尉范慎去世。
凤凰三年(274),会稽郡谣传章安侯孙奋当做皇帝。临海太守奚熙在给会稽太守郭诞的书信中,批评国家政策。郭诞只上报奚熙的信件没有上报谣言,就被送到建安去造船。孙皓派三郡都督何植收押奚熙,奚熙出兵自受,截断海路。奚熙部下杀死奚熙,将他的首级送往建业,奚熙被夷灭三族。秋七月,孙皓派二十五名使者分别到各州郡,搜查逃亡的作乱之人。大司马陆抗去世。自更改年号到这年,连年出现瘟疫。将郁林郡分置为什么桂林郡。
天册元年(275),吴郡传言从地下挖出一块银子,一尺长,三分宽,上面刻有年月字样,于是孙皓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天玺元年(276),吴郡上报临平湖从汉末以来被水草杂物堵塞,现在又自行流通。老者传说,此湖堵塞,天下动乱,此湖开通天下太平。又在湖边得到一个石头盒子,里面有一块小石,青白色,四寸长,二寸多宽,刻着上作皇帝的字样。于是更改年号,大赦全国。会稽太守车浚、湘东太守张咏不交纳赋税,被就地处斩,将首级送到各郡示众。秋八月,京下督孙楷投降晋国。鄱阳传言历阳山有石头的纹理形成文字,共有二十字,是“楚九州渚,吴九州都,扬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又有吴兴阳羡山有一块空心石,长十余丈,名叫“石室”,地方官员上表说是祥瑞之物。孙皓就派遣兼任司徒董朝、兼任太常周处到阳羡县,将那座山封为国山,更改第二年年号,大赦天下,以符合石上文字。
天纪元年(277)夏,夏口都督孙慎发兵江夏、汝南,烧毁民居,劫掠百姓。当初,孙皓车夫的而子张俶多次诋毁他人,多次升任为司直中郎将,并被封侯,非常得到孙策宠爱。这一年,他的全部奸邪罪行被揭发上报,被处死。
天纪二年(278)秋七月,孙皓册立成纪王、宣威王等十一位王,每位王授予三千士兵,大赦天下。
天纪三年(279)夏,郭马反叛。郭马原来是合浦太守脩允的部将都督。脩允调转为桂林太守,后来生病,住在广州,先派郭马率领五百士兵到郡中安抚各少数民族部族。脩允去世后,所属亲兵应当分派他人,郭马等人家中都是时代军人,不愿分离。孙皓当时又核查落实广州户口,郭马与亲兵将领何典、王族、吴述、殷兴等借此恐吓当地兵民,将他们聚合起来,攻杀广州都督虞授。郭马自称都管交阝止、广州二州各项军务、安南将军,殷兴担任广州刺史,吴述担任南海太守。何典攻打苍梧,王族进攻始兴。八月,孙皓任命军师张悌为丞相,牛渚都督何植为司徒。又任命执金吾滕循为司空,还未任命,就转为镇南将军,持符节,兼任广州牧,率领一万士兵从东路进讨郭马,在始兴与王族相遇,军队无法前进。郭马杀南海太守刘略,驱逐广州刺史徐旗。孙皓又派徐陵都督陶皓率七千士兵从西道进发,下令交州牧陶璜部属军队及合浦、郁林等郡军队,与东、西两路军队一起攻打郭马。
有鬼目菜生长在工匠黄皓家,攀着枣树生长,有一丈多长,茎半径四寸,叶厚三分。又有买菜生长在工匠吴平家,四尺高,叶厚三分,形状像枇杷,上部宽一尺八寸,下面根茎有五寸,两边生绿色叶子。宫廷图书馆官员查考画图,称鬼目菜为芝草,买菜为平虑草。于是孙皓任黄皓为侍芝郎,吴平为平虑郎,并都授以银印及青绶带。
当年冬天,晋国命镇东大将军司马亻由出兵涂中,安东将军王浑、扬州刺史周浚出兵牛渚,建威将军王戎向武昌进军,平南将军胡奋向夏口进军,镇南将军杜预出兵江陵,龙骧将军王皓、广武将军唐彬领兵由水路沿长江东下,太尉贾充担任大都督,权宜衡量处理事情,让它们都处在晋军威势之中。陶皓到了武昌,得知北方军队大举出兵,便停下驻扎不再前进。
当初,孙皓每次大宴群臣,没有不令他们全都喝醉。孙皓设置黄门郎十人,特地不给他们酒喝,让他们整天侍立,做为监管官员错误的官吏。宴会结束后,让他们上奏官员们的过失,有不恭敬的眼神,失误的言语,没有不举报的。大的过失立即施加严刑,小的过失即被记为罪过。后宫数千美女,而孙皓对美女的挑选还没有停止。又将急流引入宫内,遇有不合意的宫女,即将其杀死并让尸体顺流漂走。或者剥去人的面皮,或者挖去人的双眼。岑民曰因奸险阿谀而深受宠贵,位列九卿,他喜欢发动劳伇,国人深受其苦。因此上下离心,没有人为孙皓尽力,这是由于孙皓已积恶到极点,全国人已不能再忍受他的驱使。
天纪四年(280)春,孙皓册立中山王、代王等十一王,大赦天下。王昶、唐彬大军所到之处,吴军全都土崩瓦解,没有抵抗的。杜预又斩杀吴江陵都督伍延,王浑又斩吴丞相张悌、丹杨太守沈莹等,晋军所到之地都能攻克。
三月九日,宫中有几百亲近之人向孙皓叩头请求诛杀岑暋,孙皓惶恐地答应他们的请求。
十一日,陶皓从武昌返回,孙皓随即接见他,问他关于水军的消息,陶皓回答说:“蜀地的船只都很小,现在如有两万部队,乘坐大船作战,自可足以击败敌人。”于是调集兵力,授予陶皓符节斧钺。第二天就要出发,在当晚部众全都逃走。而王皓顺流而下即将到达,司马亻由、王浑都已接近边境。孙皓采用光禄勋薛莹、中书令胡冲等的建议,分别派遣使者给王皓、司马亻由、王浑送信说:“过去汉室失去大统,国家分裂,我的祖先占据时机,占据江南,于是分裂山河,与魏国冲突、绝隔。现在大晋皇帝登基,德行覆盖天下。我昏庸顽劣,苟且偷安,不明天命。以至于到今日,烦劳六军,横盖田野、列队道路,大举出兵到长江之滨,使我举国震惊,苟延残喘临近末日。斗胆希望天朝包容光大,谨派私署太常张夔等奉上佩带的印玺、绶带,交付我的身体请求保全,希望能够信任接纳,以便拯救百姓。”
十五日,王皓最先到达,就接受了孙皓的投降,解开捆绑他的绳子,焚毁孙皓带的棺材,邀请他前来相见。司马亻由因为孙皓把印玺、绶带交给自己,就派人遣送孙皓。孙皓带全家西迁,于太康元年(280)五月一日到达京城。四月二十八日,晋帝下诏:“孙皓走投无路前来归降,前次诏书答允他不赐死罪予,现在他垂手称臣,我对他仍然十分怜悯,赐他归命侯的称号。再赐他衣服车辆,三十顷田地,每年给五千斛粮食,五十万钱,五百匹绢,五百斤丝绵。”并任命孙皓的太子孙瑾为中郎,其他几位曾被封王的儿子,都任为郎中。太康五年(284),孙皓在洛阳去世。
评曰:孙亮年纪幼小却没有良臣辅佐,他的皇位不能始终,是大势必然。孙休因为过去的宠爱恩惠,任用兴、布,不能挑选任用贤才,改弦更张,虽然志向在于德行好学,对救济乱世有什么好处呢?又不让已经被废位的孙亮就死,对朋友的情义是很淡薄了。孙皓滥用刑罚,被处死罢官流放的,不计其数。所以朝臣侍从人人惶恐,都每日担心朝不保夕。他对于天象和巫祝之事,其中显示的祥瑞征兆,认为非常紧急。过去舜帝、大禹亲自耕种,有最圣明的德行,尚且向朝臣们盟誓,予违女弼,或者看重昌盛的言论,经常比不上他们。更何况孙皓凶残顽劣,恣意妄为,横行霸道,诛杀忠诚劝谏之人,任用阿谀奉承之人,虐害百姓,奢侈至极,应该施以腰斩之刑,以向百姓谢罪。既然收到了不赐死的诏令,又得到了归命的恩宠,难道不是浩荡的恩典,过于厚重的恩泽吗!
《吴书·刘繇太史慈士燮传》原文
刘繇字正礼,东莱牟平人也。齐孝王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繇伯父宠,为汉太尉。繇兄岱,字公山,历位侍中,兖州刺史。
繇年十九,从父韪为贼所劫质,繇篡取以归,由是显名。举孝廉,为郎中,除下邑长。时郡守以贵戚讬之,遂弃官去。州辟部济南,济南相中常侍子,贪秽不循,繇奏免之。平原陶丘洪荐繇,欲令举茂才。刺史曰:“前年举公山,奈何复举正礼乎?”洪曰:“若明使君用公山於前,擢正礼於后,所谓御二龙於长涂,骋骐骥於千里,不亦可乎!”会辟司空掾,除侍御史,不就。避乱淮浦,诏书以为扬州刺史。时袁术在淮南,繇畏惮,不敢之州。欲南渡江,吴景、孙贲迎置曲阿。术图为僣逆,攻没诸郡县。繇遣樊能、张英屯江边以拒之。以景、贲术所授用,乃迫逐使去。於是术乃自置扬州刺史,与景、贲并力攻英、能等,岁馀不下。汉命加繇为牧,振武将军,众数万人,孙策东渡,破英、能等。繇奔丹徒,遂溯江南保豫章,驻彭泽。笮融先至,杀太守朱皓,入居郡中。繇进讨融,为融所破,更复招合属县,攻破融。融败走入山,为民所杀,繇寻病卒,时年四十二。
笮融者,丹杨人,初聚众数百,往依徐州牧陶谦。谦使督广陵、彭城运漕,遂放纵擅杀,坐断三郡委输以自入。乃大起浮图祠,以铜为人,黄金涂身,衣以锦采,垂铜槃九重,下为重楼阁道,可容三千馀人,悉课读佛经,令界内及旁郡人有好佛者听受道,复其他役以招致之,由此远近前后至者五千馀人户。每浴佛,多设酒饭,布席於路,经数十里,民人来观及就食且万人,费以巨亿计。曹公攻陶谦,徐土骚动,融将男女万口,马三千匹,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礼。先是,彭城相薛礼为陶谦所偪,屯秣陵。融利广陵之众,因酒酣杀昱,放兵大略,因载而去。过杀礼,然后杀皓。
后策西伐江夏,还过豫章,收载繇丧,善遇其家。王朗遗策书曰:“刘正礼昔初临州,未能自达,实赖尊门为之先后,用能济江成治,有所处定。践境之礼,感分结意,情在终始。后以袁氏之嫌,稍更乖剌。更以同盟,还为雠敌,原其本心,实非所乐。康宁之后,常愿渝平更成,复践宿好。一尔分离,款意不昭,奄然殂陨,可为伤恨!知敦以厉薄,德以报怨,收骨育孤,哀亡愍存,捐既往之猜,保六尺之讬,诚深恩重分,美名厚实也。昔鲁人虽有齐怨,不废丧纪,春秋善之,谓之得礼,诚良史之所宜藉,乡校之所叹闻。正礼元子,致有志操,想必有以殊异。威盛刑行,施之以恩,不亦优哉!”
繇长子基,字敬舆,年十四,居繇丧尽礼,故吏馈饷,皆无所受。姿容美好,孙权爱敬之。权为骠骑将军,辟东曹掾,拜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权为吴王,迁基大农。权尝宴饮,骑都尉虞翻醉酒犯忤,权欲杀之,威怒甚盛,由基谏争,翻以得免。权大暑时,尝於船中宴饮,於船楼上值雷雨,权以盖自覆,又命覆基,馀人不得也。其见待如此。徙郎中令。权称尊号,改为光禄勋,分平尚书事。年四十九卒。后权为子霸纳基女,赐第一区,四时宠赐,与全、张比。基二弟,铄、尚,皆骑都尉。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人也。少好学,仕郡奏曹史。会郡与州有隙,曲直未分,以先闻者为善。时州章已去,郡守恐后之,求可使者。慈年二十一,以选行,晨夜取道,到洛阳,诣公车门,见州吏始欲求通。慈问曰:“君欲通章邪?“吏曰:“然。”问:“章安在?”曰:“车上。”慈曰:“章题署得无误邪?取来视之。”吏殊不知其东莱人也,因为取章。慈已先怀刀,便截败之。吏踊跃大呼,言“人坏我章”!慈将至车间,与语曰:“向使君不以章相与,吾亦无因得败之,是为吉凶祸福等耳,吾不独受此罪。岂若默然俱出去,可以存易亡,无事俱就刑辟。”吏言:“君为郡败吾章,已得如意,欲复亡为?”慈答曰:“初受郡遣,但来视章通与未耳。吾用意太过,乃相败章。今还,亦恐以此见谴怒,故俱欲去尔。”吏然慈言,即日俱去。慈既与出城,因遁还通郡章。州家闻之,更遣吏通章,有司以格章之故不复见理,州受其短。由是知名,而为州家所疾,恐受其祸,乃避之辽东。
北海相孔融闻而奇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饷遗。时融以黄巾寇暴,出屯都昌,为贼管亥所围。慈从辽东还,母谓慈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於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留三日,单步径至都昌。时围尚未密,夜伺间隙,得入见融,因求兵出斫贼。融不听,欲待外救。未有至者,而围日偪。融欲告急平原相刘备,城中人无由得出,慈自请求行。融曰:“今贼围甚密,众人皆言不可,卿意虽壮,无乃实难乎?”慈对曰:“昔府君倾意於老母,老母感遇,遣慈赴府君之急,固以慈有可取,而来必有益也。今众人言不可,慈亦言不可,岂府君爱顾之义,老母遣慈之意邪?事已急矣,愿府君无疑。”融乃然之。於是严行蓐食,须明,便带鞬摄弓上马,将两骑自随,各作一的持之,开门直出。外围下左右人并惊骇,兵马互出。慈引马至城下堑内,植所持的各一,出射之,射之毕,径入门。明晨复如此,围下人或起或卧,慈复植的,射之毕,复入门。明晨复出如此,无复起者,於是下鞭马直突围中驰去。比贼觉知,慈行已过,又射杀数人,皆应弦而倒,故无敢追者。遂到平原,说备曰:“慈,东莱之鄙人也,与孔北海亲非骨肉,比非乡党,特以名志相好,有分灾共患之义。今管亥暴乱,北海被围,孤穷无援,危在旦夕。以君有仁义之名,能救人之急,故北海区区,延颈恃仰,使慈冒白刃,突重围,从万死之中自讬於君,惟君所以存之。”备敛容答曰:“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邪!”即遣精兵三千人随慈。贼闻兵至,解围散走。融既得济,益奇贵慈,曰:“卿吾之少友也。”事毕,还启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报孔北海也。”
扬州刺史刘繇与慈同郡,慈自辽东还,未与相见,暂渡江到曲阿见繇,未去,会孙策至。或劝繇可以慈为大将军,繇曰:“我若用子义,许子将不当笑我邪?”但使慈侦视轻重。时独与一骑卒遇策。策从骑十三,皆韩当、宋谦、黄盖辈也。慈便前斗,正与策对。策刺慈马,而揽得慈项上手戟,慈亦得策兜鍪。会两家兵骑并各来赴,於是解散。
慈当与繇俱奔豫章,而遁於芜湖,亡入山中,称丹杨太守。是时,策已平定宣城以东,惟泾以西六县未服。慈因进住泾县,立屯府,大为山越所附。策躬自攻讨,遂见囚执。策即解缚,捉其手曰:“宁识神亭时邪?若卿尔时得我云何?”慈曰:“未可量也。”策大笑曰:“今日之事,当与卿共之。”即署门下督,还吴授兵,拜折冲中郎将。后刘繇亡於豫章,士众万馀人未有所附,策命慈往抚安焉。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还。“策曰:“子义舍我,当复与谁?”饯送昌门,把腕别曰:“何时能还?”答曰:“不过六十日。”果如期而反。
刘表从子磐,骁勇,数为寇於艾、西安诸县。策於是分海昬、建昌左右六县,以慈为建昌都尉,治海昬,并督诸将拒磐。磐绝迹不复为寇。
慈长七尺七寸,美须髯,猿臂善射,弦不虚发。尝从策讨麻保贼,贼於屯里缘楼上行詈,以手持楼棼,慈引弓射之,矢贯手著棼,围外万人莫不称善。其妙如此。曹公闻其名,遗慈书,以箧封之,发省无所道,而但贮当归。孙权统事,以慈能制磐,遂委南方之事。年四十一,建安十一年卒。子享,官至越骑校尉。
士燮字威彦,苍梧广信人也。其先本鲁国汶阳人,至王莽之乱,避地交州。六世至燮父赐,桓帝时为日南太守。燮少游学京师,事颍川刘子奇,治左氏春秋。察孝廉,补尚书郎,公事免官。父赐丧阕后,举茂才,除巫令,迁交阯太守。
弟壹,初为郡督邮。刺史丁宫徵还京都,壹侍送勤恪,宫感之,临别谓曰:“刺史若待罪三事,当相辟也。”后宫为司徒,辟壹。比至,宫已免,黄琬代为司徒,甚礼遇壹。董卓作乱,壹亡归乡里。交州刺史朱符为夷贼所杀,州郡扰乱。燮乃表壹领合浦太守,次弟徐闻令〈黄有〉领九真太守,〈黄有〉弟武,领南海太守。
燮体器宽厚,谦虚下士,中国士人往依避难者以百数。耽玩春秋,为之注解。陈国袁徽与尚书令荀彧书曰:“交阯士府君既学问优博,又达於从政,处大乱之中,保全一郡,二十馀年疆埸无事,民不失业,羁旅之徒,皆蒙其庆,虽窦融保河西,曷以加之?官事小阕,辄玩习书传,春秋左氏传尤简练精微,吾数以咨问传中诸疑,皆有师说,意思甚密。又尚书兼通古今,大义详备。闻京师古今之学,是非忿争,今欲条左氏、尚书长义上之。”其见称如此。
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出入鸣锺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胡人夹毂焚烧香者常有数十。妻妾乘辎軿,子弟从兵骑,当时贵重,震服百蛮,尉他不足逾也。武先病没。
朱符死后,汉遣张津为交州刺史,津后又为其将区景所杀,而荆州牧刘表遣零陵赖恭代津。是时苍梧太守史璜死,表又遣吴巨代之,与恭俱至。汉闻张津死,赐燮玺书曰:“交州绝域,南带江海,上恩不宣,下义壅隔,知逆贼刘表又遣赖恭闚看南土,今以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阯太守如故。”后燮遣吏张旻奉贡诣京都,是时天下丧乱,道路断绝,而燮不废贡职,特复下诏拜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
后巨与恭相失,举兵逐恭,恭走还零陵。建安十五年,孙权遣步骘为交州刺史。骘到,燮率兄弟奉承节度。而吴巨怀异心,骘斩之。权加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燮遣子廞入质,权以为武昌太守,燮、壹诸子在南者,皆拜中郎将。燮又诱导益州豪姓雍闿等,率郡人民使遥东附,权益嘉之,迁卫将军,封龙编侯,弟壹偏将军,都乡侯。燮每遣使诣权,致杂香细葛,辄以千数,明珠、大贝、流离、翡翠、玳瑁、犀、象之珍,奇物异果,蕉、邪、龙眼之属,无岁不至。壹时贡马凡数百匹。权辄为书,厚加宠赐,以答慰之。燮在郡四十馀岁,黄武五年,年九十卒。
权以交阯县远,乃分合浦以北为广州,吕岱为刺史;交阯以南为交州,戴良为刺史。又遣陈时代燮为交阯太守。岱留南海,良与时俱前行到合浦,而燮子徽自署交阯太守,发宗兵拒良。良留合浦。交阯桓邻,燮举吏也,叩头谏徽使迎良,徽怒,笞杀邻。邻兄治子发又合宗兵击徽,徽闭门城守,治等攻之数月不能下,乃约和亲,各罢兵还。而吕岱被诏诛徽,自广州将兵昼夜驰入,过合浦,与良俱前。壹子中郎将匡与岱有旧,岱署匡师友从事,先移书交阯,告喻祸福,又遣匡见徽,说令服罪,虽失郡守,保无他忧。岱寻匡后至,徽兄祗,弟幹、颂等六人肉袒奉迎。岱谢令复服,前至郡下。明旦早施帐幔,请徽兄弟以次入,宾客满坐。岱起,拥节读诏书,数徽罪过,左右因反缚以出,即皆伏诛,传首诣武昌。壹、〈黄有〉、匡后出,权原其罪,及燮质子廞,皆免为庶人。数岁,壹、〈黄有〉坐法诛。廞病卒,无子,妻寡居,诏在所月给俸米,赐钱四十万。
评曰:刘繇藻厉名行,好尚臧否,至於扰攘之时,据万里之土,非其长也。太史慈信义笃烈,有古人之分。士燮作守南越,优游终世,至子不慎,自贻凶咎,盖庸才玩富贵而恃阻险,使之然也。
《吴书·刘繇太史慈士燮传》译文
刘繇,字正礼,是东莱郡牟平人。齐孝王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后代子孙就在那里居住。刘繇的伯父刘宠,是汉朝的太尉。刘繇的哥哥刘岱,字公山,担任过侍中、兖州刺史。
刘繇十九时,叔父刘韪被强盗劫掠作人质,刘繇将他抢夺回来,因此名声显达。刘繇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中,任下邑县县长。当时郡守把自己的亲戚托付给他,他就辞官离开。州府征召他为济南部丞,济南相是中常侍的儿子,贪污受贿不守法纪,刘繇上奏罢免他。平原人陶丘洪举荐刘繇,想让州里举荐他为茂才。州刺史说:“前年才推举他哥哥公山,怎么又要推举正礼呢?”陶丘洪说:“如果您之前推举刘公山,后又荐刘正礼,就像是驾御两匹如龙的骏马,在千里长途上驰骋,不也可以吗呢?”恰遇朝廷征召刘繇为司空掾,任命为侍御史,但他没有到任。他在淮浦躲避战乱,皇帝下诏书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当时袁术在淮南,刘繇很忌惮他,不敢到扬州上任。他想要南渡长江,吴景、孙贲将他迎接到曲阿。袁术谋划篡位,攻克周围各郡县。刘繇派遣樊能、张英驻军江边抗击袁术,想到到吴景、孙贲是袁术所任用的人,就逼迫他们离开。袁术就自己设置扬州刺史,和吴景、孙贲合力攻打张英、樊能等,一年多也未能攻克。汉朝廷命令给刘繇加官为扬州牧、振武将军,有数万部队。孙策东渡长江,大败张英、樊能等,刘繇逃往丹徒,于是逆江上到江南地区守卫豫章,驻扎在彭泽。笮融先到豫章,杀了豫章太守朱鰑,到豫章郡居住。刘繇出兵征讨笮融,被笮融打败,他再次召集所属各县人马,攻破笮融。笮融败逃到山中,被当地百姓所杀。刘繇不久病死,年纪四十二岁。
笮融,丹杨人,一开始聚集部队数百人,前往徐州投靠徐州牧陶谦。陶谦让他督管广陵、彭城的漕运,他就恣意妄为,随意杀戮,将三郡的运输利益都截取来做为自己的收入。就大肆建造佛寺,用铜制作佛像,黄金涂抹像体,锦彩缝作像衣,悬挂九层铜盘,下建重楼阁道,可容纳三千多人,这些人都佛经,并使郡内有崇信佛教的百姓和旁边郡县的百姓都来听课受道。再用其他方式招纳人,因此前后远近有五千多人来到。每到浴佛节,就备办很多酒饭,在路上安置酒席,绵延几十里,来观看和食用的百姓有上万人,耗费亿万钱财。曹操攻打陶谦,徐州地区骚乱,笮融带着男女万人、马匹三千,逃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客之礼。之前,彭城国相薛礼被陶谦逼迫,驻守秣陵。笮融利用广陵的人马,乘醉酒时杀了赵昱,让士兵大肆抢掠,将物品载着离开。路过秣陵杀薛礼,又豫章杀了朱鰑。
后来孙策往西征讨江夏,回师路过豫章,收殓并车载刘繇尸骨,为他发丧,对他的家属非常厚待。王朗给孙策写信说:“刘正礼过去刚到扬州时,不能自己安适,实在是依赖您们家的人为他四处奔走,才得以渡江到达任所,有了处身安定的地方。入境的礼待,感激之情、结交之心,这份情义一直都在。后来因为袁术的嫌隙,关系逐渐背离,以至将盟友的关系变成仇敌的关系,探究本心,实在不是他愿意这样做。安定下来之后,他常常想改变这种既成的形势,重新修复与您过去的友好关系。一旦分离,诚挚的心意不能彰显,而他突然崩逝,实在遗憾伤心!得知您以忠厚来回报薄情,以仁德来回报怨恨,收殓尸骨抚养遗孤,哀悼逝者同情生者,抛弃过去的猜忌,保护托付的孩子,实在是情深义重、名声显著啊!过去鲁国虽说与齐国有恩怨,但齐孝公去世,鲁人没有废弛丧礼而去吊唁,《春秋》中称赞这一行为,说实在很得礼,实在是良史所应该记载的,乡校所应该评议赞叹的。正礼的长子,很有志气节操,想必有不同寻常之处。您威势强盛执掌刑罚,如能对他施恩加惠,不是更有德行吗!”
刘繇长子刘基,字敬舆,十四岁时,为刘繇服丧,都符合礼节,刘繇生前属下官员所赠馈的礼物,他都没有接受。刘基姿态容貌都很好,孙权喜爱敬重他。孙权为骠骑将军时,征召刘基为东曹掾,任命他为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孙权为吴王,升任刘基为大农令。孙权曾参加宴饮,骑都尉虞翻酒醉后忤逆犯上,孙权想要处死他,因在盛怒之下,由于刘基极力劝谏,虞翻才得以免死。有一次因天气酷热,孙权在船上举行酒宴,在船上碰到雷雨,孙权举伞遮护自己,又命令手下人遮护刘基,其他官员得不到如此优待。孙基被厚待到如此地步。刘基升任为郎中令。孙权即位后,改任刘基为光禄勋,分管尚书事务。刘基四十九岁时去世。后来孙权为儿子孙霸纳娶刘基的女儿,赐了一处宅邸,四时都有赏赐,与全家、张家等同。刘基的两个弟弟,刘铄、刘尚,都是骑都尉。
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郡黄县人。他年少好学,在郡里任奏曹史。恰遇郡府和州府有嫌隙,是非曲直没有分明,就将先上报一方看做正确。这时州里的奏章已送走,郡太守担心自己落后,就寻找可以派出的人。太史慈当时二十一岁,郡太守便挑选了他。他昼夜赶路,到了洛阳,到负责接纳上奏的公车门口,看到州里派来送奏章的小官正在请求通报,太史慈问他:“你想通报奏章吗?”那人答:“是的。”太史慈说:“奏章在哪里?”那人答:“在车上。”太史慈说:“奏章的签署没有什么错误吧?拿来看看。”吏役不知道他是东莱郡派来的人,就为他取来奏章。太史慈已先在怀里藏好了刀,夺过奏章就把它砍坏了。那吏役非常着急,大呼道:“有人弄坏了我的奏章!”太史慈把他带到两车中间,对他说:“如果你不把奏章给我,我也不能砍坏它,现在我们的吉凶祸福是相同的,我不会独自承担这一罪名。不如我们悄悄一起逃走罢了,还可以活着且免于一死,不会一起承担死刑。”吏役说:“你为郡里弄坏我的奏章,已经如你所愿,为什么还要逃呢?”太史慈回答说:“起初受郡里派遣,只是来看奏章是否已经呈报上去。我想得过分了,才把奏章弄坏。现在回去,也担心因此被谴责迁怒,所以想和你一起逃走。”吏役认为太史慈的话很对,当天就同他一起逃走了。太史慈与吏役一起出城后,又借机返回呈上郡里的奏章。州里得知后,又换派一个小官去送奏章,上级官员因奏章内容有矛盾而未再受理,州里因理短而受害。太史慈因此出名,但被州中嫉恨。他担心遭受祸患,就跑到辽东躲避。
北海相孔融听说这件事后认为太史慈很奇异,多次派人问候太史慈的母亲,并送去物品。当时孔融因为黄巾军劫掠州郡,出兵驻守都昌,被贼军管亥包围。太史慈从辽东返回,他母亲对他说:“你与孔北海未曾见面,从你离开之后,他对我殷勤赡养,比亲朋故旧还好,现在他被贼兵围困,你当赶去援助。”太史慈在家待了三天,就只身步行到都昌。此时包围得还不十分严密,太史慈等到夜间,乘间隙进去见孔融,请求孔融派兵出城斩杀贼人。孔融没有允许,想等待外部援救。但援军一直没到,而包围一天比一天紧逼。孔融想向平原相刘备告急,但城里人无法出城,太史慈主动请求派他去。孔融说:“如今贼兵包围得十分严密,大家都说不能出去,你的决心很大,不也很困难吗!”太史慈回答:“过去您全心奉养我的老母亲,她感激恩遇,让我来援助您的困境,她本来认为我有可取的地方,来了必定有益。现在大家都说不行,如果我也说行不通,这难道就是您爱护看顾的道义、老母让我前来的用意吗?事情已经很紧迫,希望您不要再犹豫了!”孔融于是答应他的请求。于是太史慈整顿行装,早早地吃了饭,等到天明,便带上箭囊提着弓弩上马,令两名骑兵跟着自己,各作一个箭靶子拿在手上,打开城门径直出去。外面包围的人都很惊骇,步兵、骑兵胡乱冲出。太史慈骑马来到城下的壕沟内,插好随从所拿的两个靶子,然后跃出壕沟射靶,射完后,径直进入城门。第二天早晨又是城外包围的人有的站起来,有的趴卧着,太史慈再插好靶,射完后又进城去。第三天早晨还是这样,城外敌军没有再站起来的,太史慈就策马径直冲向包围圈。等到敌军觉察,他已突围离开,且射死了好几个人,都是中箭倒地,所以没有赶追赶他的人。太史慈就到了平原,对刘备说:“我孔慈,是东莱的见识浅薄的人,和孔北海并非骨肉至亲,也不是同乡旧友,只是因为名声志向相似而交好,有忧患与共的情义。现在管亥作乱,孔融被围,走投无路,孤军无援,危在旦夕。因为您有仁义之名,能够救助人的急难,所以孔北海非常慕仰,翘首以盼,仰仗于您,才让我冒着敌军刀刃,突破重围,从万死之中将自己托付给您,只有您才能使他留存。”刘备收敛容色回答说:“孔北海知道这人间还有我刘备在啊!”当即派三千精兵跟随太史慈前去救助。敌军得知救兵已到,撤围逃散离开。孔融渡过困境后,更加认为太史慈是个奇才而加以敬重,说:“您是我的年少明友。”事情结束后,太史慈回家禀告母亲,母亲说:“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报答孔北海。”
扬州刺史刘繇与太史慈是同郡人,太史慈从辽东返回,两人未能相见,不久渡江到曲阿见到刘繇,还没离去,恰遇孙策到来。有人劝刘繇可以任用太史慈为大将军,刘繇说:“如果我用太史慈,许劭不就讥笑我吗?”只派太史慈去侦察孙策的兵力情况。当时太史慈只带一个骑兵突然遇到孙策。孙策的随从有十三人,都是韩当、宋谦、黄盖这样的将领。太史慈就上前挑战,正与孙策相对。孙策刀刺太史慈的马匹,夺走太史慈插在身背后的手戟,太史慈也拿到了孙策的头盔。适逢两边的步、骑大队人马各自赶到,于是两方散开。
太史慈应当和刘繇一起逃往豫章,可是他悄悄前住芜湖,逃入山中,自称丹杨太守。当时,孙策军队已平定宣城以东地区,只剩下泾县以西六县没有归服。太史慈就进驻泾县,设立屯府,很多山越夷民前来归附。孙策亲自率军前来攻打,于是太史慈被抓获。孙策当即解开他的束缚,握着他的手说:“还记得在神亭的时候吗?如果你当时抓住我,会怎么样呢?”太史慈说:“没有办法估计。”孙策放声大笑说:“现在国家大事,我当和你共同处理。”当即任命太史慈为门下督,返还吴郡后又授给他兵马,升为折冲中郎将。后来刘繇在豫章去世,一万多人士兵无所归附,孙策命太史慈前去安抚他们。孙策身边的人说:“太史慈这次北行一定不会回来。”孙策说:“子义除了我,还能归服谁?”于是在昌门为太史慈饯行,握住他的手腕说:“何时能回来?”太史慈回答说:“不过六十天。”后来果然如期而归。
刘表的侄儿刘磐,非常骁勇,多次侵扰艾县、西安各县。孙策于是将海民曰、建昌周围六县分开,以太史慈为建昌都尉,治所设在海民曰,并且督领将领抗击刘磐。刘磐自是不见踪影,不再侵犯。
太史慈身长七尺七寸,须发很漂亮,手臂很长善于射箭,且弦不虚发。曾跟随孙策征讨麻保的贼寇。贼兵在军营里缘楼上大骂,手扶着楼的横梁,太史慈引弓搭箭,一箭穿透那人的手并钉在梁上,包围的上万名兵士无人不称好。他的箭法精妙到如此地步。曹操听说太史慈的名声,给他写信,用小匣子密封着,打开一看,里面并无什么书信,只是放了当归。孙权总管大事,认为太史慈能制衡刘磐,就将南方的事务委托给他。建安十一年(206),太史慈去世,儿子太史享,官至越骑校尉。
士燮,字威彦,苍梧郡广信县人。他的先祖本是鲁国汶阳人,到王莽作乱时,到交州避乱。传了六代到士燮的父亲士赐,汉桓帝时,士赐担任日南太守。士燮年少时到京城游学,向颍川人刘子奇学习,研究《左氏春秋》。士燮后来被推举为孝廉,补任尚书郎,因公事被免官。他父亲士赐去世安葬后,他被推举为茂才,担任巫县县令,升任为交阝止太守。
士燮的弟弟士壹,起初是郡中督邮。刺史丁宫受到征召返回京都,士壹护送他,路上殷勤尽责,丁宫很是感激,临别时对他说:“我这个刺史如果跻身三公之位,一定征召你。”后来丁宫为司徒,征召士壹。等士壹来到,丁宫已被免职,黄琬接替他为司徒,也很礼待士壹。董卓作乱,士壹逃归故乡。交州刺史朱符被少数民族的贼人杀害,州郡骚乱。士燮就上表请任士壹兼任合浦太守,二弟徐闻县县令士黄有兼任九真太守,士黄有弟士武,兼任南海太守。
士燮性情宽厚,很有器量,对士人很谦虚,上百名中原士人前去避难依附。他沉迷于钻研《春秋》,为它作注解。陈国人袁徽给尚书令荀彧的信说:“交阯郡的士府君学问渊博,又通明政事,身处大乱之中,保全州郡,二十多年间疆界内没有动乱,百姓安居乐业,异乡漂泊之人,都蒙受他的好处。及时向窦融保卫河西之地,又怎么能超过他呢!处理公事之余,他还研习书、传,对《春秋左氏传》的钻研尤其简练精微,我曾多次就该书中的一些疑难之处向他咨询,他都能以师者身份讲授,解释甚为详密。对《尚书》他能兼通古、今文,对其中大义理解十分详备。得知京师古文经学派与今文经学派,对是非争论不休,他现在正想要分条论析《左氏春秋》、《尚书》的正确涵义上奏。”士燮被人如此称赞。
士燮兄弟都是各郡郡守,强有力地掌管着一州事务,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所以威望尊贵非常。他们出入鸣钟响磬,威势礼仪非常齐备,笳箫鼓吹,车马满路,常有几十位胡人夹在车马群中焚香。他们的妻妾都乘坐配有盖、帷的小车,子弟都有兵士骑马跟随,当时他们的贵重显赫,震服各少数民族,以往的南越王尉他(即赵佗)也不能超过他们。士武最先因病去世。
朱符去世后,汉朝廷派遣张津担任交州刺史,张津后来又被自己部下将领区景杀害,而荆州牧刘表派遣零陵人赖恭代替张津。当时苍梧太守史璜去世,刘表又派遣吴巨去接替史王黄,和赖恭一起到达。汉朝廷得知张津已死,就赐予士燮有玺印、封号的书信说:“交州地处与中原隔绝之处,南边连接江海,朝廷之恩不能宣达,臣下义言受到塞阻,听说逆贼刘表又派赖恭窥探南方土地,现在任命士燮为绥南中郎将,总督七郡,依然兼任交阝止太守。”后来士燮派遣吏役张郃带着贡品到京都,当时天下动乱,道路断绝,而士燮没有放弃进贡的职责,皇帝特意再次下诏任命他为安远将军、封为龙度亭侯。
后来吴巨与赖恭不睦,吴巨起兵驱逐赖恭,赖恭逃回零陵。建安十五年(210),孙权派遣步骘担任交州刺史。步骘到任,士燮率领兄弟们接受节制调度。而吴巨有不臣之心,步骘处死了他。孙权加官士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219),士燮遣送儿子士貵去作人质,孙权以士貵为武昌太守,士燮、士壹在南方的儿子们,都被授予中郎将。士燮又招诱益州的豪族雍闿等人率领郡中百姓,遥遥向东依附孙权,孙权更加赞赏士燮,提升他为卫将军,封为龙编侯,升任士壹为偏将军,封为都乡侯。士燮经常派遣使者去拜见孙权,进献各种香料和细纹葛布,经常数以千计,明珠、大贝、琉璃、翡翠、玳瑁、犀角、象牙等珍品,还有奇物异果,香蕉、椰子、龙眼之类,每年都进贡。士壹有时进献几百匹良马。孙权经常亲自致信,加以恩宠,以回报慰抚他们。士燮在郡中四十多年,黄武五年(226),九十岁时去世。
孙权因为交址郡地处偏远,就将合浦以北分为广州,任命吕岱为刺史;交址以南为交州,任命戴良为刺史。又派遣陈时接替士燮担任交址太守。吕岱留在南海,戴良和陈时一起前往合浦,而士燮的儿子士徽自任为交址太守,发动宗族亲兵抵御戴良。戴良留在合浦。交址人桓邻,是士燮举荐的官吏,他叩头劝谏士徽派人迎接戴良,士徽大怒,将桓邻鞭打致死。桓邻哥哥桓治和儿子桓发又集合宗族亲兵攻打士徽,士徽紧闭城门拒守,桓治等进攻几个月也未能攻克,于是订立盟约,两方联姻,各自退撤军返回。而吕岱收到诏书要诛杀士徽,从广州率领部队日夜奔赴,路经合浦,和戴良一道前行。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与吕岱有交情,吕岱替代士匡为师友从事,先写信到交阝止,向士徽说明利害得失,又派士匡去见士徽,劝说他归服认罪。虽然失去郡守的官职,但确保他没有其他忧愁。吕岱在士匡之后到达,士徽的哥哥士祗、弟弟士干、士颂等六人,袒露胳膊奉迎吕岱。吕岱答谢还礼让他们重新穿上衣服,前往郡府下马。第二天一早就布置帐幕,请士徽兄弟依次进入,宾客满座。吕岱起身,手持符节宣读诏书,历数士徽的罪过,左右侍从就将士徽等捆绑推出帐幕,当即全部处死,并将他们首级传到武昌。士壹、士黄有、士匡后来出来平叛,孙权宽赦了他们罪行,将他们以及士燮送作人质的儿子士貵,都贬为平民。几年后,士壹、士黄有因违法而被处死。士貵病死,没有儿子,他的妻子独自居住,孙权下令当地官府每月供应她俸米,赏赐四十万钱。
评曰:刘繇修养名声德行,喜好品评人物,至于在动乱时期,占据万里疆土,不是他的所长。太史慈忠诚信义,笃定刚烈,有古人的风范。士燮守卫南越土地,终身悠闲游乐,到了子孙后代,不够慎重,自己招致凶祸过错,大概是庸才倚仗险阻玩弄富贵,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吧。
《吴书·妃嫔传》原文
孙破虏吴夫人,吴主权母也。本吴人,徙钱唐,早失父母,与弟景居。孙坚闻其才貌,欲娶之。吴氏亲戚嫌坚轻狡,将拒焉,坚甚以惭恨。夫人谓亲戚曰:“何爱一女以取祸乎?如有不遇,命也。”於是遂许为婚,生四男一女。
景常随坚征伐有功,拜骑都尉。袁术上景领丹杨太守,讨故太守周昕,遂据其郡。孙策与孙河、吕范依景,合众共讨泾县山贼祖郎,郎败走。会为刘繇所迫,景复北依术,术以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共讨樊能、于麋於横江,又击笮融、薛礼於秣陵。时策被创牛渚,降贼复反,景攻讨,尽禽之。从讨刘繇,繇奔豫章,策遣景、贲到寿春报术。术方与刘备争徐州,以景为广陵太守。术后僣号,策以书喻术,术不纳,便绝江津,不与通,使人告景。景即委郡东归,策复以景为丹杨太守。汉遣议郎王誧衔命南行,表景为扬武将军,领郡如故。
及权少年统业,夫人助治军国,甚有补益。建安七年,临薨,引见张昭等,属以后事,合葬高陵。
八年,景卒官,子奋授兵为将,封新亭侯,卒。子安嗣,安坐党鲁王霸死。奋弟祺嗣,封都亭侯,卒。子纂嗣。纂妻即滕胤女也,胤被诛,并遇害。
吴主权谢夫人,会稽山阴人也。父煚,汉尚书郎、徐令。权母吴,为权聘以为妃,爱幸有宠。后权纳姑孙徐氏,欲令谢下之,谢不肯,由是失志,早卒。后十馀年,弟承拜五官郎中,稍迁长沙东部都尉、武陵太守,撰后汉书百馀卷。
吴主权徐夫人,吴郡富春人也。祖父真,与权父坚相亲,坚以妹妻真,生琨。琨少仕州郡,汉末扰乱,去吏,随坚征伐有功,拜偏将军。坚薨,随孙策讨樊能、于麋等於横江,击张英於当利口,而船少,欲驻军更求。琨母时在军中,谓琨曰:“恐州家多发水军来逆人,则不利矣,如何可驻邪?宜伐芦苇以为泭,佐船渡军。”琨具启策,策即行之,众悉俱济,遂破英,击走笮融、刘繇,事业克定。策表琨领丹杨太守,会吴景委广陵来东,复为丹杨守,琨以督军中郎将领兵,从破庐江太守李术,封广德侯,迁平虏将军。后从讨黄祖,中流矢卒。
琨生夫人,初適同郡陆尚。尚卒,权为讨虏将军在吴,聘以为妃,使母养子登。后权迁移,以夫人妒忌,废处吴。积十馀年,权为吴王及即尊号,登为太子,群臣请立夫人为后,权意在步氏,卒不许。后以疾卒。兄矫,嗣父琨侯,讨平山越,拜偏将军,先夫人卒,无子。弟祚袭封,亦以战功至芜湖督、平魏将军。
吴主权步夫人,临淮淮阴人也,与丞相骘同族。汉末,其母携将徙庐江,庐江为孙策所破,皆东渡江,以美丽得幸於权,宠冠后庭。生二女,长曰鲁班,字大虎,前配周瑜子循,后配全琮;少曰鲁育,字小虎,前配朱据,后配刘纂。
夫人性不妒忌,多所推进,故久见爱待。权为王及帝,意欲以为后,而群臣议在徐氏,权依违者十馀年,然宫内皆称皇后,亲戚上疏称中宫。及薨,臣下缘权指,请追正名号,乃赠印绶,策命曰:“惟赤乌元年闰月戊子,皇帝曰:呜呼皇后,惟后佐命,共承天地。虔恭夙夜,与朕均劳。内教脩整,礼义不愆。宽容慈惠,有淑懿之德。民臣县望,远近归心。朕以世难未夷,大统未一,缘后雅志,每怀谦损。是以于时未授名号,亦必谓后降年有永,永与朕躬对扬天休。不寤奄忽,大命近止。朕恨本意不早昭显,伤后殂逝,不终天禄。愍悼之至,痛于厥心。今使使持节丞相醴陵侯雍,奉策授号,配食先后。魂而有灵,嘉其宠荣。呜呼哀哉!”葬於蒋陵。
吴主权王夫人,琅邪人也。夫人以选入宫,黄武中得幸,生和,宠次步氏。步氏薨后,和立为太子,权将立夫人为后,而全公主素憎夫人,稍稍谮毁。及权寝疾,言有喜色,由是权深责怒,以忧死。和子皓立,追尊夫人曰大懿皇后,封三弟皆列侯。
吴主权王夫人,南阳人也,以选入宫,嘉禾中得幸,生休。及和为太子,和母贵重,诸姬有宠者,皆出居外。夫人出公安,卒,因葬焉。休即位,遣使追尊曰敬怀皇后,改葬敬陵。王氏无后,封同母弟文雍为亭侯。
吴主权潘夫人,会稽句章人也。父为吏,坐法死。夫人与姊俱输织室,权见而异之,召充后宫。得幸有娠,梦有以龙头授己者,己以蔽膝受之,遂生亮。赤乌十三年,亮立为太子,请出嫁夫人之姊,权听许之。明年,立夫人为皇后。性险妒容媚,自始至卒,谮害袁夫人等甚众。权不豫,夫人使问中书令孙弘吕后专制故事。侍疾疲劳,因以羸疾,诸宫人伺其昬卧,共缢杀之,讬言中恶。后事泄,坐死者六七人。权寻薨,合葬蒋陵。孙亮即位,以夫人姊婿谭绍为骑都尉,授兵。亮废,绍与家属送本郡庐陵。
孙亮全夫人,全尚女也。从祖母公主爱之,每进见辄与俱。及潘夫人母子有宠,全主自以与孙和母有隙,乃劝权为潘氏男亮纳夫人,亮遂为嗣。夫人立为皇后,以尚为城门校尉,封都亭侯,代滕胤为太常、卫将军,进封永平侯,录尚书事。时全氏侯有五人,并典兵马,其馀为侍郎、骑都尉,宿卫左右,自吴兴,外戚贵盛莫及。及魏大将诸葛诞以寿春来附,而全怿、全端、全祎、全仪等并因此际降魏,全熙谋泄见杀,由是诸全衰弱。会孙綝废亮为会稽王,后又黜为候官侯,夫人随之国,居候官,尚将家属徙零陵,追见杀。
孙休朱夫人,朱据女,休姊公主所生也。赤乌末,权为休纳以为妃。休为琅邪王,随居丹阳。建兴中,孙峻专政,公族皆患之。全尚妻即峻姊,故惟全主祐焉。初,孙和为太子时,全主谮害王夫人,欲废太子,立鲁王,朱主不听,由是有隙。五凤中,孙仪谋杀峻,事觉被诛。全主因言朱主与仪同谋,峻枉杀朱主。休惧,遣夫人还建业,执手泣别。既至,峻遣还休。太平中,孙亮知朱主为全主所害,问朱主死意?全主惧曰:“我实不知,皆据二子熊、损所白。”亮杀熊、损。损妻是峻妹也,孙綝益忌亮,遂废亮,立休。永安五年,立夫人为皇后。休卒,群臣尊夫人为皇太后。孙皓即位月馀,贬为景皇后,称安定宫。甘露元年七月,见逼薨,合葬定陵。
孙和何姬,丹杨句容人也。父遂,本骑士。孙权尝游幸诸营,而姬观於道中,权望见异之,命宦者召入,以赐子和。生男,权喜,名之曰彭祖,即皓也。太子和既废,后为南阳王,居长沙。孙亮即位,孙峻辅政。峻素媚事全主,全主与和母有隙,遂劝峻徙和居新都,遣使赐死,嫡妃张氏亦自杀。何姬曰:“若皆从死,谁当养孤?”遂拊育皓,及其三弟。皓即位,尊和为昭献皇帝,何姬为昭献皇后,称升平宫,月馀,进为皇太后。封弟洪永平侯,蒋溧阳侯,植宣城侯。洪卒,子邈嗣,为武陵监军,为晋所杀。植官至大司徒。吴末昬乱,何氏骄僣,子弟横放,百姓患之。故民讹言”皓久死,立者何氏子”云。
孙皓滕夫人,故太常胤之族女也。胤夷灭,夫人父牧,以疏远徙边郡。孙休即位,大赦,得还,以牧为五官中郎。皓既封乌程侯,聘牧女为妃。皓即位,立为皇后,封牧高密侯,拜卫将军,录尚书事。后朝士以牧尊戚,颇推令谏争。而夫人宠渐衰,皓滋不悦,皓母何恒左右之。又太史言,於运历,后不可易,皓信巫觋,故得不废,常供养升平宫。牧见遣居苍梧郡,虽爵位不夺,其实裔也,遂道路忧死。长秋官僚,备员而已,受朝贺表疏如故。而皓内诸宠姬,佩皇后玺绂者多矣。天纪四年,随皓迁于洛阳。
评曰:易称“正家而天下定”。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诚哉,是言也!远观齐桓,近察孙权,皆有识士之明,杰人之志,而嫡庶不分,闺庭错乱,遗笑古今,殃流后嗣。由是论之,惟以道义为心、平一为主者,然后克免斯累邪!
《吴书·妃嫔传》译文
破虏将军孙坚的吴夫人,是吴主孙权的母亲,原来是吴郡人,迁居钱塘,早年父母去世,与弟吴景住在一起。孙坚得知她才貌出众,想纳娶她。吴家亲戚嫌弃孙坚轻佻狡诈,将要拒绝这一请求,孙坚非常惭愧怨恨。吴夫人对亲戚们说:“为何要因爱惜一个女儿而惹来祸灾呢?如果遇到的不是良人,也是命啊。”于是才答应为他们婚配,她和孙坚有四子一女。
吴景经常跟随孙坚四处征战,建立军功,被任命为骑都尉。袁术上表请任吴景兼任丹杨太守,征讨原太守周昕,于是占据丹杨郡。孙策与孙河、吕范依附吴景,聚合部队一起讨伐泾县山贼祖郎,祖郎败走。适逢吴景被刘繇逼迫,再返北方投靠袁术,袁术任命他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共同到横江征讨樊能、于糜,又到秣陵进攻笮融、薛礼。当时孙策在牛渚受伤,投降之人再次反叛,吴景前往攻讨,将他们全部抓获。跟随孙策征讨刘繇,刘繇逃奔豫章。孙策派吴景、孙贲前至寿春向袁术报告。袁术当时正和刘备争夺徐州,就任吴景为广陵太守。袁术后来僭号称帝,孙策写信提示他,袁术不听,孙策便堵截长江渡口,不和袁术联通,并派人告知吴景。吴景当即放弃广陵东归,孙策又任命吴景为丹杨太守。汉朝廷派遣议郎王讠甫带着使命南行,上表请任吴景为扬武将军,依然兼任郡守。
等到孙权年少继承大统,吴夫人协助他治理军国大事,非常有裨益。建安七年(公元202年),她临去世前,召见张昭等人,将后事托付给他们,与孙坚合葬于高陵。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吴景在官任上去世。他的儿子吴奋被拨付士兵,担任将领,封为新亭侯,后来去世。他的儿子吴安继承爵位。吴安受鲁王孙霸的党案牵连而被处死。吴奋弟弟吴祺继承爵位,被封为都亭侯。吴祺死后,他的儿子吴纂继承爵位,吴纂的妻子就是滕胤的女儿,滕胤被诛,他们一同被杀。
吴主孙权的谢夫人,会稽郡山阴人。她的父亲谢,担任过汉朝的尚书郎、徐县县令。孙权母亲吴夫人,为孙权聘谢氏作为妃子,受到宠幸,恩宠很盛。后来孙权纳娶姑母的孙女徐氏,想让谢夫人名份在徐氏之下,谢夫人不肯,从此失宠,很早就去世了。过了十几年,她的弟弟谢承担任五官郎中,渐渐升为长沙东部都尉、武陵太守。著写了《后汉书》一百多卷。
吴主孙权的徐夫人,是吴郡富春县人。她的祖父徐真,与孙权父亲孙坚关系友好,孙坚将妹妹嫁给徐真,生子徐琨。徐琨年少时在州郡作官,汉末动乱,他辞去官职,跟随孙坚四处征战,建立军功,担任偏将军。孙坚去世后,他跟随孙策在横江讨伐樊能、于麋等,在当利口攻打张英,但是船只少,想要停留驻军寻求船只。徐琨的母亲当时在军营中,对徐琨说:“恐怕州里会多派出水军来迎击,这样就处于不利之地,怎么可以驻军停留呢?应当砍伐芦苇编做筏,帮助船队渡兵。”徐琨详细报告给孙策,孙策当即施行,军队全都得以渡江,就攻破张英,击溃笮融、刘繇,奠定东吴大业基础。孙策上表请任徐琨兼任丹杨太守,恰遇吴景放弃广陵回到东面,孙策再让吴景担任丹杨太守,让徐琨以督军中郎将身份率兵。徐琨跟随孙策攻破庐江太守李术,被封为广德侯,升任平虏将军。后来随从孙策征讨黄祖,因中流箭身亡。
徐琨生徐夫人,起初嫁给同郡人陆尚。陆尚死后,孙权以讨虏将军身份在吴郡,就聘她为妃,让她像母亲一样抚养儿子孙登。后来孙权迁居别处,因为徐夫人妒忌,就废弃了她,让她住在吴郡。十多年后,孙权做了吴王,并登基称帝,册立孙登为太子,大臣们奏请立徐夫人为皇后,但孙权心中想册立步夫人,最终也没有答应朝臣的。后来徐夫人因病去世。她的哥哥徐矫,继承父亲徐琨的侯爵,征讨平定山越,担任偏将军,在徐夫人之前去世,没有儿子,由他的弟弟徐祚继承封号。徐祚因为战功官至芜湖都督、平魏将军。
吴主孙权的步夫人,临淮郡淮阴人,与丞相步骘是同族。汉朝末年,她的母亲带着她准备迁到庐江,庐江被孙策攻破,她们都东渡长江,因为容貌美丽受到孙权的宠爱,她的宠爱超过后宫所有人。她生有二女,大女儿叫鲁班,字大虎,先许配周瑜的儿子周循,后又改嫁全琮;小女儿叫鲁育,字小虎,先许配朱据,后又许配刘纂。
步夫人性情不好妒忌,对孙权都有推动,故此长时间地受到宠爱。孙权为王以及称帝,想要立她为王后和皇后,而群臣都认为应该是徐氏,孙权违背自己的心愿十多年,但是宫中都称步夫人为皇后,亲属上疏也称他为中宫皇后。步夫人去世后,大臣们顺着孙权的心意,请求追封她皇后的尊号,于是追赐印玺、绶带,策封说:“赤乌元年(238)闰月初一,皇帝说:呜呼皇后,思念皇后辅佐天命,与我一起承受生命。日夜恭敬虔诚,与我一样辛苦勤劳。修养优良品行端庄,礼仪上没有过失。性情宽容慈惠,有贤淑美好的品德。天下万民远远瞻仰,远近归心。朕因为战乱没有平定,天下尚未统一,也因为皇后本人高尚的情趣,常怀谦让之心,所以当时没有授予皇后名号,还以为皇后一定寿命长久,能和我一起亲自称颂上天的赐福。没有料到突然之间,她的寿命终止。朕悔恨自己的想法没有早日彰显,哀伤皇后去世,未能尽享天福。悲痛之至,痛心疾首。现在派使持节丞相醴陵侯顾雍,捧册授号,与先逝的皇后一样受祭。如果灵魂有识,也能赞赏所受恩荣。呜呼哀哉!”将步夫人安葬在蒋陵。
吴主孙权的王夫人,是琅王牙郡人。她因选妃入宫。黄武年间得孙权宠幸,生下孙和,她的恩宠仅次于步氏。步氏去世后,孙和被册立为太子,孙权想要立王夫人为皇后,而全公主鲁班一向讨厌王夫人,故在孙权面前渐渐诋毁她。到孙权病重,就说王夫人面有喜色,于是孙权大怒,责骂王夫人,王夫人因此忧郁而死。孙和的儿子孙皓登基,追封王夫人为“大懿皇后”,她的三个弟弟都受封为侯。
吴主孙权的另一位王夫人,南阳人,也是因选妃入宫。嘉禾年间得孙权宠爱,生下儿子孙休。及至孙和被册立为太子,孙和的母亲身份贵重,其他受到宠爱的妃嫔,都被撵出宫外。王夫人迁到公安,去世后就安葬在那儿。孙休登基后,派遣使者前往公安追尊她为“敬怀皇后”,改葬敬陵。王氏娘家无后人,故封她的同母弟弟文雍为亭侯。
吴主孙权的潘夫人,是会稽郡句章县人。她的父亲是州中吏役,因违法被处死。潘夫人和姐姐一起被送到皇宫织室中,孙权看到她,觉得很奇异,就将她充入后宫。得到宠幸后而有身孕,梦见有人将一个龙头送给自己,自己恭敬地接受了,于是生下孙亮。赤乌十三年(250),孙亮被册立为太子,潘夫人请求允许自己的姐姐出宫嫁人,孙权同意了。第二年,孙权册立潘夫人为皇后。她性情容易妒忌,巧言令色,自进宫到去世,诋毁陷害袁夫人等多人。孙权生病,她派人向中书令孙弘问过去吕后专制的情况。在侍候孙权时过分劳累,因此虚弱病倒,宫女们待她昏睡后,一起将她勒死,假说她因病而死。后来事情败露,因此而死的有六七人。孙权不久去世,潘夫人与他合葬于蒋陵。孙亮继位后,任命潘夫人的姐夫谭绍为骑都尉,授以兵权。孙亮被废黜后,谭绍及其家属被遣返原籍庐陵郡。
孙亮的全夫人,是全尚的女儿。她的叔祖母全公主宠爱她,每次入宫觐见都带她一起去。等到潘夫人母子受到宠爱,全公主认为认为自己和孙和的母亲有嫌隙,就劝孙权为潘夫人所生儿子孙亮娶全夫人,孙亮于是被立为太子。全夫人被册立为皇后,孙亮以全尚为城门校尉,并封为都亭侯,代替滕胤为太常、卫将军,晋封为永平侯,管理尚书事。当时全氏一门有五人封侯,全都管掌军队,其余担任侍郎、骑都尉,日夜守卫陛下,自东吴兴盛以来,外戚势力强盛无人能及。等到魏国大将诸葛诞以寿春城归附东吴,而全怿、全端、全祎、全仪等都借机投降魏国,全熙因计谋泄露被杀,自是全氏家族开始衰败。恰遇孙綝废黜孙亮为会稽王,后又贬为候官侯。全夫人随从他到封地,定居在候官。全尚带着家属迁到零陵郡,被追杀于其地。
孙休的朱夫人,是朱据的女儿,孙休的姐姐朱公主所生。赤乌末年(250),孙权为孙休娶朱氏为妃。孙休为琅邪王,朱夫人随同到丹阳居住。建兴年间,孙峻把持朝政,王公家族都视他为祸害。全尚的妻子就是孙峻的姐姐,所以只有这位全公主帮助孙峻。起初,孙和还是太子时,全公主诋毁王夫人,想废除孙和,而立鲁王为太子,朱公主不同意,所以两人有了嫌隙。五凤年间,孙仪谋划杀害孙峻,事情败露后被处死。全公主趁机劝说朱公主和孙仪同谋,孙峻冤枉并处死朱公主。孙休很害怕,将朱夫人遣回建业,拉手流着泪告别。到建业后,孙峻又将她遣送回孙休身边。太平年间,孙亮知道朱公主被全公主所陷害,就问朱公主的死因是什么,全公主恐惧地说:“我实在不知道,都是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告诉我的。”孙亮杀死朱熊、朱损。朱损的妻子是孙峻的妹妹,孙綝更加怨恨孙亮,于是废黜孙亮,改立孙休。永安五年(262),孙休册立朱夫人为皇后。孙休死后,文武百官尊朱夫人为皇太后。孙皓登基一个多月后,将她贬为景皇后,居住的后宫为安定宫。甘露元年(265)七月,被逼而死,与孙休合葬于定陵。
孙和的何姬,是丹杨郡句容县人。父亲何遂,原来是骑士。孙权曾巡游各军营,何姬在路旁观看,孙权望见她,觉得她很奇异,让宦官将她召入宫中,赐给儿子孙和。后来生个男孩,孙权大喜,取名为彭祖,就是孙皓。太子孙和被废黜后,后做了南阳王,居住长沙。孙亮登基后,孙峻在旁辅佐。孙峻向来谄媚全公主,全公主与孙和的母亲有嫌隙,就劝说孙峻将孙和迁到新都居住,派使者赐死孙和,孙和嫡妃张氏也自杀而死。何姬说:“如果都跟着去死,谁扶养孤儿呢?”就教抚养育孙皓和他三个弟弟。孙皓登基,追尊孙和为“昭献皇帝”,尊何姬为“昭献皇后”,称为升平宫。过了一个多月,晋封何姬为皇太后。又给何氏的弟弟何洪封爵永平侯,何蒋为溧阳侯,何植为宣城侯。何洪去世,他的儿子何邈承袭爵位,担任武陵监军,后被晋军杀害。何植官至大司徒。东吴末年君主昏乱,何氏骄横僭越,子弟们恣意妄为,百姓们将他们当做祸患。所以民间讹传说“孙皓已去世很久,何氏儿子被册为太子”。
孙皓的滕夫人,是已故太常滕胤的族女。滕胤被灭族后,夫人的父亲滕牧,因为与滕胤关系疏远而被迁到边远郡县。孙休登基,大赦天下,滕牧一家得以回京,孙休以滕牧为五官中郎。孙皓被封为乌程侯,又纳娶滕牧女儿为妃。孙皓即位后,册立滕夫人为皇后,封滕牧为高密侯,授予他卫将军之职,总领尚书事务。后来朝臣们认为滕牧是皇帝的亲属,常推举他向皇帝孙皓谏诤。而滕夫人受到的宠幸渐渐衰弛,孙皓越来越不喜欢她,孙皓母亲何姬常左右着他的行为。又太史说,在国家命数上,皇后不可更换,孙皓迷信巫觋,故此滕夫人得以不被废黜,常年供养在升平宫。滕牧被遣送到苍梧郡,虽说他的爵位没有被免除,其实也即是流放,于是他在路上忧郁而死。皇后宫中的官员,都不过凑数而已,只是滕夫人仍与过去一样能接受朝贺和上表上疏。而孙皓宫内的各位宠妃,大多佩带着皇后玺、绂。天纪四年(280),滕夫人随孙皓迁到洛阳。
评曰:《易经》中说“家中安稳天下才能稳定”。《诗经》中说:“给自己的妻子作榜样,推广到兄弟,才能治理国家。”这些话说得真对啊!远看过去齐桓公,现在观察眼前的孙权,都有识人之明,超群的志向,却不分嫡庶,导致宫廷秩序错乱,后世嘲笑,殃及后代。由此来看,只有那些将道义当做本心,公平一心为主宰的人,才能免除这些劳累啊!
《吴书·宗室传》原文
孙静字幼台,坚季弟也。坚始举事,静纠合乡曲及宗室五六百人以为保障,众咸附焉。策破刘繇,定诸县,进攻会稽,遣人请静,静将家属与策会于钱唐。是时太守王朗拒策於固陵,策数度水战,不能克。静说策曰:“朗负阻城守,难可卒拔。查渎南去此数十里,而道之要径也,宜从彼据其内,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吾当自帅众为军前队,破之必矣。“策曰:“善。“乃诈令军中曰:“顷连雨水浊,兵饮之多腹痛,令促具罂缶数百口澄水。“至昏暮,罗以然火诳朗,便分军夜投查渎道,袭高迁屯。朗大惊,遣故丹杨太守周昕等帅兵前战。策破昕等,斩之,遂定会稽。表拜静为奋武校尉,欲授之重任,静恋坟墓宗族,不乐出仕,求留镇守。策从之。权统事,就迁昭义中郎将,终於家。有五子,暠、瑜、皎、奂、谦。暠三子:绰、超、恭。超为偏将军。恭生峻。绰生綝。
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始领兵众。是时宾客诸将多江西人,瑜虚心绥抚,得其欢心。建安九年,领丹杨太守,为众所附,至万馀人。加绥远将军。十一年,与周瑜共讨麻、保二屯,破之。后从权拒曹公於濡须,权欲交战,瑜说权持重,权不从,军果无功。迁奋威将军,领郡如故,自溧阳徙屯牛渚。瑜以永安人饶助为襄安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长,使招纳庐江二郡,各得降附。济阴人马普笃学好古,瑜厚礼之,使二府将吏子弟数百人就受业,遂立学官,临飨讲肄。是时诸将皆以军务为事,而瑜好乐坟典,虽在戎旅,诵声不绝。年三十九,建安二十年卒。瑜五子:弥、熙、耀、曼、纮。曼至将军,封侯。
孙皎字叔朗,始拜护军校尉,领众二千馀人。是时曹公数出濡须,皎每赴拒,号为精锐。迁都护征虏将军,代程普督夏口。黄盖及兄瑜卒,又并其军。赐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为奉邑,自置长吏。轻财能施,善於交结,与诸葛瑾至厚,委庐江刘靖以得失,江夏李允以众事,广陵吴硕、河南张梁以军旅,而倾心亲待,莫不自尽。皎尝遣兵候获魏边将吏美女以进皎,皎更其衣服送还之,下令曰:“今所诛者曹氏,其百姓何罪?自今以往,不得击其老弱。“由是江淮间多归附者。尝以小故与甘宁忿争,或以谏宁,宁曰:“臣子一例,征虏虽公子,何可专行侮人邪!吾值明主,但当输效力命,以报所天,诚不能随俗屈曲矣。“权闻之,以书让皎曰:“自吾与北方为敌,中间十年,初时相持年小,今者且三十矣。孔子言’三十而立’,非但谓五经也。授卿以精兵,委卿以大任,都护诸将於千里之外,欲使如楚任昭奚恤,扬威於北境,非徒相使逞私志而已。近闻卿与甘兴霸饮,因酒发作,侵陵其人,其人求属吕蒙督中。此人虽粗豪,有不如人意时,然其较略大丈夫也。吾亲之者,非私之也。我亲爱之,卿疏憎之;卿所为每与吾违,其可久乎?夫居敬而行简,可以临民;爱人多容,可以得众。二者尚不能知,安可董督在远,御寇济难乎?卿行长大,特受重任,上有远方瞻望之视,下有部曲朝夕从事,何可恣意有盛怒邪?人谁无过,贵其能改,宜追前愆,深自咎责。今故烦诸葛子瑜重宣吾意。临书摧怆,心悲泪下。“皎得书,上疏陈谢,遂与宁结厚。后吕蒙当袭南郡,权欲令皎与蒙为左右部大督,蒙说权曰:“若至尊以征虏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昔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攻江陵,虽事决於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几败国事,此目前之戒也。“权寤,谢蒙曰:“以卿为大督,命皎为后继。“禽关羽,定荆州,皎有力焉。建安二十四年卒。权追录其功,封子胤为丹杨侯。胤卒,无子。弟晞嗣,领兵,有罪自杀,国除。弟咨、弥、仪皆将军,封侯。咨羽林督,仪无难督。咨为滕胤所杀,仪为孙峻所害。
孙奂字季明。兄皎既卒,代统其众,以扬武中郎将领江夏太守。在事一年,遵皎旧迹,礼刘靖、李允、吴硕、张梁及江夏闾举等,并纳其善。奂讷於造次而敏於当官,军民称之。黄武五年,权攻石阳,奂以地主,使所部将军鲜于丹帅五千人先断淮道,自帅吴硕、张梁五千人为军前锋,降高城,得三将。大军引还,权诏使在前往,驾过其军,见奂军陈整齐,权叹曰:“初吾忧其迟钝,今治军,诸将少能及者,吾无忧矣。“拜扬威将军,封沙羡侯。吴硕、张梁皆裨将军,赐爵关内侯。奂亦爱乐儒生,复命部曲子弟就业,后仕进朝廷者数十人。年四十,嘉禾三年卒。子承嗣,以昭武中郎将代统兵,领郡。赤乌六年卒,无子,封承庶弟壹奉奂后,袭业为将。孙峻之诛诸葛恪也,壹与全熙、施绩攻恪弟公安督融,融自杀。壹从镇南迁镇军,假节督夏口。及孙綝诛滕胤、吕据,据、胤皆壹之妹夫也,壹弟封又知胤、据谋,自杀。綝遣朱异潜袭壹。异至武昌,壹知其攻己,率部曲千馀口过将胤妻奔魏。魏以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吴侯,以故主芳贵人邢氏妻之。邢美色妒忌,下不堪命,遂共杀壹及邢氏。壹入魏三年死。
孙贲字伯阳。父羌字圣台,坚同产兄也。贲早失二亲,弟辅婴孩,贲自赡育,友爱甚笃。为郡督邮守长。坚於长沙举义兵,贲去吏从征伐。坚薨,贲摄帅馀众,扶送灵柩。后袁术徙寿春,贲又依之。术从兄绍用会稽周昂为九江太守,绍与术不协,术遣贲攻破昂於阴陵。术表贲领豫州刺史,转丹杨都尉,行征虏将军,讨平山越。为扬州刺史刘繇所迫逐,因将士众还住历阳。顷之,术复使贲与吴景共击樊能、张英等,未能拔。及策东渡,助贲、景破英、能等,遂进击刘繇。繇走豫章。策遣贲、景还寿春报术,值术僣号,署置百官,除贲九江太守。贲不就,弃妻孥还江南。时策已平吴、会二郡,贲与策征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军旋,闻繇病死,过定豫章,上贲领太守,后封都亭侯。建安十三年,使者刘隐奉诏拜贲为征虏将军,领郡如故。在官十一年卒。子邻嗣。
邻年九岁,代领豫章,进封都乡侯。在郡垂二十年,讨平叛贼,功绩脩理。召还武昌,为绕帐督。时太常潘濬掌荆州事,重安长陈留舒燮有罪下狱,濬尝失燮,欲寘之於法。论者多为有言,濬犹不释。邻谓濬曰:“舒伯膺兄弟争死,海内义之,以为美谭,仲膺又有奉国旧意。今君杀其子弟,若天下一统,青盖北巡,中州士人必问仲膺继嗣,答者云潘承明杀燮,於事何如?“濬意即解,燮用得济。邻迁夏口沔中督、威远将军,所居任职。赤乌十二年卒。子苗嗣。苗弟旅及叔父安、熙、绩,皆历列位。
孙辅字国仪,贲弟也,以扬武校尉佐孙策平三郡。策讨丹杨七县,使辅西屯历阳以拒袁术,并招诱馀民,鸠合遗散。又从策讨陵阳,生得祖郎等。策西袭庐江太守刘勋,辅随从,身先士卒,有功。策立辅为庐陵太守,抚定属城,分置长吏。迁平南将军,假节领交州刺史。遣使与曹公相闻,事觉,权幽系之。数岁卒。子兴、昭、伟、昕,皆历列位。
孙翊字叔弼,权弟也,骁悍果烈,有兄策风。太守朱治举孝廉,司空辟。建安八年,以偏将军领丹杨太守,时年二十。后卒为左右边鸿所杀,鸿亦即诛。
子松为射声校尉、都乡侯。黄龙三年卒。蜀丞相诸葛亮与兄瑾书曰:“既受东朝厚遇,依依於子弟。又子乔良器,为之恻怆。见其所与亮器物,感用流涕。“其悼松如此,由亮养子乔咨述故云。
孙匡字季佐,翊弟也。举孝廉茂才,未试用,卒,时年二十馀。子泰,曹氏之甥也,为长水校尉。嘉禾三年,从权围新城,中流矢死。泰子秀为前将军、夏口督。秀公室至亲,握兵在外,皓意不能平。建衡二年,皓遣何定将五千人至夏口猎。先是,民间佥言秀当见图,而定远猎,秀遂惊,夜将妻子亲兵数百人奔晋。晋以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会稽公。
孙韶字公礼。伯父河,字伯海,本姓俞氏,亦吴人也。孙策爱之,赐姓为孙,列之属籍。后为将军,屯京城。
初,孙权杀吴郡太守盛宪,宪故孝廉妫览、戴员亡匿山中,孙翊为丹杨,皆礼致之。览为大都督督兵,员为郡丞。及翊遇害,河驰赴宛陵,责怒览、员,以不能全权,令使奸变得施。二人议曰:“伯海与将军疏远,而责我乃耳。讨虏若来,吾属无遗矣。“遂杀河,使人北迎扬州刺史刘馥,令住历阳,以丹杨应之。会翊帐下徐元、孙高、傅婴等杀览、员。
韶年十七,收河馀众,缮治京城,起楼橹,脩器备以御敌。权闻乱,从椒丘还,过定丹杨,引军归吴。夜至京城下营,试攻惊之,兵皆乘城传檄备警,讙声动地,颇射外人,权使晓喻乃止。明日见韶,甚器之,即拜承烈校尉,统河部曲,食曲阿、丹徒二县,自置长吏,一如河旧。后为广陵太守、偏将军。权为吴王,迁扬威将军,封建德侯。权称尊号,为镇北将军。韶为边将数十年,善养士卒,得其死力。常以警疆埸远斥候为务,先知动静而为之备,故鲜有负败。青、徐、汝、沛颇来归附,淮南滨江屯候皆彻兵远徙,徐、泗、江、淮之地,不居者各数百里。自权西征,还都武昌,韶不进见者十馀年。权还建业,乃得朝觐。权问青、徐诸屯要害,远近人马众寡,魏将帅姓名,尽具识之,有问咸对。身长八尺,仪貌都雅。权欢悦曰:“吾久不见公礼,不图进益乃尔。“加领幽州牧、假节。赤乌四年卒。子越嗣,至右将军。越兄楷武卫大将军、临成侯,代越为京下督。楷弟异至领军将军,奕宗正卿,恢武陵太守。天玺元年,徵楷为宫下镇骠骑将军。初永安贼施但等劫皓弟谦,袭建业,或白楷二端不即赴讨者,皓数遣诘楷。楷常惶怖,而卒被召,遂将妻子亲兵数百人归晋,晋以为车骑将军,封丹杨侯。
孙桓字叔武,河之子也。年二十五,拜安东中郎将,与陆逊共拒刘备。备军众甚盛,弥山盈谷,桓投刀奋命,与逊戮力,备遂败走。桓斩上夔道,截其径要。备逾山越险,仅乃得免,忿恚叹曰:“吾昔初至京城,桓尚小儿,而今迫孤乃至此也!“桓以功拜建武将军,封丹徒侯,下督牛渚,作横江坞,会卒。
评曰:夫亲亲恩义,古今之常。宗子维城,诗人所称。况此诸孙,或赞兴初基,或镇据边陲,克堪厥任,不忝其荣者乎!故详著云。
《吴书·宗室传》译文
孙静,字幼台,是孙坚的三弟。孙坚刚兴兵时,孙静集合乡里及宗族子弟共五六百人作为基础部队,大家都依附他。孙策攻破刘繇,平定各县,进攻会稽,派人迎接孙静,孙静带着家属在钱塘和孙策会面。当时钱塘太守王朗在固陵抗击孙策,孙策几次渡水作战,也未能攻克。孙静劝说孙策:“王朗依靠天险固守城池,不能很快攻破。查渎距离这里南面几十里,是通向会稽郡道路的要害之地,应当从那里入口攻占城池,这就是所谓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会亲自率军作为先锋,一定能攻破城池。”孙策说:“好!”于是假装下令全军说:“最近连日下雨,水很混浊,兵士喝了这些水大多腹痛,命令赶快准备数百口瓦缸澄清饮水。”至黄昏时分,准备了很多火堆迷惑王朗,随即分兵连夜赶赴查渎,攻打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原来丹杨太守周昕等人率军前来迎战。孙策攻破周昕等并斩杀了他们,于是会稽郡平定。孙策上表请任孙静为奋武校尉,想要委以重任,但孙静留念祖宗生活安息的故地,不喜欢出外作官,请求留下镇守。孙策答应了他的要求。孙权主管事务后,就地升任孙静为昭义中郎将,后来在家乡终老。孙静有五个儿子,即孙詗、孙瑜、孙皎、孙奂、孙谦。孙詗有三个儿子,即孙绰、孙超、孙恭。孙超担任偏将军。孙恭生孙峻;孙绰生孙綝。
孙瑜,字仲异,以恭义校尉身份开始统帅部队。当时宾客和各位将官大多是长江以西之人,孙瑜虚心地安抚大家,大家都很拥戴他。建安九年(204),孙瑜兼任丹杨太守,众人前来归附,部队扩大至一万多人。他被加授为绥远将军。建安十一年(206),孙瑜与周瑜共同征讨麻屯、保屯,大获全胜。他后来跟随孙权在濡须抗击曹操,孙权想出兵交战,孙瑜劝孙权应守住眼前局势,孙权没有采纳,大军果然无功而返。朝廷升任孙瑜为奋威将军,依然兼任郡守,从溧阳迁到牛渚驻守。孙瑜任命永安人饶助为襄安县县长,无锡人颜连为居巢县县长,让他们招纳庐江的两郡,都得到依附之人。济阴人马普勤恳学习,喜好古制,孙瑜对他非常优厚,让两个郡府中几百名将领官吏的子弟跟随他学习,于是建立学官,置备饮食讲堂。当时各将领都将军务看得最重,而孙瑜却喜好典籍,虽然身在郡中,但诵读之声从未断绝。建安二十年(215),孙瑜三十九岁时去世。孙瑜有五个儿子,即孙弥、孙熙、孙火翟、孙曼、孙纮。孙曼官至将军,被封侯。
孙皎,字叔朗,刚开始被任命为护军校尉,领兵二千多人。当时曹操多次出兵濡须,孙皎常常前去迎击,都号称精锐之师。后升任都护征虏将军,替代程普督管夏口。黄盖和孙皎哥哥孙瑜去世后,孙皎收编了他们的部队。朝廷赐沙羡、云杜、南新市、竟陵为他的食邑,自己设置官属。孙皎轻视财物乐善好施,善于结朋交友,与诸葛瑾关系最好。他将处理过失之事委任庐江人刘靖,江夏人李允负责一般事务,广陵人吴硕、河南人张梁负责军旅大事,孙皎对他们倾心相待,他们都竭心尽力。孙皎曾派兵伺机抓获魏国边境守将官吏及美女进献给自己,然后让这些人更换衣服并送他们回去,同时下令说:“今日所要诛讨的是曹氏,他的百姓有什么罪?从此以后,不许攻击魏国的老弱百姓。”所以江淮一带的人大多归附他。他曾因为小事与甘宁大加争吵,有人劝说甘宁,甘宁说:“作为人臣大家是一样的,征虏将军虽是公子,又怎么能独断专行侮辱人呢?我效忠明主,只当竭尽全力,以报答君主厚遇,确实不能世俗般地屈从无理之人!”孙权得知后,写信责备孙皎说:“自从我与北方为敌,中间相隔十年了,起初与北方相持时你还年小,现在已将近三十的人。孔子有言‘三十而立’,不只是指学习五经的事。将部队交给你统领,将重任交给你担负,在千里之外统领各将领,是想你如楚国任用昭奚恤一样,在北部边境扬名立威,不是白白地让你放纵个人意志。最近听说你与甘兴霸饮酒,因酒醉发作,侵犯了他,他请求归属吕蒙管辖。此人虽说粗鲁豪放,有不尽人意的地方,然而他总还算是个大丈夫。我亲近他,不是偏爱他。我亲近爱护他,你却疏远憎恶他,你所做的事经常和我相反,难道能长久吗?身处家中待人以敬,行事简明,就可以治理百姓;亲爱他人,多加包容,就能得到民心。对此二事都不理解,怎么能够率统大军在远地抵御敌人、解救危难呢?你日益长大,特地授予重任,上有远方瞻望期待,下有将领日夜相随,怎么可以随性大怒呢?人谁无过,贵在能改,应追记从前过失,深切地自我责备。现特意麻烦诸葛子瑜加以宣示我的想法。写这封信时,我心中悲切,泪流满面。”孙皎得到书信后,上疏陈情请罪,于是与甘宁结下深厚交情。后来吕蒙将要攻打南郡,孙权想任命孙皎与吕蒙为左、右部大都督,吕蒙劝说孙权:“如果陛下认为征虏将军有这样的才能,就应该任用他;认为我吕蒙能行,就应该用我吕蒙。过去周瑜、程普是左、右部都督,一起攻打江陵。虽说大事取决于周瑜,而程普自恃自己是沙场老将,而且都是都督,于是两人不和,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这正是目前需要警戒的!”孙权幡然醒悟,向吕蒙道歉说:“让你任大都督,命孙皎做为后续部队。”后来擒获关羽,平定荆州,孙皎有很大功劳。建安二十四年(219),孙皎去世。孙权追记他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孙胤为丹杨侯。孙胤去世,无子。孙胤的弟弟孙日希承袭了爵位,统领军队,后因有罪自杀,封地被取消。孙胤另外几个弟弟孙咨、孙弥、孙仪都官至将军,被封侯。孙咨为羽林督,孙仪为无难督。孙咨被滕胤所杀,孙仪被孙峻所害。
孙奂,字季明。他的兄长孙皎去世后,他就接代孙皎统领部队,以扬武中郎将身份兼任江夏太守。在官一年,遵循孙皎过去的言行,礼待刘靖、李允、吴硕、张梁以及江夏人闾举等,并接纳他们的长处。孙奂不善于表达而对事务很机敏,军队与百姓都称扬他。黄武五年(226),孙权攻打石阳,孙奂以当地主人身份,派自己的部将鲜于丹率领五千人先截断淮河水道,自己率领吴硕、张梁等五千人马做为大军的前锋,迫高城投降,得到三位将领。大军返回,孙权下诏让孙奂的部队在前面停下,车驾经过孙奂的军队时,看到孙奂部队军容齐整,孙权感叹地说:“当初我担心他迟钝,现在他治军,将领中很少有人比得上他的,我没有担忧的了。”任命孙奂为扬威将军,封为沙羡侯。吴硕、张梁都担任了裨将军,封爵关内侯。孙奂也喜欢读书人,又命令亲兵子弟都读书学习,后来这些人在朝中做官的有几十人。嘉禾四年(235),孙奂四十岁时去世。他的儿子孙承承袭爵位,以昭武中郎将身份接替孙奂领兵,兼职郡守。赤乌六年(243),孙承去世,无子,孙权封孙承的庶弟孙壹承续孙奂,沿袭旧业担任将领。孙峻诛杀诸葛恪,孙壹与全熙、施绩攻打诸葛恪弟弟、公安督诸葛融,诸葛融自杀。孙壹从镇南将军升为镇军将军、持符节,督管夏口。等到孙綝诛杀滕胤、吕据,这两人都是孙壹的妹夫,孙壹的弟弟孙封又知道滕胤、吕据的计划,就自杀了。孙綝派朱异潜行偷袭孙壹。朱异出兵到武昌,孙壹知道他来攻打自己,率领一千多人士兵带着滕胤的妻子过江投奔魏国。魏国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为吴侯,把过去的魏主曹芳的贵人邢氏送给他为妻。邢氏容貌漂亮,但内心妒嫉,手下人不堪忍受驱使,于是一起杀了孙壹及邢氏。孙壹入魏仅三年就死了。
孙贲,字伯阳。他的父亲孙羌,字圣台,是孙坚的孪生哥哥。孙贲早年父母就去世了,弟弟孙辅还是个婴儿,孙贲自己抚养弟弟,两兄弟情义非常深厚。孙贲做过郡里督邮、县长。孙坚在长沙举义兵起事,孙贲辞去官职跟随孙坚征战。孙坚去世,孙贲统领孙坚的军队,扶送孙坚的灵柩。后来袁术迁到寿春,孙贲又去依附他。袁术的堂兄袁绍任用会稽人周昂为九江太守,袁绍与袁术关系不好,袁术派遣孙贲在阴陵攻破周昂。袁术上表让孙贲兼任豫州刺史,转为丹杨都尉,代理征虏将军,讨伐平定山越。后为扬州刺史刘繇所逼迫驱逐,就带领将士兵卒返回历阳驻守。不久,袁术再派孙贲与吴景共同进攻樊能、张英等,未能攻克。等到孙策东渡,援助孙贲、吴景攻破张英、樊能等,于是出兵攻打刘繇。刘繇逃往豫章。孙策派孙贲、吴景回到寿春报告袁术,适逢袁术自己称帝,设置百官,任命孙贲为九江太守。孙贲没有到官,抛下妻儿返回江南。当时孙策已平定吴郡、会稽两地,孙贲与孙策征讨庐江太守刘勋、江夏太守黄祖,军队大胜而回,得知刘繇病死,就前去平定豫章,孙策上表任孙贲兼任豫章太守,后封为都亭侯。建安十三年(208),汉朝廷使者刘隐奉诏任命孙贲为征虏将军,依然兼任郡守。孙贲在官十一年,后来去世。他的儿子孙邻承袭爵位。
孙邻九岁时,代理豫章太守,晋封都乡侯。担任太守将近二十年,讨伐平定反贼,处理政事很有效果。朝廷令他返回武昌后,担任绕帐督。当时太常潘氵睿掌管荆州事务,重安县县长陈留人舒燮因罪下狱,潘氵睿曾与舒燮不睦,想用法治他于死地。议论的人多为舒燮求情,潘氵睿还是不放过。孙邻对潘氵睿说:“舒伯膺兄弟相争一死,天下人都认为他们有义气,作为美谈,仲膺过去又有侍奉朝廷的想法。现在您杀害他们的子弟,如果天下归一,君王北巡,中原士人一定问到舒仲膺后嗣的情况,回答说是潘承明杀死了舒燮,您对此事该怎么办?”潘氵睿要杀舒燮的想法就消散了,舒燮因此而得救。孙邻升任夏口、沔中督,威远将军,在住地任职。孙邻在赤乌十二年(249)去世。他的儿子孙苗继承爵位。孙苗弟弟孙旅及叔父孙安、孙熙、孙绩,都依次取得职位。
孙辅,字国仪,是孙贲的弟弟,以扬武校尉身份辅助孙策平定三郡。孙策征讨丹杨七县,派孙辅西往驻守历阳以抗击袁术,并招诱留下的百姓,聚集散落的士兵。又跟随孙策征讨陵阳,擒获祖郎等。孙策西往攻打庐江太守刘勋,孙辅随从前往,身先士卒,立下战功。孙策任命孙辅为庐陵太守,平定安抚所属县城,分别设置官员。后孙辅升为平南将军,持符节兼任交州刺史。他派遣使者与曹操暗中来往,事情败露,孙权囚禁了他。数年后去世。孙辅的儿子孙兴、孙昭、孙伟、孙昕,都依次取得官职。
孙翊,字叔弼,孙权的弟弟,他骁勇剽悍、果敢刚烈,有他哥哥孙策的风范。太守朱治推举他为孝廉,司空也征召他。建安八年(203),孙翊以偏将军身份兼任丹杨太守,当时他二十岁。后来突然被身边的边鸿所杀,边鸿也立即被处死。
孙翊儿子孙松担任射声校尉、都乡侯。黄龙三年(231),孙松去世。蜀国丞相诸葛亮给哥哥诸葛瑾的信说:“您既受到东吴的厚待,连子弟也受到恩宠。再加上子乔是很优秀的人才,我为他的不幸感到悲痛忧愁。见到他送给我的器件物品,感慨流泪。”诸葛亮是如此地悼念孙松,此事由诸葛亮养子诸葛乔咨述,故得以记载下来。
孙匡,字季佐,是孙翊的弟弟。他被荐举为孝廉、茂才,还没有被试用,就去世了,年二十余岁。孙匡儿子孙泰,是曹操家的外甥,担任长水校尉。嘉禾三年(234),他跟随孙权围攻新城,被流箭射中身亡。孙泰儿子孙秀担任前将军、夏口督。孙秀是皇族至亲,掌握兵权出兵在外,孙皓心中不安定。建衡二年(270),孙皓派何定率五千人到夏口狩猎。在那之前,民间传言孙秀将会被谋害,而何定远道而来狩猎,孙秀就很惊惧,当夜带着妻小及亲兵数百人投奔晋国。晋朝廷让孙秀做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为会稽公。
孙韶,字公礼。他的伯父孙河,字伯海,本姓俞,也是吴郡人。孙策很喜欢他,赐姓孙氏,将他列名孙氏家族之中。后来将军,驻守京城。
起初,孙权杀了吴郡太守盛宪,盛宪的故交孝廉妫览、戴员逃入山中躲起来。孙翊是丹杨太守,对他们都以礼相待并招纳他们。妫览担任大都督督兵,戴员是郡丞。等到孙翊被杀,孙河骑马极速赶往宛陵,怒责妫览、戴员,说他们没有尽心职守,使得奸人的计策得以施行。二人商议说:“孙河与孙翊将军疏远,还这样指责我们。讨虏将军孙权如果前来,我们都要被杀了。”于是杀死孙河,派人往北迎接扬州刺史刘馥,让他驻守历阳,他们率丹杨部队来响应。而孙翊的部下徐元、孙高、傅婴等又杀死妫览、戴员。
孙韶十七岁时,收集孙河的部众,修缮治理京城县,修整制造楼船,修理武器,以此防备敌人。孙权得知丹杨作乱,从椒丘返回,路过平定丹杨,率领军队返回吴郡。夜里到达京城县扎营,尝试着进攻想惊吓孙韶,京城的守兵都登上城墙,传递檄文警戒,喧闹声震天动地,并用射城外之人。孙权派人告知情况,动乱才停止。第二天孙权见到孙韶,非常器重他,当即授予他承烈校尉之职,统领孙河的军队,并将曲阿、丹徒两县作为孙韶的食邑,并自行设置官吏,一切向过去孙河那样。后又升任为广陵太守、偏将军。孙权做吴王时,升任他为扬威将军,封为建德侯。孙权登基称帝,任命孙韶为镇北将军。孙韶任边将几十年,善于养待士卒,得到他们誓死尽忠。他常常致力于边界警备,派人深入敌后侦察敌情,预先探知敌军动静而相应作好准备,故此很少打败仗。青、徐、汝、沛等地有很多百姓前来归附,在长江附近刺探情况的淮南屯的敌军都迁到远处,徐、泗、江、淮一带,各有几百里地没有驻兵住人。自从孙权西征,迁都武昌,孙韶有十几年没有朝见了。孙权返回建业,孙韶才得以入朝觐见。孙权问及青、徐地方各处军营要害之地,远近人马布置多少,魏军将领的姓名,孙韶全都清楚,有问必答。孙韶身长八尺,仪容相貌都很儒雅。孙权高兴地说:“我很久没有见到公礼,没想到他进步到如此地步。”于是加任孙韶兼任幽州牧,持符节。赤乌四年(241),孙韶去世。他的儿子孙越承袭爵位,官至右将军。孙越的哥哥孙楷担任武卫大将军、临成侯,代替孙越做京下督。孙楷的弟弟孙异官至领军将军,孙奕官至宗正卿,孙恢官至武陵太守。天玺元年(276),朝廷征召孙楷为宫下镇骠骑将军。当初永安贼人施但等劫持孙皓弟弟孙谦,攻打建业。有人报告说孙楷首鼠二端没有立即出兵征讨,孙皓多次派人诘问孙楷。孙楷经常感到惊恐,而现在突然被征召,就带妻小以及数百亲兵投奔投奔晋国,晋国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并封为丹杨侯。
孙桓,字叔武,是孙河的儿子。二十五岁时,担任安东中郎将,并与陆逊一起抵御刘备。刘备大军势力很是强盛,满山遍野,孙桓持刀殊死奋战,与陆逊合力同心,刘备战败而走。孙桓截断上夔门的险要道路,刘备翻山越险,才得以自身逃脱。他惭愧又忿恨地叹息道:“我过去刚到京城,孙桓还是一个小孩,然而今天竟把我逼到如此地步!”孙桓因功被授予建武将军,封为丹徒侯。至下游都督牛渚,修筑横江坞,刚好就去世了。
评曰:人亲近亲属及君臣大义,是古今的常理。长子就像城墙一样可做屏障,是《诗经》所称赞的。更何况这些子孙,有的发扬先祖基业,有的镇守安定边疆,都承担自己的责任,没有对不起这份荣耀!所以详细记录并记载他们的生平。
《吴书·张顾诸葛步传》原文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学,善隶书,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博览众书,与琅邪赵昱、东海王朗俱发名友善。弱冠察孝廉,不就,与朗共论旧君讳事,州里才士陈琳等皆称善之。刺史陶谦举茂才,不应,谦以为轻己,遂见拘执。昱倾身营救,方以得免。汉末大乱,徐方士民多避难扬土,昭皆南渡江。孙策创业,命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升堂拜母,如比肩之旧,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美於昭,昭欲嘿而不宣则惧有私,宣之则恐非宜,进退不安。策闻之,欢笑曰:“昔管仲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
策临亡,以弟权讬昭,昭率群僚立而辅之。上表汉室,下移属城,中外将校,各令奉职。权悲感未视事,昭谓权曰:“夫为人后者,贵能负荷先轨,克昌堂构,以成勋业也。方今天下鼎沸,群盗满山,孝廉何得寝伏哀戚,肆匹夫之情哉?”乃身自扶权上马,陈兵而出,然后众心知有所归。昭复为权长史,授任如前。后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常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於原野,校勇於猛兽者乎?如有一旦之患,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以此惭君。”然犹不能已,乃作射虎车,为方目,间不置盖,一人为御,自於中射之。时有逸群之兽,辄复犯车,而权每手击以为乐。昭虽谏争,常笑而不答。魏黄初二年,遣使者邢贞拜权为吴王。贞入门,不下车。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故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贞即遽下车。拜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权於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权使人以水洒群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耳。”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还,谓曰:“为共作乐耳,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默然,有惭色,遂罢酒。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孙邵卒,百寮复举昭,权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
权既称尊号,昭以老病,上还官位及所统领。更拜辅吴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万户。在里宅无事,乃著春秋左氏传解及论语注。权尝问卫尉严峻:“宁念小时所闇书不?”峻因诵孝经“仲尼居”。昭曰:“严畯鄙生,臣请为陛下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咸以昭为知所诵。
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於色,曾以直言逆旨,中不进见。后蜀使来,称蜀德美,而群臣莫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浅短,违逆盛旨,自分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蒙引见,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此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
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至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谏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於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於天下乎?”权与相反覆,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於众中折孤,孤尝恐失计。”昭熟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於床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权掷刀致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於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烧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会。
昭容貌矜严,有威风,权常曰:“孤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邦惮之。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谥曰文侯。长子承已自封侯,少子休袭爵。
昭弟子奋年二十,造作攻城大攻车,为步骘所荐。昭不愿曰:“汝年尚少,何为自委於军旅乎?”奋对曰:“昔童汪死难,子奇治阿,奋实不才耳,於年不为少也。”遂领兵为将军,连有功效,至半州都督,封乐乡亭侯。
承字仲嗣,少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步骘、严畯相友善。权为骠骑将军,辟西曹掾,出为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寇,得精兵万五千人。后为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领部曲五千人,承为人壮毅忠谠,能甄识人物,拔彭城蔡款、南阳谢景於孤微童幼,后并为国士,款至卫尉,景豫章太守。又诸葛恪年少时,众人奇其英才,承言终败诸葛氏者元逊也。勤於长进,笃於物类,凡在庶几之流,无不造门。年六十七,赤乌七年卒,谥曰定侯。子震嗣。初,承丧妻,昭欲为索诸葛瑾女,承以相与有好,难之,权闻而劝焉,遂为婿。生女,权为子和纳之。权数令和脩敬於承,执子婿之礼。震诸葛恪诛时亦死。
休字叔嗣,弱冠与诸葛恪、顾谭等俱为太子登僚友,以汉书授登。从中庶子转为右弼都尉。权常游猎,迨暮乃归,休上疏谏戒,权大善之,以示於昭。及登卒后,为侍中,拜羽林都督,平三典军事,迁扬武将军。为鲁王霸友党所谮,与顾谭、承俱以芍陂论功事,休、承与典军陈恂通情,诈增其伐,并徙交州。中书令孙弘佞伪险诐,休素所忿,弘因是谮诉,下诏书赐休死,时年四十一。
顾雍字元叹,吴郡吴人也。蔡伯喈从朔方还,尝避怨於吴,雍从学琴书。州郡表荐,弱冠为合肥长,后转在娄、曲阿、上虞,皆有治迹。孙权领会稽太守,不之郡,以雍为丞,行太守事,讨除寇贼,郡界宁静,吏民归服。数年,入为左司马。权为吴王,累迁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而家人不知,后闻乃惊。
黄武四年,迎母於吴。既至,权临贺之,亲拜其母於庭,公卿大臣毕会,后太子又往庆焉。雍为人不饮酒,寡言语,举动时当。权尝叹曰:“顾君不言,言必有中。”至饮宴欢乐之际,左右恐有酒失而雍必见之,是以不敢肆情。权亦曰:“顾公在坐,使人不乐。”其见惮如此。是岁,改为太常,进封醴陵侯,代孙邵为丞相,平尚书事。其所选用文武将吏各随能所任,心无適莫。时访逮民间,及政职所宜,辄密以闻。若见纳用,则归之於上,不用,终不宣泄。权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陈及,辞色虽顺而所执者正。权尝咨问得失,张昭因陈听采闻,颇以法令太稠,刑罚微重,宜有所蠲损。权默然,顾问雍曰:“君以为何如?”雍对曰:“臣之所闻,亦如昭所陈。”於是权乃议狱轻刑。久之,吕壹、秦博为中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壹等因此渐作威福,遂造作榷酤障管之利,举罪纠奸,纤介必闻,重以深案丑诬,毁短大臣,排陷无辜,雍等皆见举白,用被谴让。后壹奸罪发露,收系廷尉。雍往断狱,壹以囚见,雍和颜色,问其辞状,临出,又谓壹曰:“君意得无欲有所道?”壹叩头无言。时尚书郎怀叙面詈辱壹,雍责叙曰:“官有正法,何至於此!”
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乌六年卒。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见济拜也。”权素服临吊,谥曰肃侯。长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笃疾,少子济嗣,无后,绝。永安元年,诏曰:“故丞相雍,至德忠贤,辅国以礼,而侯统废绝,朕甚愍之。其以雍次子裕袭爵为醴陵侯,以明著旧勋。”
邵字孝则,博览书传,好乐人伦。少与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皆亚焉。自州郡庶几及四方人士,往来相见,或言议而去,或结厚而别,风声流闻,远近称之。权妻以策女。年二十七,起家为豫章太守。下车祀先贤徐孺子之墓,优待其后;禁其淫祀非礼之祭者。小吏资质佳者,辄令就学,择其先进,擢置右职,举善以教,风化大行。初,钱唐丁谞出於役伍,阳羡张秉生於庶民,乌程吴粲、云阳殷礼起乎微贱,邵皆拔而友之,为立声誉。秉遭大丧,亲为制服结绖。邵当之豫章,发在近路,值秉疾病,时送者百数,邵辞宾客曰:“张仲节有疾,苦不能来别,恨不见之,暂还与诀,诸君少时相待。”其留心下士,惟善所在,皆此类也。谞至典军中郎,秉云阳太守,礼零陵太守,粲太子少傅。世以邵为知人。在郡五年,卒官,子谭、承云。
谭字子默,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赤乌中,代恪为左节度。每省簿书,未尝下筹,徒屈指心计,尽发疑谬,下吏以此服之。加奉车都尉。薛综为选曹尚书,固让谭曰:“谭心精体密,贯道达微,才照人物,德允众望,诚非愚臣所可越先。”后遂代综。祖父雍卒数月,拜太常,代雍平尚书事。是时鲁王霸有盛宠,与太子和齐衡,谭上疏曰:“臣闻有国有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阶级逾邈,如此则骨肉之恩生,觊觎之望绝。昔贾谊陈治安之计,论诸侯之势,以为势重,虽亲必有逆节之累,势轻,虽疏必有保全之祚。故淮南亲弟,不终飨国,失之於势重也;吴芮疏臣,传祚长沙,得之於势轻也。昔汉文帝使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袁盎退夫人之座,帝有怒色,及盎辨上下之仪,陈人彘之戒,帝既悦怿,夫人亦悟。今臣所陈,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与谭有隙。时长公主婿卫将军全琮子寄为霸宾客,寄素倾邪,谭所不纳。先是,谭弟承与张休俱北征寿春,全琮时为大都督,与魏将王凌战於芍陂,军不利,魏兵乘胜陷没五营将秦晃军,休、承奋击之。遂驻魏师。时琮群子绪、端亦并为将,因敌既住,乃进击之,凌军用退。时论功行赏,以为驻敌之功大,退敌之功小,休、承并为杂号将军,绪、端偏裨而已。寄父子益恨,共构会谭。谭坐徙交州,幽而发愤,著新言二十篇。其知难篇盖以自悼伤也。见流二年,年四十二,卒於交阯。
承字子直,嘉禾中与舅陆瑁俱以礼徵。权赐丞相雍书曰:“贵孙子直,令问休休,至与相见,过於所闻,为君嘉之。”拜骑都尉,领羽林兵。后为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共平山越,别得精兵八千人,还屯军章坑,拜昭义中郎将,入为侍中。芍陂之役,拜奋威将军,出领京下督。数年,与兄谭、张休等俱徙交州,年三十七卒。
诸葛瑾字子瑜,琅邪阳都人也。汉末避乱江东。值孙策卒,孙权姊婿曲阿弘咨见而异之,荐之於权,与鲁肃等并见宾待,后为权长史,转中司马。建安二十年,权遣瑾使蜀通好刘备,与其弟亮俱公会相见,退无私面。
与权谈说谏喻,未尝切愕,微见风彩,粗陈指归,如有未合,则舍而及他,徐复讬事造端,以物类相求,於是权意往往而释。吴郡太守朱治,权举将也,权曾有以望之,而素加敬,难自诘让,忿忿不解。瑾揣知其故,而不敢显陈,乃乞以意私自问,遂於权前为书,泛论物理,因以己心遥往忖度之。毕,以呈权,权喜,笑曰:“孤意解矣。颜氏之德,使人加亲,岂谓此邪?”权又怪校尉殷模,罪至不测。群下多为之言,权怒益甚,与相反覆,惟瑾默然,权曰:“子瑜何独不言?”瑾避席曰:“瑾与殷模等遭本州倾覆,生类殄尽。弃坟墓,携老弱,披草莱,归圣化,在流隶之中,蒙生成之福,不能躬相督厉,陈答万一,至令模孤负恩惠,自陷罪戾。臣谢过不暇,诚不敢有言。”权闻之怆然,乃曰:“特为君赦之。”
后从讨关羽,封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吕蒙领南郡太守,住公安。刘备东伐吴,吴王求和,瑾与备笺曰:“奄闻旗鼓来至白帝,或恐议臣以吴王侵取此州,危害关羽,怨深祸大,不宜答和,此用心於小,未留意於大者也。试为陛下论其轻重,及其大小。陛下若抑威损忿,蹔省瑾言者,计可立决,不复咨之於群后也。陛下以关羽之亲何如先帝?荆州大小孰与海内?俱应仇疾,谁当先后?若审此数,易於反掌。”时或言瑾别遣亲人与备相闻,权曰:“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黄武元年,迁左将军,督公安,假节,封宛陵侯。
虞翻以狂直流徙,惟瑾屡为之说。翻与所亲书曰:“诸葛敦仁,则天活物,比蒙清论,有以保分。恶积罪深,见忌殷重,虽有祁老之救,德无羊舌,解释难冀也。”
瑾为人有容貌思度,于时服其弘雅。权亦重之,大事咨访。又别咨瑾曰:“近得伯言表,以为曹丕已死,毒乱之民,当望旌瓦解,而更静然。闻皆选用忠良,宽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患更深於操时。孤以为不然。操之所行,其惟杀伐小为过差,及离间人骨肉,以为酷耳。至於御将,自古少有。丕之於操,万不及也。今叡之不如丕,犹丕不如操也。其所以务崇小惠,必以其父新死,自度衰微,恐困苦之民一朝崩沮,故强屈曲以求民心,欲以自安住耳,宁是兴隆之渐邪!闻任陈长文、曹子丹辈,或文人诸生,或宗室戚臣,宁能御雄才虎将以制天下乎?夫威柄不专,则其事乖错,如昔张耳、陈馀,非不敦睦,至於秉势,自还相贼,乃事理使然也。又长文之徒,昔所以能守善者,以操笮其头,畏操威严,故竭心尽意,不敢为非耳。逮丕继业,年已长大,承操之后,以恩情加之,用能感义。今叡幼弱,随人东西,此曹等辈,必当因此弄巧行态,阿党比周,各助所附。如此之日,奸谗并起,更相陷怼,转成嫌贰。一尔已往,群下争利,主幼不御,其为败也焉得久乎?所以知其然者,自古至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刑柄,而不离刺转相蹄齧者也!强当陵弱,弱当求援,此乱亡之道也。子瑜,卿但侧耳听之,伯言常长於计校,恐此一事小短也。”
权称尊号,拜大将军、左都护,领豫州牧。及吕壹诛,权又有诏切磋瑾等,语在权传。瑾辄因事以答,辞顺理正。瑾子恪,名盛当世,权深器异之;然瑾常嫌之,谓非保家之子,每以忧戚。赤乌四年,年六十八卒,遗命令素棺敛以时服,事从省约。恪已自封侯,故弟融袭爵,摄兵业驻公安,部曲吏士亲附之。疆外无事,秋冬则射猎讲武,春夏则延宾高会,休吏假卒,或不远千里而造焉。每会辄历问宾客,各言其能,乃合榻促席,量敌选对,或有博弈,或有摴蒱,投壶弓弹,部别类分,於是甘果继进,清酒徐行,融周流观览,终日不倦。融父兄质素,虽在军旅,身无采饰;而融锦罽文绣,独为奢绮。孙权薨,徙奋威将军。后恪征淮南,假融节,令引军入沔,以击西兵。恪既诛,遣无难督施宽就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取融。融卒闻兵士至,惶惧犹豫,不能决计,兵到围城,饮药而死,三子皆伏诛。
步骘字子山,临淮淮阴人也。世乱,避难江东,单身穷困,与广陵卫旌同年相善,俱以种瓜自给,昼勤四体,夜诵经传。
会稽焦征羌,郡之豪族,人客放纵。骘与旌求食其地,惧为所侵,乃共脩刺奉瓜,以献征羌。征羌方在内卧,驻之移时,旌欲委去,骘止之曰:“本所以来,畏其强也;而今舍去,欲以为高,祗结怨耳。“良久,征羌开牖见之,身隐几坐帐中,设席致地,坐骘、旌於牖外,旌愈耻之,骘辞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案,殽膳重沓,以小盘饭与骘、旌,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骘极饭致饱乃辞出。旌怒骘曰:“何能忍此?”骘曰:“吾等贫贱,是以主人以贫贱遇之,固其宜也,当何所耻?”
孙权为讨虏将军,召骘为主记,除海盐长,还辟车骑将军东曹掾。建安十五年,出领鄱阳太守。岁中,徙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明年,追拜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所置苍梧太守吴巨阴怀异心,外附内违。骘降意怀诱,请与相见,因斩徇之,威声大震。士燮兄弟,相率供命,南土之宾,自此始也。益州大姓雍闿等杀蜀所署太守正昂,与燮相闻,求欲内附。骘因承制遣使宣恩抚纳,由是加拜平戎将军,封广信侯。
延康元年,权遣吕岱代骘,骘将交州义士万人出长沙。会刘备东下,武陵蛮夷蠢动,权遂命骘上益阳。备既败绩,而零、桂诸郡犹相惊扰,处处阻兵;骘周旋征讨,皆平之。黄武二年,迁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临湘侯。五年,假节,徙屯沤口。
权称尊号,拜骠骑将军,领冀州牧。是岁,都督西陵,代陆逊抚二境,顷以冀州在蜀分,解牧职。时权太子登驻武昌,爱人好善,与骘书曰:“夫贤人君子,所以兴隆大化,佐理时务者也。受性闇蔽,不达道数,虽实区区欲尽心於明德,归分於君子,至於远近士人,先后之宜,犹或缅焉,未之能详。传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斯其义也,岂非所望於君子哉!”骘於是条于时事业在荆州界者,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濬、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幹十一人,甄别行状,因上疏奖劝曰:“臣闻人君不亲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弹五弦之琴,咏南风之诗,不下堂庙而天下治也。齐桓用管仲,被发载车,齐国既治,又致匡合。近汉高祖揽三杰以兴帝业,西楚失雄俊以丧成功。汲黯在朝,淮南寝谋;郅都守边,匈奴窜迹。故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国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方今王化未被於汉北,河、洛之滨尚有僣逆之丑,诚揽英雄拔俊任贤之时也。愿明太子重以轻意,则天下幸甚。”
后中书吕壹典校文书,多所纠举,骘上疏曰:“伏闻诸典校擿抉细微,吹毛求瑕,重案深诬,辄欲陷人以成威福;无罪无辜,横受大刑,是以使民跼天蹐地,谁不战栗?昔之狱官,惟贤是任,故皋陶作士,吕侯赎刑,张、于廷尉,民无冤枉,休泰之祚,实由此兴。今之小臣,动与古异,狱以贿成,轻忽人命,归咎于上,为国速怨。夫一人吁嗟,王道为亏,甚可仇疾。明德慎罚,哲人惟刑,书传所美。自今蔽狱,都下则宜谘顾雍,武昌则陆逊、潘濬,平心专意,务在得情,骘党神明,受罪何恨?”又曰:“天子父天母地,故宫室百官,动法列宿。若施政令,钦顺时节,官得其人,则阴阳和平,七曜循度。至於今日,官寮多阙,虽有大臣,复不信任,如此天地焉得无变?故频年枯旱,亢阳之应也。又嘉禾六年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正月一日及二十七日,地皆震动。地阴类,臣之象,阴气盛故动,臣下专政之故也。夫天地见异,所以警悟人主,可不深思其意哉!”又曰:“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濬,忧深责重,志在谒诚,夙夜兢兢,寝食不宁,念欲安国利民,建久长之计,可谓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监其所司,责其成效,课其负殿。此三臣者,思虑不到则已,岂敢专擅威福欺负所天乎?“又曰:“县赏以显善,设刑以威奸,任贤而使能,审明於法术,则何功而不成,何事而不辨,何听而不闻,何视而不睹哉?若今郡守百里,皆各得其人,共相经纬,如是,庶政岂不康哉?窃闻诸县并有备吏,吏多民烦,俗以之弊。但小人因缘衔命,不务奉公而作威福,无益视听,更为民害,愚以为可一切罢省。”权亦觉梧,遂诛吕壹。骘前后荐达屈滞,救解患难,书数十上。权虽不能悉纳,然时采其言,多蒙济赖。
赤乌九年,代陆逊为丞相,犹诲育门生,手不释书,被服居处有如儒生。然门内妻妾服饰奢绮,颇以此见讥。在西陵二十年,邻敌敬其威信。性宽弘得众,喜怒不形於声色,而外内肃然。
十年卒,子协嗣,统骘所领,加抚军将军。协卒,子玑嗣侯。协弟阐,继业为西陵督,加昭武将军,封西亭侯。凤皇元年,召为绕帐督。阐累世在西陵,卒被徵命,自以失职,又惧有谗祸,於是据城降晋。遣玑与弟璿诣洛阳为任,晋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加侍中,假节领交州牧,封宜都公;玑监江陵诸军事、左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庐陵太守,改封江陵侯;璿给事中、宣威将军,封都乡侯。命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往赴救阐。孙皓使陆抗西行,祜等遁退。抗陷城,斩阐等,步氏泯灭,惟璿绍祀。
颍川周昭著书称步骘及严畯等曰:“古今贤士大夫所以失名丧身倾家害国者,其由非一也,然要其大归,总其常患,四者而已。急论议一也,争名势二也,重朋党三也,务欲速四也。急论议则伤人,争名势则败友,重朋党则蔽主,务欲速则失德,此四者不除,未有能全也。当世君子能不然者,亦比有之,岂独古人乎!然论其绝异,未若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之为美也。论语言’夫子恂恂然善诱人’,又曰’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豫章有之矣。’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使君体之矣。’恭而安,威而不猛’,丞相履之矣。学不求禄,心无苟得,卫尉、奋威蹈之矣。此五君者,虽德实有差,轻重不同,至於趣舍大检,不犯四者,俱一揆也。昔丁谞出於孤家,吾粲由於牧竖,豫章扬其善,以并陆、全之列,是以人无幽滞而风俗厚焉。使君、丞相、卫尉三君,昔以布衣俱相友善,诸论者因各叙其优劣。初,先卫尉,次丞相,而后有使君也;其后并事明主,经营世务,出处之才有不同,先后之名须反其初,此世常人决勤薄也。至於三君分好,卒无亏损,岂非古人交哉!又鲁横江昔杖万兵,屯据陆口,当世之美业也,能与不能,孰不愿焉?而横江既亡,卫尉应其选,自以才非将帅,深辞固让,终於不就。后徙九列,迁典八座,荣不足以自曜,禄不足以自奉。至於二君,皆位为上将,穷富极贵。卫尉既无求欲,二君又不称荐,各守所志,保其名好。孔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斯有风矣。又奋威之名,亦三君之次也,当一方之戍,受上将之任,与使君、丞相不异也。然历国事,论功劳,实有先后,故爵位之荣殊焉。而奋威将处此,决能明其部分,心无失道之欲,事无充诎之求,每升朝堂,循礼而动,辞气謇謇,罔不惟忠。叔嗣虽亲贵,言忧其败,蔡文至虽疏贱,谈称其贤。女配太子,受礼若吊,慷忾之趋,惟笃人物,成败得失,皆如所虑,可谓守道见机,好古之士也。若乃经国家,当军旅,於驰骛之际,立霸王之功,此五者未为过人。至其纯粹履道,求不苟得,升降当世,保全名行,邈然绝俗,实有所师。故粗论其事,以示后之君子。”周昭者字恭远,与韦曜、薛莹、华覈并述吴书,后为中书郎,坐事下狱,覈表救之,孙休不听,遂伏法云。
评曰:张昭受遗辅佐,功勋克举,忠謇方直,动不为己;而以严见惮,以高见外,既不处宰相,又不登师保,从容闾巷,养老而已,以此明权之不及策也。顾雍依杖素业,而将之智局,故能究极荣位。诸葛瑾、步骘并以德度规检见器当世,张承、顾邵虚心长者,好尚人物,周昭之论,称之甚美,故详录焉。谭献纳在公,有忠贞之节。休、承脩志,咸庶为善。爱恶相攻,流播南裔,哀哉!
《吴书·张顾诸葛步传》译文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年少时就很好学,擅长隶书,师从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与琅王牙人赵昱、东海人王朗一同显名,关系友好。成年后被推举为孝廉,但他没有就任,和王朗一起讨论过去君王避讳之事,州里的才士陈琳等都很赞赏他。刺史陶谦推举他为茂才,他推辞不就,陶谦认为张昭轻视自己,于是将他收押起来。赵昱竭尽全力解救,才免于一难。汉末天下动乱,徐州一带士人百姓大多到扬州避难,张昭也南渡长江。孙策奠定东吴基业,以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和他一起登堂拜见母亲,如故交旧友,朝中文武大事,全部托付给张昭。张昭每次得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函件,他们都将功劳归于张昭一人。张昭想藏而不传又担心被人误认有私情,如果上报又担心有不妥之处,进退两难,心中不安。孙策得知这种情况后,高兴地笑着说:“古代管仲为齐国国相,人家开口仲父、闭口仲父,而齐桓公被天下称霸之人所尊崇。现在子布贤能,我能重用,他的功名难道不为我所有吗?”
孙策临终前,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朝臣拥立孙权并辅佐他。向汉朝呈上奏表,给各属县发公文,朝廷内外的官吏将领,则令他们各守其职。孙权因为悲痛没有主管政事,张昭就对他说:“作为国家继承人,贵在能继承先辈基业,让它兴盛强大,以成就伟大的功业。现在天下动荡不安,盗贼依山作乱,孝廉您怎么能因悲伤而卧床不起,放纵个人的感情呢?”于是他亲自扶着孙权上马,侍卫随后列队而出,这才使众人心中感觉有所依附。张昭又担任孙权的长史,与从前接受同样的职任。后来刘备上表任命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张昭做军师。孙权每次打猎,常乘马射虎,老虎曾突然前扑抓住他所坐的马鞍。张昭脸色大变上前对孙权说:“将军您何须这样做。为人君主,是说能驾驭英雄,使用贤人,怎么是在原野奔驰追逐,与猛兽比较勇力呢!如果不慎出现意外,而受天下取笑该怎么办?”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轻考虑事情不深远,此事有愧于您。”但孙权依然没有停止这件事,就做了一辆射虎车,车上开有方孔,孔洞上并没有板盖,一人驾车,他自己坐在车中从方孔向外射猎。不时有离群的猛兽,动辄冲犯他的车子,而孙权却常以用手击打野兽为乐。张昭虽竭力劝谏,他也只是笑而不应。魏黄初二年(221),魏国派遣使者邢贞授孙权为吴王。邢贞进入宫门却没有下车。张昭对邢贞说:“礼节没有不讲究恭敬的,所以法律也全都施行。而你胆敢妄自尊大,难道是认为江南人寡势弱,连一把用来执法行刑的小刀子也没有吗?”邢贞立即下车。又以张昭担任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孙权到武昌时,登临钓台,喝醉大醉。他让人用水泼洒大臣们说:“今日痛饮,只有醉倒在台上,才能停止。”张昭神色严肃没有说话,到外面车中坐着。孙权派人喊他回来,对他说:“只是为了大家共同作乐罢了,您为什么生气呢?”张昭回答说:“过去商纣王修建酒糟山、美酒池而彻夜饮酒,当时他也认为是作乐,而不认为这是恶行啊!”孙权默然不语,面露愧色,就停止宴饮。当初,孙权要设置丞相,大家都推举张昭。孙权说:“现在天下变故,执掌统管工作的人责任重大,这不是用来优待人的职位。”后来孙邵去世,朝臣又共同推举张昭,孙权说:“孤人怎么是对子布吝啬呢,只是兼任丞相之职,事务繁多,而他性情刚烈,他的话要是没有被听从采纳,怨愤诘问就产生了,这对他并无益处。”于是任用顾雍为丞相。
孙权登基之后,张昭因为年老多病,将官职及所统的军队归还朝廷。孙权改任他为辅吴将军,职位仅次于三公,改封为娄侯,食邑一万户。张昭在家中无事时,就著写《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经问卫尉严峻说:“你记得幼时熟读过的书吗?”严峻就背诵了《孝经》中“仲尼居”一节。张昭说:“严峻是浅薄书生,我请求为陛下诵读。”就背诵“君子之事上”一段,大家都认为张昭知道该在皇上面前背诵什么。
张昭每次朝见,言辞气质雄壮严厉,正色凛然,曾经因为直言而违背孙权的意旨,有一段时间未朝见。后来蜀国的使者前来吴国,称颂蜀国的品德美行,东吴百官无人上前应对,孙权感叹说:“如果张公在坐,此人不需别人使他折服就会丧气,哪里还敢自夸呢?”第二天,他就派宫中使臣前去慰问张昭,并乘机召见张昭。张昭离席向孙权谢罪,孙权以下跪阻止了他。张昭坐定后,抬头说:“昔日太后、桓王不把老臣托付给陛下,而将陛下托付给老臣,所以我希望能尽到臣子的气节,以回报这深厚恩德,也能让自己在埋没以后,有可以称赞的地方。但我见识思虑短浅,违逆陛下圣明的意旨,自想身后之事,尸骨必会永远丢弃在沟壑中,不料又蒙召见,得以为陛下朝廷提供建议。但我私心认为,报效国家,志向应该忠诚恳切,至死不移。假如说要我改变想法,以求得高位和陛下的欢心,这是臣做不到的!”孙权向他深表歉意。
孙权因为公孙渊派人前来称藩,就派张弥、许晏前往辽东任命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担心魏国讨伐,才远道前来求援,这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孙渊改变想法,想向魏国自表心意,我们的两位使者就不能回来了,这不是要让天下人取笑吗?”孙权与他反复争辩,但张昭意见更加坚定。孙权无法忍受,手拿着刀大怒说:“吴国的官极士人进宫则向我朝见,出宫就拜谒您。孤人对您的敬重,也是很深了,而您却多次在众人面前反驳孤人,孤人担心自己会做出失策的事。”张昭定定地注视着孙权说:“臣虽然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被采纳,到总是竭尽愚忠,实在是太后临终之前,将老臣叫到床前,遗诏顾命的话语仍张在我的耳边啊!”说着泪流不止。孙权将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流泪。但是孙权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前往辽东。张昭恼怒自己的谏言未被采用,就称病不再上朝。孙权很是怨恨,用土堵住张昭家的大门,张昭又在里面用土把门封死。公孙渊果然杀害了张弥、许晏。孙权多次派人慰问张昭向他致歉,张昭坚决不起,孙权因事路过张昭门口而召见他,张昭以病重坚决推辞。孙权用火烧他家的大门,想借此恐吓他,而张昭又把内室的门窗关严。孙权让人扑灭火,在门外长久站立,张昭的儿子们一同把张昭搀扶起来,孙权用车把他带进宫中,做了深切的自我谴责。张昭不得已,又重新上朝。
张昭容貌矜持严整,很有威严。孙权常说:“我与张公谈话,不敢随口妄言。”举国上下都敬畏他。他在嘉禾五年(236),八十一岁时去世。遗命要求对他用缣布束发,用不上漆色的棺材,以平常服饰入殓。孙权穿着素服凭吊,追谥他为“文侯”。张昭长子张承已被封侯,所以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
张昭弟弟的儿子张奋,二十岁时建造了攻城用的大攻车,被步騭举荐。张昭不愿他就任,说:“你年纪还小,为什么要委身于军旅之事呢?”张奋回答说:“过去童汪为国家危难而死,子奇治理阿城,我实在没有什么才干,但年纪上已经不小了。”就率领担任将军,接连做出成效,后来官至半州都督,封为乐乡亭侯。
张承,字仲嗣,年少时就因才学出名,和诸葛瑾、步騭、严畯关系友善。孙权为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西曹掾,又出任长沙西部都尉。征讨平山一带的贼寇,收编了精兵一万五千人。后来担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为都乡侯,率领部众五千人。张承为人壮烈果敢、忠诚正直,能赏识人才,在彭城人蔡款、南阳人谢景还年轻时就举荐了他们,他们后来都成为了国士,蔡款官至卫尉,谢景官至豫章太守。又有诸葛恪年少时,众人都因他的英才而惊奇,张承说最终使诸葛氏覆败的就是诸葛恪。他勤学上进,处事坚定,凡是未得赏识的人才,都登门造访。张承享年六十七岁,在赤乌七年去世,谥号为定侯。他的儿子张震继承爵位。当初,张承丧妻,张昭想为他求娶诸葛瑾的女儿,张承因为关系友好而难以抉择,孙权得知后就劝解他,他就做了诸葛瑾的女婿。生下一女,孙权为儿子孙和纳娶了她。孙权多次令孙和对张承恭敬和善,行女婿的礼节。张震在诸葛恪被诛杀时也死了。
张休,字叔嗣,二十岁时和诸葛恪、顾谭等人一同是太子孙登的同僚,并将汉书教授给孙登。他从中庶子的职位转为右弼都尉。孙权经常外出打猎,一直到日暮时分才回来,孙休上疏劝谏,孙权很是高兴,将奏表拿给张昭看。孙登去世后,张休担任侍中,为羽林都尉,平三典农事,升为扬武将军。他被鲁王孙霸的同党陷害,和顾谭、张承都因为芍陂记述功劳,张休、张承和典军陈恂往来,诈称增加军队,一同被流放到交州。中书令孙弘奸佞伪诈,张休向来愤恨他,孙弘因此砌词陷害,皇帝下诏赐死张休,张休死时四十一岁。
顾雍,字元叹,吴郡吴县人。蔡伯喈从朔方回来后,曾到吴县躲避仇家,顾雍向他学习琴粤书籍。州郡上表推举他,二十岁时就任合肥县县长,后转任娄县、曲阿、上虞,任所都有政绩。孙权兼任会稽太守,不到郡府任职,就让顾雍做郡丞,代理太守职任,征讨消除贼寇,郡内安定下来,官民都顺服他。几年后,他入朝任左司马。孙权做吴王时,顾雍渐渐升任为大理奉常,兼任尚书令,封为阳遂乡侯,后回到府衙。而家中人都不知道他被封侯,得知后才感到惊奇。
黄武四年(公元225年),顾雍到吴郡迎接母亲。母亲到达后,孙权前往庆贺,亲自在庭中向他母亲行拜礼。公卿大臣们都参与聚会,后来太子又前往庆贺。顾雍为人从不饮酒,寡言少语,举止得当。孙权曾感叹地说:“顾君不说话,一旦说话必在理。”到宴饮欢乐之时,身边的人都担心酒后言行有失而顾雍见怪,所以不敢纵情任性。孙权又说:“顾公在这里,大家不敢作乐。”他让人敬畏到此地步。这一年,顾雍改任太常,晋封醴陵侯,代替孙邵担任丞相,兼管尚书事。他所选择任用的文武官午安都能尽忠职守,心中没有不满之情。他常到民间探查,如有政事上应施行的地方,就当即秘密上报。如意见被采纳施行,就说是君主的功劳,如果未被采纳,也始终不表露其中情况。孙权因此很是敬重他。凡他在朝堂中有所陈述建议,言辞神色虽然恭顺,但坚守己见。孙权曾咨询朝政得失,张昭趁机将自己收集到的意见陈述出来,有认为法令太严,刑罚过重,应该有所免除降低的意味。孙权默然不应。他回头问顾雍:“您认为怎样?”顾雍回答说:“我所听到的情况,也像张昭说的那样。”由此孙权才讨论案件减轻刑罚。过了一段时间,吕壹、秦博担任中书,主管审核各官府和州郡上报的文书。吕壹等因此逐渐作威作福,于是开始设置机构卖酒、修建关隘征税牟取暴利,检举罪过纠发奸邪,细微小事也上报朝廷,又加重案情加以诬陷,诋毁大臣,排斥陷害无辜之人,顾雍等人都曾被举报,并因此被谴责。后来吕壹奸邪之罪暴露,收押在廷尉府中。顾雍前往审理此案,吕壹以囚犯身份见顾雍,顾雍神色宽和,问他言辞情状。临走时,又对吕壹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吕壹磕头不兴。当时尚书郎怀叙当面辱骂吕壹,顾雍责备他说:“官府明文法令,何必如此呢?”
顾雍做丞相十九年,享年七十六岁,赤乌六年(243)去世。起初病情轻微时,孙权命令医官赵泉前去诊视,又以他的小儿子顾济为骑都尉。顾雍得知这个任命,悲伤地说:“赵泉善于诊别生死,我必会一病不起,所以皇上想让我亲眼看到顾济被任命。”孙权身穿素服亲自吊唁,谥号为“肃侯”。顾雍长子顾邵早亡,次子顾裕身患顽疾,少子顾济继承爵位。顾济无后,所以爵位断绝。永安元年(258),孙休下诏说:“已故丞相顾雍,品德至高,忠诚贤明,以礼仪辅佐国事。但他的爵位后继无人,朕非常痛惜,现以他的次子顾裕继承爵位,为醴陵侯,以表彰顾雍过去的功勋。”
顾邵,字孝则,博览群书,喜好品评人物。他年少时与舅舅陆绩齐名,而陆逊、张敦、卜静等都在他们之下。从州郡贤士到四方俊杰,都与他相见来往,有的与他交谈议论就离开,有的与他结交深厚才分别,他声名愿播,远近称颂。孙权将孙策的女儿嫁给他为妻。顾邵二十七岁时,离家担任豫章郡太守。他到豫章,刚下车就去祭祀前代贤士徐孺子的坟墓,优待他的后人;同时禁止那些不合礼仪过分祭祀的祭奠。部下吏役中资质良好的,就令他们去读书,选取先进优异你,提拔他们的职位,以此崇尚推广教化,使当地风俗大为改善。当初,钱塘人丁讠胥出身于军旅,阳羡人张秉出身于普通百姓,乌程人吴粲、云阳人殷礼来自低贱家庭,顾邵都提拔他们并与他们亲近,为他们树立声名。张秉遇到父母大丧,顾邵亲自穿着丧服束上麻带去吊唁。顾邵当前往豫章,临行前,适逢张秉生病,当时送行的有上百人,顾邵向宾客道歉说:“张仲节生病,苦于不能来与我告别,我也遗憾不能见到他,暂且让我回去与他辞行,各位稍待片刻。”他留心下层贤士,以善相待,就像如此。丁讠胥官至典军中郎,张秉官至云阳太守,殷礼官为零陵太守,吴粲官任太子少傅。世人都认为顾邵能鉴别人才。他在郡任职五年,于官任上去世,他的儿子顾谭、顾承。
顾谭,字子默,二十岁时和诸葛恪等同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任辅正都尉。赤乌年间,他替代诸葛恪担任左节度。每次次次阅账簿,还未下筹计算,只是屈指心算,就能将其中错谬之处全部找出,手下官员们因此很佩服他。他被加任奉车都尉。薛综做选曹尚书时,坚持让位给顾谭,说:“顾谭心思细腻行事慎密,通晓道义,明析微情,才华过人,德行合于众望,这些实在不是我可以相比的。”后来顾谭还是替代了薛综。祖父顾雍去世几个月后,顾谭担任太常,接替顾雍兼理尚书事。当时鲁王孙霸深受恩宠,与太子孙和抗衡,顾谭上疏说:“为臣听说有国有家者,必须明确嫡庶的区分,区别尊卑的礼节,使高下有别,等级不能逾越。这样则骨肉之间的恩情才能产生,断绝非分的念想。过去贾谊陈数治国理政的大计,评论诸侯的势力,认为他们势力过大,即使是亲属也一定有逆犯名节的弊端;势力弱小,虽是疏远之人也一定有保全自身的福祚。所以淮南王是汉文帝的亲弟,不能永享封国,就因为权势过重;吴芮是外臣,却将长沙王位流传后代,就得在权势微小。过去汉文帝让慎夫人和皇后同席,袁盎撤去慎夫人座位,文帝脸带怒色,等到袁盎辨析上下尊卑的礼仪,陈述戚夫人成为‘人彘’的教训,文帝怒气消减,慎夫人也醒悟过来。现在为臣陈述这些,并不是有所偏私,实在是想让太子安定而使鲁王受益!”因此孙霸与顾谭生了嫌隙。当时长公主的丈夫卫将军全琮之子全寄是孙霸的宾客,全寄向来行为偏斜,顾谭不能容纳他。之前,顾谭的弟弟顾承与张休一同北征寿春,全琮当时是大都督,和魏国将领王凌在芍陂交战,战事失利,魏兵乘胜攻陷了五营将秦晃的部队,张休、顾承奋力抵御,终于阻挡了魏军的攻势。当时全琮的儿子们全绪、全端都是军中将领,他们乘敌军被阻挡之机就出兵进攻,王凌军队就退却了。当时论功行赏,认为阻挡敌军攻势的功劳大,使敌军撤退的功劳小,所以张休、顾承都升为杂号将军,全绪、全端只升为偏将而已。全寄父子更为怨恨,一起构陷顾谭。顾谭因此获罪被流放到交州,他幽居发愤,著写了《新言》二十篇。其中《知难篇》大概是感伤自身的。他被流放两年,四十二岁时在交阯去世。
顾承,字子直。嘉禾年间与舅舅陆瑁都被已礼征召。孙权赐予顾雍丞相信中说:“您的孙儿顾子直,有美好正直的名声,等到和他相见,才知道还有超过传闻,我为您嘉赏。”就任命他为骑都尉,统领羽林军。后来顾承担任吴郡西部都尉,与诸葛恪等一起平定山越,各率精兵八千人,回军据守享坑,被任为昭义中郎将,又入朝担任侍中。芍陂之战,他升任奋威将军,出京兼任京下督。过了几年,和哥哥顾谭、张休等一同被流放交州,三十七岁时去世。
诸葛瑾,字子瑜,琅邪郡阳都人。汉朝末年他到江东避难。适逢孙策去世,孙权的姐夫曲阿人弘咨认为诸葛瑾有奇才,将他举荐给孙权,和鲁肃等一同被作宾客礼待,诸葛瑾后来是孙权的长史,转任中司马。建安二十年(215),孙权派遣诸葛瑾出使蜀国与刘备交好,和他的弟弟诸葛亮都因公事才见面,此外没有任何私人的会见。
诸葛瑾同孙权谈论进谏,不曾急切慌张,只是稍微表示出自己的倾向,大略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有两人意见不合,他便放弃正在进行的内容转谈其他话题,慢慢再由其他事情从头开始,以对相似事情的看法以求和孙权相合,所以孙权的想法也往往能表达清晰。吴郡太守朱治,是推举孙权为孝廉的将领,孙权曾怨愤他,但素来敬重他,难于亲自启齿责备他,所以心中愤懑无法疏解。诸葛瑾揣摩到其中缘故,又不敢直接表达。就请求用孙权的意思来自问,就在孙权面前写信,广泛地阐明万物的道理,趁机用自己的想法推测分析孙权的思想。写完后,他将信呈交孙权,孙权大喜,笑着说:“我的郁闷解开了。颜渊的德行,是要人更为亲爱,难道就是这个意思吧!”孙权又责备过校尉殷模,所定罪名难以预料。朝臣们多为殷模求情,孙权更加愤怒,与求情大臣反复论争,只有诸葛瑾默然不语。孙权说:“怎么只有子瑜不说话?”诸葛瑾离开座席说:“臣下与殷模等因遭受故土沦陷,百姓流离,生灵涂炭。离弃祖坟,带着家中老小,披荆斩棘,前来归顺圣明的教化,在流亡低贱之人中,蒙主公活命之福,不能自我互相督促勉励,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以至于殷模辜负圣上的恩惠,将自己陷入罪恶之中。为臣认罪尚来不及,实在不敢多言。”孙权听后心中怆然,就说:“我特为您而宽赦他。”
后来诸葛瑾跟随孙权征讨关羽,被封为宣城侯,以绥南将军的身份接替吕蒙兼任南郡太守,驻守公安。刘备东征吴国,吴王孙权请求议和,诸葛瑾给刘备写信说:“突然得知您的大军从白帝城出军,有人担心您的议事大臣会认为吴王侵夺此州,杀害关羽,怨恨深厚,事关重大祸大,不应同意和解,这种思想认识只是从小处用心,没有留意大的方面。我尝试为陛下分析其中轻重利害。陛下如能抑制威势,消减愤怒,姑且审查一下我的意见,计谋就能随即确定,不需向朝臣们咨询。陛下和关羽的亲义能比上同汉朝先皇之亲吗?荆州的大小和天下相比,哪个大呢?对曹操和孙权都应仇恨,谁先谁后呢?如果思量权衡这些,作出决定就易于反掌。”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派亲信和刘备来往,孙权说:“孤人与子瑜有生死不改的誓言,子瑜不会辜负我,就像我不会辜负他一样。”黄武元年(222),诸葛瑾升任左将军,督守公安,持节,封为宛陵侯。
虞翻因为狂放耿直被流放,只有诸葛瑾多次为他说情。虞翻在给亲友的信中说:“诸葛瑾敦厚仁义,效法上天使生灵活命,最近承蒙他直言劝谏,我才得以保全名分。但我积怨很多犯罪过深,陛下怨恨得很严重,虽有祁奚之类的人相救,但我德行不能比拟羊舌氏,是没有什么希望被释放了。”
诸葛瑾为人雍容大度长于思虑,当时的人们都佩服他的弘大雅量。孙权很看重他,凡有大事都要咨询他的意见。他又另外征询诸葛瑾说:“近来收到陆伯言的上表,认为曹丕已死,遭受祸乱的北方百姓,应当一见到我们的旌旗就会瓦解,但他们反而很平静。得知朝廷全都任用忠良之臣,宽恕刑罚,施以恩惠,减轻赋税徭役,以使百姓愉悦,其中的祸患比曹操时期更为深重。孤人认为不是这样。曹操的行为,恐怕只有杀戮征战是小过失,谈到他离间他人骨肉,只是残酷而已。至于任用能人,是自古少有的。曹丕与曹操比,是远远不及的。现在曹睿比不上曹丕,正像曹丕比不上曹操一样。他之所以努力施行小恩小惠,一定是因为他父亲刚去世,自己考虑到能力衰弱,担心困苦的百姓有朝一朝使他势力崩溃,所以勉强委屈自己来求得民心,想要借此来安稳自己的地位,哪里是走向兴盛的趋势呢?听说他任用陈长文、曹子丹这类人,这些人有的是文弱书生,有的是皇亲国戚,哪能驾驭威猛的将领以制服天下啊!威势权柄不集中,那朝政就会错乱背离,就像过去张耳、陈余,他们并非不想和睦,只是涉及到权势,就自相残害,是事理发展导致这种情况。况且陈长文这类人,以前之所以能坚守善道,是因为曹操控制了他们的头,畏惧曹操的威势,所以尽心竭力,不敢做恶事罢了。等到曹丕继承父位,年岁已经很大,他延续曹操的步伐,用恩惠网罗他们,所以他们心中感念。现在曹睿年幼势弱,只能任人摆布,这类人必然趁机而巧做姿态,结党营私,扶助自己依附的势力。这样的状况,奸邪小人必然并起,互相陷害仇视,转而彼此嫌恶对立。长此以往,在下的大臣争权谋利,在上的君主年幼不能控御,他们的失败还要等很久吗?所以知道他们必定失败的缘故,是因为从古至今,哪有四五人把持国家刑罚权柄,而不离心离德转相互相撕咬的争斗呢?强者会欺凌弱者,弱者会寻求援助,这确是国家乱亡的道理啊!子瑜,你只需用心听着,伯言平日能善于从长远之处分析问题,恐怕在这件事上的认识有些短浅吧。”
孙权登基称帝后,任命诸葛瑾为大将军、左都护,兼任豫州牧。等到吕壹被诛杀,孙权又有诏书责备诸葛瑾等,这些事记载在《孙权传》里。诸葛瑾随即根据事情作了答复,言辞恭顺而事理明确。诸葛瑾的儿子诸葛恪名盛一时,孙权对他很是器重,但是诸葛瑾常常嫌弃他,认为他不是个保全家业的儿子,经常因此忧虑。赤乌四年(241),诸葛瑾在六十八岁去世,遗命要求用不上漆色的棺材,穿上平日的衣服装殓他,丧事从简。诸葛恪已经被封了侯,所以他的弟弟诸葛融承袭父亲的爵位,并代理军职领兵驻守公安,部众将领士兵都亲近依附他。边境上如果没有战事,诸葛融就在秋、冬之日狩猎,讲习武事,春夏时节邀请朋友聚会,并招待休假的官兵,有人不远千里赶来参加。每次设宴聚会诸葛融总是遍问宾客,让他们各自言明自己的技能,就合并榻床连接座席,衡量能力,择选对手,有的人喜欢下棋,有的人喜欢摴蒱,投壶弓弹,分门别类。这时鲜甜水果相继送来,清甜美酒缓缓斟酒,诸葛融本人在其中来往浏览,终日不倦。诸葛融的父亲和哥哥都穿着朴素,即使在军旅之中,服饰上也没有华丽配饰,而诸葛融则服饰锦绣,偏爱追求奢丽绮丽。孙权去世后,他升任为奋威将军。后来诸葛恪征讨淮南时,授予诸葛融符节,令他率军进入沔水一带,攻打西部敌军。诸葛恪被诛杀,孙峻派无难督施宽召集将军施绩、孙壹、全熙等前去攻取诸葛融。诸葛融突然得知大军前来,惶恐犹豫,不能定计。大军来到包围城池,他饮药酒自杀,三个儿子都被诛杀。
步騭,字子山,临淮郡淮阴人。因天下动乱,他到江东避难到,只身一人穷困潦倒,和广陵人卫旌同岁,关系友好,都靠种瓜养活自己,白天勤奋劳作,夜间诵读经传。
会稽人焦征羌,是郡中的豪门大族,他的门客行事放纵。步騭和卫旌在当地谋生,担心受到他们的侵扰,就一道写好名帖带着瓜果,来献给焦征羌。征羌当时在在内屋睡觉,步騭和卫旌在外等候很久,卫旌想放下瓜离开,步騭阻止他说:“我们之所以来,是畏惧他的强横,现在放下刮离开,想借以显示清高,只会和他结下怨仇。”过了很久,焦征羌开窗看到他们,他自己靠在案几坐在帷帐内,在地上铺席,让步騭、卫旌坐在窗外。卫旌更加感到耻辱,而步騭言谈神色自若。焦征羌吃饭,自己独享大桌案,上面堆满了美食,而用小盘盛饭给步騭、卫旌,只有蔬菜而已。卫旌吃不下去,步騭却极力吃饭直至吃饱才告辞离开。卫旌愤怒地对步騭说:“你怎能忍受这样的侮辱?”步騭说:“我们是低贱之人,所以主人以贫贱的礼节对待我们,本来是应该的,有什么可耻辱的呢?”
孙权担任讨虏将军时,征召步騭为主记,让他担任海盐县县长,后又召还他任命为车骑将军东曹掾。建安十五年(210),步騭出京兼任鄱阳太守。同年,又改任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统管武射吏一千人,又取道南行。第二年,追授为使持节、征南中郎将。刘表任命的苍梧太守吴巨暗中怀有二心,表面归附内心背离。步騭假意招抚吴巨,请吴巨前来相见,趁机将他斩首示众,步騭声名大震。士燮兄弟相继接受王命,南方归顺东吴,就是从此时开始。益州豪族雍闿等杀害蜀国所设置的太守正昂,与士燮联络,请求归顺东吴。步騭奉命派遣使者宣示恩典,招揽安抚,从此步騭被加官平戎将军,封为广信侯。
延康元年(220),孙权派遣吕岱替代步騭,步騭率领交州一万义士抵达长沙。正值刘备东下,武陵的少数民族蠢蠢欲动,孙权就下令步騭北上益阳。刘备溃败后,零陵、桂阳等郡仍然扰动不安,处处行军遇阻,步騭辗转征讨,都平定了。黄武二年(223),他升任右将军左护军,改封为临湘侯。黄武五年(226),持节,移伦驻扎沤口。
孙权登基后,步騭担任骠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同年,都督西陵,接替陆逊安抚南北边境,不久因冀州划在蜀国名分下,所以解除州牧之职。当时孙权的太子孙登驻守武昌,待人友好好行善事,他给步騭的信说:“贤人君子,就是要兴盛教化,辅佐治理时务之人。我生来昏庸,不通晓道义,虽然确实想在完美的德行努力践行,向贤明的君子表达敬意,至于远近的士人,其先后名位如何相宜,恐怕我的想法与实际不合,未能详察他们的情况。《易传》有言:‘爱惜他能不使他劳苦吗?忠诚之人能不加以教诲吗?’其中的意味,难道不是对君子所寄予的希望吗?”步騭就把当时在荆州境内任职的人,如诸葛瑾、陆逊、朱然、程普、潘氵睿、裴玄、夏侯承、卫旌、李肃、周条、石干十一人罗列了出来,甄别他们的言行情状,趁机上书进行劝说鼓励孙登说:“为臣听说君主不亲自处理小事,朝中百官各司其职。所以大舜任用九位小人,自己就无需操心,只是弹五弦琴,咏南风诗,不用下庙堂而天下治理好了。齐桓公任用管仲,自己披散头发乘车出游,齐国既得到治理,还能匡合天下、多次聚集诸侯。近代汉高祖任用三杰而使大业兴盛,西楚霸王失去英雄俊杰而使功业衰亡。汲黯在朝时,淮南王搁置叛乱阴谋;郅都守卫边境,匈奴人远离当地。所以贤人所在的地方,可以防御于千里之外,实在为保卫国家的利器,也是王朝兴替的缘由。现在朝廷教化还未覆盖汉江以北,黄河、洛水之滨还有僭位叛乱的奸丑之人,这确实是一个招揽英雄选拔俊杰任用贤能的时代。希望太子加以留意重视,那天下人就相当幸运!”
后来中书吕壹主管审查文书,受到他们纠举的人很多,步騭上疏说:“我听说各位典校官员挑剔细微,吹毛求疵,加重案情加以诬陷,总想陷害他人以成就自己的威势,无罪无辜的人,莫名遭受酷刑。因此导致百姓在天地间局促不安,谁人不惶恐战栗?过去的狱官,都是任人唯贤,所以皋陶主管典狱,吕侯主管赎刑,张释之、于定国担任廷尉,则百姓没有冤屈,国运吉祥太平,实在由此兴起。现在的这些小官元,行为与古人背离,判案断绝看重行贿,轻视人命,又将责任归于上级,为国家招来怨恨。一人悲叹,则王道受损,实在可恨!有德之人慎重刑罚,贤哲之人判刑公正,这是古籍传扬的事情。从今以后凡有真相不明的案例,京城之内的则应咨询顾雍,属于武昌的则应征询陆逊、潘氵睿,专心尽意,以求得真相为要务,步騭倘有明见之处,受到惩罚又怨恨什么呢?”又说:“天子以天为父以地为母,所以宫室百官的设置,都是效法上天星宿的排列。如果施行政令,能顺应时节,官职任用贤人,那阴阳之气调和,七星遵循规律运转。至于今日,官职有很多缺失,虽有大臣,但未得信任,这样则天地岂能没有异变?所以连年干旱,这是阳气过盛的感应。又嘉禾六年(237)五月十四日,赤乌二年(239)正月初一及二十七日,都发生地震。地属阴,是臣子的象征,阴气过强故有此震动,这是为臣的人专擅朝政的缘故。天地出现异象,都是警告人间君主,怎么能不仔细考虑其中用意?”又说:“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氵睿,他们忧虑深远责任重大,志在精诚报国,日夜勤勉,寝食不安,心中忧及政事百姓有利之事,谋划长治久安的大计,可说是心腹股肱、社稷重臣。应当各自委以重任,不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管理的部门,责令他们有所见效,考察他们工作优劣。这三位大臣,只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怎么敢独揽大权仗势欺人辜负陛下呢?”又说:“悬赏是为了表彰善行,设置刑罚是为了威慑奸佞,选贤任能,明确律令,则什么功业不能成就,什么事理不能明析,什么言语不能听闻,什么现象不能认清呢?假若今日郡守县令,都有合适人选,共同协助治理国家,这样,各种政事怎么会不顺遂呢?我私下听说各县都有备用官员,官吏多了民众就受烦扰,当地风气因此败坏。而小人们趁机奉命做事,不已奉行公务为要务却作威作福,于君主的视听无益,却成为百姓的祸害,我认为这类官员可全部罢免。”孙权阅读奏章后也醒悟过来,就杀了吕壹。步騭先后推举被埋没的人才,解救遭逢祸患的蒙冤之人,上奏几十次。孙权虽没有全都采纳,但还是经常接受他的意见,也从中得到很多益处。
赤乌九年(246),步騭接任陆逊为丞相,他依然教诲门生,手不释书,服饰居所都像儒生。但他家中妻妾服饰奢侈华丽,因此多被人讥讽。他在西陵任官二十年,邻近的敌人都敬畏他的威势诚信。步騭性情宽宏,得众人之心,喜怒不形于声色,内外人士对他肃然起敬。
赤乌十年(247),步騭去世。他的儿子步协承袭爵位,统率步騭统领部队,加授抚军将军。步协去世后,他的儿子步玑继承爵位。步协的弟弟步阐,继承父业担任西陵督,加官昭武将军,封为西亭侯。凤凰元年(272),朝廷征召他为绕帐督。步阐家几代都在西陵,突然受到征召,自觉失职,又担心有谗言之祸,就据守西陵投降晋国。他遣送步玑和弟弟步王睿到洛阳任职,晋朝廷任命步阐为都督西陵诸军事、卫将军、仪同三司,加官侍中,持节兼任交州牧,封为宜都公;任命步玑监管江陵各军事、左将军,加官散骑常侍,兼任庐陵太守,改封为江陵侯;任命步王睿为给事中、宣威将军,封为都乡侯。命令车骑将军羊祜、荆州刺史杨肇赶赴援救步阐。孙皓派陆抗出兵向西,羊祜等撤退。陆抗攻占西陵城,斩杀步阐等人。步氏家族覆灭,只有步王睿延续宗祠。
颍川人周昭撰文称赞步騭及严畯等人说:“古往今来贤明的士大夫之所以会失掉名节自己丧命,危害家庭国家,其中原因不止一个,然而归纳其中大致规律,总结其中常有的忧患,也就四种原因原因。一是急于议论,二是争名逐利,三是结成朋党,四是追求速效。急于议论就会伤害他人,追名逐利就损害朋友,结交朋党就会蒙蔽君主,追求速效就会失去德行。这四个原因不消除,没有过能保全自己的人。现在君子也常有人能做到不这样,哪里只是古人这样呢?然而要评论其中最为有才的者,就无人向顾豫章、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张奋威表现得如此完美了。《论语》中说‘夫子恂恂善诱他人’,又说‘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顾豫章有这样的德行。‘望去庄严可畏,接近则温和可亲,听其言严厉可警’,诸葛使君体现出了这种特质。‘庄严安静,威严不凶’,步丞相践行了这种原则。学习不是为了追求名利,心中没有非分贪念,严卫尉、张奋威履行了这种品德。这五个人,虽说德行品格上有所差异,地位轻重不同,但在举止进退的节操上,没有涉及这四种弊病,这一点他们是一致的。过去丁讠胥出身孤贫之家,吾粲来自牧童中,顾豫章发扬他们的优势,使他们得以和陆、全同列,所以人才没有受到幽闭阻塞,社会风气淳厚。诸葛使君、步丞相、严卫尉三人,过去还是布衣时就交好,许多议论者依此品评他们的优劣。起初,先是严卫尉,再是步丞相,再是诸葛使君。后来他们共同侍奉明主,管理国家大事,出世处事的才干有所不同,所以他们的名次先后和当初相反。这是世俗人依据他们职位高低来评定的。至于他们三人关系友好,友情一直没有消减,这难道不是古人交友的作风吗?又有过去鲁横江(肃)率领一万兵马,局守陆口,这是当时的美事,能或不能,谁不愿意担任这样的职位呢?而鲁肃死后,严卫尉应朝廷挑选继承鲁肃,但他自认并非将帅之才,坚决推辞,终于没有就任。后来他升至九卿、职典八座,荣耀不足以自夸,俸禄不足以自给。至于其他两位君子,都位居上将,尽享富贵。严卫尉既没有世俗贪欲,诸葛使君、步丞相二位也没有自夸举荐,各人坚守自己志向,保全自己的名声。孔子有言:‘君子庄重而不争夸,合群而不结党’。这三人都有这种风范。还有张奋威的声名,也和三位同列,承担戍守一方的职责,接受上将职任,和使君、丞相没有不同。但是各项国事,论述功劳,确实有先后区别,所以他们的爵位荣耀有所不同。而张奋威身处职位,作出决定能明白自己的不同,心中没有不合道义的欲念,处事没有自大失控的要求,每次上朝,言谈举止遵循礼节,言辞恳切,都表示出忠诚。张叔嗣虽是亲贵大臣,言谈中忧虑他的失败;蔡文至虽然卑贱,言谈中称赞他的贤明。他的女儿嫁予太子,接受聘礼像接受吊唁,慷慨奔赴君命,确是忠厚笃实之人,他的成败得失,都像他所思虑的,可说是坚守道义见机行事,喜好古风的贤士。至于管理国家,统管军队,在驰骋沙场之时,建立霸王功业,这五个人都没有超过常人之处。至于忠诚纯粹,坚守道义,不贪图私欲,处事有所进退,都能保全名节,超尘脱俗,确实有所师承。所以粗略地记述他们事迹,以此向后来君子展示。”周昭,字恭远,和韦曜、薛莹、华核一起著写《吴书》,后担任中书郎,因犯罪下狱,华核上表援救,张休不同意,于是伏法被诛。
评曰:张昭接受遗诏辅佐皇帝,功勋卓著,忠诚恳切为人正直。却因为严厉而受到忌惮,因为高见而被远离,既不身处宰相之位,也没有担任过太师太保,在普通街巷中从容度日,安心养老罢了,由此可知孙权比不上孙策。顾雍倚仗一直以来的事业,而将其放入智谋布局中,所以最后能到达显赫高位。诸葛瑾、步騭都因为品德气度规范严谨而被当时人看重,张承、顾邵都是虚心钻研的学者,喜欢品评人物,周昭的说法,对比很是称赞,所以详细记录在这里。谭献纳在公事上,有忠贞的节操。张休、张承修行志向,都素来行善。但因喜恶而互相攻伐,导致被流放南疆,可惜啊!
《吴书·张严程阚薛传》原文
张纮字子纲,广陵人。游学京都,还本郡,举茂才,公府辟,皆不就,避难江东。孙策创业,遂委质焉。表为正议校尉,从讨丹杨。策身临行陈,纮谏曰:“夫主将乃筹谟之所自出,三军之所系命也,不宜轻脱,自敌小寇。愿麾下重天授之姿,副四海之望,无令国内上下危惧。”
建安四年,策遣纮奉章至许宫,留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皆与亲善。曹公闻策薨,欲因丧伐吴。纮谏,以为乘人之丧,既非古义,若其不克,成雠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曹公从其言,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曹公欲令纮辅权内附,出纮为会稽东部都尉。
后权以纮为长史,从征合肥。权率轻骑将往突敌,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强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怀霸王之计。”权纳纮言而止。既还,明年将复出军,纮又谏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虽有皇灵佐於上,文德播於下,亦赖武功以昭其勋。然而贵於时动,乃后为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隐息师徒,广开播殖,任贤使能,务崇宽惠,顺天命以行诛,可不劳而定也。”於是遂止不行。纮建计宜出都秣陵,权从之。令还吴迎家,道病卒。临困,授子靖留笺曰:“自古有国有家者,咸欲脩德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闇於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耳。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无假取於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离则有衅,巧辩缘间,眩於小忠,恋於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叙,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时年六十卒。权省书流涕。
纮著诗赋铭诔十馀篇。子玄,官至南郡太守、尚书。玄子尚,孙皓时为侍郎,以言语辩捷见知,擢为侍中、中书令。皓使尚鼓琴,尚对曰:“素不能。”敕使学之。后晏言次说琴之精妙,尚因道“晋平公使师旷作清角,旷言吾君德簿,不足以听之。”皓意谓尚以斯喻己,不悦。后积他事下狱,皆追以此为诘,送建安作船。久之,又就加诛。
初,纮同郡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并与纮见待於孙策,参与谋谟。各早卒。
严畯字曼才,彭城人也。少耽学,善诗、书、三礼,又好说文。避乱江东,与诸葛瑾、步骘齐名友善。性质直纯厚,其於人物,忠告善道,志存补益。张昭进之於孙权,权以为骑都尉、从事中郎。及横江将军鲁肃卒,权以畯代肃,督兵万人,镇据陆口。众人咸为畯喜,畯前后固辞:“朴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咎悔必至。”发言慷慨,至於流涕,权乃听焉。世嘉其能以实让。权为吴王,及称尊号,畯尝为卫尉,使至蜀,蜀相诸葛亮深善之。不畜禄赐,皆散之亲戚知故,家常不充。广陵刘颖与畯有旧,颖精学家巷,权闻徵之,以疾不就。其弟略为零陵太守,卒官,颖往赴丧,权知其诈病,急驿收录。畯亦驰语颖,使还谢权。权怒废畯,而颖得免罪。久之,以畯为尚书令,后卒。
畯著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玄、张承论管仲、季路,皆传於世。玄字彦黄,下邳人也,亦有学行,官至太中大夫。问子钦齐桓、晋文、夷、惠四人优劣,钦答所见,与玄相反覆,各有文理。钦与太子登游处,登称其翰采。
程秉字德枢,汝南南顿人也。逮事郑玄,后避乱交州,与刘熙考论大义,遂博通五经。士燮命为长史。权闻其名儒,以礼徵,秉既到,拜太子太傅。黄武四年,权为太子登娉周瑜女,秉守太常,迎妃於吴,权亲幸秉船,深见优礼。既还,秉从容进说登曰:“婚姻人伦之始,王教之基,是以圣王重之,所以率先众庶,风化天下,故诗美关雎,以为称首。愿太子尊礼教於闺房,存周南之所咏,则道化隆於上,颂声作於下矣。”登笑曰:“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诚所赖於傅君也”
病卒官。著周易摘、尚书駮、论语弼,凡三万馀言。秉为傅时,率更令河南徵崇亦笃学立行云。
阚泽字德润,会稽山阴人也。家世农夫,至泽好学,居贫无资,常为人佣书,以供纸笔,所写既毕,诵读亦遍。追师论讲,究览群籍,兼通历数,由是显名。察孝廉,除钱唐长,迁郴令。孙权为骠骑将军,辟补西曹掾;及称尊号,以泽为尚书。嘉禾中,为中书令,加侍中。赤乌五年,拜太子太傅,领中书如故。
泽以经传文多,难得尽用,乃斟酌诸家,刊约礼文及诸注说以授二宫,为制行出入及见宾仪,又著乾象历注以正时日。每朝廷大议,经典所疑,辄谘访之。以儒学勤劳,封都乡侯。性谦恭笃慎,宫府小吏,呼召对问,皆为抗礼。人有非短,口未尝及,容貌似不足者,然所闻少穷。权尝问:“书传篇赋,何者为美?”泽欲讽喻以明治乱,因对贾谊过秦论最善,权览读焉。初,以吕壹奸罪发闻,有司穷治,奏以大辟,或以为宜加焚裂,用彰元恶。权以访泽,泽曰:“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权从之。又诸官司有所患疾,欲增重科防,以检御臣下,泽每曰“宜依礼、律“,其和而有正,皆此类也。六年冬卒,权痛惜感悼,食不进者数日。
泽州里先辈丹杨唐固亦修身积学,称为儒者,著国语、公羊、谷梁传注,讲授常数十人。权为吴王,拜固议郎,自陆逊、张温、骆统等皆拜之。黄武四年为尚书仆射,卒。
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人也。少依族人避地交州,从刘熙学。士燮既附孙权,召综为五官中郎将,除合浦、交阯太守。时交土始开,刺史吕岱率师讨伐,综与俱行,越海南征,及到九真。事毕还都,守谒者仆射。西使张奉於权前列尚书阚泽姓名以嘲泽,泽不能答。综下行酒,因劝酒曰:“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目苟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列君吴邪?”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於是众坐喜笑,而奉无以对。其枢机敏捷,皆此类也。
吕岱从交州召出,综惧继岱者非其人,上疏曰:“昔帝舜南巡,卒於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然则四国之内属也,有自来矣。赵佗起番禺,怀服百越之君,珠官之南是也。汉武帝诛吕嘉,开九郡,设交阯刺史以镇监之。山川长远,习俗不齐,言语同异,重译乃通,民如禽兽,长幼无别,椎结徒跣,贯头左衽,长吏之设,虽有若无。自斯以来,颇徙中国罪人杂居其间,稍使学书,粗知言语,使驿往来,观见礼化。及后锡光为交阯,任延为九真太守,乃教其耕犁,使之冠履;为设媒官,始知聘娶;建立学校,导之经义。由此已降,四百馀年,颇有似类。自臣昔客始至之时,珠崖除州县嫁娶,皆须八月引户,人民集会之时,男女自相可適,乃为夫妻,父母不能止。交阯糜泠、九真都庞二县,皆兄死弟妻其嫂,世以此为俗,长吏恣听,不能禁制。日南郡男女倮体,不以为羞。由此言之,可谓虫豸,有靦面目耳。然而土广人众,阻险毒害,易以为乱,难使从治。县官羁縻,示令威服,田户之租赋,裁取供办,贵致远珍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奇物、充备宝玩,不必仰其赋入,以益中国也。然在九甸之外,长吏之选,类不精覈。汉时法宽,多自放恣,故数反违法。珠崖之废,起於长吏睹其好发,髡取为髲。及臣所见,南海黄盖为日南太守,下车以供设不丰,挝杀主簿,仍见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妻父周京作主人,并请大吏,酒酣作乐,功曹番歆起舞属京,京不肯起,歆犹迫强,萌忿杖歆,亡於郡内。歆弟苗帅众攻府,毒矢射萌,萌至物故。交阯太守士燮遣兵致讨,卒不能克。又故刺史会稽朱符,多以乡人虞褒、刘彦之徒分作长吏,侵虐百姓,强赋於民,黄鱼一枚收稻一斛,百姓怨叛,山贼并出,攻州突郡。符走入海,流离丧亡。次得南阳张津,与荆州牧刘表为隙,兵弱敌强,岁岁兴军,诸将厌患,去留自在。津小检摄,威武不足,为所陵侮,遂至杀没。后得零陵赖恭,先辈仁谨,不晓时事。表又遣长沙吴巨为苍梧太守。巨武夫轻悍,不为恭所服,辄相怨恨,逐出恭,求步骘。是时津故将夷廖、钱博之徒尚多,骘以次鉏治,纲纪適定,会仍召出。吕岱既至,有士氏之变。越军南征,平讨之日,改置长吏,章明王纲,威加万里,大小承风。由此言之,绥边抚裔,实有其人。牧伯之任,既宜清能,荒流之表,祸福尤甚。今日交州虽名粗定,尚有高凉宿贼;其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界未绥,依作寇盗,专为亡叛逋逃之薮。若岱不复南,新刺史宜得精密,检摄八郡,方略智计,能稍稍以渐治高凉者,假其威宠,借之形势,责其成效,庶几可补复。如但中人,近守常法,无奇数异术者,则群恶日滋,久远成害。故国之安危,在於所任,不可不察也。窃惧朝廷忽轻其选,故敢竭愚情,以广圣思。”
黄龙三年,建昌侯虑为镇军大将军,屯半州,以综为长史,外掌众事,内授书籍。虑卒,入守贼曹尚书,迁尚书仆射。时公孙渊降而复叛,权盛怒,欲自亲征。综上疏谏曰:“夫帝王者,万国之元首,天下之所系命也。是以居则重门击柝以戒不虞,行则清道案节以养威严,盖所以存万安之福,镇四海之心。昔孔子疾时,讬乘桴浮海之语,季由斯喜,拒以无所取才。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谚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乎?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池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确,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滉瀁,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郁雾冥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显以符瑞,当乘平丧乱,康此民物;嘉祥日集,海内垂定,逆虏凶虐,灭亡在近。中国一平,辽东自毙,但当拱手以待耳。今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惟陛下抑雷霆之威,忍赫斯之怒,遵乘桥之安,远履冰之险,则臣子赖祉,天下幸甚。“时群臣多谏,权遂不行。
正月乙未,权敕综祝祖不得用常文,综承诏,卒造文义,信辞粲烂。权曰:“复为两头,使满三也。”综复再祝,辞令皆新,众咸称善。赤乌三年,徙选曹尚书。五年,为太子少傅,领选职如故。六年春,卒。凡所著诗赋难论数万言,名曰私载,又定五宗图述、二京解,皆传於世。
子珝,宫至威南将军,征交阯还,道病死。珝弟莹,字道言,初为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为散骑中常侍。数年,以病去官。孙皓初,为左执法,迁选曹尚书,及立太子,又领少傅。建衡三年,皓追叹莹父综遗文,且命莹继作。莹献诗曰:“惟臣之先,昔仕于汉,奕世绵绵,颇涉台观。暨臣父综,遭时之难,卯金失御,邦家毁乱。適兹乐土,庶存孑遗,天启其心,东南是归。厥初流隶,困于蛮垂。大皇开基,恩德远施。特蒙招命。拯擢泥汙,释放巾褐,受职剖符。作守合浦,在海之隅,迁入京辇,遂升机枢。枯瘁更荣,绝统复纪,自微而显,非愿之始。亦惟宠遇,心存足止。重值文皇,建号东宫,乃作少傅,光华益隆。明明圣嗣,至德谦崇,礼遇兼加,惟渥惟丰。哀哀先臣,念竭其忠,洪恩未报,委世以终。嗟臣蔑贱,惟昆及弟,幸生幸育,讬综遗体。过庭既训,顽蔽难启。堂构弗克,志存耦耕。岂悟圣朝,仁泽流盈。追录先臣,愍其无成,是济是拔,被以殊荣。珝忝千里,受命南征,旌旗备物,金革杨声。及臣斯陋,实闇实微,既显前轨,人物之机;复傅东宫,继世荷辉,才不逮先,是忝是违。乾德博好,文雅是贵,追悼亡臣,冀存遗类。如何愚胤,曾无仿佛!瞻彼旧宠,顾此顽虚,孰能忍愧,臣实与居。夙夜反侧,克心自论,父子兄弟,累世蒙恩,死惟结草,生誓杀身,虽则灰陨,无报万分。”
是岁,何定建议凿圣谿以通江淮,皓令莹督万人往,遂以多盘石难施功,罢还,出为武昌左部督。后定被诛,皓追圣谿事,下莹狱,徙广州。右国史华覈上疏曰:“臣闻五帝三王皆立史官,叙录功美,垂之无穷。汉时司马迁、班固,咸命世大才,所撰精妙,与六经俱传。大吴受命,建国南土。大皇帝末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始撰吴书。孚、峻俱非史才,其所撰作,不足纪录。至少帝时,更差韦曜、周昭、薛莹、梁广及臣五人,访求往事,所共撰立,备有本末。昭、广先亡,曜负恩蹈罪,莹出为将,复以过徙,其书遂委滞,迄今未撰奏。臣愚浅才劣,適可为莹等记注而已,若使撰合,必袭孚、峻之迹,惧坠大皇帝之元功,损当世之盛美。莹涉学既博,文章尤妙,同寮之中,莹为冠首。今者见吏,虽多经学,记述之才,如莹者少,是以慺慺为国惜之。实欲使卒垂成之功,编於前史之末。奏上之后,退填沟壑,无所复恨。”皓遂召莹还,为左国史。顷之,选曹尚书同郡缪祎以执意不移,为群小所疾,左迁衡阳太守。既拜,又追以职事见诘责,拜表陈谢。因过诣莹,复为人所白,云祎不惧罪,多将宾客会聚莹许。乃收祎下狱,徙桂阳,莹还广州。未至,召莹还,复职。是时法政多谬,举措烦苛,莹每上便宜,陈缓刑简役,以济育百姓,事或施行。迁光禄勋。天纪四年,晋军征皓,皓奉书於司马伷、王浑、王濬请降,其文,莹所造也。莹既至洛阳,特先见叙,为散骑常侍,答问处当,皆有条理。太康三年卒。著书八篇,名曰新议。
评曰:张纮文理意正,为世令器,孙策待之亚於张昭,诚有以也。严、程、阚生,一时儒林也。至畯辞荣济旧,不亦长者乎!薛综学识规纳,为吴良臣。及莹纂蹈,允有先风,然於暴酷之朝,屡登显列,君子殆诸。
《吴书·张严程阚薛传》译文
张纮,字子纲,广陵人。他曾到京城游学,后回到本郡,被推举为秀才,官府征召,他都没有就任,到江东避乱。孙策创建基业时,张纮就投身依附孙策。孙策上表请任他为正议校尉,后跟随孙策征讨丹杨。孙策亲自上阵,张纮劝谏说:“将领是决定计策的人,三军命运都寄托在他身上,不可轻率行动,亲自和小敌交战。希望您能珍重上天授予您的才干,符合天下的期望,不要让天下臣民忧心惊惧。”
建安四年(199),孙策派遣张纮奏章到许昌皇宫奉上奏章,后留在那里担任侍御史。少府孔融等都和他关系友好。曹操得知孙策去世,想要趁着丧事征讨东吴东吴,张纮劝谏,认为乘人丧事大举出兵,既不符合古代道义,如果攻而不胜,还会使两方结仇而丢弃往日盟好,不如趁机厚待东吴。曹操采纳他的意见,随即上表任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劝导孙权归降,又让张纮出京担任会稽东部都尉。
后来孙权任命张纮为长史,跟随他征讨合肥。孙权率领轻兵准备亲自前往突击敌人,张纮劝谏说:“兵器就是凶器,战争就是险事。现在您倚仗旺盛雄壮的气势,轻视强大凶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无不寒心,虽说然斩杀敌将夺取帅旗,威震战场,但这是偏将的责任,不是主将该做的事。希望您抑制住孟贲、夏育那样的莽撞,心中有成就霸业的计策。”孙权采纳了他的建议,停止行动。大军返回后,第二年,孙权将再次出兵,张纮又劝谏说:“自古以来帝王是承受天命的君主,虽然有皇灵在上辅助,在下有文教德行传扬,也要仰赖武功来彰显功绩。然而武功贵在因时而动,然后树立威势。现在您适逢汉家四百年未有之厄运,有扶助危难的功业,应该暂时停止战事修整军队,广泛开垦良田播种,选贤任能,以崇尚宽和为要务,施行仁惠政策,顺应天命征讨逆贼,这样就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天下平定。”于是孙权停止了军事行动。张纮建议应当离开吴郡移都秣陵,孙权听从他的建议。孙权让张纮回吴郡将家属接来,在路上张纮病逝。临死前,他张靖给孙权留下的信笺交给儿子张靖说:“自古以来有国有家的人,都想修治德政使盛世昌隆,至于他们的治理,大多没有理想的结果。不是没有忠臣良将相辅佐,不是不明白治国的根本,是因为君主不能克服自己的喜恶,不能重用他们。人之常情忌惮困境,趋向易事,喜好相同的意见而讨厌不同的意见,这和治理国家的道理正好相反。《易传》有言‘跟随善意就像登山,跟随恶意就像崩山’,是说学好不容易。君主继承几代相传的基业,占据自然的趋势,掌握着八柄威势,对于好事好话很开心,没有向他人索取,而忠臣有着难以进谏的治国之策,说出逆耳的忠言,两者不能相互合意,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不合就会有嫌隙,巧言令色之人就在其间作乱,君主就会被假忠迷惑眼睛,贪恋小人的恩爱,于是贤愚混杂,长幼失序,这些情况产生的原因,是人情关系扰乱了正常的统治秩序。故此圣明的君主认识了这一点,求贤若渴,接受忠谏而不厌烦,克制感情、压抑情欲,为了道义而割舍恩爱,在上者无偏颇错误的任命,下位者也没有了胡乱的期望。您应当再三思虑,忍受辱垢、掩藏锋芒,以成就仁义覆盖天下的大业。”张纮六十岁时去世。孙权看了他的遗书泪流满面。
张纮著有诗赋铭诔十多篇。他的儿子张玄,官至南郡太守、尚书。张玄的儿子张尚,孙皓在时担任侍郎,因善于言谈辩解为人所知,升任为侍中、中书令。孙皓让张尚弹琴,张尚回答说:“我向来不会弹。”孙皓下令要他学。后来在宴会上言谈之间谈到弹琴的精妙时,张尚趁机说:“晋平公让师旷弹奏清幽的角音,师旷说:‘我的国君德行浅薄,不足以我弹奏这样的琴音。’”孙皓认为张尚是用这事来比譬自己,心中不悦。后来因其他事情累积,孙皓将张尚下狱,讯问时总是用这件事诘问张尚,将张尚遣送到建安去造船。很久以后,又就地处死了他。
当初,张纮的同郡人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都受到孙策的优待,参与谋划国家大事。这两人都早年去世。
严畯,字曼才,彭城人。他年少时沉溺学习,通晓《诗》、《书》、三《礼》,喜好《说文解字》。到江东避乱,和诸葛瑾、步骘齐名且关系很好。严畯性情质朴淳厚,他对于人才,能衷心劝告很好的道理,希望能有所裨益。张昭向孙权举荐他,孙权任命他为骑都尉、从事中郎。等到横江将军鲁肃去世,孙权任命严畯接替鲁肃职务,督领一万兵士驻守陆口。众人都为严畯感到高兴,他先后坚决推辞,说:“我向来只是个书生,不参与军事,没有这方面的才干却占据这个职位,罪过与悔恨将会随之到来。”言论激昂慷慨,以至于流泪。孙权才同意了他的想法。当时人都称赞他能根据自己的实际才能而让位。孙权为吴王,直到登基,严畯曾担任卫尉,出使西蜀,蜀国丞相诸葛亮很赞赏他。他平生不积蓄俸禄、赏赐,财物都分送亲朋故旧,家里经常拮据。广陵人刘颖与严畯有旧交情,刘颖在家钻研学问,孙权得知后便征召他,他称病不接受。他的弟弟刘略担任零陵太守,在官位上去世,刘颖前往奔丧,孙权知道他是装病,急忙传令将刘颖收捕审讯。严畯也飞马告知刘颖情况,让他回来向孙权认罪。孙权非常愤怒,罢免了严畯,而刘颖却得以免罪。过了很长时间,孙权又任命严畯为尚书令,严畯七十八岁时去世。
严畯平生著有《孝经传》、《潮水论》,又与裴玄、张承谈论管仲、季路,都流传后世。裴玄,字彦黄,下邳人,也有学问品行,官至太中大夫。他问儿子裴钦关于齐桓公、晋文公、伯夷、柳下惠四人的优劣,裴钦说出自己的见解,与裴玄的看法有不同之处,但各有文采条理。裴钦与太子孙登游乐交往,孙登夸奖他的笔墨文采。
程秉传,程秉,字德枢,汝南郡南顿人。他曾待奉郑玄,后来到交州避难,和刘熙考究讨论典籍大义,于是通晓五经。士燮任命他为长史。孙权得知他是名儒,以礼征召他。程秉到后,被任为太子太傅。黄武四年(225),孙权为太子孙登纳娶周瑜的女儿,程秉兼任太常,到吴郡迎接太子妃,孙权亲自到程秉船上,他受到的礼待非常优厚。回朝后,程秉从容地向孙登进言:“婚姻是人伦的开端,帝王教化的基础,所以圣明帝王都很重视,用来作为民众的表率,教化天下,所以《诗经》赞美《关睢》,将它放在首篇。希望太子在闺房中能尊崇礼教,留存《周南》中所歌咏的美德,那在上层就会有道义教化的昌隆,在下就会有称颂之声。”孙登笑着说:“发扬我的优点,匡正我的不足,实在是我仰赖太傅的地方。”
程秉在职位上去世。著有《周易摘》、《尚书马交》、《论语弼》,共三万多字。他为太子太傅时,率更县令,河南人徵崇也笃好学问修养德行。
阚泽,字德润,会稽郡山阴人。家中世代务农,到了阚泽喜爱学习,家中贫困没有钱财,就经常帮人抄书,以此换取纸笔。抄完书后,他也就将那部书全部诵读完毕。他追记先生的说法,探究博览群书,并且通晓天算历法,因此显名。他被推举为孝廉,担任钱塘县县长,升为郴县县令。孙权担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补任西曹掾,等到孙权登基,任命阚泽为尚书。嘉禾年间,阚泽担任中书令,加授侍中。赤乌五年(242),阚泽被任为太子太傅,依旧兼领中书令。
阚泽认为经传文章太多,很难全部得到应用。于是斟酌各家的说法,节选三《礼》文字及各家注解,并教授给两宫,为他们拟定了出入及与会见宾客的礼节,又著有《乾象历注》以纠正历法的偏差。每当朝廷讨论大事,对于经典中有疑惑的地方,都咨询他的意见。阚泽因为对儒学的勤奋钻研,被封为都乡侯。他性情谦逊恭谨、笃实慎重,宫中官府的小吏,向他提问咨询,他都以礼相应。有人非议他的短处,他从未在言语上反击,脸上显出自己不足的样子,但所听到的非议渐渐减少。孙权曾问他:“书传诗赋,哪种最美?”阚泽想借此讽喻以彰显朝廷的治乱情况,就回答说贾谊的《过秦论》最好,孙权便览阅这篇文章。当初,由于吕壹的奸邪罪行被揭露,有关部门追究到底,奏请对他处以死刑,有的还认为应加以火烧车裂,用以彰显首倡之人的恶行。孙权就征询阚泽的意见,阚泽说:“盛明的朝代,不应再有这种极刑。”孙权听从他的意见。再加上各官署存在一些弊端,孙权打算增加律令条例,以驾驭朝臣,阚泽每次都说“应依照礼仪、法律”,他平和且正直,都像这种情况。阚泽在赤乌六年(243)冬去世,孙权痛心非常,心中哀悼,几天吃不下饭。
阚泽的同州前辈丹杨人唐固,也修身钻研,时人称为儒者。他著有《国语》、《公羊传》、《谷梁传》等书的注释,常有几十人听他的讲授。孙权是吴王时,任命唐固为议郎,从陆逊、张温、骆统等人而下都拜他为师。黄武四年(225),唐固任尚书仆射,后来去世。
薛综,字敬文,沛郡竹邑县人。他年少时跟随族人到交州避乱,跟随刘熙学习。士燮归附孙权后,征召薛综担任五官中郎将,出任合浦、交阯太守。当时交州刚刚开发,刺史吕岱率军前往征讨,薛综与他一同前往,渡海南征,一直到九真。事件处理完后返回京城,兼任谒者仆射。西蜀使者张奉在孙权面前拆尚书阚泽姓名的字形来嘲弄阚泽,阚泽没有回复。薛综起身各处斟酒,趁劝酒之时对张奉说:“蜀是什么?有犬是独,没有犬是蜀,横目苟身,虫子进入腹中。”张奉说:“不应该再拆一下你们的吴字吗?”薛综当即随口而出:“无口是天,有口是吴,君临天下,天子居所。”于是在座众人都笑了,而张奉无以回答。薛综的机巧灵敏,都像这种情况。
吕岱受到征召出交州,薛综担心接替吕岱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上疏说:“过去舜帝南巡,后来在苍梧去世。秦代设置桂林、南海、象郡,这之后四郡归属中国,是自古以来的。赵佗在番禺创业,安抚降服百越的君主,就是在珠官以南的地方。汉武帝诛杀吕嘉,设置九郡,设置交阯刺史来镇守监控这些地方。地方遥远偏僻,风俗不同,语言各异,要经过多次翻译,百姓像禽兽一般,长幼无别,头上结发,脚下无鞋,头上扎带,衣襟左敞,设置的官吏,虽然有,但好像没有。从那以后,流放了很多中原地区的囚犯与他们杂居,逐渐让他们学习写字,慢慢知晓官话,驿使往来,让他们得知礼仪教化。后来锡光担任交阯太守、任延为九真太守,才教他们耕田犁地,让他们戴帽穿鞋;为他们设置媒官,使他们知道嫁娶;建立学校,用经典大义教导他们。从那以后四百多年,太守们大多这样做。自从臣做为游子刚到此地之时,珠崖一带除州县治所行正式嫁娶外,其他地方都是等到八月自认门户,百姓集会时,男女自行相中合适的对象,便结成夫妻,父母不能阻止。交阯的糜泠、九真的都庞这两个县,都是哥哥死后弟弟娶嫂,当地将此做为习俗,地方官吏放任自流,没有禁止限制。日南郡的男女都是裸体,不感到羞耻。由此来看,他们就像虫兽一样,只不过有一张面孔而已。然而当地地广人众,地势艰险毒虫毒害,容易叛乱,难以使他们服从治理。县里官吏统治控制他们,宣示法令使其服威,百姓的田租赋税,根据情况调整;可贵的是他们贡上从远处采集的贵重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货特产,用以充实宝藏玩物,不必仰仗他们缴纳赋税,以使中原受益。然而在几千里外的藩属之地,地方官员的选择,大多不能仔细考察。汉代时法令宽松,官员大多放纵恣意,所以多次触犯法令。珠崖的衰颓,原因在于当地官吏看到当地人的漂亮头发,强行剪取下来用作制成假发。等到我到当地看到的情景,南海人黄盖为日南太守,一下车就因供应安排不丰盛,将主簿打死,而自己也被驱逐。九真太守儋萌为岳父周京设宴请客,一起请了大官,饮酒作乐,功曹番歆起身要与周京一同起舞,周京不肯起身,番歆依然强迫,儋萌愤而用杖击打番歆,将他打死在郡府中。番歆的弟弟番苗率众攻打郡府,用毒箭射儋萌,儋萌中箭身亡。交阯太守士燮派兵前去征讨,一直未能攻克。又有原刺史,会稽人朱符,将同乡人虞褒、刘彦等多人分别担任长官,侵犯虐害百姓,强迫百姓缴纳赋税。捕获一条黄鱼就要缴收稻子一斛,百姓怨愤反叛,山贼一同出动,侵略州郡。朱符逃往海上,流亡至死。再有南阳人张津,与荆州牧刘表有嫌隙,自己势弱而敌军强大,年年出征,将领们都很厌烦,去留自便随意。张津稍加检阅震慑,但威势不足,被他们凌辱,最终被杀。后有零陵人赖恭,是先辈中仁厚谨慎之人,但不通晓时事。刘表又派遣长沙人吴巨担任苍梧太守。吴巨是武夫,轻率骠悍,赖恭不信服他,互相怨恨,后来他驱赶赖恭,赖恭向步騭求援。当时张津的旧将夷廖、钱博的部众很多,步陟马依次铲除,法令纲纪才安定下来,不久就被朝廷征召出境。吕岱来后,有士氏兴起的叛乱。他率领越军南征,平定讨伐之时,另设地方长官,彰明天子法令,威势影响天下,上下百姓望风归附。由此来说,安定镇抚边疆地区,实在应该有适宜的人。州牧郡守的人选,必须清廉能干之人,荒远边陲之地,更是与百姓和国家祸福相依。现在交州虽然表面上已大致平定,但还有高凉老贼。其中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边界尚未安定,依然有盗贼作乱,是叛乱逃亡之人的专门聚集之地。如果吕岱不返回南方任职,新任刺史就应该精挑细选,要能统摄八郡,具有谋略智慧,能渐渐地治理高凉,给予他威势恩宠,赐予他权力地位,责令他有效治理,这样才能弥补吕岱调走的空缺。如果只是中等人才,谨守常规礼法,而没有奇谋妙策,那邪恶势力就会越加滋长,长久必成大患。所以国家的安危,就在于任用之人,不可不明察。我私下担心朝廷忽略或轻视了交州官员的人选,故此冒昧地竭献愚忠,以扩展陛下圣明的思虑。”
黄龙三年(231),建昌侯孙虑担任镇军大将军,驻守半州,任命薛综为长史,对外主管各项事务,对内传授经典文集。孙虑去世后,薛综入朝为贼曹尚书,升任尚书仆射。当时公孙渊投降东吴又叛变,孙权大怒,想亲自率军征讨。薛综上表劝谏说:“帝王之人,是万邦元首,天下依靠他维持生命的人。所以他的住处要重置门户敲击木柝以防止意外;出行时就要清扫道路限制车马速度以形成威严气势,这是为了保全大家平安的福气,安抚天下百姓。过去孔子厌恶时局,借言乘船到东海之上,季由很是高兴,他因无可取的才干才受到拒绝。汉元帝想要乘御楼船,薛广德请求刎颈用血来染车。为什么呢?因为水、火是最危险物品,不是帝王应该触碰的。谚语说‘千金之躯,不能坐在堂屋的檐下’。更何况帝王之尊呢?现在辽东戎貊小国,没有坚固的城池和抵御的办法,武器不锋利,部队像牛羊群一样,出军前往必能攻克,实在像圣明诏书所说的。但是当地寒冷贫瘠,难以种植谷物,当地百姓善于乘马,时常迁徙。突然得知大军到来,估计不能抵抗,就像鸟兽四散,策马四散逃命,连一人一马都看不见,虽然得到了空城,守着也没有益处,这是不可出兵的第一个原因。再加上海水波涛汹涌动荡,又有成山岛的险难,海潮流动变化无常,风浪是难以避免的,瞬息之间,人和船的状态就不一样了。即使有尧、舜的仁德,但智谋无法施展;有孟贲、夏育的勇猛,但力量无处得用,这是不可出兵的第二个原因。还有浓雾弥漫天空,咸水在海面蒸发,脚容易患上流脓肿痛,又互相传染,凡航海之人,很少不患此病。这是不可出兵的第三个原因。天生神圣之人,上天会用祥瑞征兆来彰显,一定能平定祸乱,使百姓安康;吉祥的征兆日益呈现,天下即将平定,叛逆凶残之人,灭亡之日近在眼前。中原一旦平定,辽东就会自行灭亡,只需拱手相待就好。如今却要违背必然的规律,寻找最艰险的阻隔,忽视天下的安稳,发泄一时的愤怒,既不是社稷的重大决策,又是奠定基业以来前所未有的,这确实是朝臣们所以侧身叹息,食不下味、辗转反侧的原因。真诚希望陛下抑制雷霆之威,忍耐赫然发作的怒气,依就乘桥的安全,远离履冰的危险,那朝臣就能仰赖您的福祉,对天下也是至幸之事。”当时朝臣大多劝谏,孙权就没有出征。
黄龙三年(231)正月二十二日,孙权敕令薛综著写称赞祭祖文辞时不得用一般的套语,薛综承领诏旨,仓促遣词造句,语意文辞华彩灿烂。孙权说:“再加上头尾部分,使赞辞凑满三个部分。”薛综又增添文辞,文辞义旨都很新颖,众人都交口称赞。赤乌三年(240),薛综转任选曹尚书。赤乌五年(242),他担任太子少傅,依然担任选部职任。赤乌六年(243)春,薛综去世。他平生著写诗赋难论等共数万字,名为《私载》,又考定《五宗图述》、《二京解》,都流传于世。
薛珝的儿子薛繩,官至威南将军,出征交阯返回,在路上病死。薛珝的弟弟薛莹,字道言,刚开始担任秘府中书郎,孙休登基后,薛莹担任散骑中常侍。几年之后,因病辞官。孙皓即位之初,薛莹是左执法,升任选曹尚书,等到册立太子,又兼任太傅。建衡三年(271),孙皓追叹薛莹父亲薛综的遗文,就令薛莹续写。薛莹献出长诗一首(诗略)。
当年,何定建议开凿圣溪以连通长江、淮河,孙皓下令薛莹督领一万人前往,最后因许多巨石挡路难以施工,就搁置工程返还,出京担任武昌左部督。后来何定被诛杀,孙皓追究开凿圣溪的事情,将薛莹下狱,流放到广州。右国史华核上疏说:“臣听说三皇五帝都设立史官,记述功绩美德,使之流传后世。汉朝时司马迁、班固,都是当时显名杰出的人才,所著写的史书文辞精妙,与六经一样流传后世。大吴国承受天命,在南方建国。大皇帝末年,下令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开始撰写《吴书》。但丁孚、项峻都不具有史官才干,他们撰作的文书,不值得记录下来。到了少帝时期,又诏令韦曜、周昭、薛莹、梁广及我共五人,查访寻求过去事实,一同著写,已经有了史书的完整材料。周昭、梁广在前去世,韦曜辜负皇恩触犯法令,薛莹出京担任将领,又因过失而被流放,这本史书的撰作就停滞了,至今未能撰成上奏。为臣才疏学浅,只适合为薛莹等人作作笔记注解而已,如果令我动手撰写刊合,一定会沿着丁孚、项峻的老路,恐怕要漏损大皇帝的大功,减损现时的盛美。薛莹学问广博,文笔更为精妙,同僚之中,他为首位。现在在职官员,虽然多有经学之士,但记事叙作的才能,很少有能像薛莹这样的。所以我不辞烦劳地为国家惋惜他这个人才,实在是想使即将完成的《吴书》全部完成,使它得以编在前代史书的后面。奏书上报之后,即使退朝填充沟壑,我也没有遗憾了。”孙皓就将薛莹召回!,任他为左国史。不久,薛莹的同郡人,选曹尚书缪祎因为坚持自己意见,为奸小们疾恨,降职衡阳太守。他到任后,又想到自己是因为本职事务被责备诘问,就上表陈情谢罪。就过路拜访薛莹,又受到小人的诽谤,说缪祎不认罪,邀集许多宾客在薛莹那里集会。朝廷就将缪祎收押下狱,流放桂阳,薛莹被遣送回广州。未到广州,朝廷又诏令薛莹返回,官复原职。当时法政律令有很多错误,内容繁杂严苛,薛莹常常上奏提出有利国计民生的建议,请求减轻刑罚减少劳役,借以救助安抚百姓,其中有些也施行了。后来薛莹升为光禄勋。天纪四年(280),晋军征讨孙皓,孙皓将降书送往司马亻由、王浑、王氵睿处请求归降。其中的文辞,是薛莹拟写的。薛莹到洛阳后,晋帝优先召见对他记叙功劳,担任散骑常侍,处事答问,都很有条理。晋太康三年(282),薛莹去世。他撰写了文章八篇,名为《新议》。
评曰:张纮文辞道理都很正大,是当时很好的人才,孙策对待他仅次于张昭,实在是有原因的。严畯、程秉、阚泽这些人,是一时的儒生,至于严畯辞别恩荣投奔旧主,不也是很忠厚吗!薛综学问规范渊博,是吴国的良臣。等到薛莹遇到篡位,有先祖风范,但是在残酷爆烈的朝廷,多次登上高位,君子们应该对此努力。
《吴书·周瑜鲁肃吕蒙传》原文
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从祖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父异,洛阳令。
瑜长壮有姿貌。初,孙坚兴义兵讨董卓,徙家於舒。坚子策与瑜同年,独相友善,瑜推道南大宅以舍策,升堂拜母,有无通共。瑜从父尚为丹杨太守,瑜往省之。会策将东渡,到历阳,驰书报瑜,瑜将兵迎策。策大喜曰:“吾得卿,谐也。”遂从攻横江、当利,皆拔之。乃渡江击秣陵,破笮融、薛礼,转下湖孰、江乘,进入曲阿,刘繇奔走,而策之众已数万矣。因谓瑜曰:“吾以此众取吴会平山越已足。卿还镇丹杨。”瑜还。顷之,袁术遣从弟胤代尚为太守,而瑜与尚俱还寿春。术欲以瑜为将,瑜观术终无所成,故求为居巢长,欲假涂东归,术听之。遂自居巢还吴。是岁,建安三年也。策亲自迎瑜,授建威中郎将,即与兵二千人,骑五十匹。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以瑜恩信著於庐江,出备牛渚,后领春谷长。顷之,策欲取荆州,以瑜为中护军,领江夏太守,从攻皖,拔之。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复进寻阳,破刘勋,讨江夏,还定豫章、庐陵,留镇巴丘。
五年,策薨,权统事。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十一年,督孙瑜等讨麻、保二屯,枭其渠帅,囚俘万馀口,还备宫亭。江夏太守黄祖遣将邓龙将兵数千人入柴桑,瑜追讨击,生虏龙送吴。十三年春,权讨江夏,瑜为前部大督。
其年九月,曹公入荆州,刘琮举众降,曹公得其水军,船步兵数十万,将士闻之皆恐。权延见群下,问以计策。议者咸曰:“曹公豺虎也,然讬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瑜曰:“不然。操虽讬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请为将军筹之:今使北土已安,操无内忧,能旷日持久,来争疆埸,又能与我校胜负於船楫间乎?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又今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此数四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禽操,宜在今日。瑜请得精兵三万人,进住夏口,保为将军破之。”权曰:“老贼欲废汉自立久矣,徒忌二袁、吕布、刘表与孤耳。今数雄已灭,惟孤尚存,孤与老贼,势不两立。君言当击,甚与孤合,此天以君授孤也。”
时刘备为曹公所破,欲引南渡江,与鲁肃遇於当阳,遂共图计,因进住夏口,遣诸葛亮诣权,权遂遣瑜及程普等与备并力逆曹公,遇於赤壁。时曹公军众已有疾病,初一交战,公军败退,引次江北。瑜等在南岸。瑜部将黄盖曰:“今寇众我寡,难与持久。然观操军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数十艘,实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上建牙旗,先书报曹公,欺以欲降。又豫备走舸,各系大船后,因引次俱前。曹公军吏士皆延颈观望,指言盖降。盖放诸船,同时发火。时风盛猛,悉延烧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军遂败退,还保南郡。备与瑜等复共追。曹公留曹仁等守江陵城,径自北归。
瑜与程普又进南郡,与仁相对,各隔大江。兵未交锋,瑜即遣甘宁前据夷陵。仁分兵骑别攻围宁。宁告急於瑜。瑜用吕蒙计,留凌统以守其后,身与蒙上救宁。宁围既解,乃渡屯北岸,克期大战。瑜亲跨马擽陈,会流矢中右肋,疮甚,便还。后仁闻瑜卧未起,勒兵就陈。瑜乃自兴,案行军营,激扬吏士,仁由是遂退。
权拜瑜偏将军,领南郡太守。以下隽、汉昌、刘阳、州陵为奉邑,屯据江陵。刘备以左将军领荆州牧,治公安。备诣京见权,瑜上疏曰:“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挟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埸,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权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备难卒制,故不纳。
是时刘璋为益州牧,外有张鲁寇侵,瑜乃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折衄,方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戚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瑜还江陵,为行装,而道於巴丘病卒,时年三十六。权素服举哀,感动左右。丧当还吴,又迎之芜湖,众事费度,一为供给。后著令曰:“故将军周瑜、程普,其有人客,皆不得问。”初瑜见友於策,太妃又使权以兄奉之。是时权位为将军,诸将宾客为礼尚简,而瑜独先尽敬,便执臣节。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惟与程普不睦。
瑜少精意於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瑜两男一女。女配太子登。男循尚公主,拜骑都尉,有瑜风,早卒。循弟胤,初拜兴业都尉,妻以宗女,授兵千人,屯公安。黄龙元年,封都乡侯,后以罪徒庐陵郡。赤乌二年,诸葛瑾、步骘连名上疏曰:“故将军周瑜子胤,昔蒙粉饰,受封为将,不能养之以福,思立功效,至纵情欲,招速罪辟。臣窃以瑜昔见宠任,入作心膂,出为爪牙,衔命出征,身当矢石,尽节用命,视死如归,故能摧曹操於乌林,走曹仁於郢都,扬国威德,华夏是震,蠢尔蛮荆,莫不宾服,虽周之方叔,汉之信、布,诚无以尚也。夫折冲扞难之臣,自古帝王莫不贵重,故汉高帝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申以丹书,重以盟诅,藏于宗庙,传於无穷,欲使功臣之后,世世相踵,非徒子孙,乃关苗裔,报德明功,勤勤恳恳,如此之至,欲以劝戒后人,用命之臣,死而无悔也。况於瑜身没未久,而其子胤降为匹夫,益可悼伤。窃惟陛下钦明稽古,隆於兴继,为胤归诉,乞匄馀罪,还兵复爵,使失旦之鸡,复得一鸣,抱罪之臣,展其后效。”权答曰:“腹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不忘。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於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喻,曾无悛改。孤於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今二君勤勤援引汉高河山之誓,孤用恧然。虽德非其畴,犹欲庶几,事亦如尔,故未顺旨。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瑾、骘表比上,朱然及全琮亦俱陈乞,权乃许之。会胤病死。
瑜兄子峻,亦以瑜元功为偏将军,领吏士千人。峻卒,全琮表峻子护为将。权曰:“昔走曹操,拓有荆州,皆是公瑾,常不忘之。初闻峻亡,仍欲用护,闻护性行危险,用之適为作祸,故便止之。孤念公瑾,岂有已乎?”
鲁肃字子敬,临淮东城人也。生而失父,与祖母居。家富於财,性好施与。尔时天下已乱,肃不治家事,大散财货,摽卖田地,以赈穷弊结士为务,甚得乡邑欢心。
周瑜为居巢长,将数百人故过候肃,并求资粮。肃家有两囷米,各三千斛,肃乃指一囷与周瑜,瑜益知其奇也,遂相亲结,定侨、札之分。袁术闻其名,就署东城长。肃见术无纲纪,不足与立事,乃携老弱将轻侠少年百馀人,南到居巢就瑜。瑜之东渡,因与同行,留家曲阿。会祖母亡,还葬东城。
刘子扬与肃友善,遗肃书曰:“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吾子姿才,尤宜今日。急还迎老母,无事滞於东城。近郑宝者,今在巢湖,拥众万馀,处地肥饶,庐江间人多依就之,况吾徒乎?观其形势,又可博集,时不可失,足下速之。”肃答然其计。葬毕还曲阿,欲北行。会瑜已徙肃母到吴、肃具以状语瑜。时孙策已薨,权尚住吴,瑜谓肃曰:“昔马援答光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今主人亲贤贵士,纳奇录异,且吾闻先哲秘论,承运代刘氏者,必兴于东南,推步事势,当其历数。终构帝基,以协天符,是烈士攀龙附凤驰骛之秋。吾方达此,足下不须以子扬之言介意也。”肃从其言。瑜因荐肃才宜佐时,当广求其比,以成功业,不可令去也。
权即见肃,与语甚悦之。众宾罢退,肃亦辞出,乃独引肃还,合榻对饮。因密议曰:“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馀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肃对曰:“昔高帝区区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犹昔项羽,将军何由得为桓文乎?肃窃料之,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多务,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权曰:“今尽力一方,冀以辅汉耳,此言非所及也。”张昭非肃谦下不足,颇訾毁之,云肃年少粗疏,未可用。权不以介意,益贵重之,赐肃母衣服帏帐,居处杂物,富拟其旧。
刘表死。肃进说曰:“夫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於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肃请得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权即遣肃行。到夏口,闻曹公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曹公,备惶遽奔走,欲南渡江。肃径迎之,到当阳长阪,与备会,宣腾权旨,及陈江东强固,劝备与权并力。备甚欢悦。时诸葛亮与备相随,肃谓亮曰“我子瑜友也”,即共定交。备遂到夏口,遣亮使权,肃亦反命。
会权得曹公欲东之问,与诸将议,皆劝权迎之,而肃独不言。权起更衣,肃追於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肃对曰:“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权叹息曰:“此诸人持议,甚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
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追召瑜还。遂任瑜以行事,以肃为赞军校尉,助画方略。曹公破走,肃即先还,权大请诸将迎肃。肃将入閤拜,权起礼之,因谓曰:“子敬,孤持鞍下马相迎,足以显卿未?”肃趋进曰:“未也。”众人闻之,无不愕然。就坐,徐举鞭言曰:“愿至尊威德加乎四海,总括九州,克成帝业,更以安车软轮徵肃,始当显耳。”权抚掌欢笑。
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於地。
周瑜病困,上疏曰:“当今天下,方有事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即拜肃奋武校尉,代瑜领兵。瑜士众四千馀人,奉邑四县,皆属焉。令程普领南郡太守。肃初住江陵,后下屯陆口,威恩大行,众增万馀人,拜汉昌太守、偏将军。十九年,从权破皖城,转横江将军。
先是,益州牧刘璋纲维颓弛,周瑜、甘宁并劝权取蜀,权以咨备,备内欲自规,乃伪报曰:“备与璋讬为宗室,冀凭英灵,以匡汉朝。今璋得罪左右,备独竦惧,非所敢闻,愿加宽贷。若不获请,备当放发归於山林。”后备西图璋,留关羽守,权曰:“猾虏乃敢挟诈!”及羽与肃邻界,数生狐疑,疆埸纷错,肃常以欢好抚之。备既定益州,权求长沙、零、桂,备不承旨,权遣吕蒙率众进取。备闻,自还公安,遣羽争三郡。肃住益阳,与羽相拒。肃邀羽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请将军单刀俱会。肃因责数羽曰:“国家区区本以土地借卿家者,卿家军败远来,无以为资故也。今已得益州,既无奉还之意,但求三郡,又不从命。”语未究竟,坐有一人曰:“夫土地者,惟德所在耳,何常之有!“肃厉声呵之,辞色甚切。羽操刀起谓曰:“此自国家事,是人何知!”目使之去。备遂割湘水为界,於是罢军。
肃年四十六,建安二十二年卒。权为举哀,又临其葬。诸葛亮亦为发哀。权称尊号,临坛,顾谓公卿曰:“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於事势矣。”
肃遗腹子淑既壮,濡须督张承谓终当到至。永安中,为昭武将军、都亭侯、武昌督。建衡中,假节,迁夏口督。所在严整,有方幹。凤皇三年卒。子睦袭爵,领兵马。
吕蒙字子明,汝南富陂人也。少南渡,依姊夫邓当。当为孙策将,数讨山越。蒙年十五六,窃随当击贼,当顾见大惊,呵叱不能禁止。归以告蒙母,母恚欲罚之,蒙曰:“贫贱难可居,脱误有功,富贵可致。且不探虎穴,安得虎子?”母哀而舍之。时当职吏以蒙年小轻之,曰:“彼竖子何能为?此欲以肉喂虎耳。”他日与蒙会,又蚩辱之。蒙大怒,引刀杀吏,出走,逃邑子郑长家。出因校尉袁雄自首,承间为言,策召见奇之,引置左右。
数岁,邓当死,张昭荐蒙代当,拜别部司马。权统事,料诸小将兵少而用薄者,欲并合之。蒙阴赊贳,为兵作绛衣行縢,及简日,陈列赫然,兵人练习,权见之大悦,增其兵。从讨丹杨,所向有功,拜平北都尉,领广德长。
从征黄祖,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军出战。蒙勒前锋,亲枭就首,将士乘胜,进攻其城。祖闻就死,委城走,兵追禽之。权曰:“事之克,由陈就先获也。”以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是岁,又与周瑜、程普等西破曹公於乌林,围曹仁於南郡。益州将袭肃举军来附,瑜表以肃兵益蒙,蒙盛称肃有胆用,且慕化远来,於义宜益不宜夺也。权善其言,还肃兵。瑜使甘宁前据夷陵,曹仁分众攻宁,宁困急,使使请救。诸将以兵少不足分,蒙谓瑜、普曰:“留凌公绩,蒙与君行,解围释急,势亦不久,蒙保公绩能十日守也。”又说瑜分遣三百人柴断险道,贼走可得其马。瑜从之。军到夷陵,即日交战,所杀过半。敌夜遁去,行遇柴道,骑皆舍马步走。兵追蹙击,获马三百匹,方船载还。於是将士形势自倍,乃渡江立屯,与相攻击,曹仁退走,遂据南郡,抚定荆州。还,拜偏将军,领寻阳令。
鲁肃代周瑜,当之陆口,过蒙屯下。肃意尚轻蒙,或说肃曰:“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故意待也,君宜顾之。”遂往诣蒙。酒酣,蒙问肃曰:“君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计略,以备不虞?”肃造次应曰:“临时施宜。”蒙曰:“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熊虎也,计安可不豫定?”因为肃画五策。肃於是越席就之,拊其背曰:“吕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於此也。”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时蒙与成当、宋定、徐顾屯次比近,三将死,子弟幼弱,权悉以兵并蒙。蒙固辞,陈启顾等皆勤劳国事,子弟虽小,不可废也。书三上,权乃听。蒙於是又为择师,使辅导之,其操心率如此。
魏使庐江谢奇为蕲春典农,屯皖田乡,数为边寇。蒙使人诱之,不从,则伺隙袭击,奇遂缩退,其部伍孙子才、宋豪等,皆携负老弱,诣蒙降。后从权拒曹公於濡须,数进奇计,又劝权夹水口立坞,所以备御甚精,曹公不能下而退。
曹公遣朱光为庐江太守,屯皖,大开稻田,又令间人招诱鄱阳贼帅,使作内应。蒙曰:“皖田肥美,若一收孰,彼众必增,如是数岁,操态见矣,宜早除之。”乃具陈其状。於是权亲征皖,引见诸将,问以计策。蒙乃荐甘宁为升城督,督攻在前,蒙以精锐继之。侵晨进攻,蒙手执枹鼓,士卒皆腾踊自升,食时破之。既而张辽至夹石,闻城已拔,乃退。权嘉其功,即拜庐江太守,所得人马皆分与之,别赐寻阳屯田六百人,官属三十人。蒙还寻阳,未期而庐陵贼起,诸将讨击不能禽,权曰:“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复令蒙讨之。蒙至,诛其首恶,馀皆释放,复为平民。
是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专有荆土,权命蒙西取长沙、零、桂三郡。蒙移书二郡,望风归服,惟零陵太守郝普城守不降。而备自蜀亲至公安,遣羽争三郡。权时住陆口,使鲁肃将万人屯益阳拒羽,而飞书召蒙,使舍零陵,急还助肃。初,蒙既定长沙,当之零陵,过酃,载南阳邓玄之,玄之者郝普之旧也,欲令诱普。及被书当还,蒙秘之,夜召诸将,授以方略,晨当攻城,顾谓玄之曰:“郝子太闻世间有忠义事,亦欲为之,而不知时也。左将军在汉中,为夏侯渊所围。关羽在南郡,今至尊身自临之。近者破樊本屯,救酃,逆为孙规所破。此皆目前之事,君所亲见也。彼方首尾倒悬,救死不给,岂有馀力复营此哉?今吾士卒精锐,人思致命,至尊遣兵,相继於道。今子太以旦夕之命,待不可望之救,犹牛蹄中鱼,冀赖江汉,其不可恃亦明矣。若子太必能一士卒之心,保孤城之守,尚能稽延旦夕,以待所归者,可也。今吾计力度虑,而以攻此,曾不移日,而城必破,城破之后,身死何益於事,而令百岁老母,戴白受诛,岂不痛哉?度此家不得外问,谓援可恃,故至於此耳。君可见之,为陈祸福。“玄之见普,具宣蒙意,普惧而听之。玄之先出报蒙,普寻后当至。蒙豫敕四将,各选百人,普出,便入守城门。须臾普出,蒙迎执其手,与俱下船。语毕,出书示之,因拊手大笑,普见书,知备在公安,而羽在益阳,惭恨入地。蒙留孙皎,委以后事。即日引军赴益阳。刘备请盟,权乃归普等,割湘水,以零陵还之。以寻阳、阳新为蒙奉邑。
师还,遂征合肥,既彻兵,为张辽等所袭,蒙与凌统以死扞卫。后曹公又大出濡须,权以蒙为督,据前所立坞,置强弩万张於其上,以拒曹公。曹公前锋屯未就,蒙攻破之,曹公引退。拜蒙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卒,蒙西屯陆口,肃军人马万馀尽以属蒙。又拜汉昌太守,食下隽、刘阳、汉昌、州陵。与关羽分土接境,知羽骁雄,有并兼心,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久。初,鲁肃等以为曹公尚存,祸难始构,宜相辅协,与之同仇,不可失也,蒙乃密陈计策曰:“令征虏守南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於操,何赖於羽?且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覆,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於强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权深纳其策,又聊复与论取徐州意,蒙对曰:“今操远在河北,新破诸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得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不如取羽,全据长江,形势益张。”权尤以此言为当。及蒙代肃,初至陆口,外倍修恩厚,与羽结好。
后羽讨樊,留兵将备公安、南郡。蒙上疏曰:“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羽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可禽也。”遂称病笃,权乃露檄召蒙还,阴与图计。羽果信之,稍撤兵以赴樊。魏使于禁救樊,羽尽禽禁等,人马数万,讬以粮乏,擅取湘关米。权闻之,遂行,先遣蒙在前。蒙至寻阳,尽伏其精兵〈舟冓〉〈舟鹿〉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昼夜兼行,至羽所置江边屯候,尽收缚之,是故羽不闻知。遂到南郡,士仁、麋芳皆降。蒙入据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皆怃慰,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有所求取。蒙麾下士,是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虽公,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於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蒙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羽府藏财宝,皆封闭以待权至。羽还,在道路,数使人与蒙相闻,蒙辄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於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会权寻至,羽自知孤穷,乃走麦城,西至漳乡,众皆委羽而降。权使朱然、潘璋断其径路,即父子俱获,荆州遂定。
以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蒙固辞金钱,权不许。封爵未下,会蒙疾发,权时在公安,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时有针加,权为之惨慽,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权自临视,命道士於星辰下为之请命。年四十二,遂卒於内殿。时权哀痛甚,为之降损。蒙未死时,所得金宝诸赐尽付府藏,敕主者命绝之日皆上还,丧事务约。权闻之,益以悲感。
蒙少不脩书传,每陈大事,常口占为笺疏。常以部曲事为江夏太守蔡遗所白,蒙无恨意。及豫章太守顾邵卒,权问所用,辽因荐遗奉职佳吏,权笑曰:“君欲为祁奚耶?”於是用之。甘宁粗暴好杀,既常失蒙意,又时违权令,权怒之,蒙辄陈请:“天下未定,斗将如宁难得,宜容忍之。”权遂厚宁,卒得其用。
蒙子霸袭爵,与守冢三百家,复田五十抨。霸卒,兄琮袭侯。琮卒,弟睦嗣。
孙权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蒙曰:“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之。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达於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德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率数十万众水步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適先对,至子布、文表,俱言宜遣使脩檄迎之,子敬即駮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策意,出张苏远矣;后虽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不求备於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也。又子明少时,孤谓不辞剧易,果敢有胆而已;及身长大,学问开益,筹略奇至,可以次於公瑾,但言议英发不及之耳。图取关羽,胜於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美也。”
评曰:曹公乘汉相之资,挟天子而扫群桀,新荡荆城,仗威东夏,于时议者莫不疑贰。周瑜、鲁肃建独断之明,出众人之表,实奇才也。吕蒙勇而有谋,断识军计,谲郝普,禽关羽,最其妙者。初虽轻果妄杀,终於克己,有国士之量,岂徒武将而已乎!孙权之论,优劣允当,故载录焉。
《吴书·周瑜鲁肃吕蒙传》译文
周瑜,字公瑾,是庐江郡舒县人。他的堂祖父周景、周景的儿子周忠,都担任过汉朝的太尉。周瑜的父亲周异,做过洛阳县令。
周瑜身体修长健壮、姿容貌美。当初,孙坚起义兵征讨董卓,迁移家眷到舒县。孙坚的儿子孙策与周瑜同岁,周瑜与孙策关系友好。周瑜将大路南面一所大宅院让与孙策居住,还到后堂拜见孙策的母亲,各种生活所需两家互通有无。周瑜的叔父周尚担任丹杨太守,周瑜前去拜访。适逢孙策将要东渡长江,到了历阳,孙策派人策马告知周瑜,周瑜率军前来迎接孙策。孙策大喜说:“我得到了你,大事就顺利了。”就周瑜跟随孙策进攻横江、当利,全都攻克。随即又渡江攻打秣陵,攻破笮融、薛礼,转而攻克湖孰、江乘,进军曲阿,刘繇逃走,此时孙策的军队已有几万人。于是他对周瑜说:“我凭借这支队伍攻取吴、会两郡,平定山越,已经足够了。你还是回师戍守丹杨。”周瑜返回丹杨。不久,袁术派自己的堂弟袁胤替代周尚做丹杨太守,于是周瑜和周尚都返回寿春。袁术想要让周瑜做部将,周瑜分析袁术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所以只请求担任居巢县县长,目的是打算取道返回江东,袁术答应他的请求。周瑜于是从居巢回到吴郡。这年为建安三年(198)。孙策亲自前来迎接周瑜,授任他建威中郎将,当即调拨给他二千士兵,马匹五十。周瑜当时二十四岁,吴郡的人都称呼他“周郎”。孙策因周瑜恩宠信赖闻名于庐江,便派他外出守备牛渚,后又兼任春谷县县长。不久,孙策想要夺取荆州,以周瑜为中护军,兼任江夏太守。周瑜跟随孙策出兵皖城,顺利攻克。当时得到乔公两个女儿,都有倾国之色。孙策自己娶了大乔,周瑜娶了小乔。后又出兵寻阳,攻破刘勋,征讨江夏,回军平定豫章、庐陵,周瑜留守巴丘。
建安五年(200),孙策去世,由孙权掌管军国事务。周瑜率军前来奔丧,随后留在吴郡,以中护军身份与长史张昭共同掌管军政大事。建安十一年(206),周瑜督领孙瑜等征讨麻、保二屯,斩杀他们的首领,俘虏残部一万多人,回军驻守宫亭。江夏太守黄祖派遣部将邓龙带领数千人马进入柴桑,周瑜追击攻打,生擒邓龙后送往吴郡。建安十三年(208)春,孙权讨伐江夏,周瑜做为前部大督。
当年九月,曹操攻入荆州,刘琮率众投降,曹操收编刘琮的水军,水、步两军达到几十万人,东吴的将士得知这一消息都非常惊恐。孙权召见群下,询问对策。商议之人都说:“曹操是像豺虎一样的人,然而他借着汉丞相的名义,挟天子四处征战,经常以朝廷旨意为托辞,现在要抗击他,事情更不顺利。何况将军您所处的形势,能够抗拒曹操的,就是长江天险。如今曹操占据荆州,拥有全部土地,加上刘表原先训练好的水军,大船战舰,有上千之数,曹操将它们放入江中沿江排开,且还有步兵,水陆两路一同进军,所谓长江天险,已成为曹操与我方共有的了。而现在敌我双方势力悬殊,不可相提并论。所以最好的计策不如向他投降。”周瑜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称为汉朝丞相,其实是窃汉国贼!将军您以神明威武的雄才,又仰仗父兄的丰功伟绩,割据江东,占地几千里,兵精粮足,豪杰安居于此,正是横行天下,为汉家消灭奸邪祸患之时。何况现在是曹操自己前来送死,怎么能反向他投降?请让我为您分析统计一下:如果现在北方局势完全稳定,曹操内部没有忧虑,当然可以与我们旷日持久地相抗争夺地区。但能够与我方在水战中争个胜负吗?现在北方的局势既没有安定,再加上马超、韩遂在函谷关以西,是曹操后方隐患。况且舍弃骑兵优势,依仗所缴获的战船,来与我吴越之地的军队在水战中争雄,本就不是他们中原人擅长的。现在又是隆冬季节,军马缺乏草料,驱使中原的士兵远道来到南方江湖之上,水土不服,必然会生疾病。这四点,都是用兵大忌,而曹操都冒然施行。将军要擒获曹操,就应该在今日。我请求率领精兵三万,进驻夏口,保证为您攻破曹操。”孙权说:“曹操老贼企图废除汉室自立为帝,这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忌惮袁术、袁绍、吕布、刘表与我而已。现在这些人都被铲除,只有我一人独存,我与老贼,势不两立。你所说应当对他进行抗击,与我的想法很相符,这是老天爷把你送来助我呀!”
当时刘备被曹操攻破,想率军南退渡过长江,与鲁肃在当阳相遇,于是共谋抗曹大计。从此刘备也进驻夏口,派诸葛亮前往拜谒孙权。孙权就派遣周瑜与程普等与刘备齐力抵御曹操,两军在赤壁遭遇。这时曹操部队中有很多士兵感染疾病,刚一交战,曹军就败退,退兵驻守长江北岸。周瑜等驻军长江南岸。周瑜的部将黄盖说:“现在敌众我寡,难以与其持久相抗。但观察曹军战船全都首尾相接,可以用火攻。”于是周瑜调拨几十艘大船战舰,船内装满柴草,将油膏灌入其中,外面裹上帷幕,上面插上牙旗,先让黄盖写信给曹操,假装说要前去投降。又预备一些轻便快捷的小船,各自系在大船的尾后,于是船队依次向前驶去。曹操军中将士都引颈观望,指着船队说黄盖前来投降。黄盖将小船解开,同时将大船点火。当时风势迅猛,大火蔓延江北将岸上的曹军营寨全都烧毁。不久,烟火冲天,被烧死溺死的曹军人马很多,随后全军败退,回军保守南郡。刘备与周瑜等又共同追击。曹操留下曹仁等保守江陵城,自己径自率军返回北方。
周瑜与程普又进军南郡,隔着长江与曹仁对峙。大军还未交战,周瑜即派甘宁前去占据夷陵。曹仁另派部队前去围攻甘宁。甘宁向周瑜告急。周瑜采纳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镇守后方,自己与吕蒙往上游救援甘宁。甘宁的围困解除后,周瑜军队便渡江驻守在北岸,定好日期与曹仁军队大战。周瑜亲自策马上阵,被乱箭射中右胸,伤势严重,只好退回。后来曹仁得知周瑜卧床未起,便率兵上阵出战。周瑜于是勉励自己起身,带伤巡视军营,激励将士勇气,曹仁因此只好撤军。
孙权任命周瑜为偏将军,兼任南郡太守。将隽、汉昌、刘阳、州陵封给他做为食邑,驻扎据守江陵。刘备以左将军身份兼任荆州牧,治所设在公安。刘备前往京口谒见孙权,周瑜上奏说:“刘备以枭雄的姿态,且有关羽、张飞熊虎般的猛将,他一定不会长久屈于人下为人所用。我愚见认为现在最好的计策是把刘备迁到吴郡安置,大举为他修建华丽的宫室,多给他一些美女及他喜玩的东西,以此满足他的耳目享受,再把关羽、张飞二人分开,各安置在不同的地方,派遣像我这样的人限制他们,让他们与我们一同进攻,大事就能平定了。现在迁就他割让土地来援助基业,让这三个人聚在一起,又都身处边疆战场,恐怕是蛟龙得到云雨,终究不是安于池中之物了!”孙权考虑到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天下英雄,又担心刘备并非一时制服得了的,所以没有采纳周瑜的建议。
当时刘璋做为益州牧,北面有张鲁为贼寇侵扰,周瑜就到京口拜见孙权说:“现在曹操刚受挫折,正忧虑自己内部动乱,未能出兵与您对阵作战。请允许我同奋威将军孙瑜一起出兵攻取蜀地,得到蜀地后再吞并张鲁,然后留奋威在那里固守,以便与马超互相成为援助,我再回来与您一起占据襄阳攻打曹操,这样北方就得以谋取了。”孙权同意这一说法。周瑜返回江陵,准备行装,然而路过巴丘时即发病去世,年仅三十六岁。孙权身着素服亲自哀悼,感动周围人。当周瑜灵柩运还吴郡时,孙权又前往芜湖迎接,举办丧事的所有费用,全都提供给他。后来又颁布谕令:“已故将军周瑜、程普,他们家的田客,都不能要他们纳税服役。”当初周瑜被孙策视为好友,孙策的母亲又让孙权以尊奉兄长之礼对待周瑜。那时孙权位处将军,众位将领及宾客对他只行简单礼节,只有周瑜最先对他表示尊敬,对孙权行臣子礼节。周瑜诙谐疏阔,宽宏大量,很得人心,只与程普不相和睦。
周瑜年少时曾致力于钻研音乐,即使在饮酒三爵之后,弹奏者如有差错,他也必定听得出来,听出来就会回头望一望,所以当时有人编出歌谣:“曲有误,周郎顾。”
周瑜生有两男一女。女儿许配太子孙登。儿子周循娶公主为妻,担任骑都尉,有周瑜的风范,很早就去世了。周循弟弟周胤,起初被任为兴业都尉,娶宗室女子为妻,统管一千士兵,驻守公安。黄龙元年(229),被封为都乡侯,后来因犯罪流放庐陵郡。赤乌二年(239),诸葛瑾、步骘联名上疏说:“已故将军周瑜之子周胤,昔日蒙受主上夸赞,受封为将军,他不能延续这一福泽,心中思念报效国家,尽忠竭力,以至于放纵自己各种贪欲,招致刑罚。为臣们私心认为昔日周瑜深受陛下宠信,在朝时是心腹重臣,出战时是勇猛将领,受命出征,总是身先士卒,亲自上阵,忠心耿耿,视死如归。所以能在乌林攻破曹操,在郢都赶走曹仁,彰显国家的威势和陛下的仁德,声威震动四海,愚昧的荆蛮地区也全都归服。即使是周代的方叔,汉朝的韩信、英布,实在也不能超过他。能够打败敌人拯救国家的大臣,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看重他们的,所以汉高祖的封爵誓词中说:‘纵使黄河细如衣带,泰山小如条石,封国制度长存,流传至子孙后代。’用丹砂书写申明誓词,举行隆重盟誓仪式,将誓词藏于祖庙,让它永远流传,要使功臣后人,世世代代延续,不仅他们的子孙,甚至于很久以后的后人,报答和表彰臣下的功德,殷勤恳切,到达极点,其意在于以此劝戒后人,使那些用生命报效国家为国立功的臣子死而无悔。更何况如今周瑜去世不久,而他的儿子周胤被降为平民百姓,这就更加令人感伤。我们认为陛下处事英明,借鉴古人,能使断绝的封爵重新延续,因此才为周胤求情,请求赦免他的罪过,归还他的部队,恢复他的爵位,使久未鸣叫的公鸡重新打鸣,使身负重罪的臣子重新能继续报效国家。”孙权回答说:“我的心腹旧臣,与我合力共事,公瑾是其中之一,实在对他无法忘怀。昔日周胤年少,起初并无功劳,平白无故地统管一支军队,封赏爵位做了将领,就是感念公瑾的功绩而恩赐他的后代。而周胤却倚仗这些,纵情酒色,为所欲为,前后多次警告劝喻他,而他依然不改。我与公瑾的友谊,与同你们二位一样,期望周胤有所作为的心意,怎么有终点呢?鉴于周胤罪恶过重,不适宜立即恢复官爵,而且还应让他吃些苦头,使他明白过去。现在你们二位真诚地援引汉高祖的封爵誓词,孤人感到惭愧。虽然我德行不可与汉高祖相比,但还是想努力和他类同,这事也是这样,所以没有采取你们的建议。做为公瑾的儿子,加上你们二位从中说情,如能改过的话,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诸葛瑾、步骘的奏疏刚呈上去,朱然和全琮也上奏替周胤说情,孙权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恰逢周胤病死。
周瑜的侄儿周峻,也因为周瑜的元勋之功做了偏将军,统管士卒一千人。周峻死后,全琮上奏请任命周峻的儿子周护为将军。孙权说:“昔日打走曹操。占据荆州,都是公瑾的功劳,我永远不会忘记。起初得知周峻去世,也曾想任用周护,听说周护的秉性言行不好,用他作官等于在制造祸乱,所以我停止了这一做法。孤人怀念公瑾,岂有止境吗?”
鲁肃,字子敬,临淮郡东城人。他生下不久父亲就去世了,和祖母一起生活。家中财产丰厚,性格颇爱施舍。当时天下已经大乱,鲁肃不管理家事,大量散发家中钱财,标价出卖田地,致力于救济穷人结交士人,深得当地百姓欢心。
周瑜做居巢县县长,率领几百人有意去拜访鲁肃,并请求资助粮食。鲁肃家有两仓米,各三千斛,他就指着一仓给周瑜,周瑜就更加知晓他的奇特,就与他交好亲近,其情谊有如公孙侨、季札一样。袁术得知鲁肃的名声,就任命他为东城县长。鲁肃见袁术没有纲纪法度,不足以和他共谋大事,就携带族中老弱之人和有侠气的青少年一百多人,南往至居巢投靠周瑜。周瑜率军东渡长江,鲁肃与他同行,将家属留在曲阿。正值他的祖母去世,便将灵柩送归东城安葬。
刘子扬与鲁肃交情深厚,他写信对鲁肃说:“现在天下豪杰并起,凭你的资质才干,尤其适合现在的天下情势。你应该赶快回去接走老母亲,不要滞留东城。如今郑宝这个人,在巢湖拥有一万多部众,地处富饶地区,庐江郡许多人都前往依附他,何况我们这些人。看他的状况,还会聚集更多的部众,机不可失,你应该迅速到那里去。”鲁肃听从了他的劝说。安葬祖母后就返回曲阿,鲁肃想要北往巢湖。适逢周瑜已把鲁肃的母亲接到吴郡,鲁肃便把想要投靠郑宝之事详细得告诉周瑜。当时孙策已去世,孙权还驻守吴郡,周瑜对鲁肃说:“昔日马援答复光武帝说过,‘如今形势,不仅君主可以选臣下,臣下也可以选择君主’。现在吴主亲近贤人志士,接纳任用有奇才之人,况且我听说古代哲人的神秘说法,承受天命替代刘氏者,必定从东南地区兴起,推算历数观察形势,最终会奠定帝王基业,与天命相符合,也正在东南。现在正是有识有志之士归附英杰之时。我刚体会到这个道理,你不需将刘子扬的话放在心上。”鲁肃听从了他的劝说。周瑜就向孙权举荐鲁肃的才能适合辅佐济时,认为应当广泛招揽这样的人才,以成就帝王的功业,而不可让他们离去。
孙权立即召见了鲁肃,同他交谈后很是高兴。各位宾客告退后,鲁肃也告辞出来,而孙权却单独将他留下来,两人合榻饮酒。孙权就与鲁肃秘密商议:“现在汉室倾覆,四方动乱不休,我继承父兄创立的基业,希望成就齐桓、晋文那样的功业。既然您对我青眼有加,请问依靠什么计策助我成功?”鲁肃回答说:“昔日汉高祖耿耿忠心想尊崇义帝而无所成就,这是因为项羽谋害义帝。现在曹操,就像过去项羽,将军您怎么可能成为齐桓公、晋文公呢?以鲁肃看法,汉朝廷已不可复兴,曹操也不能一下子就能除掉。为将军考虑,只有据守江东,以观察天下局势变化。天下局势如此,这样做也不会招来嫌猜忌恨。为什么呢?因为北方正是多事之秋。您正好趁这种变局,铲除黄祖,进而征讨刘表,横跨长江以南所有地盘并尽力占据,然后称帝建号以谋取天下,这正如汉高祖建立基业啊!”孙权说:“我现在尽一方之力,只是希望辅佐汉室而已,你所说的不是我能力所及。”张昭责备鲁肃不够谦虚,对他有些谗言,说鲁肃年轻气盛,粗鲁疏狂,不可重用。孙权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更加看重鲁肃,赐给鲁肃母亲衣服、帷帐及家中日用物品,使鲁肃家中如过去一样富有。
刘表死后,鲁肃劝说孙权:“荆楚之地与我们吴国相邻,顺水而往可达北方,外连江、汉,内里有山陵阻隔,有坚固的城池,万里土地肥沃,百姓富足,如果占据这块地盘,就是奠定建立帝王之业的资本。现在刘表刚刚去世,两个儿子向来不睦,军中将领也因此各自依附。再加上刘备是天下枭雄,与曹操有嫌隙,寄身在刘表那里,刘表嫉妒他的才能而不加以重用。如果刘备与刘表的儿子们齐心协力,上下同心,我们则应该安抚他们,与他们交好结盟;如果他们之间有所背离,我们就应另外图谋,以成就自己的大事。我请求奉命前往荆州吊唁刘表的儿子们,并慰劳他们军中主事的将领,还有劝说刘备安抚刘表的部下,同心合力,一起抗击曹操,刘备一定乐于听从。如果这件事处理得当,那天下就能平定了。现在如不加急赶往荆州,恐怕让曹操赶在前面了。”孙权随即派遣鲁肃前往。鲁肃赶到夏口,得知曹操已出兵荆州,日夜兼程。等到鲁肃赶到南郡,而刘表的儿子刘琮已经投降了曹操,刘备惊惧惶恐逃走,准备南渡长江。鲁肃径直去迎见刘备,到当阳长阪坡,与刘备会面,向刘备宣示了孙权的意图,还表达了江东的强盛巩固,劝说刘备与孙权齐力抗曹。刘备很是欣喜。这时诸葛亮正跟随着刘备,鲁肃对诸葛亮说“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两人随即相结交。刘备随后到夏口,派诸葛亮出使东吴谒见孙权,鲁肃也返回复命。
适逢孙权正听说曹操要东进的消息,就和众位将领们商议。大家都劝孙权迎接曹操,只有鲁肃沉默不言。孙权起身去更衣,鲁肃追到屋檐下,孙权知道他的想法,拉着他的手说:“你想说什么?”鲁肃回答说:“之前观察众人商议,都是想耽误您,不足以与他们共谋大事。当现在我鲁肃可以迎接曹操,对于将军来说却不能。为什么这么讲?现在我迎见曹操,曹操应该送我返回故乡,考察我的声名地位,也不免能做个小官,乘牛车,有随从,与士大夫交往,慢慢升迁,也能做个州郡长官。而将军您迎见曹操,将把您安置何处呢?希望您早定大计,不要听从众人的议论。”孙权感叹说:“这些人的看法,很让我失望,现在你陈述深远计策,正与我的想法一致,这是上天将你赐给我啊!”
当时周瑜接受使命赶到鄱阳,鲁肃劝孙权急速追召周瑜返回。孙权就任命周瑜为行事,任命鲁肃为赞军校尉,协助制定作战计策。曹操在赤壁被攻破逃走,鲁肃先返回吴郡,孙权大张声势请众将领迎接鲁肃。鲁肃将入殿门拜见孙权,孙权起身行礼,趁机问鲁肃:“子敬,我扶鞍下马迎接你,足以彰显你的功劳吧?”鲁肃急步上前说:“没有。”大家听到这种回答,都很惊诧。落座后,鲁肃缓缓举起马鞭说:“我希望您的威势恩德普及四海、囊括九州,成就帝王大业,再用软轮小轿车征召我,这才算彰显我。”孙权拍手大笑。
后来刘备到京口拜见孙权,请求都督荆州,只有鲁肃劝孙权将荆州借给刘备,以便一起抵御曹操。曹操得知孙权用土地资助刘备,当时他正在写信,震惊得把笔都掉在地上。
周瑜病重,上奏疏说:“现在的天下,正是祸乱四起之时,这正是我日夜忧虑的事,希望陛下提前思虑尚未发生的事,然后再想到安乐。如今既然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近处地区,百姓尚未归附,应当任用良将前去镇守安抚。鲁肃的智谋才略足以胜任,请求起用他来接替我。我去世之时,也就没有牵挂的事了。”孙权当即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代替周瑜统管军队。周瑜部下四千多人、四个县的奉邑,全归属于鲁肃。孙权又任命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鲁肃起初守卫江陵,后又沿江而下驻守陆口,威信恩德传扬四方,部众增到一万多人,孙权就任命他为汉昌太守、偏将军。建安十九年(214),鲁肃跟随孙权攻克皖城,转任横江将军。
之前,益州牧刘璋纲纪法度废弛,周瑜、甘宁都劝说孙权谋取蜀地。孙权用这件事咨询刘备,刘备心中在替自己谋划,表面上仍假意回答说:“我刘备与刘璋托名为皇室宗族,希望依凭先人英灵,以匡扶汉室。现在刘璋得罪了众人,我独自心内惶恐震惊,不敢听到攻取蜀地的言论,希望您对他加以宽恕。如果这个请求没有得到应允,我当披散头发归隐山林。”后来刘备率军西进谋取刘璋,留关羽镇守荆州,孙权说:“狡猾的小人竟敢耍弄诈术。”等到关羽与鲁肃双方辖区相邻,多次心生猜疑,疆场纷杂交错,鲁肃常以友好姿态进行安抚。刘备平定益州后,孙权要求他归还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刘备不回复这一意思。孙权就派吕蒙领兵进攻夺取。刘备得知消息,亲自率军回到公安,派遣关羽争夺三郡。鲁肃驻守益阳,与关羽对峙。鲁肃邀请关羽相见,各自所率兵马都停留在百步之外,只请关羽及将领们单刀赴会。鲁肃趁机责备历数关羽说:“我们国家真诚地将土地借给你们,是因为你们败退从远地而来,没有立身资本。现在已经占据益州,既然没有归还荆州意思,那么就只求你们归还三郡,而你们又不听从。”话未说完,在座的有一人插话说:“土地这类,只有仁德之人才能安居,怎么有一直占据不还的道理。”鲁肃大声地呵斥那人,言语神色十分严厉。关羽拿刀站起身来说:“这些自然是国家大事,这人知道什么!”同时使眼色让那人离开。刘备就划湘水为界,平分荆州之地,两国就此罢兵。
建安二十二年(217),鲁肃四十六岁去世。孙权为他举办丧事,又亲自参加他的葬礼。诸葛亮也为鲁肃举行哀悼仪式。孙权登基时,登上祭坛,回头对各位大臣说:“昔日鲁肃常对我说到这件事,可说他真是了解天下形势啊!”
鲁肃的遗腹子鲁淑成年后,濡须督张承说他最终能身居高位。永安年间,鲁淑为昭武将军,被封为都亭侯、武昌督。建衡年间,持符节,升为夏口督。他所管治地区纪律严明,办事能干有谋划。凤凰三年(274)去世。他的儿子鲁睦继承了他的爵位,统管他的部队。
吕蒙,字子明,汝南郡富陂县人。他年少时南渡长江,投靠姐夫邓当。邓当是孙策的将领,多次征讨山越。吕蒙十五、六岁时,暗中跟随邓当的队伍去攻打山越反叛者,邓当回头看到了吕蒙,大为震惊,大声呵斥制止他,但他不听。回来后邓当将此事告诉吕蒙母亲,他母亲很恼怒并要处罚他,吕蒙说:“这贫贱的日子难以维持生活,说不定获得功劳,就能获得富贵。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母亲怜惜而饶恕了他。当时邓当部下的官吏认为吕蒙年纪小而看轻他,说:“那小子能做什么,不是送肉去喂虎吗?”过些日子与吕蒙相遇,又嗤笑侮辱他。吕蒙大为愤怒,当即拿刀将那个吏役杀死,随即逃走,逃到同乡郑长家。后来又自己出来通过校尉袁雄向上面自首,袁雄趁机替他求情,孙策就召见他,认为他很奇特,将他留在自己左右。
几年后,邓当去世,张昭推荐吕蒙接替邓当领兵,被任命为别都司马。孙权统管国家事务后,认为那些小将军部下少而军用不足,想要将这些部队合并。吕蒙暗中借贷,为将士们做了大红衣服和绑腿,等到检阅之日,他的部队队列严整威武,全军人人都能演练,孙权见了非常高兴,就给他增添部下。他跟随孙权征讨丹杨,每有作战都立有战功,被提升为平北都尉,兼任广德县县长。
吕蒙随从孙权征讨黄祖,黄祖下令都督陈就率领水军抵御孙权。吕蒙率领先锋部队,亲自将陈就枭首,全军将士乘胜进攻城池。黄祖得知陈就被杀,弃城逃走,东吴兵士追击生擒了他。孙权说:“这次战事的成功,是由先击败陈就而起。”就任命吕蒙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同年,吕蒙又与周瑜、程普等西向乌林攻破曹操,在南郡包围曹仁。益州将领袭肃带着大军前来依附,周瑜上表建议将袭肃的部队交给吕蒙,吕蒙盛赞袭肃有胆识谋略,且能仰慕教化从远地前来依附,从道义上讲应增添他的队伍而不应当夺取。孙权认为此话很有道理,就把部队归还袭肃。周瑜派遣甘宁前往据守夷陵,曹仁另派部分军队攻打甘宁,甘宁被围情势危急,便派人请求救援。众将领都认为兵力不足不能再分派,吕蒙对周瑜、程普说:“留下凌公绩,我与您前往救急解围,按情势不会很久,我保证凌公绩能固守十天。”又劝说周瑜分派三百人去用木柴截断险要路口,敌军逃跑就能得到他们的马匹。周瑜采纳他的计策。大军赶到夷陵,当天就与曹军交战,杀伤敌军过半。敌人连夜逃走,大军开到木柴阻塞的山道时,骑兵都弃马步行逃走。敌军急迫追击,缴获战马三百匹,用连并起来的船只载回东吴。于是吴军将士力量自然数倍于曹军,就渡江安营扎寨,攻打敌人。曹仁撤退逃走,于是又占据南郡,安抚平定荆州。吕蒙回朝后,被升为偏将军,兼任寻阳县县令。
鲁肃接替周瑜后,前往陆口,路过吕蒙军营。鲁肃有点轻视吕蒙,有人对鲁肃说:“吕将军功绩名声日益显赫,不可用过去眼光看他,您应当去拜访他。”于是鲁肃前去拜访吕蒙。饮酒正酣时,吕蒙问鲁肃说:“您身负重任,与关羽相邻,将用什么计策,来防备预料之外的情况呢?”鲁肃很随意地回答说:“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制定。”吕蒙说:“现在吴、蜀虽然联盟,但关羽实为勇猛将领,怎么能不预先制定好计策?”于是替鲁肃策划了五种应对计划。鲁肃就起身离席走到吕蒙身边,抚着他的背说:“吕子明啊,我真没想到你的才干谋略竟能达到如此地步。”随后前去拜见吕蒙的母亲,与吕蒙结交友谊才离开。
当时吕蒙和成当、宋定、徐顾的军营都互相靠近,这三位将领战死后,他们的孩子都很小。孙权想把他们的军队全部托付给吕蒙,吕蒙坚决推辞,上书陈说徐顾等都辛勤操劳国事,他们的部下虽然年幼,但不能废除他们的兵权。接连上书三次,孙权才同意他的请求。吕蒙随后又为他们挑选老师,让老师悉心辅导这些孩子。他对这些事情都是如此尽心。
魏国派庐江人谢奇做蕲春典农都尉,在皖县开垦屯田,多次进犯东吴边境。吕蒙派人招诱他投降,他不听从,于是吕蒙伺机袭击,谢奇被迫退缩回去,他的部下孙子才、宋豪等,都带着老幼之人,前来投降吕蒙。后来吕蒙随从孙权在濡须抵御曹操,多次进献奇谋,又劝孙权在濡须口两面都建起堡坞,防御工事做得很细致,曹操无法攻克,只好撤军。
曹操派遣朱光担任庐江太守,驻守皖县,大力开垦稻田。又令间谍招诱鄱阳贼寇首领,让他们做为内应。吕蒙说:“皖县土地肥沃,如果粮食丰收,他们的部队就会增加,这样连续几年,曹操的态度就显露出来了,应该早点铲除他们。”就向孙权具体地陈述了情况。孙权于是亲自出征皖县,召见众位将领,询问有何计策。吕蒙就举荐甘宁做升城督,在前线督管攻城,吕蒙自己率领精兵跟随在后。凌晨就发兵攻打,吕蒙亲自击鼓,将士们都奋勇争先登城,到早饭时分就攻破了皖城。等到张辽率军赶到夹石时就得知皖城已被吴军占据,只好率军退回。孙权嘉奖吕蒙的功劳,当即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所缴获的士卒车马都分派给他,另外加赏寻阳屯田客六百人,属官三十人。吕蒙返回寻阳,不到一年,庐陵的贼寇再次作乱,将领们征讨不能抓获,孙权说:“鸷鸟上百只,不如一只鹏。”又命令吕蒙前去讨伐。吕蒙到庐陵后,即诛杀贼寇的首领,将其他的人全部释放,恢复他们平民身份。
这时刘备令关羽镇守,保守荆州全部土地,孙权下令吕蒙西往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吕蒙发檄文给长沙、桂阳二郡,两郡郡守望风而归服东吴,只有零陵太守郝普固守城池坚决不投降。刘备亲自从蜀地赶至公安,派遣关羽夺取这三郡。孙权当时驻守陆口,派鲁肃率领一万人马驻扎益阳抵御关羽,派人飞快传书诏令吕蒙,让他舍弃零陵,迅速回返援助鲁肃。当初,吕蒙平定长沙,当要前往零陵,经过酃县时,车上载着南阳人邓玄之,邓玄之是郝普的旧友,吕蒙想让他诱导郝普投降。等收到孙权召他返回的信后,吕蒙没有公布,当夜召集众将领,将攻城计策告知他们,定好次日凌晨攻城。又回头对邓玄之说:“郝子太知道世间有忠义之事,也想行守卫忠义,但不了解时势。左将军刘备在汉中,被夏侯渊围困住。关羽在南郡,而今我们君主亲自赶往南郡。最近攻破樊城关羽的大本营,解救酃县,关羽已被孙规攻破。这些都是最近发生的事,是您亲眼所见的。他们现在首尾各处一方,自救都来不及,哪有余力再营救零陵啊!现在我们的将士精锐,人人都想为国献身,君主正调遣大军,相继赶赴而来。现在子太的性命朝不保夕,却苦等毫无希望的救援,就像牛脚印坑中积水里的鱼,还希望仰赖用江、汉的水,其无所依赖也是很明了的事。如果子太能够将士上下一心,保守孤城,尚能延续一段时间,以等待后来有所依附,这也可以。现在我计划周祥部署好兵力,用来攻城,过不了一天,城池就能攻破,城破之后,他自己身死,对事情没有助益,却让百岁的老母,满头白发受人诛杀,岂不痛心吗?我估计他是无法了解外面的情况,还以为有援救依靠,所以才顽固到这个地步。您可前去见他,向他陈述其中的利害。”邓玄之前去见郝普,具体地表达了吕蒙的意思,郝普听后惧怕而顺服。邓玄之先出城向吕蒙汇报,说郝普不久就到。吕蒙预先吩咐四位将领,各挑选一百人,郝普一出城,他们就随即进去守住城门。不久郝普出了城,吕蒙迎上去拉着他的手问候,同他一起下船。寒暄完毕,拿出孙权写给他的信让郝普看,随后拍手大笑。郝普看了信,得知刘备驻守在公安,而关羽近在益阳,惭愧悔恨,恨不得钻入地下。吕蒙留下孙皎,将善后事宜托付给他,自己当天就率军赶到益阳。刘备请求与孙权联盟,孙权就归还郝普等人,划湘水为界,将零陵郡归还刘备。又将寻阳、阳新做为吕蒙的食邑。
吕蒙率军返回,随后前去征讨合肥,退兵时,被张辽等人的袭击,吕蒙与凌统誓死保卫着孙权。后来曹操又大举出兵濡须,孙权任命吕蒙为濡须督,据守以前所建的堡坞,在堡城上设置强弩一万具,以抗击曹军的进攻。曹操先锋部队安营未完成,吕蒙即出击打败他们,曹操率兵撤退。孙权授予吕蒙为左护军、虎威将军。
鲁肃死后,吕蒙西向驻军陆口,鲁肃军马万余人全归吕蒙统管。又被任命为汉昌太守,以下隽、刘阳、汉昌、州陵为食邑。吕蒙与关羽分荆州划界管治,边界相连,他深知关羽骁勇雄壮,有兼并东吴的意图,况且关羽处于东吴上游,分土而治的形势难以持久。起初,鲁肃等认为曹操尚在,对双方都容易产生祸乱,应当孙、刘互相协作,同仇敌忾,不能相互背弃。吕蒙就暗中向孙权献计说:“让征虏将军孙皎保守南郡,潘璋驻守白帝城,蒋钦率领游击部队一万人,沿长江上下行动,随时应对敌军情况,吕蒙我为国家前去夺取襄阳,这样,如何还需要忧虑曹操,依赖关羽呢?况且关羽君臣,玩弄欺骗手段,反复无常,不可把他们看做心腹好友。现在关羽之所以没有率军东向,是因为您的圣明、吕蒙等人还在。现在不趁我们正强壮时期谋取他们,一旦我们老弱,想再出兵上阵,还能做到吗?”孙权十分赞同他的计策,又顺便与他闲谈到谋取徐州的事宜,吕蒙回话说:“现在曹操远在黄河之北,刚攻破袁家诸子势力,正安抚幽州、冀州等地,没有闲暇顾及东面。徐州地方的守兵,听说力量不强,前去攻打自能占据。然而那地理形势陆路相通,是骁勇的骑兵长足驰骋之地,您现在得到徐州,那么曹操后十天就会来争夺,虽然用七、八万兵力保守它,心中依然常常忧虑。不如攻取关羽的地盘,占据长江全境,形势就更为壮观。”孙权认为这些话分析得很有道理。等到吕蒙代替鲁肃,刚到陆口,表面上倍加与关羽修好结盟,结交厚谊。
后来关羽征讨樊城,留下部分兵力驻保守公安、南郡。吕蒙上疏说:“关羽讨伐樊城而留下很多守卫部队,一定是担心我攻打他的后方。我时常患病,请分派一部分部队回返回建业,以我治病为名。关羽得知这一消息后,必定撤走留守后方的部队,全部赶赴襄阳。那时我们大军从水路日夜兼行逆流而上,袭击蜀军空虚地区,则南郡就能夺取了,而关羽也就可以擒获了。”于是假称病重,孙权就公开发布文书诏令吕蒙回建业,暗中与他商议计划。关羽果然相信了,逐渐撤走南郡的留守部队前往樊城。魏国派遣于禁援救樊城,关羽将于禁等全部抓获,俘虏数万人马,假称缺粮,擅自取走吴国运往吴、蜀交界处湘关的大米。孙权得知后,即开始行动,先遣吕蒙率部队在前。吕蒙军开至寻阳,将精兵全部埋伏在大船之中,让人穿着普通衣服装作百姓摇橹,船中坐着的人都打扮成商人的模样,昼夜兼程,来到关羽设在江边的哨所,将哨兵们全部抓获,所以关羽根本不知道东吴出兵的消息。吴军赶至南郡,士仁、糜芳都投降吕蒙。吕蒙进据城中,将关羽和其他将士的家眷尽数俘获,并且安抚劝慰,下令吴军不得侵扰百姓,不能索取任何东西。吕蒙帐下有一个兵士,是汝南人,拿了百姓家一个斗笠,用来遮盖铠甲,铠甲虽是公家物品,但吕蒙依旧认为他违犯军令,不能因为同乡的关系而荒废法令,于是流着泪杀了这个士兵。随后全军震惊,都做到路不拾遗。吕蒙每日派出亲兵去慰问抚恤老年人,询问他们缺少的物品,有病之人则提供医药,饥寒之人则送去衣物粮食。关羽府中所藏的财物,都封存起来等待孙权前来处置。关羽在返回江陵的路上,多次派人去吕蒙来往消息,吕蒙都厚待关羽派来的人,让他们周游城中,到各家致意问候,或者让家人亲自给军中的将士写信说明情况。关羽的使者返回军中,将士们私下里互相探视讯问,都知道家中安然无恙,所受的待遇比过去更好,所以关羽将士都失去战斗之心。恰逢孙权大军不久来到江陵,关羽自知势力单薄孤立无援,就逃往麦城,西行到漳乡,将士们们都背离关羽投降孙权。孙权派朱然、潘璋截住关羽必经的道路,将他们父子二人全都抓住。荆州就得以平定了。
孙权任命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国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吕蒙坚决推辞黄金和钱,孙权不同意。封爵令尚未发布,正值吕蒙发病,当时孙权在公安,把吕蒙接来安置在自己的内殿,用了千万种药方给他治病,并悬赏国中有能治愈吕蒙疾病的,赏赐千金。有时医师用针扎吕蒙,孙权为吕蒙的疼痛而心中悲戚,想常去探望他的病情如何,又担心他劳累准备,常在壁上凿洞观望吕蒙,见吕蒙能稍稍吃点东西就高兴,对身边的人言谈说笑,否则就哀伤叹息,夜不能寐。吕蒙病情逐渐好转,他就颁发大赦诏令,群臣全都上前庆贺。后来吕蒙病情加重,孙权亲自前去探望,命令道士在星辰下为吕蒙祈求寿命。吕蒙四十二岁时死在孙权内殿。当时孙权十分悲痛,为此减少各种娱乐活动、减少了食量。吕蒙未死之前,将孙权赏赐给自己的金银珠宝等赐物全部交付府库收存,嘱咐主管人员在他死后全数上交,丧事一定节俭简约。孙权听说这些,更加悲痛感动。
吕蒙年少时不钻研经典书籍,每次陈述大事,常常口述让别人记录后作为奏书。他曾因自己部署的事被江夏太守蔡遗弹劾,但无怨恨之心。等到豫章太守顾邵去世,孙权问吕蒙谁能接任,吕蒙趁机推荐蔡遗,说他在这个职位会是个好官吏,孙权笑着说:“你想当祁奚呵?”于是任用蔡遗。甘宁性情粗暴喜好杀人,既常常令吕蒙不满意,又偶尔违背孙权的命令,孙权对他很恼怒,吕蒙多次替甘宁求情说:“天下尚未平定,像甘宁那样的猛将很难得,应当宽容忍耐他。”孙权于是厚待甘宁,后来得以任用他的能力。
吕蒙儿子吕霸继承吕蒙的爵位,受到赏赐守护坟墓的人三百家,还有加赏的免税田亩五十顷。吕霸去世后,他的哥哥吕琮继承侯爵。吕琮死后,他弟弟吕睦承袭其爵。
孙权与陆逊评论周瑜、鲁肃和吕蒙时说:“公瑾雄壮刚烈,胆略过人,所以攻破曹操,开拓荆州,确实难有继承他的人,现在有你延续了。公瑾过去要子敬到江东来,将他举荐给我,我和他宴饮谈论,他就提出了统一天下成就帝王基业的计策,这是第一件令人快慰之事。后来曹操因为收编刘琮部队的势力,扬言要率领数十万大军水陆并进攻打东吴。我将所有将领召请来,询问如何应对,没人率先提出合适的谋划,至于子布、文表,都说应该派使者奉上降书迎接曹操,子敬当即反驳说不可,劝我赶快召回公瑾,委以重任授以军队,前往抵御曹操,这是第二件令人快慰之事。况且他的谋划,远远超过张仪、苏秦的谋划。后来他虽然劝我给刘备借地,是第一件过失,但不足以损害他的两大功劳。周公对人不求全责备,所以孤人忘记过失而敬佩他的长处,常将他比作邓禹。又有子明年少之时,我只以为他不辞辛劳,行事果敢有胆识而已。等到他成人以后,学问渊博智谋开通,奇谋异略,可说仅在公瑾之下,但言谈议论才气英发不及公瑾罢了。在谋划攻破关羽方面,超过子敬。子敬在给我的回信中说:‘帝王的兴起,都有要消灭的敌手,关羽不足以忌惮。’这是子敬实际上无法做到,表面上说说大话而已,我也宽恕了他,不随意苛责。但是他行军作战安营扎寨,能令行禁止,部下辖区内没有疏于职守的官吏,路无拾遗,他的治理措施也十分完善。”
评曰:曹操依靠汉氏丞相的资本,挟持天子攻破豪杰,扫荡荆州,威震江东地区,当时孙权的谋士无不心怀疑虑而生异心的。周瑜、鲁肃有果敢决断的明智,出类拔萃,确实是当世的奇才。吕蒙勇猛又有谋略,善于判断识别军机,依靠计谋招降郝普、擒获关羽是他最妙的计谋。吕蒙年轻时虽轻率武断,胡乱杀人,但最终能克制自己,有国士的器量,哪里只是一名武将呢?孙权的议论,优劣得失公允而适当,所以将其记录下来。
《吴书·程黄韩蒋周陈董甘淩徐潘丁传》原文
程普字德谋,右北平土垠人也。初为州郡吏,有容貌计略,善於应对。从孙坚征伐,讨黄巾於宛、邓,破董卓於阳人,攻城野战,身被创夷。
坚薨,复随孙策在淮南,从攻庐江,拔之,还俱东渡。策到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等,转下秣陵、湖孰、句容、曲阿,普皆有功,增兵二千,骑五十匹。进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馀杭,普功为多。策入会稽,以普为吴郡都尉,治钱唐。后徙丹杨都尉,居石城。复讨宣城、泾、安吴、陵阳、春谷诸贼,皆破之。策尝攻祖郎,大为所围,普与一骑共蔽扞策,驱马疾呼,以矛突贼,贼披,策因随出。后拜荡寇中郎将,领零陵太守,从讨刘勋於寻阳,进攻黄祖於沙羡,还镇石城。
策薨,与张昭等共辅孙权,遂周旋三郡,平讨不服。又从征江夏,还过豫章,别讨乐安。乐安平定,代太史慈备海昬,与周瑜为左右督,破曹公於乌林,又进攻南郡,走曹仁。拜裨将军,领江夏太守,治沙羡,食四县。
先出诸将,普最年长,时人皆呼程公。性好施与,喜士大夫。周瑜卒,代领南郡太守。权分荆州与刘备,普复还领江夏,迁荡寇将军,卒。权称尊号,追论普功,封子咨为亭侯。
黄盖字公覆,零陵泉陵人也。初为郡吏,察孝廉,辟公府。孙坚举义兵,盖从之。坚南破山贼,北走董卓,拜盖别部司马。坚薨,盖随策及权,擐甲周旋,蹈刃屠城。
诸山越不宾,有寇难之县,辄用盖为守长。石城县吏,特难检御,盖乃署两掾,分主诸曹。教曰:“令长不德,徒以武功为官,不以文吏为称。今贼寇未平,有军旅之务,一以文书委付两掾,当检摄诸曹,纠擿谬误。两掾所署,事入诺出,若有奸欺,终不加以鞭杖,宜各尽心,无为众先。“初皆怖威,夙夜恭职;久之,吏以盖不视文书,渐容人事。盖亦嫌外懈怠,时有所省,各得两掾不奉法数事。乃悉请诸掾吏,赐酒食,因出事诘问。两掾辞屈,皆叩头谢罪。盖曰:“前已相敕,终不以鞭杖相加,非相欺也。“遂杀之。县中震栗。后转春谷长,寻阳令。凡守九县,所在平定。迁丹杨都尉,抑强扶弱,山越怀附。
盖姿貌严毅,善於养众,每所征讨,士卒皆争为先。建安中,随周瑜拒曹公於赤壁,建策火攻,语在瑜传。拜武锋中郎将。武陵蛮夷反乱,攻守城邑,乃以盖领太守。时郡兵才五百人,自以不敌,因开城门,贼半入,乃击之,斩首数百,馀皆奔走,尽归邑落。诛讨魁帅,附从者赦之。自春讫夏,寇乱尽平,诸幽邃巴、醴、由、诞邑侯君长,皆改操易节,奉礼请见,郡境遂清。后长沙益阳县为山贼所攻,盖又平讨。加偏将军,病卒于官。
盖当官决断,事无留滞,国人思之。及权践阼,追论其功,赐子柄爵关内侯。
韩当字义公,辽西令支人也。以便弓马,有膂力,幸於孙坚,从征伐周旋,数犯危难,陷敌擒虏,为别部司马。及孙策东渡,从讨三郡,迁先登校尉,授兵二千,骑五十匹。从征刘勋,破黄祖,还讨鄱阳,领乐安长,山越畏服。后以中郎将与周瑜等拒破曹公,又与吕蒙袭取南郡,迁偏将军,领永昌太守。宜都之役,与陆逊、朱然等共攻蜀军於涿乡,大破之,徙威烈将军,封都亭侯。曹真攻南郡,当保东南。在外为帅,厉将士同心固守,又敬望督司,奉遵法令,权善之。黄武二年,封石城侯,迁昭武将军,领冠军太守,后又加都督之号。将敢死及解烦兵万人,讨丹杨贼,破之。会病卒,子综袭侯领兵。
其年,权征石阳,以综有忧,使守武昌,而综淫乱不轨。权虽以父故不问,综内怀惧,载父丧,将母家属部曲男女数千人奔魏。魏以为将军,封广阳侯。数犯边境,杀害人民,权常切齿。东兴之役,综为前锋,军败身死,诸葛恪斩送其首,以白权庙。
蒋钦字公奕,九江寿春人也。孙策之袭袁术,钦随从给事。及策东渡,拜别部司马,授兵。与策周旋,平定三郡,又从定豫章。调授葛阳尉,历三县长,讨平盗贼,迁西部都尉。会稽冶贼吕合、秦狼等为乱,钦将兵讨击,遂禽合、狼,五县平定,徙讨越中郎将,以经拘、昭阳为奉邑。贺齐讨黟贼,钦督万兵,与齐并力,黟贼平定。从征合肥,魏将张辽袭权於津北,钦力战有功,迁荡寇将军,领濡须督。后召还都,拜右护军,典领辞讼。
权尝入其堂内,母疏帐缥被,妻妾布裙。权叹其在贵守约,即敕御府为母作锦被,改易帷帐,妻妾衣服悉皆锦绣。
初,钦屯宣城,尝讨豫章贼。芜湖令徐盛收钦屯吏,表斩之,权以钦在远不许,盛由是自嫌於钦。曹公出濡须,钦与吕蒙持诸军节度。盛常畏钦因事害己,而钦每称其善。盛既服德,论者美焉。
权讨关羽,钦督水军入沔,还,道病卒。权素服举哀,以芜湖民二百户、田二百顷,给钦妻子。子壹封宣城侯,领兵拒刘备有功,还赴南郡,与魏交战,临陈卒。壹无子,弟休领兵,后有罪失业。
周泰字幼平,九江下蔡人也。与蒋钦随孙策为左右,服事恭敬,数战有功。策入会稽,署别部司马,授兵。权爱其为人,请以自给。策讨六县山贼,权住宣城,使士自卫,不能千人,意尚忽略,不治围落,而山贼数千人卒至。权始得上马,而贼锋刃已交於左右,或斫中马鞍,众莫能自定。惟泰奋激,投身卫权,胆气倍人,左右由泰并能就战。贼既解散,身被十二创,良久乃苏。是日无泰,权几危殆。策深德之,补春谷长。后从攻皖,及讨江夏,还过豫章,复补宜春长,所在皆食其征赋。
从讨黄祖有功。后与周瑜、程普拒曹公於赤壁,攻曹仁於南郡。荆州平定,将兵屯岑。曹公出濡须,泰复赴击,曹公退,留督濡须,拜平虏将军。时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并不伏也,权特为案行至濡须坞,因会诸将,大为酣乐。权自行酒到泰前,命泰解衣,权手自指其创痕,问以所起。泰辄记昔战斗处以对,毕,使复服,欢宴极夜。其明日,遣使者授以御盖。於是盛等乃伏。
后权破关羽,欲进图蜀,拜泰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陵阳侯。黄武中卒。
子邵以骑都尉领兵。曹仁出濡须,战有功,又从攻破曹休,进位裨将军,黄龙二年卒。弟承领兵袭侯。
陈武字子烈,庐江松滋人。孙策在寿春,武往脩谒,时年十八,长七尺七寸,因从渡江,征讨有功,拜别部司马。策破刘勋,多得庐江人,料其精锐,乃以武为督,所向无前。及权统事,转督五校。仁厚好施,乡里远方客多依讬之。尤为权所亲爱,数至其家。累有功劳,进位偏将军。建安二十年,从击合肥,奋命战死。权哀之,自临其葬。
子脩有武风,年十九,权召见奖厉,拜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时诸新兵多有逃叛,而脩抚循得意,不失一人。权奇之,拜为校尉。建安末,追录功臣后,封脩都亭侯,为解烦督。黄龙元年卒。
弟表,字文奥,武庶子也,少知名,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并侍东宫,皆共亲友。尚书暨艳亦与表善,后艳遇罪,时人咸自营护,信厚言薄,表独不然,士以此重之。从太子中庶子,拜翼正都尉。兄脩亡后,表母不肯事脩母,表谓其母曰:“兄不幸早亡,表统家事,当奉嫡母。母若能为表屈情,承顺嫡母者,是至愿也;若母不能,直当出别居耳。“表於大义公正如此。由是二母感寤雍穆。表以父死敌场,求用为将,领兵五百人。表欲得战士之力,倾意接待,士皆爱附,乐为用命。时有盗官物者,疑无难士施明。明素壮悍,收考极毒,惟死无辞,廷尉以闻。权以表能得健儿之心,诏以明付表,使自以意求其情实。表便破械沐浴,易其衣服,厚设酒食,欢以诱之。明乃首服,具列支党。表以状闻。权奇之,欲全其名,特为赦明,诛戮其党。迁表为无难右部督,封都亭侯,以继旧爵。表皆陈让,乞以传脩子延,权不许。嘉禾三年,诸葛恪领丹杨太守,讨平山越,以表领新安都尉,与恪参势。初,表所受赐复人得二百家,在会稽新安县。表简视其人,皆堪好兵,乃上疏陈让,乞以还官,充足精锐。诏曰:“先将军有功於国,国家以此报之,卿何得辞焉?“表乃称曰:“今除国贼,报父之仇,以人为本。空枉此劲锐以为僮仆,非表志也。“皆辄料取以充部伍。所在以闻,权甚嘉之。下郡县,料正户羸民以补其处。表在官三年,广开降纳,得兵万馀人。事捷当出,会鄱阳民吴遽等为乱,攻没城郭,属县摇动,表便越界赴讨,遽以破败,遂降。陆逊拜表偏将军,进封都乡侯,北屯章坑。年三十四卒。家财尽於养士,死之日,妻子露立,太子登为起屋宅。子敖年十七,拜别部司马,授兵四百人。敖卒,脩子延复为司马代敖。延弟永,将军,封侯。始施明感表,自变行为善,遂成健将,致位将军。
董袭字元代,会稽馀姚人,长八尺,武力过人。孙策入郡,袭迎於高迁亭,策见而伟之,到署门下贼曹。时山阴宿贼黄龙罗、周勃聚党数千人,策自出讨,袭身斩罗、勃首,还拜别部司马,授兵数千,迁扬武都尉。从策攻皖,又讨刘勋於寻阳,伐黄祖於江夏。
策薨,权年少,初统事,太妃忧之,引见张昭及袭等,问江东可保安否,袭对曰:“江东地势,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民。讨虏承基,大小用命,张昭秉众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众皆壮其言。
鄱阳贼彭虎等众数万人,袭与凌统、步骘、蒋钦各别分讨。袭所向辄破,虎等望见旌旗,便散走,旬日尽平,拜威越校尉,迁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权讨黄祖。祖横两蒙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碇,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下,军不得前。袭与凌统俱为前部,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乘大舸船,突入蒙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蒙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便开门走,兵追斩之。明日大会,权举觞属袭曰:“今日之会,断绁之功也。“
曹公出濡须,袭从权赴之,使袭督五楼船住濡须口。夜卒暴风,五楼船倾覆,左右散走舸,乞使袭出。袭怒曰:“受将军任,在此备贼,何等委去也,敢复言此者斩!“於是莫敢干。其夜船败,袭死。权改服临殡,供给甚厚。
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也。少有气力,好游侠,招合轻薄少年,为之渠帅;群聚相随,挟持弓弩,负毦带铃,民闻铃声,即知是宁。人与相逢,及属城长吏,接待隆厚者乃与交欢;不尔,即放所将夺其资货,於长吏界中有所贼害,作其发负,至二十馀年。止不攻劫,颇读诸子,乃往依刘表,因居南阳,不见进用,后转托黄祖,祖又以凡人畜之。
於是归吴。周瑜、吕蒙皆共荐达,孙权加异,同於旧臣。宁陈计曰:“今汉祚日微,曹操弥忄乔,终为篡盗。南荆之地。山陵形便,江川流通,诚是国之西势也。宁已观刘表,虑既不远,儿子又劣,非能承业传基者也。至尊当早规之,不可后操。图之之计,宜先取黄祖。祖今年老,昏耄已甚,财谷并乏,左右欺弄,务於货利,侵求吏士,吏士心怨,舟船战具,顿废不脩,怠於耕农,军无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一破祖军,鼓行而西,西据楚关,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权深纳之。张昭时在坐,难曰:“吴下业业,若军果行,恐必致乱。“宁谓昭曰:“国家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忧乱,奚以希慕古人乎?“权举酒属宁曰:“兴霸,今年行讨,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但当勉建方略,令必克祖,则卿之功,何嫌张长史之言乎。“权遂西,果禽祖,尽获其士众。遂授宁兵,屯当口。
后随周瑜拒破曹公於乌林。攻曹仁於南郡,未拔,宁建计先径进取夷陵,往即得其城,因入守之。时手下有数百兵,并所新得,仅满千人。曹仁乃令五六千人围宁。宁受攻累日,敌设高楼,雨射城中,士众皆惧,惟宁谈笑自若。遣使报瑜,瑜用吕蒙计,帅诸将解围。后随鲁肃镇益阳,拒关羽。羽号有三万人,自择选锐士五千人,投县上流十馀里浅濑,云欲夜涉渡。肃与诸将议。宁时有三百兵,乃曰:“可复以五百人益吾,吾往对之,保羽闻吾欬唾,不敢涉水,涉水即是吾禽。“肃便选千兵益宁,宁乃夜往。羽闻之,住不渡,而结柴营,今遂名此处为关羽濑。权嘉宁功,拜西陵太守,领阳新、下雉两县。
后从攻皖,为升城督。宁手持练,身缘城,为吏士先,卒破获朱光。计功,吕蒙为最。宁次之,拜折冲将军。
后曹公出濡须,宁为前部督,受敕出斫敌前营。权特赐米酒众殽,宁乃料赐手下百馀人食。食毕,宁先以银碗酌酒,自饮两碗,乃酌与其都督。都督伏,不肯时持。宁引白削置膝上,呵谓之曰:“卿见知於至尊,孰与甘宁?甘宁尚不惜死,卿何以独惜死乎?“都督见宁色厉,即起拜持酒,通酌兵各一银碗。至二更时,衔枚出斫敌。敌惊动,遂退。宁益贵重,增兵二千人。
宁虽粗猛好杀,然开爽有计略,轻财敬士,能厚养健儿,健儿亦乐为用命。建安二十年,从攻合肥,会疫疾,军旅皆已引出,唯车下虎士千馀人,并吕蒙、蒋钦、凌统及宁,从权逍遥津北。张辽觇望知之,即将步骑奄至。宁引弓射敌,与统等死战。宁厉声问鼓吹何以不作,壮气毅然,权尤嘉之。
宁厨下儿曾有过,走投吕蒙。蒙恐宁杀之,故不即还。后宁赍礼礼蒙母,临当与升堂,乃出厨下儿还宁。宁许蒙不杀。斯须还船,缚置桑树,自挽弓射杀之。毕,敕船人更增舸缆,解衣卧船中。蒙大怒,击鼓会兵,欲就船攻宁。宁闻之,故卧不起。蒙母徒跣出谏蒙曰:“至尊待汝如骨肉,属汝以大事,何有以私怒而欲攻杀甘宁?宁死之日,纵至尊不问,汝是为臣下非法。“蒙素至孝,闻母言,即豁然意释,自至宁船,笑呼之曰:“兴霸,老母待卿食,急上!“宁涕泣歔欷曰:“负卿。“与蒙俱还见母,欢宴竟日。
宁卒,权痛惜之。子瑰,以罪徙会稽,无几死。
凌统字公绩,吴郡馀杭人也。父操,轻侠有胆气,孙策初兴,每从征伐,常冠军履锋。守永平长,平治山越,奸猾敛手,迁破贼校尉。及权统军,从讨江夏。入夏口,先登,破其前锋,轻舟独进,中流矢死。
统年十五,左右多称述者,权亦以操死国事,拜统别部司马,行破贼都尉,使摄父兵。后从击山贼,权破保屯先还,馀麻屯万人,统与督张异等留攻围之,克日当攻。先期,统与督陈勤会饮酒,勤刚勇任气,因督祭酒,陵轹一坐,举罚不以其道。统疾其侮慢,面折不为用。勤怒詈统,及其父操,统流涕不答,众因罢出。勤乘酒凶悖,又於道路辱统。统不忍,引刀斫勤,数日乃死。及当攻屯,统曰:“非死无以谢罪。“乃率厉士卒,身当矢石,所攻一面,应时披坏,诸将乘胜,遂大破之。还,自拘於军正。权壮其果毅,使得以功赎罪。
后权复征江夏,统为前锋,与所厚健儿数十人共乘一船,常去大兵数十里。行入右江,斩黄祖将张硕,尽获船人。还以白权,引军兼道,水陆并集。时吕蒙败其水军,而统先搏其城,於是大获。权以统为承烈都尉,与周瑜等拒破曹公於乌林,遂攻曹仁,迁为校尉。虽在军旅,亲贤接士,轻财重义,有国士之风。
又从破皖,拜荡寇中郎将,领沛相。与吕蒙等西取三郡,反自益阳,从往合肥,为右部督。时权彻军,前部已发,魏将张辽等奄至津北。权使追还前兵,兵去已远,势不相及,统率亲近三百人陷围,扶扞权出。敌已毁桥,桥之属者两版,权策马驱驰,统复还战,左右尽死,身亦被创,所杀数十人,度权已免,乃还。桥败路绝,统被甲潜行。权既御船,见之惊喜。统痛亲近无反者,悲不自胜。权引袂拭之,谓曰:“公绩,亡者已矣,苟使卿在,何患无人?“拜偏将军,倍给本兵。
时有荐同郡盛暹於权者,以为梗概大节,有过於统,权曰:“且令如统足矣。“后召暹夜至,时统已卧,闻之,摄衣出门,执其手以入。其爱善不害如此。
统以山中人尚多壮悍,可以威恩诱也,权令东占且讨之,命敕属城,凡统所求,皆先给后闻。统素爱士,士亦慕焉。得精兵万馀人,过本县,步入寺门,见长吏怀三版,恭敬尽礼,亲旧故人,恩意益隆。事毕当出,会病卒,时年四十九。权闻之,拊床起坐,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诔。
二子烈、封,年各数岁,权内养於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及八九岁,令葛光教之读书,十日一令乘马,追录统功,封烈亭侯,还其故兵。后烈有罪免,封复袭爵领兵。
徐盛字文向,琅邪莒人也。遭乱,客居吴,以勇气闻。孙权统事,以为别部司马,授兵五百人,守柴桑长,拒黄祖。祖子射,尝率数千人下攻盛。盛时吏士不满二百,与相拒击,伤射吏士千馀人。已乃开门出战,大破之。射遂绝迹不复为寇。权以为校尉、芜湖令。复讨临城南阿山贼有功,徙中郎将,督校兵。
曹公出濡须,从权御之。魏尝大出横江,盛与诸将俱赴讨。时乘蒙冲,遇迅风,船落敌岸下,诸将恐惧,未有出者,盛独将兵,上突斫敌,敌披退走,有所伤杀,风止便还,权大壮之。
及权为魏称藩,魏使邢贞拜权为吴王。权出都亭候贞,贞有骄色,张昭既怒,而盛忿愤,顾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贞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贞闻之,谓其旅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 ,
后迁建武将军,封都亭侯,领庐江太守,赐临城县为奉邑。刘备次西陵,盛攻取诸屯,所向有功。曹休出洞口,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拒守。遭大风,船人多丧,盛收馀兵,与休夹江。休使兵将就船攻盛,盛以少御多,敌不能克,各引军退。迁安东将军,封芜湖侯。
后魏文帝大出,有渡江之志,盛建计从建业筑围,作薄落,围上设假楼,江中浮船。诸将以为无益,盛不听,固立之。文帝到广陵,望围愕然,弥漫数百里,而江水盛长,便引军退。诸将乃伏。
黄武中卒。子楷,袭爵领兵。
潘璋字文珪,东郡发干人也。孙权为阳羡长,始往随权。性博荡嗜酒,居贫,好赊酤,债家至门,辄言后豪富相还。权奇爱之,因使召募,得百馀人,遂以为将。讨山贼有功,署别部司马。后为吴大巿刺奸,盗贼断绝,由是知名,迁豫章西安长。刘表在荆州,民数被寇,自璋在事,寇不入境。比县建昌起为贼乱,转领建昌,加武猛校尉,讨治恶民,旬月尽平,召合遗散,得八百人,将还建业。
合肥之役,张辽奄至,诸将不备,陈武斗死,宋谦、徐盛皆披走,璋身次在后,便驰进,横马斩谦、盛兵走者二人,兵皆还战。权甚壮之,拜偏将军,遂领百校,屯半州。
权征关羽,璋与朱然断羽走道,到临沮,住夹石。璋部下司马马忠禽羽,并羽子平、都督赵累等。权即分宜都巫、秭归二县为固陵郡,拜璋为太守、振威将军,封溧阳侯。甘宁卒,又并其军。刘备出夷陵,璋与陆逊并力拒之,璋部下斩备护军冯习等,所杀伤甚众,拜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魏将夏侯尚等围南郡,分前部三万人作浮桥,渡百里洲上,诸葛瑾、杨粲并会兵赴救,未知所出,而魏兵日渡不绝。璋曰:“魏势始盛,江水又浅,未可与战。“便将所领,到魏上流五十里,伐苇数百万束,缚作大筏,欲顺流放火,烧败浮桥。作筏適毕,伺水长当下,尚便引退。璋下备陆口。权称尊号,拜右将军。
璋为人粗猛,禁令肃然,好立功业,所领兵马不过数千,而其所在常如万人。征伐止顿,便立军巿,他军所无,皆仰取足。然性奢泰,末年弥甚,服物僣拟。吏兵富者,或杀取其财物,数不奉法。监司举奏,权惜其功而辄原不问。嘉禾三年卒。子平,以无行徙会稽。璋妻居建业,赐田宅,复客五十家。
丁奉字承渊,庐江安丰人也。少以骁勇为小将,属甘宁、陆逊、潘璋等。数随征伐,战斗常冠军。每斩将搴旗,身被创夷。稍迁偏将军。孙亮即位,为冠军将军,封都亭侯。
魏遣诸葛诞、胡遵等攻东兴,诸葛恪率军拒之。诸将皆曰:“敌闻太傅自来,上岸必遁走。“奉独曰:“不然。彼动其境内,悉许、洛兵大举而来,必有成规,岂虚还哉?无恃敌之不至,恃吾有以胜之。“及恪上岸,奉与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俱从山西上。奉曰:“今诸军行迟,若敌据便地,则难与争锋矣。“乃辟诸军使下道,帅麾下三千人径进。时北风,奉举帆二日至,遂据徐塘。天寒雪,敌诸将置酒高会,奉见其前部兵少,相谓曰:“取封侯爵赏,正在今日!“乃使兵解铠著胄,持短兵。敌人从而笑焉,不为设备。奉纵兵斫之,大破敌前屯。会据等至,魏军遂溃。迁灭寇将军,进封都乡侯。
魏将文钦来降,以奉为虎威将军,从孙峻至寿春迎之,与敌追军战於高亭。奉跨马持矛,突入其陈中,斩首数百,获其军器。进封安丰侯。
太平二年,魏大将军诸葛诞据寿春来降,魏人围之。遣朱异、唐咨等往救,复使奉与黎斐解围。奉为先登,屯於黎浆,力战有功,拜左将军。
孙休即位,与张布谋,欲诛孙綝,布曰:“丁奉虽不能吏书,而计略过人,能断大事。“休召奉告曰:“綝秉国威,将行不轨,欲与将军诛之。“奉曰:“丞相兄弟友党甚盛,恐人心不同,不可卒制,可因腊会,有陛下兵以诛之也。“休纳其计,因会请綝,奉与张布目左右斩之。迁大将军,加左右都护。永安三年,假节领徐州牧。六年,魏伐蜀,奉率诸军向寿春,为救蜀之势。蜀亡,军还。
休薨,奉与丞相濮阳兴等从万彧之言,共迎立孙皓,迁右大司马左军师。宝鼎三年,皓命奉与诸葛靓攻合肥。奉与晋大将石苞书,构而间之,苞以徵还。建衡元年,奉复帅众治徐塘,因攻晋谷阳。谷阳民知之,引去,奉无所获。皓怒,斩奉导军。三年,卒。奉贵而有功,渐以骄矜,或有毁之者,皓追以前出军事,徙奉家於临川。奉弟封,官至后将军,先奉死。
评曰:凡此诸将,皆江表之虎臣,孙氏之所厚待也。以潘璋之不脩,权能忘过记功,其保据东南,宜哉!陈表将家支庶,而与胄子名人比翼齐衡,拔萃出类,不亦美乎!
《吴书·程黄韩蒋周陈董甘淩徐潘丁传》译文
程普,字德谋,右北平郡土垠人。他起初做过州郡小官,很有姿容谋略,善于应对作答。随从孙坚辗转征讨,在宛县、邓县攻打黄巾军,在阳人攻破董卓,攻城野战,身上有多处伤痕。
孙坚去世,程普又在淮南跟随孙策,随从他进攻庐江,攻克后,回军一起东渡长江。孙策率军赶到横江、当利,攻破张英、于麋等,转而攻克秣陵、湖孰、句容、曲阿,程普都立下战功,孙策给他增加两千士兵、战马五十匹。又进而攻破乌程、石木、波门、陵传、余杭,程普立的战功最多。孙策进入会稽,任命程普为吴郡都尉,治所在钱塘。后转任丹杨都尉,据守石城,又征讨宣城、泾县、安吴、陵阳、春谷等地贼人,将他们全都攻破。孙策曾进攻祖郎,被敌军层层包围,程普同一名骑兵一起掩护孙策,策马高喊,用长矛刺杀敌人,敌人往两边分开,孙策趁机跟随程普冲出重围。后来程普担任荡寇中郎将,兼任零陵太守,随孙策前往寻阳征讨刘勋,在沙羡攻打黄祖,回师后仍镇守石城。
孙策去世后,程普与张昭等一同辅佐孙权,随后辗转三郡,平定征讨各种不顺从的势力。又随孙权出征江夏,回师路过豫章,另外率军讨伐乐安。平定乐安后,程普代替太史慈驻防海昬,与周瑜分别为左右督,在乌林攻破曹操,又进军南郡,赶走曹仁。朝廷任命他为裨将军,兼任江夏太守,治所设在沙羡,封邑有四县。
吴国早期的将领,程普最年长,当时人们称呼他“程公”。程普生性乐善好施,喜爱结交士大夫。周瑜去世后,他接替周瑜兼任南郡太守。孙权分荆州给刘备,程普又回到江夏兼任江夏太守,升任荡寇将军,不久去世。孙权登基后,追述程普生前功绩,封他的儿子程咨为亭侯。
黄盖,字公覆,零陵郡泉陵人。他起初做过郡里的小官,被推举为孝廉,征召到公府。孙坚兴起义兵,黄盖跟从他。孙坚南向攻破山中贼寇,往北打跑董卓,随后任命黄盖为别部司马。孙坚去世,黄盖先后追随孙策、孙权,披甲上阵征战南北,冒死攻城略地。
山越各部族不愿顺从孙吴,还有的郡县有贼寇作乱,就任命黄盖为那里的地方行政长官。石城县的官吏,特别难以监管约束,黄盖就派两个掾史,分别主管各部门。他教导这两个人说:“我这位县令没有什么德行,隆以武功得到官职,不以做文官而出名。现在贼寇还没平定,我常有军事要务,把一应公文处理事务全托付你们两位,你们应当约束省察各个部门,纠正指出他们的错误。你们的本职工作,办理或应承事情,如有奸诈欺骗行为,我始终不会处以鞭抽杖击的责罚,你们应该各自尽力尽心,不要开了不好的头。”起初两个掾史畏惧黄盖威势,日日奉公职守,过段时间,这些吏役以为黄盖不看文书,逐渐废弛公务。黄盖也不满他们的松懒懈怠,不时有所省察,掌握到他们各有不守法的几件事,就将县内所有官吏请来,备好宴饮招待,拿出不遵法纪的事例责问。两名掾史理屈词穷,都叩头请罪。黄盖说:“以前已告诫过你们,最终不会以鞭、杖来惩罚你们,这不是欺骗你们。”就处死了这两个人。全县官吏震惊战栗。后来他转任春谷县县长、寻阳县县令。他前后任职过的九个县,所在之地都平稳安定。又升任丹杨都尉,抑制豪强救济贫弱,使各地百姓诚心归附。
黄盖样貌严肃刚毅,善于照顾下属,每次有所征战,士卒都争为先锋。建安时期,黄盖随从周瑜在赤壁抵御曹操,献出火攻计策,其记录载在《周瑜传》中。黄盖担任武锋中郎将。武陵少数民族部落叛乱,攻陷城池,孙权于就任命黄盖兼任武陵太守。当时武陵郡的官兵只有五百人,考虑到自己实力不敌对手,就大开城门,等叛军人马进入一半后,才出兵攻打他们,斩杀敌军数百人,其余全都逃走,回到各自的村落。黄盖诛杀了这些反叛者的首领,那些听命随从的人都宽赦了。从春到夏,叛乱全都平定,那些偏远的地方巴、醴、由、诞的邑侯君长,都改变操守品行,献上礼物求见,武陵郡境内从此安定。后来长沙郡益阳县被山寇攻打,黄盖又去讨伐平定。孙权加授他偏将军,后来在任官上去世。
黄盖任职时果敢决断,从不拖延,吴国人都怀念他。等到孙权登上帝位,追论他平生功绩,赐予他的儿子黄柄爵位为关内侯。
韩当,字义公,辽西郡令支人。因他熟习弓马,臂力过人,孙坚很宠信他,跟随孙坚辗转征伐,多次遭逢危难,冲锋陷阵,战场擒敌,被任为别部司马。等到孙策东渡长江,韩当跟随他征讨三郡,升任先登校尉,被授予两千士兵,战马五十匹。又随从孙策攻打刘勋,攻破黄祖,回师征讨鄱阳,兼任乐安县县长,山越人畏惧归服。后来以中郎将身份与周瑜等一起抵御并攻破曹操,又与吕蒙一同袭取南郡,升任为偏将军,兼任永昌太守。宜都战役中,他与陆逊、朱然等在涿乡合力进攻蜀军,大破蜀军,升任威烈将军,封为都亭侯。曹真攻打南郡,韩当负责守卫南郡东南。他在外为将,激励将士同心固守,又敬重长官,奉守法令,孙权很赞赏他。黄武二年(223),韩当被封为石城侯,升为昭武将军,兼任冠军太守,后又被加授都督之职。他率领“敢死”与“解烦”兵一万人,征讨丹杨敌军,大获全胜。不久生病去世,他的儿子韩综继承爵位,统率他的部队。
同年,孙权征讨石阳,考虑到韩综父亲新丧,令他守卫武昌,而韩综荒乱无度多行不轨之事。孙权虽然因为他父亲韩当的缘故而不加责问,但韩综内心恐惧,用车载着父亲的棺木,带着母亲、家眷及亲兵男女数千人逃奔到魏国。魏国任命他为将军,封为广阳侯。他多次进犯东吴边境,杀害东吴百姓,孙权对他切齿痛恨。东兴战役,韩综做为魏军前锋,战场上兵败身死,诸葛恪砍下他的头送回吴国,祭奠太庙中孙权之灵。
蒋钦,字公奕,九江郡寿春人。孙策突袭袁术,蒋钦随从任职。等到孙策东渡长江,蒋钦担任别部司马,并统率部队,与孙策辗转征讨,平定三郡,又随从孙策平定豫章。被调任葛阳县县尉,历任三个县的县长,讨伐平定盗寇,升任西部都尉。会稽郡冶地的贼寇吕合、秦狼等作乱,蒋钦率兵攻打,擒获了吕合、秦狼,平定了五县,转任为讨越中郎将,将经拘、昭阳两县作为封地。贺齐征讨黟县贼寇时,蒋钦督领上万兵马,与贺齐齐力进攻,黟县贼寇被平定。蒋钦跟随孙权讨伐合肥,魏国将领张辽在逍遥津北面突袭孙权,蒋钦殊死奋战有功,被升为荡寇将军,兼任濡须督。后朝廷召他返回京都,任为右护军,主管诉讼事宜。
孙权曾进入蒋钦家的后堂,见蒋母使用的是粗布帷帐和素色被子,蒋家妻妾穿着一般布裙。孙权赞叹蒋钦在富贵之时坚持节俭,当即下令御府为蒋母制作锦被、改换帷帐,蒋氏妻妾衣服全都用上锦绣绸缎。
起初,蒋钦驻守宣城,曾征讨豫章贼寇。芜湖县县令徐盛抓捕到蒋钦手下一名屯守官,上表请求将他处死,孙权考虑到蒋钦在远地领兵而未应允,徐盛由此自认为与蒋钦有了怨恨。曹操出兵濡须,蒋钦与吕蒙统领节制各军。徐盛常担心蒋钦借故陷害自己,而蒋钦常常称赞徐盛的优点。徐盛敬服蒋钦的品德,议论者也颇加赞美。孙权讨伐关羽,蒋钦督领水军入沔水,班师返程时,病逝于途中。孙权穿着丧服哀悼,将芜湖地区百姓二百户、田二百顷赐给蒋钦的妻子儿女。蒋钦的儿子蒋壹被封为宣城侯,带兵抗击刘备有功,还军奔赴南郡,与魏军交战,战死阵前。蒋壹无子,他的弟弟蒋休受领军队,后来犯罪失去了领兵的职任。
周泰,字幼平,九江郡下蔡县人。他和蒋钦随从孙策成为身边得力将领,办事恭敬严谨,数次上阵都立下战功。孙策出兵会稽,周泰代理别部司马一职,并统兵。孙权喜欢周泰的为人,请求孙策将周泰调归自己。孙策征讨六县山贼,孙权驻守宣城,命令兵士自卫,兵员不到一千,他心中依旧忽视大意,不修整防御工事,而山越贼寇数千人突然到来。孙权刚跨上马背,而敌军锋锐的刀枪已从左右交叉而至,有的还砍中了马鞍,众士兵都还未能定神,惟有周泰奋身激越,用身体拼死护卫着孙权,胆量勇气过人数倍,旁边的士卒出于周泰的影响也和他并肩作战。贼兵退后离去后,周泰因身上受了十二处创伤,很久才苏醒过来。这天如果没有周泰,孙权几乎丧命。孙策深深感谢周泰,补任他为春谷县县长。后来他又随孙策攻打皖县,及至征讨江夏,回军经过豫章时,又被补任为宜春县县长,所任职的县份里的赋税全归他自己所得。
周泰随从孙权征讨黄祖立有战功。后与周瑜、程普一同在赤壁抵御曹操于,在南郡进攻曹仁。荆州平定后,率军驻守岑县。曹操进军濡须,周泰再次赶赴进攻,曹操撤军后,周泰留守督管濡须坞,升任平虏将军。当时朱然、徐盛等都在周泰的部队中,他们都不信服周泰,孙权为此特地到濡须坞巡视,趁机宴请将领们,大家饮酒奏乐,沉醉欢乐,开怀痛饮,孙权亲自斟酒到周泰面前,叫周泰解开衣服,孙权手指着他身上的创伤,问各处为何受伤。周泰便回忆起昔日战斗的各种情形来回复,说完后,孙权让他穿好衣服,欢饮达旦。第二天,孙权派人将自己的御用青丝头巾授予周泰。于是徐盛等人才完全信服周泰。
后来孙权攻破关羽,想要进兵谋取西蜀,任命周泰为汉中太守、奋威将军,封为陵阳侯。黄武年间,周泰去世。
周泰儿子周邵以骑都尉身份统兵。曹仁进军濡须,周邵力战有功,又随孙权攻破曹休,升为裨将军。黄龙二年(230),周邵去世。他的弟弟周承统率军队,承袭爵位。
陈武,字子烈,庐江郡松滋县人。孙策在寿春时,陈武前去拜见,当时十八岁,身长七尺七寸,随后跟随孙策东渡长江,征战立下战功,被任为别部司马。孙策攻破刘勋,俘获很多庐江人,挑选其中精锐,令陈武督管,使这支部队所向无敌。等到孙权主管朝政,陈武转任督领五校。他仁慈宽厚乐善好施,他的同乡和远来之人很多人都依附他。孙权特别厚待他,孙权几次到他家中。因他多次立有功劳,被升任为偏将军。建安二十年(215),他跟随孙权攻打合肥,殊死奋战战死阵前。孙权哀痛他的去世,亲自参加他的葬礼。
陈武的儿子陈脩,很有陈武的风范,十九岁时,孙权召见并奖励他,任命他为别部司马,授予五百士兵。当时的新兵中有很多叛逃的,而陈脩因对手下安抚得当,所以他的部队没有一人叛逃。孙权很是惊奇,任命他为校尉。建安末年(220),孙权追录功臣后代,封陈脩为都亭侯,任“解烦兵”都督。黄龙元年(229),陈脩去世。
陈脩的弟弟陈表,字文奥,陈武的妾所生的儿子,他年少时便有声名,与诸葛恪、顾谭、张休等人一同侍奉东宫,相互间友好和睦。尚书暨艳也与陈表友爱,后来暨艳犯罪,当时人人都设法保护自己,许诺相帮者甚多而真正出头者则少,而惟独陈表不这样,故此士子们都因此敬重他。他从太子中庶子,被授为翼正都尉。他哥哥陈脩死后,陈表母亲不肯侍奉陈..的母亲,陈表对自己的母亲说:“哥哥不幸早逝,我总管家中事务,理当奉养嫡母。母亲如能为我受屈一时之情,承顺嫡母的话,则是我的最大愿望,如果母亲不能做到,就只好出去另外居住了。”陈表对于道义的公正之心即为这样。由此两位母亲深受感悟相处和睦。陈表以父亲战死沙场为由,请求被用为将,领兵五百人。陈表想得到兵士们的效力,便倾心善待他们,兵士们都很爱戴和依附服从,乐于为他效命。当时有偷盗公家东西的人,上方怀疑是“无难军”的兵士施明。施明一向强壮剽悍,拘捕后受到极为惨毒的拷打,但他宁死不说一句话,廷尉将这件事向上汇报。孙权考虑到陈表能得军中勇士们的信任,诏令将施明交给陈表处理,让陈表随自己的方便去获取真情。陈表便打开施明的枷锁并让他洗澡,换上他的衣服,厚办酒席,在酒席间劝诱施明。施明于是自首服罪,将同党一一交代出来。陈表上表汇报。孙权认为陈表非同常人,为了保全他的名声,特地赦免了施明,而将施明的同党全部斩首。升陈表为无难军右部督,封爵都亭侯,以继承他父亲生前的爵位。陈表上书全部辞让,请求将这些封赐转给陈脩的儿子陈延,孙权不允许。
嘉禾三年(234),诸葛恪兼任丹杨太守,讨伐平定山越,以陈表兼任新安都尉,与诸葛恪互相协助治理其地。起初,陈表曾受赐被免除赋税的人家二百户,这些人在会稽新安县。陈表调察这批人,都能用来作很好的兵士,于是上表辞让,请求将他们归还国家,以充实精锐兵力。朝廷诏书说:“您的先人陈武将军有功于国,国家将这批人作为赏赐来报答,您怎么能推辞呢?”陈表于是解释说:“如今歼灭国家的仇敌,为我父亲报仇,应以人为根本。徒使这些精锐的兵力作为我的家仆,并非我的心愿。”于是他将这些人选取以充实自己的部队。当地官员将这一情况上报朝廷,孙权甚为赞赏,下令郡县挑选安排官府服役的人家与贫民来充实陈表所受赏赐的户数。陈表在官任上三年,广开门径招纳兵力,得一万多人。情况紧急便率领他们出战。正值鄱阳的百姓吴遽等作乱,攻占城池,所属各县动荡不宁。陈表便越过郡界奔赴征讨,吴遽被打败,于是投降。陆逊任命陈表为偏将军,晋封为都乡侯,北往驻守章阝亢。陈表三十四岁时即去世。他的家财全用来供养士人,去世那天,妻子儿女都露天站立,太子孙登为他们建起了屋宅。他的儿子陈敖十七岁,被任命为别部司马,领兵四百人。陈敖死后,陈..的儿子陈延复为别部司马以接替陈敖。陈延的弟弟陈永,官为将军,被封侯。当初施明感激陈表,自己转变为良好品行,终于成为军中健将,官至将军。
董袭,字元代,会稽郡余姚县人,身长八尺,武力超群。孙策进入会稽,董袭到高迁亭迎接他,孙策见到他后认为他很壮伟,就让他在自己属下管理贼盗的部门任职。当时山阴惯匪黄龙罗、周勃聚集部众几千人,孙策亲自率军攻打,董袭亲手砍下黄龙罗、周勃的首级,返回后被任为别部司马,带兵数千人,升任扬武都尉。他随从孙策攻打皖县,又在寻阳讨伐刘勋,在江夏讨伐黄祖。
孙策去世后,孙权年少,刚开始掌管国事,吴太妃很是忧虑,就召见张昭及董袭等人,询间江东能否保守安稳,董袭回答说:“江东地理形势,有山川可以据险固守,而讨逆将军为贤明的州牧,恩德惠及百姓。讨虏将军承袭基业,上下齐心听令效力,张昭掌政主管大小事务,我董袭等人做为部下,这正是据有地利、人和的时候,绝无什么可忧虑的!”大家都为他的言论感到雄壮。
鄱阳郡贼寇彭虎等有几万部众,董袭与凌统、步陟马、蒋钦分兵征讨。董袭所到之处都攻破贼寇,彭虎等一望见他的旌旗,便四散逃走,十天之内全部平定。董袭被任为威越校尉,升任偏将军。
建安十三年(208),孙权征讨黄祖。黄祖用两条蒙冲巨舰横截河面守住沔口,用棕榈大缆拴住大石墩来固定战舰,舰上安排上千士兵,用弓弩交错射击,箭如雨下,东吴军队无法往前。董袭与凌统都是前锋,他们各率一百名敢死壮士,每人身披两层铠甲,乘坐大船,冲进黄祖的蒙冲巨舰里。董袭亲手用刀砍断两根大缆,黄祖的巨舰就随水横移开去,孙权大军得以继续前进。黄祖只得打开城门逃走,吴兵追上并斩杀了他。第二天大宴将士,孙权举杯对董袭说:“今日的宴会,归于你断缆之功!”
曹操进军濡须,董袭跟随孙权赶赴当地,孙权让董袭督领五楼船驻守濡须口。夜里突然刮起狂风,五楼船都倾覆了,手下人四散逃到小船上,请求董袭出来。董袭愤怒地说:“我受将军委派,在此防备贼寇,怎么能抛下战船离去呢?敢再劝我走者,斩!”于是无人敢再干涉。当夜船沉,董袭淹死。孙权换上丧服亲临葬礼,对他的家属供应很是丰厚。
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人。他年轻时很有气力,爱好交游行侠仗义,聚集一些轻薄少年,做他们的首领。他们拉帮结派形成一大批,带着弓弩箭羽,骑着系有铃铛的马,百姓一听到马铃声,就知道是甘宁来了。大家与他结交,以至于他所在的城中官吏,隆重接待他的人,他才乐意和他结交,否则,他就放任聚集的祸乱少年抢夺那人财产。他就这样在官吏群体中做了一些害人的事,等他猛然醒悟,已二十余年了。就停止过去那种攻打抢劫的行为,通读很多诸子书籍,随后前往依附刘表,就此住在南阳,但不受刘表重用,他后来又转而依靠黄祖,黄祖也一样将他作普通人养着。
于是甘宁就归附了东吴。周瑜、吕蒙都一同举荐他显达于朝,孙权更加看重他,如旧臣一样对待他。甘宁献计说:“如今汉氏国运日益衰微,曹操更为骄矜蛮横,最终要成为篡汉的国贼。南荆地区,山势屏障便利,江河流畅通行,实在是我国西边的有利地势。我早已观察刘表思虑不深无远见,儿子们又顽劣,不是能继承他基业的样子。主上应当尽早规划谋取,不可落在曹操之后。图谋刘表的计划,第一步应该先谋取黄祖。黄祖现在年老,昏昧无能,军资粮食都很缺乏,周围人在愚弄欺瞒他,而他致力于谋取钱财,侵占索求下属官吏兵士们。这些人都心中生怨,而战船及各种作战器具,损毁而不加修整,怠慢农事,军队缺乏严整的队伍。主上现在前往夺取,一定能攻破他。一旦攻破黄祖的大军,即可击鼓西进,往前占据楚关,势力随即增大扩广,这样可逐渐谋取巴蜀之地了。”孙权很是赞同他的建议。当时张昭在坐,他诘问甘宁说:“吴国内部危急,如果军队真的西征,恐怕必然导致国内大乱。”甘宁回答张昭:“国家将萧何那样的重任托付给您,而您留守却担心有祸乱,用什么来追慕古人呢?”孙权举起酒杯向甘宁敬酒说:“兴霸,今年即将出军征讨,就像这杯酒,我决定把它托付给你了。你只需勉力做好作战方略,使我们一定能攻破黄祖,如此就是你立了大功,何必计较张长史的话呢?”孙权随后西征,果然生擒黄祖,并俘虏了他的全部军队。随后给甘宁拨付军队,让他驻扎在当口。
后来甘宁又跟随周瑜在乌林抵御并攻破曹操。在南郡攻打曹仁,未能攻克,甘宁献计先径直夺取夷陵,他率军前往当即占领这座城池,于是进城驻守。当时他手下有几百士兵,加上刚俘获的士兵,也只刚满一千。曹仁却派出五六千人围攻甘宁。甘宁被接连围困几天,敌军架起攻城高楼,从楼上将箭像雨点般地射入城内,兵士们都很惊恐,只有甘宁谈笑自如。他派人将情况上报周瑜,周瑜采纳吕蒙的计策,率领将领们前来给甘宁解除围困。后来甘宁随鲁肃镇守益阳,抗击关羽。关羽号称有三万兵马,他亲自挑选五千精锐士兵,往河里投放物品堵住上游十多里的浅水地带,说打算夜里渡水过河。鲁肃与将领们商议对策。甘宁当时有兵三百人,就说:“能否再给我增添五百人,我前去对付他,保证关羽一听到我咳唾之声,就不敢渡河,如他渡河就被我擒获。”鲁肃便择选一千人增添甘宁部队,甘宁就连夜赶往资水上游。关羽得知甘宁赶到,就停止渡河行动,就地修造柴木营房,如今那地方就叫做“关羽濑”。孙权嘉赏甘宁的功绩,升任他为西陵太守,兼任阳新、下雉两县县令。
后来甘宁跟随孙权进攻皖县,担任升城督。他手持练绳,亲自爬上城墙,身先士卒,终于攻破皖城抓获朱光。战后计功,吕蒙第一,甘宁第二,被任命为折冲将军。
后来曹操进军濡须,甘宁做为吴军前部督,奉命出兵斫砍敌人前营,孙权特给他赐赏米酒和很多菜肴,甘宁就将这些酒菜分给手下一百多人吃。吃完后,甘宁先用银酒碗斟酒,自饮了两碗,随后又倒酒递给部下都督,都督低下身子,不肯当即接过酒杯。甘宁拿起一把雪亮的刀放在膝上,呵斥都督说:“你受到主上知遇,与甘宁相比怎样?我甘宁尚且不怕死,你为什么独独怕死?”都督见甘宁疾言厉色,立即起身拜谢接酒,全体兵士也全都各斟一碗酒。到二更时分,众人口里衔着枚出动砍杀敌人。敌军震动,就败退了。甘宁更加受到人们的敬重,孙权给他增加两千士兵。
甘宁虽然粗鲁凶猛好杀人,但性格开朗善于谋划,轻视钱财礼敬名士,能厚待英勇善战的官兵,这些官兵也乐于为他效命。建安二十年(215),他跟随孙权进攻合肥,适逢疾疫流行,军队都已退走,只有孙权车下虎士一千多人,以及吕蒙、蒋钦、凌统和甘宁,随从孙权在遥津的北岸。张辽探查观望后知道吴军的实情,当即率领步、骑兵突然奔来。甘宁拉弓射敌,与凌统等殊死奋战。甘宁厉声问军中鼓吹手们为什么不奏军乐,豪壮之气刚毅凛然,孙权甚是嘉赏他。
甘宁厨中一个仆人曾犯有过错,逃走投靠吕蒙那儿。吕蒙怕甘宁把仆人杀死,所以没有立即送还。后来甘宁带着礼物来拜见吕蒙的母亲,临到将要与甘宁进入后堂时,吕蒙才将那个厨人送还甘宁。甘宁答应吕蒙不杀那人。不久回到船上,甘宁将仆人绑在桑树上,亲自拉弓射杀了那个人。事毕,甘宁命令船上人再增加几根船缆,自己脱衣躺在船上。吕蒙大怒,击鼓聚集部队,想到船上攻杀甘宁。甘宁得知消息,故意躺着不起身。吕蒙母亲赤着脚跑出来劝阻吕蒙说:“主上待你如同骨肉兄弟,将大事托付给你,怎么能因私人恩怨而想攻杀甘宁呢?甘宁被杀之后,纵然主上不责问你,你作为臣子这样做也是违背礼法的。”吕蒙素来极为孝顺,听了母亲的话,即豁然醒悟怒气消解,亲自来到甘宁的船前,笑着招呼甘宁:“兴霸,老母正等你吃饭,快上岸吧!”甘宁流泪唏嘘地说:“我有负于您。”便与吕蒙一起回去拜见吕母,终日欢乐宴饮。
甘宁去世后,孙权非常痛惜。甘宁的儿子甘瑰,因犯罪迁居会稽,不久去世。
凌统,字公绩,吴郡余杭县人。他的父亲凌操,轻壮侠气很有胆气。孙策初兴兵时,凌操常随他四处征战,常勇冠三军身先士卒。做了永平县县长,平定治理山越,奸猾之徒都收敛了手脚,升任破贼校尉。等到孙权统率军队,凌操跟随孙权讨伐江夏。攻入夏口时,凌操率先登岸,攻破敌人前锋,他独自驾驶小船前进,被流箭射中而死。
凌统十五岁,孙权身边大多都称赞他,孙权也因凌操为国战死,就任凌统为别部司马,代理破贼都尉,让他统管凌操的部队。后跟随孙权攻打山越叛贼,孙权攻破保屯先行回朝,剩下麻屯一万敌军,凌统与都督张异等留下来继续包围攻打,并限定攻克期限。在此之前,凌统与都督陈勤一同饮酒,陈勤刚强放纵,以都督身份为祭酒欺压在座宾客,不按规矩罚酒。凌统愤恨陈勤的轻侮怠慢,当面驳回他的要求并拒绝他任祭酒。陈勤怒骂凌统,甚至骂到他父亲凌操,凌统流泪不答,众人因此离席散去。陈勤趁着醉酒行事凶狠狂悖,又在路上侮辱凌统。凌统忍无可忍,拿刀砍伤陈勤,几天后陈勤死了。等到将要攻打麻屯时,凌统说:“我不战死无法谢罪!”就督率激励将士,冒着箭石身先士卒,所攻打的一面,很快就被攻破,将领们乘胜进攻,最后大破敌军。回师后,凌统将自己捆起来送到军正那里。孙权认为他的果敢坚毅很是勇壮,让他将功赎罪。
后来孙权再次出征江夏,凌统做前锋,与他平日厚待的数十名勇猛将士共乘一条船,常常远离大部队几十里水路。船行入右江,斩杀黄祖的将领张硕,将敌船上的人尽数俘虏。凌统返回上报孙权,孙权率领大军日夜兼行,水陆并进。当时吕蒙攻破敌人水军,而凌统又先占领城池,于是大获全胜。孙权任命凌统为承烈都尉,与周瑜等在乌林抗击并攻破曹操,随后攻打曹仁,被升为校尉。凌统虽在军旅之中,但他亲近礼待贤士,轻财重义,颇有国士风范。
他又跟随孙权占据皖县,被任命为荡寇中郎将,兼任沛相。凌统与吕蒙等向西攻取三郡,从益阳回军,又随从孙权奔赴合肥,做为右部督。当时孙权撤军,前头部队已经出发,魏国将军张辽等突然杀到逍遥津北面。孙权派人去追回先锋部队,但大军已走远,情况紧急来不及赶回救援,凌统率领亲近士兵三百人冲入敌军重围,掩护孙权突围。敌军已破坏河桥,桥面上仅有两块木板,孙权策马疾奔过桥,凌统返回战场杀敌,身边人全部战死,他自身也身受刀伤,但还杀死了几十个敌兵,估计孙权已经逃脱,他才抽身返回。但桥被损毁道路断绝,凌统只得身穿盔甲潜水离开。孙权赶到御船后,见到凌统非常惊喜。凌统痛心自己的亲兵无一生还,悲伤欲绝。孙权拉着自己的衣袖为凌统擦泪,对他说:“公绩,死的已经死了,只要您还活着,何患无人?”就任命他为偏将军,加倍增添他的亲近士兵。
当时有人向孙权举荐凌统同郡人盛暹,认为盛暹应对各种重大事情,有超过凌统之处,孙权说:“只要他能像凌统那样就足够了。”后来征召盛暹夜里前来,当时凌统已经睡下,得知后,披着衣服外出房门,拉着盛暹的手进屋。凌统就是如此爱惜能人而无妒忌之心。
凌统认为山中人还有不少强壮剽悍者,可用恩威并施招诱他们,孙权就命令他往东占领土地并征讨那些山里人,又下令各所属的州郡官员,凡是凌统所需物品,都要先提供给他然后再上报。凌统素来爱惜士卒,将士们也都敬慕他。他得到精兵一万多,路过自己家长县城,就入县衙大门,见官长们持着三版官笏,恭敬相待礼节到位,亲旧朋友,恩情更深。处理完事务将要启程,碰巧因病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孙权得知后,捶床坐起,悲哀无法自制,几天都减少了饭量,一谈到他就泪流满面,令张承为凌统作了祭文和铭文。
凌统的两个儿子凌烈、凌封,年龄只有几岁。孙权将他们带到宫内抚养,对他们爱护相待如同自己的几个儿子,每有宾客进见,便招呼他俩让客人看,并说:“这是我的虎子!”等到八九岁时,让葛光教授他们读书,十天让他们练习骑马一次。孙权追述凌统功劳,封凌烈为亭侯,归还他父亲生前的部队。后来凌烈因罪被免去爵位和职位,又让凌封袭爵统兵。
徐盛,字文向,琅王牙郡莒县人。遭逢祸乱,客居吴地,以勇气闻名。孙权掌管国事,以徐盛为别部司马,授予五百士兵,任柴桑县县长,抗击黄祖。黄祖的儿子黄射,曾率领几千人顺流而下进攻徐盛。当时徐盛的将士不足二百,抵御敌人进击,杀伤黄射一千多士兵。随后大开城门出战,大败黄射。黄射从此绝迹不再侵扰。孙权以徐盛为校尉、芜湖县县令。徐盛又因征讨临城南阿山越贼寇有功,升任中郎将,督领校兵。
曹操进军濡须,徐盛随从孙权前往抵御。魏军曾大举出兵横江,徐盛和将领们一同奔赴征讨。当时他们乘着蒙冲战舰,遭遇急速大风,船只漂到敌方岸边,将领们都很惊恐,没有敢出船的,徐盛独自率兵,上岸突袭砍杀敌人,敌人败退逃走,杀伤了不少人,风停后,徐盛部队就乘船返回,孙权认为他很是勇猛。
等到孙权向魏国藩属称臣时,魏国使者邢贞来吴授予孙权吴王称号。孙权出京到都亭迎接邢贞,邢贞脸色骄矜,张昭已发怒,而徐盛更为愤恨,他转头对同列官员说:“我等不能奋身作战,为国夺得许、洛之地,吞并巴、蜀之邦,导致我们国君与邢贞盟誓,不也是耻辱吗?”说完泣涕而下。邢贞得知后,便对随从们说:“江东有这样的将相,不会长久居于人下。”
徐盛后来升任建武将军,封为都亭侯,兼任庐江太守,被赐临城县为封邑。刘备出兵西陵,徐盛夺取他很多营地,每到一地都立有战功。曹休进兵洞口,徐盛与吕范、全琮渡江拒守。遭遇大风,船上士兵大多丧命,徐盛聚集剩下士兵,与曹休隔江对峙。曹休派兵将上船攻打徐盛,徐盛以少敌多,敌军没有攻克,各自率军退还。徐盛升任安东将军,封为芜湖侯。
后来魏文帝大举出兵,有渡过长江的想法,徐盛献计从建业修筑围墙,建藩篱,围墙上设置假城楼,江中停浮战船。诸将认为这样做没用,徐盛不听,坚持实施。魏文帝到达广陵,望见围墙很是惊愕,围墙延续数百里,而江水又正在猛涨,就率军退回。众将这才服气。
徐盛在黄武年间去世。他的儿子徐楷,承袭爵位、统兵。
潘璋,字文王圭,东郡发干县人。孙权做阳羡县县长时,他开始前往随从孙权。潘璋生性放纵,嗜好饮酒,家中贫困,喜欢赊酒喝,债主上门讨债,他总说等富贵以后再还钱。孙权认为他很奇特,很看重他,就让他招募士兵,得到一百多人,孙权就任命他为将领统兵。他因征讨山贼立下功劳,代行别部司马一职。后来为吴地的大集市铲除奸邪,盗贼从此无踪,他也由此而闻名,升为豫章郡西安县县长。刘表在荆州时,百姓多次遭受侵扰,自潘璋在此处任职以来,贼寇再也不侵入边境。邻县建昌强盗兴起作乱,潘璋转任建昌县县令,加授武猛校尉,攻打惩治凶恶之人,一个月内便尽数平定,他召集流亡散逸的百姓,得到八百人,带领这些人返还建业。
合肥战役,魏国将领张辽突然赶到,东吴将领们没有防备。陈武战死,宋谦、徐盛都战败逃走,潘璋处在队伍后头,便策马奔前,横马斩杀两名宋谦、徐盛军中的逃兵,士兵都返回战场。孙权很是看重,任命他为偏将军,于是率领百校队伍,驻守半州。
孙权讨伐关羽,潘璋与朱然截断关羽的后路,大军行进到临沮,驻扎在夹石。潘璋部下司马马忠活捉了关羽、关羽儿子关平以及都督赵累等人。孙权随即将宜都郡的巫县和秭归两个县分为固陵郡,任命潘璋为郡太守、振威将军,封为溧阳侯。甘宁去世后,潘璋收编了他的部队。刘备进军夷陵,潘璋与陆逊共同抵御,潘璋的部下斩杀刘备的护军都尉冯习等人,杀伤了很多蜀军将士。潘璋被任命为平北将军、襄阳太守。
魏国将领夏侯尚等围攻南郡,分派先锋部队三万人架浮桥,渡江到百里洲上,诸葛瑾、杨粲一起聚集部队赶赴救援,但不知向何处进军,而魏军每日接连渡江。潘璋说:“魏军气势正盛,江水又浅,不可与之交战。”就率领自己的队伍,前往魏军上游五十里地,砍伐几百万束芦苇,捆在一起扎成大筏,打算放火顺流而下,烧掉浮桥。大筏刚扎完毕,等候水涨就放筏,夏侯尚就率军撤走。潘璋到下游防守陆口。孙权登基后,任命潘璋为右将军。
潘璋为人粗鲁勇猛,军中法令严整,他喜好建立功业,所带领的兵马只有几千人,而他所到之处常常像有上万士兵。征战驻扎,就在军营中设立市场,其他军队没有的东西,都仰赖他的军内市场补足。但他性格奢靡挥霍,晚年更加严重,衣着器用都超越本分,与位高者攀比。将士之中富有的人,有的被他杀死夺走财物,多次不遵守律令。监察官员们上报他的行为,孙权总是看重他的功劳而原谅他没有责问。嘉禾三年(234),潘璋去世。他的儿子潘平,因言行无状被流放会稽。潘璋的妻子居住在建业,朝廷赐给她田地房宅,又赐免除赋役的佃客五十家。
丁奉,字承渊,庐江郡安丰县人。他年少时因骁勇作了军中小将,隶属于甘宁、陆逊、潘璋等人部下。他多次跟随他们征战,战场上常常勇冠全军。每每斩将拔旗,身受创伤。聊聊升为偏将军。孙亮即位称帝后,丁奉为冠军将军,封为都亭侯。
魏国派诸葛诞、胡遵等人进攻东兴,诸葛恪率军抵御。诸位将领都说:“敌军得知太傅亲自前来,上岸后一定会逃走。”只有丁奉说:“不是这样!敌人动员了全国的力量,调集许昌、洛阳的全部军队大举而来,必定有完整计划,岂能空手而归?不要依赖于敌人不来,而要依靠我们能够获胜的有利之处。”等到诸葛恪上岸,丁奉和将军唐咨、吕据、留赞等都从山下转而向西。丁奉说:“现在各军行进迟缓,如果敌人占据有利地势,就难与他们争锋了。”就排开各军让出道路,率领自己部下三千人径直奔前。当时正刮北风,丁奉扬帆两天就到了,随后占据徐塘。天冷下雪,敌军将领正摆酒宴饮享乐,丁奉看到敌人先锋部队兵少,就对将士们说:“夺得封侯爵位和赏赐,就在今天了!”就让士卒解甲戴盔,手持短器。敌人放纵笑谈,没有防备。丁奉纵兵尽力砍杀,大破敌军先头部队的营寨。正值吕据等人赶到,魏军溃败四散。丁奉升任灭寇将军,晋爵为都乡侯。
魏国将军文钦前来投降,朝廷任命丁奉为虎威将军,跟随孙峻前往寿春迎接文钦,与敌人的追兵在高亭交战。丁奉骑马手持长矛,冲入战场,斩杀数百人,缴获敌军兵器。被晋封为安丰侯。
太平二年(257),魏国大将军诸葛诞据守寿春前来投降,魏军围攻寿春。东吴派遣朱异、唐咨等赶赴援救,再派丁奉与黎斐前往解围。丁奉先到,在黎浆驻扎,殊死奋战立下战功,升任左将军。
孙休称帝后,与张布谋划,想诛杀孙綝。张布说:“丁奉虽不能撰写公文,但计谋胆略过人,能决断大事。”孙休召见丁奉并告诉他:“孙綝把持朝政,将有不轨行径,希望和将军一起诛杀他。”丁奉说:“丞相兄弟的友党很多,恐怕人心各异,不可突然控制,可以借腊祭之会,以陛下的卫兵诛杀他。”孙休听取他的计谋,借腊祭之会请孙綝前来,丁奉与张布用眼神示意左右兵士杀了孙綝。丁奉升任大将军,加授左右都护。永安三年(260),丁奉又被授予符节,兼任徐州牧。永安六年(263),魏军征讨蜀国,丁奉率领各军进兵寿春,作出救援蜀国的姿势。蜀国灭亡,丁奉率军返回。
孙休去世,丁奉和丞相濮阳兴等听从万彧之言,共同迎立孙皓称帝。丁奉升为右大司马左军师。宝鼎三年(268),孙皓下令丁奉与诸葛靓进攻合肥。丁奉给晋国大将石苞去信,意在离间他,石苞因此被征召回朝。建衡元年(269),丁奉再次率军修治徐塘,趁机进攻晋国的谷阳。谷阳百姓得知消息后,全部离开,丁奉没有收获。孙皓大怒,杀了丁奉军中的向导。建衡三年(271),丁奉去世。丁奉地位贵重且立有功劳,逐渐骄傲自负,有人就谮害他,孙皓追究以前他出军毫无所得之事,将丁奉的家属迁徙到临川。丁奉弟弟丁封,官至后将军,先于丁奉去世。
评曰:这些将领,都是江表地区的猛将,孙氏一族厚待之人。以潘璋这样不修德政,孙权也能不记过失追述功劳,他能占有东南地区,实在是应该啊!陈表出身将领世家的旁支,却能和名门世家子弟齐名比肩,出类拔萃,不也是美谈吗!
《吴书·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原文
朱治字君理,丹杨故鄣人也。初为县吏,后察孝廉,州辟从事,随孙坚征伐。中平五年,拜司马,从讨长沙、零、桂等三郡贼周朝、苏马等,有功,坚表治行都尉。从破董卓於阳人,入洛阳。表治行督军校尉,特将步骑,东助徐州牧陶谦讨黄巾。
会坚薨,治扶翼策,依就袁术。后知术政德不立,乃劝策还平江东。时太傅马日磾在寿春,辟治为掾,迁吴郡都尉。是时吴景已在丹杨,而策为术攻庐江,於是刘繇恐为袁、孙所并,遂构嫌隙。而策家门尽在州下,治乃使人於曲阿迎太妃及权兄弟,所以供奉辅护,甚有恩纪。治从钱唐欲进到吴,吴郡太守许贡拒之於由拳,治与战,大破之。贡南就山贼严白虎,治遂入郡,领太守事。策既走刘繇,东定会稽。
权年十五,治举为孝廉。后策薨,治与张昭等共尊奉权。建安七年,权表治为吴郡太守,行扶义将军,割娄、由拳、无锡、毗陵为奉邑,置长吏。征讨夷越,佐定东南,禽截黄巾馀类陈败、万秉等。黄武元年,封毗陵侯,领郡如故。二年,拜安国将军,金印紫绶,徙封故鄣。
权历位上将,及为吴王,治每进见,权常亲迎,执版交拜,飨宴赠赐,恩敬特隆,至从行吏,皆得奉贽私觌,其见异如此。
初,权弟翊,性峭急,喜怒快意,治数责数,谕以道义。权从兄豫章太守贲,女为曹公子妇,及曹公破荆州,威震南土,贲畏惧,欲遣子入质。治闻之,求往见贲,为陈安危,贲由此遂止。
权常叹治忧勤王事。性俭约,虽在富贵,车服惟供事。权优异之,自令督军御史典属城文书,治领四县租税而已。然公族子弟及吴四姓多出仕郡,郡吏常以千数,治率数年一遣诣王府,所遣数百人,每岁时献御,权答报过厚。是时丹杨深地,频有奸叛,亦以年向老,思恋土风,自表屯故鄣,镇抚山越。诸父老故人,莫不诣门,治皆引进,与共饮宴,乡党以为荣。在故鄣岁馀,还吴。黄武三年卒,在郡三十一年,年六十九。
子才,素为校尉领兵,既嗣父爵,迁偏将军。才弟纪,权以策女妻之,亦以校尉领兵。纪弟纬、万岁,皆早夭。才子琬,袭爵为将,至镇西将军。
朱然字义封,治姊子也,本姓施氏。初治未有子,然年十三,乃启策乞以为嗣。策命丹杨郡以羊酒召然,然到吴,策优以礼贺。
然尝与权同学书,结恩爱。至权统事,以然为馀姚长,时年十九。后迁山阴令,加折冲校尉,督五县。权奇其能,分丹杨为临川郡,然为太守,授兵二千人。会山贼盛起,然平讨,旬月而定。曹公出濡须,然备大坞及三关屯,拜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从讨关羽,别与潘璋到临沮禽羽,迁昭武将军,封西安乡侯。
虎威将军吕蒙病笃,权问曰:“卿如不起,谁可代者?”蒙对曰:“朱然胆守有馀,愚以为可任。”蒙卒,权假然节,镇江陵。黄武元年,刘备举兵攻宜都,然督五千人与陆逊并力拒备。然别攻破备前锋,断其后道,备遂破走。拜征北将军,封永安侯。
魏遣曹真、夏侯尚、张郃等攻江陵,魏文帝自住宛,为其势援,连屯围城。权遣将军孙盛督万人备州上,立围坞,为然外救。郃渡兵攻盛,盛不能拒,即时卻退,郃据州上围守,然中外断绝。权遣潘璋、杨粲等解围而围不解。时然城中兵多肿病,堪战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凿地道,立楼橹临城,弓矢雨注,将士皆失色,然晏如而无恐意,方厉吏士,伺间隙攻破两屯。魏攻围然凡六月日,未退。江陵令姚泰领兵备城北门,见外兵盛,城中人少,谷食欲尽,因与敌交通,谋为内应。垂发,事觉,然治戮泰。尚等不能克,乃彻攻退还。由是然名震於敌国,改封当阳侯。
六年,权自率众攻石阳,及至旋师,潘璋断后。夜出错乱,敌追击璋,璋不能禁。然即还住拒敌,使前船得引极远,徐乃后发。黄龙元年,拜车骑将军、右护军,领兖州牧。顷之,以兖州在蜀分,解牧职。
嘉禾三年,权与蜀克期大举,权自向新城,然与全琮各受斧钺,为左右督。会吏士疾病,故未攻而退。
赤乌五年,征柤中,魏将蒲忠、胡质各将数千人,忠要遮险隘,图断然后,质为忠继援。时然所督兵将先四出,闻问不暇收合,便将帐下见兵八百人逆掩。忠战不利,质等皆退。九年,复征柤中,魏将李兴等闻然深入,率步骑六千断然后道,然夜出逆之,军以胜反。先是,归义马茂怀奸,觉诛,权深忿之。然临行上疏曰:“马茂小子,敢负恩养。臣今奉天威,事蒙克捷,欲令所获,震耀远近,方舟塞江,使足可观,以解上下之忿。惟陛下识臣先言,责臣后效。”权时抑表不出。然既献捷,群臣上贺,权乃举酒作乐,而出然表曰:“此家前初有表,孤以为难必,今果如其言,可谓明於见事也。”遣使拜然为左大司马、右军师。
然长不盈七尺,气候分明,内行脩絜,其所文采,惟施军器,馀皆质素。终日钦钦,常在战场,临急胆定,尤过绝人,虽世无事,每朝夕严鼓,兵在营者,咸行装就队,以此玩敌,使不知所备,故出辄有功。诸葛瑾子融、步骘子协,虽各袭任,权特复使然总为大督。又陆逊亦卒,功臣名将存者惟然,莫与比隆。寝疾二年,后渐增笃,权昼为减膳,夜为不寐,中使医药口食之物,相望於道。然每遣使表疾病消息,权辄召见,口自问讯,入赐酒食,出送布帛。自创业功臣疾病,权意之所锺,吕蒙、凌统最重,然其次矣。年六十八,赤乌十二年卒,权素服举哀,为之感恸。子绩嗣。
绩字公绪,以父任为郎,后拜建忠都尉。叔父才卒,绩领其兵,随太常潘濬讨五溪,以胆力称。迁偏将军营下督,领盗贼事,持法不倾。鲁王霸注意交绩,尝至其廨,就之坐,欲与结好,绩下地住立,辞而不当。然卒,绩袭业,拜平魏将军,乐乡督。明年,魏征南将军王昶率众攻江陵城,不克而退。绩与奋威将军诸葛融书曰:“昶远来疲困,马无所食,力屈而走,此天助也。今追之力少,可引兵相继,吾欲破之於前,足下乘之於后,岂一人之功哉,宜同断金之义。”融答许绩。绩便引兵及昶於纪南,纪南去城三十里,绩先战胜而融不进,绩后失利。权深嘉绩,盛责怒融,融兄大将军恪贵重,故融得不废。初绩与恪、融不平,及此事变,为隙益甚。建兴元年,迁镇东将军。二年春,恪向新城,要绩并力,而留置半州,使融兼其任。冬,恪、融被害,绩复还乐乡,假节。太平二年,拜骠骑将军。孙綝秉政,大臣疑贰,绩恐吴必扰乱,而中国乘衅,乃密书结蜀,使为并兼之虑。蜀遣右将军阎宇将兵五千,增白帝守,以须绩之后命。永安初,迁上大将军、都护督,自巴丘上迄西陵。元兴元年,就拜左大司马。初,然为治行丧竟,乞复本姓,权不许,绩以五凤中表还为施氏,建衡二年卒。
吕范字子衡,汝南细阳人也。少为县吏,有容观姿貌。邑人刘氏,家富女美,范求之。女母嫌,欲勿与,刘氏曰:“观吕子衡宁当久贫者邪?”遂与之婚。后避乱寿春,孙策见而异之,范遂自委昵,将私客百人归策。时太妃在江都,策遣范迎之。徐州牧陶谦谓范为袁氏觇候,讽县掠考范,范亲客健儿篡取以归。时唯范与孙河常从策,跋涉辛苦,危难不避,策亦亲戚待之,每与升堂,饮宴於太妃前。
后从策攻破庐江,还俱东渡,到横江、当利,破张英、于麋,下小丹杨、湖孰,领湖孰相。策定秣陵、曲阿,收笮融、刘繇馀众,增范兵二千,骑五十匹。后领宛陵令,讨破丹杨贼,还吴,迁都督。
是时下邳陈瑀自号吴郡太守,住海西,与强族严白虎交通。策自将讨虎,别遣范与徐逸攻瑀於海西,枭其大将陈牧。又从攻祖郎於陵阳,太史慈於勇里。七县平定,拜征虏中郎将,征江夏,还平鄱阳。
策薨,奔丧于吴。后权复征江夏,范与张昭留守。
曹公至赤壁,与周瑜等俱拒破之,拜裨将军,领彭泽太守,以彭泽、柴桑、历阳为奉邑。刘备诣京见权,范密请留备。后迁平南将军,屯柴桑。
权讨关羽,过范馆,谓曰:“昔早从卿言,无此劳也。今当上取之,卿为我守建业。”权破羽还,都武昌,拜范建威将军,封宛陵侯,领丹杨太守,治建业,督扶州以下至海,转以溧阳、怀安、宁国为奉邑。
曹休、张辽、臧霸等来伐,范督徐盛、全琮、孙韶等,以舟师拒休等於洞口。迁前将军,假节,改封南昌侯。时遭大风,船人覆溺,死者数千,还军,拜扬州牧。
性好威仪,州民如陆逊、全琮及贵公子,皆脩敬虔肃,不敢轻脱。其居处服饰,於时奢靡,然勤事奉法,故权悦其忠,不怪其侈。
初策使范典主财计,权时年少,私从有求,范必关白,不敢专许,当时以此见望。权守阳羡长,有所私用,策或料覆,功曹周谷辄为傅著簿书,使无谴问。权临时悦之,及后统事,以范忠诚,厚见信任,以谷能欺更簿书,不用也。
黄武七年,范迁大司马,印绶未下,疾卒。权素服举哀,遣使者追赠印绶。及还都建业,权过范墓呼曰:“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
范长子先卒,次子据嗣。据字世议,以父任为郎,后范寝疾,拜副军校尉,佐领军事。范卒,迁安军中郎将。数讨山贼,诸深恶剧地,所击皆破。随太常潘濬讨五谿,复有功。朱然攻樊,据与朱异破城外围,还拜偏将军,入补马闲右部督,迁越骑校尉。太元元年,大风,江水溢流,渐淹城门,权使视水,独见据使人取大船以备害。权嘉之,拜荡魏将军。权寝疾,以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拜右将军。魏出东兴,据赴讨有功。明年,孙峻杀诸葛恪,迁据为骠骑将军,平西宫事。五凤二年,假节,与峻等袭寿春,还遇魏将曹珍,破之於高亭。太平元年,帅师侵魏,未及淮,闻孙峻死,以从弟綝自代,据大怒,引军还,欲废綝。綝闻之,使中书奉诏,诏文钦、刘纂、唐咨等使取据,又遣从兄宪以都下兵逆据於江都。左右劝据降魏,据曰:“耻为叛臣。”遂自杀。夷三族。
朱桓字休穆,吴郡吴人也。孙权为将军,桓给事幕府,除馀姚长。往遇疫疠,谷食荒贵,桓分部良吏,隐亲医药,飧粥相继,士民感戴之。迁荡寇校尉,授兵二千人,使部伍吴、会二郡,鸠合遗散,期年之间,得万馀人。后丹杨、鄱阳山贼蜂起,攻没城郭,杀略长吏,处处屯聚。桓督领诸将,周旋赴讨,应皆平定。稍迁裨将军,封新城亭侯。
后代周泰为濡须督。黄武元年,魏使大司马曹仁步骑数万向濡须,仁欲以兵袭取州上,伪先扬声,欲东攻羡溪。桓分兵将赴羡溪,既发,卒得仁进军拒濡须七十里问。桓遣使追还羡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时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五千人,诸将业业,各有惧心,桓喻之曰:“凡两军交对,胜负在将,不在众寡。诸君闻曹仁用兵行师,孰与桓邪?兵法所以称客倍而主人半者,谓俱在平原,无城池之守,又谓士众勇怯齐等故耳。今人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马罢困,桓与诸军,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劳,为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也。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邪!”桓因偃旗鼓,外示虚弱,以诱致仁。仁果遣其子泰攻濡须城,分遣将军常雕督诸葛虔、王双等,乘油船别袭中洲。中洲者,部曲妻子所在也。仁自将万人留橐皋,复为泰等后拒。桓部兵将攻取油船,或别击雕等,桓等身自拒泰,烧营而退,遂枭雕,生虏双,送武昌,临陈斩溺,死者千馀。权嘉桓功,封嘉兴侯,迁奋武将军,领彭城相。
黄武七年,鄱阳太守周鲂谲诱魏大司马曹休,休将步骑十万至皖城以迎鲂。时陆逊为元帅,全琮与桓为左右督,各督三万人击休。休知见欺,当引军还,自负众盛,邀於一战。桓进计曰:“休本以亲戚见任,非智勇名将也。今战必败,败必走,走当由夹石、挂车,此两道皆险厄,若以万兵柴路,则彼众可尽,而休可生虏,臣请将所部以断之。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胜长驱,进取寿春,割有淮南,以规许、洛,此万世一时,不可失也。”权先与陆逊议,逊以为不可,故计不施行。
黄龙元年,拜桓前将军,领青州牧,假节。嘉禾六年,魏庐江主簿吕习请大兵自迎,欲开门为应。桓与卫将军全琮俱以师迎。既至,事露,军当引还。城外有溪水,去城一里所,广三十馀丈,深者八九尺,浅者半之,诸军勒兵渡去,桓自断后。时庐江太守李膺整严兵骑,欲须诸军半渡,因迫击之。及见桓节盖在后,卒不敢出,其见惮如此。
是时全琮为督,权又令偏将军胡综宣传诏命,参与军事。琮以军出无获,议欲部分诸将,有所掩袭。桓素气高,耻见部伍,乃往见琮,问行意,感激发怒,与琮校计。琮欲自解,因曰:“上自令胡综为督,综意以为宜尔。”桓愈恚恨,还乃使人呼综。综至军门,桓出迎之,顾谓左右曰:“我纵手,汝等各自去。“有一人旁出,语综使还。桓出,不见综,知左右所为,因斫杀之。桓佐军进谏,刺杀佐军,遂讬狂发,诣建业治病。权惜其功能,故不罪。使子异摄领部曲,令医视护,数月复遣还中洲。权自出祖送,谓曰:“今寇虏尚存,王涂未一,孤当与君共定天下,欲令君督五万人专当一面,以图进取,想君疾未复发也。”桓曰:“天授陛下圣姿,当君临四海,猥重任臣,以除奸逆,臣疾当自愈。”
桓性护前,耻为人下,每临敌交战,节度不得自由,辄嗔恚愤激。然轻财贵义,兼以强识,与人一面,数十年不忘,部曲万口,妻子尽识之。爱养吏士,赡护六亲,俸禄产业,皆与共分。及桓疾困,举营忧戚。年六十二,赤乌元年卒。吏士男女,无不号慕。又家无馀财,权赐盐五千斛以周丧事。子异嗣。
异字季文,以父任除郎,后拜骑都尉,代桓领兵。赤乌四年,随朱然攻魏樊城,建计破其外围,还拜偏将军。魏庐江太守文钦营住六安,多设屯砦,置诸道要,以招诱亡叛,为边寇害。异乃身率其手下二千人,掩破钦七屯,斩首数百,迁扬武将军。权与论攻战,辞对称意。权谓异从父骠骑将军据曰:“本知季文胆定,见之复过所闻。”十三年,文钦诈降,密书与异,欲令自迎。异表呈钦书,因陈其伪,不可便迎。权诏曰:“方今北土未一,钦云欲归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谲者,但当设计网以罗之,盛重兵以防之耳。”乃遣吕据督二万人,与异并力,至北界,钦果不降。建兴元年,迁镇南将军。是岁魏遣胡遵、诸葛诞等出东兴,异督水军攻浮梁,坏之,魏军大破。太平二年,假节,为大都督,救寿春围,不解。还军,为孙綝所枉害。
评曰:朱治、吕范以旧臣任用,朱然、朱桓以勇烈著闻,吕据、朱异、施绩咸有将领之才,克绍堂构。若范、桓之越隘,得以吉终,至於据、异无此之尤而反罹殃者,所遇之时殊也。
《吴书·朱治朱然吕范朱桓传》译文
朱治,字君理,丹杨郡故鄣县人。他起初是县吏,后被推举为孝廉,州府征召他为州从事,跟随孙坚四处征讨。中平五年(188),朱治被任命为司马,跟从孙坚征讨长沙、零陵、桂阳三郡的贼寇周朝、苏马等,立下战功,孙坚上表请任朱治代理行都尉。他跟从孙坚在阳人攻破董卓,进比拟洛阳。孙坚上表请任朱治代行督军校尉,专门带领步、骑兵,东往援助徐州牧陶谦征讨黄巾军。
适逢孙坚去世,朱治扶持孙策,依附袁术。后来知晓袁术不行德政,就劝孙策回师平定江东。当时太傅马日石单在寿春,征召朱治做掾吏,升为吴郡都尉。这时吴景已在丹杨,而孙策为袁术进攻庐江,于是刘繇担心会被袁术、孙策吞并,就和孙策生了嫌隙。而孙策的家属都在扬州,朱治就派人到曲阿迎接孙策母亲吴太妃及孙权兄弟们,一路侍奉互送,很有恩德纲纪。朱治从钱塘出兵想要进军吴郡,吴郡太守许贡在由拳抵御,朱治与他交战,大获全胜。许贡南逃投靠山越贼首严白虎,朱治就进入吴郡,兼任太守之职。孙策赶走刘繇后,又往东平定会稽。
孙权十五岁时,朱治推举他为孝廉。后来孙策去世,朱治与张昭等人一同尊奉孙权。建安七年(202),孙权上表请任朱治为吴郡太守,代理扶义将军,将娄县、由拳、无锡、毗陵分为朱治的封地,可设置官吏。朱治征讨少数民族,辅佐平定东南,擒获黄巾军的余党陈败、万秉等。黄武元年(222),朱治被封为毗陵侯,依然兼任郡守。黄武二年(223),朱治被任命为安国将军,赐予金印紫绶,将封地转到故鄣县。
孙权位至上将,等到做吴王时,朱治每次进见,孙权常常亲自迎接,持笏板行礼,宴饮款待赠赐礼物,恩宠及礼敬都很特殊,以至随从官吏,都得到献礼进谏。他向如此受到隆重礼待。
起初,孙权弟弟孙翊,性情耿直急躁,喜怒随心所欲,朱治多次责备数落他,用道义劝说他。孙权的堂兄豫章太守孙贲,他的女儿是曹操的儿媳。等到曹操攻下荆州,威势震动南方,孙贲心中恐惧,想送儿子去作人质。朱治得知后,请求前去拜见孙贲,向他陈述安危的利害关系,孙贲才打消了这一念头。
孙权经常感叹朱治为朝政担忧操劳。朱治性情节俭,虽在富贵之位,但车驾官服只用于公事。孙权对他另眼看待,亲自令督军御史主管朱治封地的公文,朱治只需收四县的租税就好。但贵族子弟及吴郡四大家族大多在郡府任职,郡中官员常常有上千人,朱治大致上数年一次送人到王府,遣送的有几百人,每年时节进献,孙权的回报都很优厚。当时丹杨腹地,常有奸贼作乱,朱治也因年岁渐长而眷恋故土,所以上表自请驻守故彰,镇抚山越。许多父老和亲朋故旧,都上门拜见,朱治都引见他们,与他们一起宴饮,乡亲们以此为荣。在故彰住了一年余,又回到吴郡。黄武三年(224),朱治去世,在吴郡三十一年,享年六十九岁。
朱治的儿子朱才,一向是做校尉领兵,继承父亲爵位后,升任偏将军。朱才弟弟朱纪,孙权将孙策的女儿嫁给他为妻,依旧校尉身份统兵。朱纪弟弟朱纬、朱万岁,都早年夭折。朱才的儿子朱琬,承袭爵位做将领,官至镇西将军。
朱然,字义封,是朱治姐姐的儿子,本来姓施。起初朱治还未有儿子,朱然十三岁时,朱治上奏孙策请求以朱然做后嗣。孙策下令丹杨郡用羊、酒召来朱然,朱然到了吴郡,孙策以厚待他。
朱然曾与孙权同学学习,结下深厚友谊。等到孙权主管朝政,任命朱然为余姚县县长,当时他十九岁。后升为山阴县县令,加授折冲校尉,督察五个县。孙权认为他才干特殊,将丹杨郡分设临川郡,让朱然做郡太守,授与两千士兵。正值山贼蜂拥而起,朱然率兵讨伐,一个月内就全部平定。曹操出兵濡须,朱然守卫大坞与三关屯,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219),朱然跟随孙权征讨关羽,和潘璋另外率军至临沮,俘获关羽,被升为昭武将军,封为西安乡侯。
虎威将军吕蒙病重,孙权问他说:“您如果一病不起,谁能接替您呢?”吕蒙回答说:“朱然胆识操守超越常人,我认为他可接任。”吕蒙去世后,孙权赐朱然符节,守卫江陵。黄武元年(222),刘备率兵进攻宜都,朱然率五千人和陆逊合力抵御刘备。朱然另外带兵攻破刘备的前锋,截断他们的后路,刘备就战败逃走。朱然被任命为征北将军,封为永安侯。
魏国派遣曹真、夏侯尚、张郃等进攻江陵,魏文帝亲自驻守宛县,做为魏国大军的威势声援,将军营连接起来包围城池。孙权派遣将军孙盛督领一万人马在江洲上设防,建立围坞,做为朱然的外援。张郃率兵渡江进攻孙盛,孙盛无法抵御,当即后退,张郃占据了洲上的防守工事,朱然里外的联系断绝。孙权派遣潘璋、杨粲等前来解救,但无法解除围困。这时朱然城中兵卒大多患上浮肿病,能作战的士兵仅有五千人。曹真等在城外堆起土山,开凿地道,在城墙边建置楼架,向城内射箭,箭如雨下,东吴将士都惶恐失色,朱然安然平静毫无恐慌之态,还在激励将士,趁敌军间隙攻破了两座军营。魏军围困攻打朱然纮六个月,仍不撤军。江陵县县令姚泰带兵防备城墙北门,他见外面敌军兵势强大,而城中人少,粮食将尽,因此与敌军联络通信,暗中做为敌军内应。将要行动,事情败露,朱然将姚泰治罪处死。夏侯尚等不能攻克,就解除围困撤军。从此朱然声名威震敌国,被改封为当阳侯。
黄武六年(227),孙权亲自率军攻打石阳,等到回军,由潘璋断后。夜里出了差错,敌军追击潘璋,潘璋无法抵御。朱然立即返回驻守抗击敌军,使前面船队得以航远,才慢慢启船出发。黄龙元年(229),朱然担任车骑将军、右护军,兼任兖州牧。不久,因兖州在蜀国名义下,所以解除州牧之职。
嘉禾二年(234),孙权与蜀国约定日期大举出兵魏国,孙权亲自向新城出兵,朱然与全琮各接受孙权所赐斧钺,任左、右督军。正值将士疾病流行,所以还未进攻就撤军了。
赤乌五年(242),吴军讨伐柤中,魏国将领蒲忠、胡质各率数千士兵,蒲忠据守险要之地拦截,想要断绝朱然的后路,胡质做为蒲忠的后援。当时朱然所率的将士先已分开行动,得知消息后来不及聚集,就率军营中现有的八百人迎面进攻。蒲忠交战不利,胡质等都撤退。赤乌九年(246),朱然再次征讨柤中,魏国将领李兴等人得知朱然深入腹地,率领六千步兵骑兵截断朱然后路,朱然夜间出兵抵御,大胜而归。起先,已降将领马茂怀着奸计,事情败露后被处死,孙权很是怨愤。朱然临行前上表说:“马茂这小人,胆敢辜负恩宠。臣今天承奉我朝天威,交战定能取胜,打算让我所取得的胜利成果,震惊远近之地,得以炫耀,让战船排满大江,使其景象壮观,以消解我朝君臣的愤恨。希望陛下记住为臣之前的话,责求臣有后继效果。”孙权当时压住朱然的奏表不让人知晓。朱然捷报传来,群臣上朝祝贺,孙权才举行宴饮奏乐,拿出朱然奏表说:“此人前有奏表,我以为很难成功,现在果真如他所言,可说他对于事情发展很有预见性。”就派遣使者任命朱然为左大司马、右军师。
朱然身高不足七尺,处事待人是非分明,品行修养高洁可贵,他的才华只用在军事方面,其他方面均显质朴。他终日恭谨,常在战场之上,面对危急情况能沉着稳定,超过常人,即使国家没有战事,他也每日早晚严整击鼓,在营中的士兵,都整装列队,用这种方法迷惑敌人,使敌人不知如何防备,所以一旦出兵,经常立下战功。诸葛瑾儿子诸葛融、步騭儿子步协,虽各自承袭父亲的职任,孙权特地又令朱然总为大都督。再加上陆逊也去世,功臣名将中还活着的只有朱然,无人能和他相比。朱然卧病在床二年,后病情逐渐加重,孙权白天为之减食,夜间为他辗转难眠,又派人派送医药食物,络绎不绝。朱然每次派人上表汇报病情,孙权就召见送奏表的人,亲自询问状况,又赐赏酒食,出去赠送布帛。创立基业的功臣有人患病的,孙权心中最关心者,吕蒙、凌统最重,其次就是朱然。赤乌十二年(249),朱然六十八岁时去世,孙权亲自穿着丧服哀悼,为之伤感悲痛。朱然之子朱绩承袭爵位。
朱绩,字公绪,因父亲功绩做了郎官,后来为建忠都尉。他叔父朱才去世,他统率叔父的部下,跟随太常潘氵睿讨伐五溪,以胆识勇猛为人称道。他升任偏将军营下督,兼管处理盗贼之事,执法公正严明。鲁王孙霸留意结交朱绩,曾到朱绩府衙中,靠近朱绩坐下,想和他交好,朱绩下地侍立,辞谢不敢承受。朱然去世,朱绩继承他的事业,被任命为平魏将军、乐乡督。第二年,魏国征南将军王昶率军进攻江陵城,没有攻克就撤军了。朱绩在给奋威将军诸葛融信中说:“王昶远道奔袭而来,人马疲弊,马无粮草,战斗力不足而撤军,这是天助我们。现在要追击他们但兵力过少,您可带兵做为后援,我想在前方攻破他们,您乘势从后方进军,这岂是一人的功劳?应当与断金之义等同。”诸葛融同意了朱绩的要求。朱绩就率军跟踪王昶到了纪南,纪南离江陵城三十里地,朱绩在前头打了胜仗,而诸葛融没有相继出兵,朱绩后来战败。孙权好好嘉赏了朱绩,非常愤怒地责问诸葛融,诸葛融的哥哥大将军诸葛恪当时位高权重,所以诸葛融才没有被废。当初朱绩与诸葛恪、诸葛融不和,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双方嫌隙更深。建兴元年(252),朱绩升任镇东将军。建兴二年(253)春,诸葛恪向新城出军,要朱绩与他并力出击,却让朱绩留守半州,让诸葛融兼任朱绩职务。同年冬,诸葛恪兄弟被害,朱绩又回到乐乡,持符节。太平二年(257),朱绩升任骠骑将军。孙綝总管朝政,大臣们怀有二心,朱绩担心吴国必有祸乱,而让魏国乘隙进攻,就暗中写信与蜀结交,让蜀国做好兼并吴国的考虑。蜀国派右将军阎宇率兵五千,增强白帝城的守卫,以等朱绩后来的消息。永安初年(258),朱绩被提升为大将军、都护督,从巴丘上至西陵。元兴元年(264),朱绩就地被任命为左大司马。当初,朱然为朱治守丧结束,乞求恢复本来姓氏,孙权没有同意,朱绩在五凤年间上表,请求恢复为施姓。建衡二年(270),施绩去世。
吕范,字子衡,汝南郡细阳人。他年轻时做过县吏,容貌出众。同县人刘氏,家中富有,女儿美貌,吕范求娶她。刘女的母亲嫌弃吕范,不想答应这门婚事,但刘氏说:“你看吕子衡肯作一直贫穷的人吗?”就让女儿与吕范成婚。后来吕范到寿春避乱,孙策见到他觉得他有奇才,吕范就主动亲近孙策,带着一百多门客依附孙策。当时孙策母亲吴太妃在江都,孙策派遣吕范前往迎接。徐州牧陶谦说吕范是为袁术查探情况,说服县令拷打吕范,吕范的亲近门客中的勇敢之人将吕范抢了回去。当时只有吕范与孙河经常跟在孙策身边,艰辛跋涉,不辞危难,孙策也将他们视作亲人,常常和他们一同进入后堂,在吴太妃面前宴饮。
吕范后来跟随孙策攻取庐江,返回时一同东渡长江,大军行进至横江、当利,攻破张英、于麋,又顺流而下攻取小丹杨、湖孰,吕范兼任湖孰相。孙策平定秣陵、曲阿,收编笮融、刘繇的残余部队,给吕范增加两千士兵,战马五十。后来吕范兼任宛陵县县令,征讨并攻破丹杨贼寇,回军吴郡,升任都督。
当时,下邳人陈王禹自命为吴郡太守,住在海西,与地方豪强严白虎勾结。孙策亲自率军前去征讨严白虎,另派吕范与徐逸到海西进攻陈王禹,将他的大将陈牧斩首。吕范又跟随孙策在陵阳攻打祖郎,在勇里攻打太史慈。七县平定后,吕范升为征虏中郎将,征讨江夏,回师后又平定鄱阳。
孙策去世,吕范奔赴吴郡奔丧。后来孙权再次征讨江夏,吕范与张昭留守吴郡。
曹操出军到赤壁,吕范和周瑜等一起抵御曹操并将其击败,吕范被升为裨将军,兼职彭泽太守,以彭泽、柴桑、历阳为封地。刘备到京口城谒见孙权,吕范私下请求孙权扣押刘备。后来吕范升为平南将军,驻守柴桑。
孙权征讨关羽,路过吕范官署,对他说:“过去早听你的话,就没有现在这样劳苦了。现在我要往上攻取荆州,你为我守卫建业。”孙权攻破关羽后返回,建都武昌,任命吕范为建威将军,封为宛陵侯,兼任丹杨太守。治所设在建业,督领扶州以下至海边地区,转调溧阳、怀安、宁国为封地。
曹休、张辽、臧霸等前来攻打,吕范督率徐盛、全琮、孙韶等部队,在洞口用水师抗击曹休等人。吕范升为前将军、持节,改封南昌侯。当时遭遇大风,船上兵卒溺水而死的有数千人,吕范率军撤退,被任为扬州牧。
吕范生性看重威严仪表,州里人像陆逊、全琮及贵族公子,都注意修饰恭敬严肃,不敢轻佻。吕范的居处和服饰,在当时是很浪费奢侈的,到他奉公守法,所以孙权喜欢他的忠诚,并不责备他的奢侈。
当初,孙策让吕范主管财务账目,孙权当时年纪还小,私下里有求于吕范,吕范一定向孙策禀报,不敢擅自答应孙权的要求,当时他就因此事颇有声望。孙权担任阳羡县县长时,有私用的财物,孙策有时要审核,功曹周谷经常将孙权的费用记在另外的账本上,使孙策无法查询责问。孙权当时很看重周谷,等到后来他主管朝政时,因为吕范忠诚,所以非常信任他,而因为周谷能假做账本欺骗上级,所以没有任用。
黄武七年(228),吕范升任大司马,印信绶带还没授给,他就因病去世。孙权亲自穿着丧服吊唁,派使者追授印章绶带。等到还都建业,孙权路过吕范墓前大呼:“子衡!”喊完,泪流满面,用牛、羊、猪三牲来祭祀他。
吕范的长子先去世,次子吕据继承爵位。吕据,字世仪,因父亲功劳做了郎官,后来吕范病重,吕据被任命为副军校尉,辅助主管军事。吕范去世后,吕据升任安军中郎将。他多次讨伐山越流寇,那些深远偏僻险要的地方,他去征讨都能攻破。他跟随太常潘氵睿征讨五奚谷,又立战功。朱然围攻樊城,吕据和朱异攻破该城的外围,回师后被任为偏将军,入朝补任马闲右部督,升为越骑校尉。太元元年(251),刮起大风,长江水涨泛滥,渐渐淹到城门,孙权派人视察水情,只有吕据派人开闿大船防备祸害。孙权嘉奖他,任命为荡魏将军。孙权病重,任用吕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为帝,任命吕据为右将军。魏国出兵东兴,吕据奔赴征讨有功。第二年,孙綝杀诸葛恪,升吕据为骠骑将军,兼管西宫事务。五凤二年(255),持符节,和孙峻等攻袭寿春,回师途中遇到魏将曹珍,在高亭将他攻破。太平元年(256),吕据率军攻打魏。还未到淮河,得知孙峻死讯,让他的堂弟孙綝接替孙峻职位,吕据大怒,率军撤回,想要废除孙綝。孙綝得到消息后,派中书奉皇帝诏书,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前去攻破吕据,又派自己的堂兄孙宪率都部队在江都迎击吕据。吕据身边的人劝他投降魏国,吕据说:“我以做叛臣为耻。”就自杀了。后被夷灭三族。
朱桓,字休穆,吴郡吴县人。孙权做将军时,朱桓在他幕府中做事,担任余姚县县长。朱桓前往余姚上任,路上遇到瘟疫流行,粮食匮乏又昂贵。朱桓另派正直的官吏暗中前往各地慰问分药,接连供应粥饭,士人百姓都对他非常感激。后来升为荡寇校尉,朝廷授兵二千人,让他在吴郡、会稽两地招募。他聚集散兵游勇,一年之间,得到一万余人。后来丹杨、鄱阳山贼四处兴起,攻城掠地,杀害长官,四处聚集据守。朱桓督领各将领,辗转征讨,所到之处都平定了。他逐渐升为偏将军,封为新城亭侯。
朱桓后来接替周泰担任濡须督。黄武元年(222),魏国派遣大司马曹仁率领数万步、骑兵出兵濡须,曹仁想派兵袭击攻取濡须口水洲上的吴军营寨,却假先四处宣扬,说要往东攻打羡溪。朱桓分出部分兵力奔赴羡溪,大军出发后,突然得知曹仁已出兵到距离濡须仅七十里的情况。朱桓赶紧派人去追回去羡溪的部队,队伍还未赶到,曹仁大军突然到来。当时朱桓手下以及所率士兵,在当地的忧五千人,将领们心中忧虑,大家都很畏惧,朱桓向他们陈述形势,说:“凡遇两军交战之时,胜负在于将领,不在士兵多少。各位得知曹仁用兵作战的才能,与我朱桓相比怎么样?兵法上说前来的敌军超过守军一倍的情况,是说双方都处在平原之上,没有城池可以据守,又指双方的兵士勇怯状况的状况相同而已。现在敌人将领并非智勇双全,再加上敌军士兵都很怯懦,又千里奔袭而来,人马疲弊,而我与各军一同据守高城,南面连接大江,北面背靠山陵,以逸待劳,作为主人抗击敌军,这是百战百胜的优势。即使曹丕亲自前来,尚且不足忧虑,更何况曹仁等人呢?”朱桓就偃旗息鼓,对外显示自己兵力薄弱,借此诱骗曹仁前来。曹仁果然派遣他的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另外派将军常雕督领诸葛虔、王双等,乘坐油船另外攻袭中洲。中洲,是将士家小所在的地方。曹仁亲自率领万人留守橐皋,又做为曹泰等人的后援。朱桓部下士兵将攻取油船,或分兵进攻常雕等,朱桓等人则亲自上阵抵御曹泰,烧毁曹营后敌军败退,将常雕枭首,俘获王双,押送到武昌,战场上斩杀和溺死的敌兵有一千余人。孙权嘉奖朱桓的功绩,封朱桓为嘉兴侯,升为奋武将军,兼任彭城相。
黄武七年(228),鄱阳太守周鲂用诡计招诱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到皖城迎接周鲂。当时陆逊是元帅,全琮和朱桓是左、右督,各自督率三万人攻打曹休。曹休知道被骗,应当率军退还,但他自恃兵力强大,决定和吴军拼死一战。朱桓献计说:“曹休本来是因亲属关系而被任用,不是智勇双全的名将。现在交战他必定失败,战败必然逃走,逃走应从夹石、挂车经过,而这两条道路都险阻扼要,如果用一万兵卒堵住要塞,那敌军便可全部消灭,而曹休也能活捉,我请求让我带领自己的部下截断他的退路。如果蒙受天威,得以证实我的话真实,就能乘胜长驱直入,攻取寿春,割取淮南之地,以图谋许昌、洛阳,这是万世才遇一次的良机,不可失去。”孙权先和陆逊商议,陆逊认为此计不可行,所以朱桓的计策没有施行。。
黄龙元年(229),朱桓被任为前将军,兼任青州牧,持符节。嘉禾六年(237),魏国庐江主簿吕习请求吴国派大军前往,打算打开城门做内应。朱桓和卫将军全琮一道率军前往迎接吕习。大军到达后,事情败露,大军当即刻返回。庐江城外有溪水,距离城一里左右,宽三十多丈,深八九尺,浅的水深四五尺,各部都渡水撤退,朱桓亲自断后。当时庐江太守李膺正整治兵马,想要等到吴军渡河到中间时,趁机发起进攻。等到见到朱桓的令旗车盖在队伍后尾,最终也不敢出军。他就是如此畏惧朱桓。
当时,全琮做都督,孙权又下令偏将军胡综宣传诏令,让胡综参与军事。全琮因出军却没有收获,商议想要安排各将领出兵袭击。朱桓素来心高气傲,所以羞于见自己的部下,就去见全琮,问行动的意图,因激动而大怒,与全琮计较争论。全琮想使自己解脱,于是说:“主公自己下令胡综为都督,胡综认为应该这样做。”朱桓更加恼怒,回来后就派人去叫胡综。胡综到军门前,朱桓出来迎接,回头对身边人说:“我放开手脚干,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有一人从旁边出去,告诉胡综叫他回去。朱桓出来,不见胡综,知道是身边人通风报信,就将那人砍杀了。他的佐军上前劝谏,又刺杀佐军,于是他假装狂病发作,到建业治病。孙权爱惜他的功劳才能,所以没有治罪,让朱桓的儿子朱异统率他的军队,让医师为他诊病看护,几个月后又将他遣送回中洲。孙权亲自出来为朱桓送行,对说:“现在敌寇尚在,天下还未统一,孤人应与您共同平定天下,想要让您督率五万人独挡一面,以图谋进取,料想您的病没有复发吧?”朱桓说:“上天授予陛下神圣英姿,应当君临天下,让您耻辱得授予臣重任,以铲除奸邪,我的病能自己痊愈。”
朱桓性格偏好护短,耻在人后,每次临阵交战时,受到军令调度不得自由,他就经常发怒激愤。然而他轻财重义,且博闻强识,和人有一面之缘,几十年不会忘记,他的部下一万多人,他们的妻子儿女他都认识。他爱惜养护士兵,护养他们的亲属,俸禄财产,都和他们平分。等到朱桓病重,全军都忧伤悲切。赤乌元年(238),朱桓六十二岁时去世。军中将士和家中男女,都痛哭思念。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孙权赐下食盐五千斛以置办丧事。他的儿子朱异继承爵位。
朱异,字季文,因父亲功劳而担任郎,后升为骑都尉,代替朱桓统率军队。赤乌四年(241),跟随朱然攻打魏国樊城,献计攻破樊城外围,回军后升为偏将军。魏国庐江太守文钦在六安安营扎寨,将很多营寨设置在险要道路上,用来招揽引诱叛逃之人,成为边境的祸患。朱异就亲自带领二千士兵,攻破文钦的七座营寨,斩杀数百人,被升任为扬武将军。孙权与他谈论攻战情况,他的言辞回复很符合孙权心意。孙权对朱异的叔父骠骑将军朱据说:“我本来知道季文勇武果敢,看到他之后,发现他胜过传闻!”赤乌十三年(250),文钦假装投降,暗中写信给朱异,想让朱异亲自去迎接他。朱异上表呈上文钦书信,陈述其中的诡计,不可立即迎接他。孙权下诏说:“现在北方土地尚未统一,文钦说想要归顺,应当马上迎接他,如果怀疑其中有诈,就应当布下计策将他抓住,布置重兵来防备他就可以了。”就派遣吕据督领二万人马,和朱异合力出军,到了北方边界,文钦果然不投降。建兴元年(252),朱异升为镇南将军。同年,魏国派遣胡遵、诸葛诞等出兵东兴,朱异督领水军进攻魏军浮桥,攻毁桥梁,魏军大败。太平二年(257),持符节,任大都督,率军解救寿春之围,未能取胜。回师后,被孙綝陷害而死。
评曰:朱治、吕范以前朝旧臣的身份被任用,朱然、朱桓因勇猛刚烈而闻名,吕据、朱钇、施绩都有带兵统率的才能,继承父辈功业。向吕范、朱桓那样狭隘,却得以善终,至于吕据、朱异没有这样的过错却遭逢祸乱,是因为遇到的时代不同啊。
《吴书·虞陆张骆陆吾朱传》原文
虞翻字仲翔,会稽馀姚人也,太守王朗命为功曹。孙策征会稽,翻时遭父丧,衰绖诣府门,朗欲就之,翻乃脱衰入见,劝朗避策。朗不能用,拒战败绩,亡走浮海。翻追随营护,到东部候官,候官长闭城不受,翻往说之,然后见纳。朗谓翻曰:“卿有老母,可以还矣。”翻既归,策复命为功曹,待以交友之礼,身诣翻第。
策好驰骋游猎,翻谏曰:“明府用乌集之众,驱散附之士,皆得其死力,虽汉高帝不及也。至於轻出微行,从官不暇严,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则不威,故白龙鱼服,困於豫且,白蛇自放,刘季害之,愿少留意。“策曰:“君言是也。然时有所思,端坐悒悒,有裨谌草创之计,是以行耳。”
翻出为富春长。策薨,诸长吏并欲出赴丧,翻曰:“恐邻县山民或有奸变,远委城郭,必致不虞。”因留制服行丧。诸县皆效之,咸以安宁。后翻州举茂才,汉召为侍御史,曹公为司空辟,皆不就。
翻与少府孔融书,并示以所著易注。融答书曰:“闻延陵之理乐,睹吾子之治易,乃知东南之美者,非徒会稽之竹箭也。又观象云物,察应寒温,原其祸福,与神合契,可谓探赜穷通者也。”会稽东部都尉张纮又与融书曰:“虞仲翔前颇为论者所侵,美宝为质,彫摩益光,不足以损。”
孙权以为骑都尉。翻数犯颜谏争,权不能悦,又性不协俗,多见谤毁,坐徙丹杨泾县。吕蒙图取关羽,称疾还建业,以翻兼知医术,请以自随,亦欲因此令翻得释也。后蒙举军西上,南郡太守麋芳开城出降。蒙未据郡城而作乐沙上,翻谓蒙曰:“今区区一心者麋将军也,城中之人岂可尽信,何不急入城持其管籥乎?”蒙即从之。时城中有伏计,赖翻谋不行。关羽既败,权使翻筮之,得兑下坎上,节,五爻变之临,翻曰:“不出二日,必当断头。”果如翻言。权曰:“卿不及伏羲,可与东方朔为比矣。”
魏将于禁为羽所获,系在城中,权至释之,请与相见。他日,权乘马出,引禁并行,翻呵禁曰:“尔降虏,何敢与吾君齐马首乎!”欲抗鞭击禁,权呵止之。后权于楼船会群臣饮,禁闻乐流涕,翻又曰:“汝欲以伪求免邪?”权怅然不平。
权既为吴王,欢宴之末,自起行酒,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翻起坐。权於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惟大农刘基起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之后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畜众,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权曰:“曹孟德尚杀孔文举,孤於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德轻害士人,天下非之。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自喻於彼乎?”翻由是得免。权因敕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
翻尝乘船行,与麋芳相逢,芳船上人多欲令翻自避,先驱曰:“避将军船!”翻厉声曰:“失忠与信,何以事君?倾人二城,而称将军,可乎?”芳阖户不应而遽避之。后翻乘车行,又经芳营门,吏闭门,车不得过。翻复怒曰:“当闭反开,当开反闭,岂得事宜邪?”芳闻之,有惭色。
翻性疏直,数有酒失。权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邪!”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虽处罪放,而讲学不倦,门徒常数百人。又为老子、论语、国语训注,皆传於世。
初,山阴丁览,太末徐陵,或在县吏之中,或众所未识,翻一见之,便与友善,终成显名。
在南十馀年,年七十卒。归葬旧墓,妻子得还。
翻有十一子,第四子汜最知名,永安初,从选曹郎为散骑中常侍,后为监军使者,讨扶严,病卒。汜弟忠,宜都太守;耸,越骑校尉,累迁廷尉,湘东、河间太守;昺,廷尉尚书,济阴太守。
陆绩字公纪,吴郡吴人也。父康,汉末为庐江太守。绩年六岁,於九江见袁术。术出橘,绩怀三枚,去,拜辞堕地,术谓曰:“陆郎作宾客而怀橘乎?”绩跪答曰:“欲归遗母。”术大奇之。孙策在吴,张昭、张纮、秦松为上宾,共论四海未泰,须当用武治而平之,绩年少末坐,遥大声言曰:“昔管夷吾相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用兵车。孔子曰:‘远人不服,则脩文德以来之。’今论者不务道德怀取之术,而惟尚武,绩虽童蒙,窃所未安也。”昭等异焉。
绩容貌雄壮,博学多识,星历算数无不该览。虞翻旧齿名盛,庞统荆州令士,年亦差长,皆与绩友善。孙权统事,辟为奏曹掾,以直道见惮,出为郁林太守,加偏将军,给兵二千人。绩既有躄疾,又意存儒雅,非其志也。虽有军事,著述不废,作浑天图,注易释玄,皆传於世。豫自知亡日,乃为辞曰:“有汉志士吴郡陆绩,幼敦诗、书,长玩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逼厄,遭命不永,呜呼悲隔!”又曰:“从今已去,六十年之外,车同轨,书同文,恨不及见也。”年三十二卒。长子宏,会稽南部都尉,次子叡,长水校尉。
张温字惠恕,吴郡吴人也。父允,以轻财重士,名显州郡,为孙权东曹掾,卒。温少脩节操,容貌奇伟。权闻之,以问公卿曰:“温当今与谁为比?”大农刘基曰:“可与全琮为辈。”太常顾雍曰:“基未详其为人也。温当今无辈。”权曰:“如是,张允不死也。”徵到延见,文辞占对,观者倾竦,权改容加礼。罢出,张昭执其手曰:“老夫讬意,君宜明之。”拜议郎、选曹尚书,徙太子太傅,甚见信重。
时年三十二,以辅义中郎将使蜀。权谓温曰:“卿不宜远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故屈卿行。若山越都除,便欲大构於丕。行人之义,受命不受辞也。”温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又无子产陈事之效。然诸葛亮达见计数,必知神虑屈申之宜,加受朝廷天覆之惠,推亮之心,必无疑贰。”温至蜀,诣阙拜章曰:“昔高宗以谅闇昌殷祚於再兴,成王以幼冲隆周德於太平,功冒溥天,声贯罔极。今陛下以聪明之姿,等契往古,总百揆於良佐,参列精之炳耀,遐迩望风,莫不欣赖。吴国勤任旅力,清澄江浒,愿与有道平一宇内,委心协规,有如河水,军事凶烦,使役乏少,是以忍鄙倍之羞,使下臣温通致情好。陛下敦崇礼义,未便耻忽。臣自远境,及即近郊,频蒙劳来,恩诏辄加,以荣自惧,悚怛若惊。谨奉所赍函书一封。”蜀甚贵其才。还,顷之,使入豫章部伍出兵,事业未究。
权既阴衔温称美蜀政,又嫌其声名大盛,众庶炫惑,恐终不为己用,思有以中伤之,会暨艳事起,遂因此发举。艳字子休,亦吴郡人也,温引致之,以为选曹郎,至尚书。艳性狷厉,好为清议,见时郎署混浊淆杂,多非其人,欲臧否区别,贤愚异贯。弹射百僚,覈选三署,率皆贬高就下,降损数等,其守故者十未能一,其居位贪鄙,志节汙卑者,皆以为军吏,置营府以处之。而怨愤之声积,浸润之谮行矣。竞言艳及选曹郎徐彪,专用私情,爱憎不由公理,艳、彪皆坐自杀。温宿与艳、彪同意,数交书疏,闻问往还,即罪温。权幽之有司,下令曰:“昔令召张温,虚己待之,既至显授,有过旧臣,何图凶丑,专挟异心。昔暨艳父兄,附于恶逆,寡人无忌,故进而任之,欲观艳何如。察其中间,形态果见。而温与之结连死生,艳所进退,皆温所为头角,更相表里,共为腹背,非温之党,即就疵瑕,为之生论。又前任温董督三郡,指捴吏客及残馀兵,时恐有事,欲令速归,故授棨戟,奖以威柄。乃便到豫章,表讨宿恶,寡人信受其言,特以绕帐、帐下、解烦兵五千人付之。后闻曹丕自出淮、泗,故豫敕温有急便出,而温悉内诸将,布於深山,被命不至。赖丕自退,不然,已往岂可深计。又殷礼者,本占候召,而温先后乞将到蜀,扇扬异国,为之谭论。又礼之还,当亲本职,而令守尚书户曹郎,如此署置,在温而已。又温语贾原,当荐卿作御史,语蒋康,当用卿代贾原,专衒贾国恩,为己形势。揆其奸心,无所不为。不忍暴於巿朝,今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呜呼温也,免罪为幸!”
将军骆统表理温曰:“伏惟殿下,天生明德,神启圣心,招髦秀於四方,置俊乂於宫朝。多士既受普笃之恩,张温又蒙最隆之施。而温自招罪谴,孤负荣遇,念其如此,诚可悲疚。然臣周旋之间,为国观听,深知其状,故密陈其理。温实心无他情,事无逆迹,但年纪尚少,镇重尚浅,而戴赫烈之宠,体卓伟之才,亢臧否之谭,效褒贬之议。於是务势者妒其宠,争名者嫉其才,玄默者非其谭,瑕衅者讳其议,此臣下所当详辨,明朝所当究察也。昔贾谊,至忠之臣也,汉文,大明之君也,然而绛、灌一言,贾谊远退。何者?疾之者深,谮之者巧也。然而误闻天下,失彰於后世,故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也。温虽智非从横,武非虓虎,然其弘雅之素,英秀之德,文章之采,论议之辨,卓跞冠群,炜晔曜世,世人未有及之者也。故论温才即可惜,言罪则可恕。若忍威烈以赦盛德,宥贤才以敦大业,固明朝之休光,四方之丽观也。国家之於暨艳,不内之忌族,犹等之平民,是故先见用於朱治,次见举於众人,中见任於明朝,亦见交於温也。君臣之义,义之最重,朋友之交,交之最轻者也。国家不嫌於艳为最重之义,是以温亦不嫌与艳为最轻之交也。时世宠之於上,温窃亲之於下也。夫宿恶之民,放逸山险,则为劲寇,将置平土,则为健兵,故温念在欲取宿恶,以除劲寇之害,而增健兵之锐也。但自错落,功不副言。然计其送兵,以比许晏,数之多少,温不减之,用之强羸,温不下之,至於迟速,温不后之,故得及秋冬之月,赴有警之期,不敢忘恩而遗力也。温之到蜀,共誉殷礼,虽臣无境外之交,亦有可原也。境外之交,谓无君命而私相从,非国事而阴相闻者也;若以命行,既脩君好,因叙己情,亦使臣之道也。故孔子使邻国,则有私觌之礼;季子聘诸夏,亦有燕谭之义也。古人有言,欲知其君,观其所使,见其下之明明,知其上之赫赫。温若誉礼,能使彼叹之,诚所以昭我臣之多良,明使之得其人,显国美於异境,扬君命於他邦。是以晋赵文子之盟于宋也,称随会於屈建;楚王孙圉之使于晋也,誉左史於赵鞅。亦向他国之辅,而叹本邦之臣,经传美之以光国,而不讥之以外交也。王靖内不忧时,外不趋事,温弹之不私,推之不假,於是与靖遂为大怨,此其尽节之明验也。靖兵众之势,幹任之用,皆胜於贾原、蒋康,温尚不容私以安於靖,岂敢卖恩以协原、康邪?又原在职不勤,当事不堪,温数对以丑色,弹以急声;若其诚欲卖恩作乱,则亦不必贪原也。凡此数者,校之於事既不合,参之於众亦不验。臣窃念人君虽有圣哲之姿,非常之智,然以一人之身,御兆民之众,从层宫之内,瞰四国之外,照群下之情,求万机之理,犹未易周也,固当听察群下之言,以广聪明之烈。今者人非温既殷勤,臣是温又契阔,辞则俱巧,意则俱至,各自言欲为国,谁其言欲为私,仓卒之间,犹难即别。然以殿下之聪叡,察讲论之曲直,若潜神留思,纤粗研核,情何嫌而不宣,事何昧而不昭哉?温非亲臣,臣非爱温者也。昔之君子,皆抑私忿,以增君明。彼独行之於前,臣耻废之於后,故遂发宿怀於今日,纳愚言於圣听,实尽心於明朝,非有念於温身也。”权终不纳。
后六年,温病卒。二弟祗、白,亦有才名,与温俱废。
骆统字公绪,会稽乌伤人也。父俊,官至陈相,为袁术所害。统母改適,为华歆小妻,统时八岁,遂与亲客归会稽。其母送之,拜辞上车,面而不顾,其母泣涕於后。御者曰:“夫人犹在也。”统曰:“不欲增母思,故不顾耳。”事適母甚谨。时饥荒,乡里及远方客多有困乏,统为之饮食衰少。其姊仁爱有行,寡归无子,见统甚哀之,数问其故。统曰:“士大夫糟糠不足,我何心独饱!”姊曰:“诚如是,何不告我,而自苦若此?”乃自以私粟与统,又以告母,母亦贤之,遂使分施,由是显名。
孙权以将军领会稽太守,统年二十,试为乌程相,民户过万,咸叹其惠理。权嘉之,召为功曹,行骑都尉,妻以从兄辅女。统志在补察,苟所闻见,夕不待旦。常劝权以尊贤接士,勤求损益,飨赐之日,可人人别进,问其燥湿,加以密意,诱谕使言,察其志趣,令皆感恩戴义,怀欲报之心。权纳用焉。出为建忠中郎将,领武射吏三千人。及凌统死,复领其兵。
是时徵役繁数,重以疫疠,民户损耗,统上疏曰:“臣闻君国者,以据疆土为强富,制威福为尊贵,曜德义为荣显,永世胤为丰祚。然财须民生,强赖民力,威恃民势,福由民殖,德俟民茂,义以民行,六者既备,然后应天受祚,保族宜邦。书曰:‘众非后无能胥以宁,后非众无以辟四方。’推是言之,则民以君安,君以民济,不易之道也。今强敌未殄,海内未乂,三军有无已之役,江境有不释之备,徵赋调数,由来积纪,加以殃疫死丧之灾,郡县荒虚,田畴芜旷,听闻属城,民户浸寡,又多残老,少有丁夫,闻此之日,心若焚燎。思寻所由,小民无知,既有安土重迁之性,且又前后出为兵者,生则困苦无有温饱,死则委弃骸骨不反,是以尤用恋本畏远,同之於死。每有徵发,羸谨居家重累者先见输送。小有财货,倾居行赂,不顾穷尽。轻剽者则迸入险阻,党就群恶。百姓虚竭,嗷然愁扰,愁扰则不营业,不营业则致穷困,致穷困则不乐生,故口腹急,则奸心动而携叛多也。又闻民间,非居处小能自供,生产儿子,多不起养;屯田贫兵,亦多弃子。天则生之,而父母杀之,既惧干逆和气,感动阴阳。且惟殿下开基建国,乃无穷之业也,强邻大敌非造次所灭,疆埸常守非期月之戍,而兵民减耗,后生不育,非所以历远年,致成功也。夫国之有民,犹水之有舟,停则以安,扰则以危,愚而不可欺,弱而不可胜,是以圣王重焉,祸福由之,故与民消息,观时制政。方今长吏亲民之职,惟以办具为能,取过目前之急,少复以恩惠为治,副称殿下天覆之仁,勤恤之德者。官民政俗,日以彫弊,渐以陵迟,势不可久。夫治疾及其未笃,除患贵其未深,愿殿下少以万机馀间,留神思省,补复荒虚,深图远计,育残馀之民,阜人财之用,参曜三光,等崇天地。臣统之大愿,足以死而不朽矣。”权感统言,深加意焉。
以随陆逊破蜀军於宜都,迁偏将军。黄武初,曹仁攻濡须,使别将常雕等袭中洲,统与严圭共拒破之,封新阳亭侯,后为濡须督。数陈便宜,前后书数十上,所言皆善,文多故不悉载。尤以占募在民间长恶败俗,生离叛之心,急宜绝置,权与相反覆,终遂行之。年三十六,黄武七年卒。
陆瑁字子璋,丞相逊弟也。少好学笃义。陈国陈融、陈留濮阳逸、沛郡蒋纂、广陵袁迪等,皆单贫有志,就瑁游处,瑁割少分甘,与同丰约。及同郡徐原,爰居会稽,素不相识,临死遗书,讬以孤弱,瑁为起立坟墓,收导其子。又瑁从父绩早亡,二男一女,皆数岁以还,瑁迎摄养,至长乃别。州郡辟举,皆不就。
时尚书暨艳盛明臧否,差断三署,颇扬人闇昧之失,以显其谪。瑁与书曰:“夫圣人嘉善矜愚,忘过记功,以成美化。加今王业始建,将一大统,此乃汉高弃瑕录用之时也,若令善恶异流,贵汝颍月旦之评,诚可以厉俗明教,然恐未易行也。宜远模仲尼之汎爱,中则郭泰之弘济,近有益於大道也。”艳不能行,卒以致败。
嘉禾元年,公车徵瑁,拜议郎、选曹尚书。孙权忿公孙渊之巧诈反覆,欲亲征之,瑁上疏谏曰:“臣闻圣王之御远夷,羁縻而已,不常保有,故古者制地,谓之荒服,言慌惚无常,不可保也。今渊东夷小丑,屏在海隅,虽讬人面,与禽兽无异。国家所为不爱货宝远以加之者,非嘉其德义也,诚欲诱纳愚弄,以规其马耳。渊之骄黠,恃远负命,此乃荒貊常态,岂足深怪?昔汉诸帝亦尝锐意以事外夷,驰使散货,充满西域,虽时有恭从,然其使人见害,财货并没,不可胜数。今陛下不忍悁悁之忿,欲越巨海,身践其土,群臣愚议,窃谓不安。何者?北寇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间隙,应机而至。夫所以越海求马,曲意於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日,唇齿相济。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於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权未许。
瑁重上疏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馀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槃互之时,率须深根固本,爱力惜费,务自休养,以待邻敌之阙,未有正於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昔尉佗叛逆,僣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殷阜,带甲之数,粮食之积,可谓多矣,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重兴师旅,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疆埸犹警,虽蚩尤、鬼方之乱,故当以缓急差之,未宜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住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权再览瑁书,嘉其词理端切,遂不行。
初,瑁同郡闻人敏见待国邑,优於宗脩,惟瑁以为不然,后果如其言。
赤乌二年,瑁卒。子喜亦涉文籍,好人伦,孙皓时为选曹尚书。
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人也。孙河为县长,粲为小吏,河深奇之。河后为将军,得自选长吏,表粲为曲阿丞,迁为长史,治有名迹。虽起孤微,与同郡陆逊、卜静等比肩齐声矣。孙权为车骑将军,召为主簿,出为山阴令,还为参军校尉。
黄武元年,与吕范、贺齐等俱以舟师拒魏将曹休於洞口。值天大风,诸船绠绁断绝,漂没著岸,为魏军所获,或覆没沈溺,其大船尚存者,水中生人皆攀缘号呼,他吏士恐船倾没,皆以戈矛撞击不受。粲与黄渊独令船人以承取之,左右以为船重必败,粲曰:“船败,当俱死耳!人穷,奈何弃之。”粲、渊所活者百馀人。
还,迁会稽太守,召处士谢谭为功曹,谭以疾不诣,粲教曰:“夫应龙以屈伸为神,凤皇以嘉鸣为贵,何必隐形於天外,潜鳞於重渊者哉?”粲募合人众,拜昭义中郎将,与吕岱讨平山越,入为屯骑校尉、少府,迁太子太傅。遭二宫之变,抗言执正,明嫡庶之分,欲使鲁王霸出驻夏口,遣杨竺不得令在都邑。又数以消息语陆逊,逊时驻武昌,连表谏争。由此为霸、竺等所谮害,下狱诛。
朱据字子范,吴郡吴人也。有姿貌膂力,又能论难。黄武初,徵拜五官郎中,补侍御史。是时选曹尚书暨艳,疾贪汙在位,欲沙汰之。据以为天下未定,宜以功覆过,弃瑕取用,举清厉浊,足以沮劝,若一时贬黜,惧有后咎。艳不听,卒败。
权咨嗟将率,发愤叹息,追思吕蒙、张温,以为据才兼文武,可以继之,自是拜建义校尉,领兵屯湖孰。黄龙元年,权迁都建业,徵据尚公主,拜左将军,封云阳侯。谦虚接士,轻财好施,禄赐虽丰而常不足用。嘉禾中,始铸大钱,一当五百。后据部曲应受三万缗,工王遂诈而受之,典校吕壹疑据实取,考问主者,死於杖下,据哀其无辜,厚棺敛之。壹又表据吏为据隐,故厚其殡。权数责问据,据无以自明,藉草待罪。数月,典军吏刘助觉,言王遂所取,权大感寤,曰:“朱据见枉,况吏民乎?”乃穷治壹罪,赏助百万。
赤乌九年,迁骠骑将军。遭二宫构争,据拥护太子,言则恳至,义形于色,守之以死,遂左迁新都郡丞。未到,中书令孙弘谮润据,因权寝疾,弘为昭书追赐死,时年五十七。孙亮时,二子熊、损各复领兵,为全公主所谮,皆死。永安中,追录前功,以熊子宣袭爵云阳侯,尚公主。孙皓时,宣至骠骑将军。
评曰:虞翻古之狂直,固难免乎末世,然权不能容,非旷宇也。陆绩之於扬玄,是仲尼之左丘明,老聃之严周矣;以瑚琏之器,而作守南越,不亦贼夫人欤!张温才藻俊茂,而智防未备,用致艰患。骆统抗明大义,辞切理至,值权方闭不开。陆瑁笃义规谏,君子有称焉。吾粲、朱据遭罹屯蹇,以正丧身,悲夫!
《吴书·虞陆张骆陆吾朱传》译文
虞翻,字仲翔,会稽郡余姚县人,会稽太守王朗任命他为功曹。孙策讨伐会稽,虞翻当时正值父亲去世,他穿着丧服来到郡府门前,王朗想迎他进府,虞翻就脱去孝服进去拜见,劝王朗避开孙策。王朗没有采纳,抗击孙策而失败,逃到海上。虞翻追随护卫,直到王朗逃到东部候官县,候官县长关闭城门不让他们入城,虞翻前往劝说,然后才被允许入城。王朗对虞翻说:“您家中有老母,可以回去。”虞翻回来后,孙策又任命他为功曹,以朋友之礼对待他,亲自到他家中拜访。
孙策喜好驰马狩猎,虞翻劝谏说:“您用乌合之众,驾驭散乱无依附的士人,能得到他们拼死效力,即使是汉高祖也比不上。至于随意轻装出行。随从官员无暇整理行装,将士们常为此苦恼。做为君主,不庄重则不能树立威信,所以白龙化变为鱼,就招来豫且射其目,白蛇放任自我,就招致刘邦杀害。希望您多加留意。”孙策说:“您说得对。但时常有所思虑,端坐而思,心中烦闷,就像裨谌草拟稿件时的思虑,所以才出外行猎。”
虞翻出京担任富春县县长。孙策去世时,县中各长官都想出县奔丧,虞翻说:“恐怕邻县山越部族可能会有奸人生变,我们都远离城郭,必然会招致意外。”就留在治所穿着丧服守丧。各县都仿效他的做法,都得以安定无事。后来虞翻被州里推举为茂才,汉朝廷征召他担任侍御史,曹操以司空身份征召他,他都没有到任。
虞翻与少府孔融通信,并将自己撰写的《易注》寄给他看。孔融回信说:“听说延陵精通音乐,阅览您对《周易》的钻研,才知道东南地区的俊杰之美,并非只有会稽郡出产的竹箭著名啊。又有《易注》观察云气天象,观察气温寒暖相应,推究祸福根源,都与神妙之事契合,可说是探奥索微、通晓事物规律的大作。”会稽东部都尉张弘又给孔融写信说:“虞仲翔过去常被评论者贬损,但精美的宝玉常显出质朴的表象,越打磨越光亮,贬抑并不会损害他。”
孙权以虞翻为骑都尉。虞翻多次冒犯孙权而极力劝谏,孙权心中不喜,且他性情又不与世人调和,所以经常被人毁谤,所以被定罪流放丹杨泾县。吕蒙图谋攻取关羽,自称有病返回建业,以虞翻兼通医术为由,请求让虞翻跟随自己,也想借此使虞翻从事件中脱离出来。后来吕蒙率军西上,蜀国南郡太守麋芳献城投降。吕蒙没有占据城池,而在沙滩上奏乐庆贺,虞翻对吕蒙说:“现在一心投降的只有麋将军一人,城里的人怎么能全都相信?为什么不赶快进城去控制住这座城池呢?”吕蒙立即采纳他的意见。当时城中确实有人定了埋伏吴军的计划,仰赖虞翻建议,这阴谋才未施行。关羽被攻破后,孙权让虞翻占卜结局,虞翻得“兑”上“坎”下,卦“节”,五爻而演变为“临”,虞翻就说:“不出二日,关羽必定断头。”后果真像虞翻所说。孙权说:“你比不上伏羲,却可与东方朔相比。”
魏国将领于禁被关羽所生擒,关收押在城中,孙权到后将他释放,请他前来相见。后来,孙权骑马外出,带着于禁并列前行,虞翻斥责于禁:“你是投降的俘虏,怎敢与我们的主上并驾齐驱呢?”就想要举鞭抽打于禁,孙权呵斥制止了他。后来孙权在楼船上会集群臣宴饮,于禁听到演奏的音乐泪流满面。虞翻又说:“你想以虚情假意来求得幸免于难吗?”孙权心中怅然不快。
孙权做吴王后,有次在宴饮享乐尾声时,亲自起身巡行斟酒,虞翻趴在地上装醉,不端酒杯。孙权离开,他就坐起来。孙权大怒,手里拿着剑要刺他,陪坐的人都震惊惶恐,只有大农刘基起身抱住孙权劝说:“大王因酒过三巡之后杀了有名望之人,虽说虞翻有罪,但天下人谁知道呢?况且大王因为能容纳贤才,供养士人,所以天下望风依附。现在因一件事而将其抛弃,值得吗?”孙权说:“曹操尚且杀死孔融,我对虞翻又有什么怜惜的。”刘基说:“曹操轻率地杀害士人,天下人认为不对。大王躬行仁义道德,希望和尧、舜比肩,怎么能自比曹操呢?”虞翻因此免于一死。孙权因此事下令身边人,从今以后自己酒后说要杀的人,都不得杀。
虞翻曾经乘船出行,与麋芳相遇,麋芳船上的人都想让虞翻自行避让,站在船头的人说:“避开将军的船!”虞翻厉声地说:“抛去忠诚与信义,拿什么侍奉君主?倾覆了人家委托的两座城池,却自称将军,是应当的吗?”麋芳紧闭船窗没有回应,且迅速避让虞翻的船。后来虞翻乘车出行,又经过麋芳军营的大门,营中军官将营门关上,虞翻的车无法通过。虞翻又大怒说:“该关时反而打开,该开时反而关闭,哪有这样的事情!”麋芳听了此话,面有愧色。
虞翻性格疏朗耿直,多次因酒犯错。孙权和张昭谈论神仙之事,虞翻手指张昭说:“那些都是死人,反而说是神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呢!”孙权对虞翻积压的怒气已不是一次,就将他流放到交州。虽然因罪被流放,但虞翻却讲学不倦,学生常有数百人。又为《老子》、《论语》、《国语》撰写注释,都流传于世。
当初,山阴人丁览、太末人徐陵,有的身处县吏之中,有的尚未被世人所知晓,虞翻一见他们,就和他们关系友好,最后都得以显名。
虞翻在南方十几年,七十岁时去世,灵柩运回余姚祖先墓地安葬,妻子儿女也得以返归故里。
虞翻有十一个儿子,第四子虞汜最出名。永安初年,虞汜从选曹郎担任散骑中常侍,后来担任监军使者,征讨扶严,因病去世。虞汜的弟弟虞忠,做过宜都太守;虞耸,做过越骑校尉,多次升迁至廷尉,又担任了湘东、河间两地太守;虞昺,做过廷尉尚书,济阴太守。
陆绩,字公纪,吴郡吴县人。他的父亲陆康,汉朝末年做过庐江太守。陆绩六岁时,在九江见到袁术。袁术拿出橘子给他,陆绩拿了三个揣在怀里,临走时,因跪拜告辞而橘子滚落在地,袁术对他说:“陆郎作客还要怀揣橘子吗?”陆绩跪着回答说:“打算带回去给母亲吃。”袁术认为他很奇异。孙策在吴郡,张昭、张弘、秦松做为他的上宾,他们共同讨论天下未定,应当用武力来平定,陆绩年纪小坐在末席,远远地大声说:“过去管夷吾做齐桓公的相国,召集诸侯,统一天下,不用兵马战车。孔子说:‘远方之人不归服,就修行德政招揽他们。’现在你们不讨论如何致力于用道义仁德来安取天下的方法,而只崇尚武力,陆绩我虽年幼无知,但心中也认为不应当。”张昭等人对他深感奇异。
陆绩外貌雄壮,博学多闻,天文、历法、算数全都钻研。虞翻在耆宿中很有盛名,庞统是荆州的名士,他们都与陆绩年龄相差很大,但都与他关系很好。孙权主管朝政,征召陆绩为奏曹掾。他因说话耿直而为人忌惮,所以出朝为郁林太守,加授为偏将军,授予两千士兵。陆绩既腿脚有毛病,又致力于研究经典,所以带兵上阵并非他的志向。虽说有军事任务,但著述并没有废止,他制作《浑天图》,注释《周易》和《太玄》,都流传后世。他预知到自己的死期,就给自己作好了挽辞:“汉朝志士,吴郡陆绩,幼时喜爱《诗》、《书》,年长钻研《礼》、《易》,奉命南征,染病遭厄,寿命不长,与世长辞,悲痛啊!”又说:“自现在开始,六十年以后,车同轨、书同文,遗憾我无法见到。”他三十二岁就去世。陆绩长子陆宏,担任会稽南部都尉;次子陆睿又,任长水校尉。
张温,字惠恕,吴郡吴县人。他的父亲张允,因轻视钱财看重人才,声名在州郡中很显达,但任孙权的东曹掾,随后去世。张温从小就修养节操,容貌奇特雄伟。孙权听说,就询问朝中大臣说:“张温能与当今何人相比?”大司农刘基说:“可与全琮相等。”太常顾雍说:“刘基未详细了解了解张温为人。张温当今无人可比。”孙权说:“如果是这样,那张允就算没有死!”就征召张温前来相见。张温谈吐文雅回答流畅,在旁之人都倾慕,孙权为之改变神色增加礼节。拜见结束出宫,张昭握着张温的手说:“老夫将心意托付你,你应该明白。”就孙权任命张温为议郎、选曹尚书,又升为太子太傅,很受信任重视。
张温三十二岁时,以辅义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孙权对他说:“您本不宜外出远地,只是担心诸葛亮不知晓我与曹操往来的原因,所以委屈您前往。如果山越祸患全部消除,我们便会对曹丕大举出兵。身为使者的使命,即接受命令但不接受言辞。”张温回答说:“我在朝中没有作为心腹大臣出谋划策,奉命出使没有独自应对的才能,担心没有像张孟宣扬国家声誉的能力,又没有子产陈述事理的效果。但诸葛亮见识深远,精于谋划,必定知晓您的神明思虑和屈伸权宜之计,加上朝廷天降恩惠,推测诸葛亮的想法,一定没有猜忌。”张温到蜀国后,前往宫廷拜上奏章说:“古代商高宗守丧却使殷商国祚再次兴盛,周成王以年幼之身使周朝推行德政得享太平,他们的功绩覆盖天下,声威远播山海。现在陛下以聪明的资质,与古代圣贤等同,贤良大臣辅佐处理政事,满朝人才有如群星闪耀,远近人们仰望您的风采,无不欢欣前来依赖。吴国勤于提升军事实力以安定江南之地,希望与有道之君一起安定天下,齐心协力规劝谋划,就像河水奔涌向前。只因战事频频猛烈,我们足以动用的军队太少,所以只好忍受卑鄙之人强加的耻辱。现特派下臣张温沟通情况表达交好之情。陛下推崇礼义,不应以此为耻而忽视我的请求。臣从遥远边境而来,直到贵国首都之郊,频频蒙受贵国礼节待遇,恩惠诏书不断传来,我受此荣耀心中惶恐,又感到意外的惊奇和不安。谨此奉献我主致陛下信函一封。”蜀国很看重张温的才干。回国不久,朝廷就派他进豫章郡的部队出征作战,但他对军功没有追求。
孙权既暗中嫉恨张温称赞蜀国政治,又嫌忌他的声名太过显扬,百姓都被他的德行才能所迷惑,忧虑他最终不能为自己所用,就考虑办法来中伤他,恰逢暨艳事件发生,就借此机会找出张温的错漏。暨艳,字子休,也是吴郡人,张温将他引荐入朝,朝廷任命为选曹郎,官至尚书。暨艳生性狷狂严厉,喜欢清谈议论,看到当时郎署混浊杂乱,大多官员名不副实,想将好坏区别开来,贤能、愚陋区别使用。他弹劾百官,考选三署官员,都是将高的官职贬低,连降几级,能在原官位上继续任职的不及十分之一,那些在官职上贪污卑劣、节操污秽的,都被贬为军中小吏,安置在军营作幕府。于是愤怨之声逐渐累积,诋毁谗言四处流传,都争相控告暨艳和选曹郎徐彪,说他们循用私情,爱憎判断由公理。暨艳、徐彪都因此获罪自杀。张温向来与暨艳、徐彪意见相符,多有书信来往,互相来往问候,于是又判张温有罪。孙权将他收押在有关部门,下令说:“从前下令征召张温,空出官位虚心等待他来,授予他高官厚禄,超过一般旧臣,哪里料到他竟如此凶坏,专生二心。昔日暨艳父兄,依附凶恶叛逆者,我没有忌惮,因此提拔任用他们,想观察暨艳究竟如何。探查他的内心,真实面目果然显露。而张温与他结为生死之交,暨艳的言行举止,都是以张温为首,两人互为表里,关系亲密,只要不是张温的同党,很快就会受到他们的吹毛求疵,让他们拟造虚妄的罪名而受到指责。又有之前委任张温督察三郡,指挥那里的官吏和剩余部队,当时担心生出祸乱,想让他迅速返回。所以授予他瞈戟,奖赏他威权。于是他就到豫章,上表请求征讨一直做乱的贼寇,寡人相信而采纳他的建议,特地将五千绕帐兵、帐下兵、解烦兵拨付给他。后来得知曹丕亲自进军淮河、泗水一带,所以我预先下令张温有紧急情况就随时出兵,而张温却召集将领们,将他们部署在深山中,受命后却不赶赴战场。幸亏曹丕自己退兵,否则后果难料。还有殷礼,本来因为他善于占卦卜筮而征召他来,而张温先后请求要带他到蜀国,在他国大肆吹捧宣扬他,为他宣扬夸大的言论。殷礼回来后,应当回到他的本职,而张温让他主管尚书户曹郎的职务,这样工作安排,都出于张温个人。还有张温对贾原说,要举荐贾原担任御史,又告诉蒋康,说一定用他替代贾原,专门擅自夸耀国家的恩典,为自己形成势力,探查他的险恶用心,真是无所不作。我不忍心让他抛尸街头,现在敕令他回本郡,让他做一个低级的小官。唉张温啊,免你死罪作为你的幸运。”
将军骆统上表为张温申辩:“敬禀陛下,上天赐予您贤明的仁德,神灵启发您圣明的内心,从四方招揽俊杰,在宫廷中选拔贤士。众多才学之士已受到您普遍而切实的恩德,张温又蒙受最为隆重的恩宠。但张温自己招罪被贬,辜负陛下的荣宠恩遇,想到他变成这样,实在可悲可痛。然而为臣在与他交往中,为国家观察打听过他,深知他的真实状况,所以细密地陈述其中情状。张温本心没有其他非分的想法,他的行为也无叛逆的迹象,只是年纪尚轻,承担重任的资历还浅,就蒙受显赫的恩宠,发挥卓越超群的才干,发表评论高低的言论,提出褒贬是非的言论。就有趋炎附势之人嫉妒他的恩宠,追名逐利之人忌恨他的才干,默然无为者非议他的言论,恶行显著之人忌讳他的提议。这是为臣应当详细辨明,朝廷应当深究细察的地方。昔日贾谊,是极为忠诚的臣子,汉文帝是极为英明的君主,但周勃、灌婴他们一句话,贾谊就被疏远放逐。为什么呢?妒忌的深切,谗言的诡诈导致如此。而这也使得汉文帝的错误天下皆知,过失在后世彰显,故此孔子有言‘为君难,为臣亦难’。张温虽说并无纵横家的才智,武功上也不像武将的勇猛,但他气质弘大文雅,品德优秀,文章辞采,论辩敏捷,卓越拔萃,光彩耀世,时人没有能和他相比的。故此说张温的才华令人叹惋,说他的罪过实可宽恕。如果陛下忍耐威烈压抑怒气来赦免盛德之人,宽恕贤德之士以促进国家大业,这必将成为圣明朝代的弘大光辉,壮丽四方的大观。国家对于暨艳,未将其纳入败类行列,而等同于平民,所以他先被朱治任用,接着被众人举荐,这才能被朝廷任用,也才和张温熟识而结交。君臣之道义,是所有道义中最重要的;朋友之交情,是所有交情中最轻微的。国家不嫌弃暨艳,对他怀着最重要的道义,所以张温也能不避忌和暨艳有最轻微的交情。当时是大家宠信暨艳在先,张温和暨艳结交在后。总是作恶的贼人,放纵在深山险处,就会成为强大的贼寇;将他们安置到平原上,就会成为矫健部队,故此张温志向于想攻取素来作恶的贼寇,以便铲除强大贼寇的祸患,而增加强健部队的力量。但是他举措不当,效果与理想不一致。但统计他派出的兵马,同许晏相比,数量多少,张温不比他少;这些兵力的强弱,也不在许晏之下;至于出兵的效率,也落后于许晏。所以能够赶在秋冬时节,在警报的期限内赶赴战场,不敢忘恩而留有余力。张温出使蜀国,同蜀国共同赞誉殷礼,虽说为臣者不应与境外私交,但也有有情可原之处。所谓国外私交,指的是没有国君的命令而自己私下来往,并不是因为朝政而暗中传递消息。如果奉命出行,既能修好两国君主之间的,同时由此而谈叙个人的交情,这也是外交使臣的使命。所以孔子出使邻国,便有私人相见之礼;季札聘问诸夏,也有宴饮畅谈之事。古人有言,要想了解这个国家的君主,就观察这个国家的使臣,看到这个国家使臣的明智聪慧,就能知晓这个国家君主圣明贤德。张温如果称扬殷礼,能使对方也赞誉他,确实能彰显我国朝臣有很多俊杰,表明派出的使者得当,能在别国彰显我国的美德,在异国弘扬我君主的英名。所以晋国赵文子到宋国结盟,在屈建面前赞誉随会;楚国王孙圉出使晋国,在赵鞅耳边称扬左史。这也是在别国的辅臣面前,赞叹本国的大臣,经传赞美这是光大国威,而不指责这是与外国结交。王靖在朝内不忧虑时事,对外不关心军事,张温弹劾他没有徇私,推究他并非作假,于是便与王靖有了深仇大怨,这是张温竭尽忠诚的明证。王靖部队的实力,重要官员的才干任用,都超过贾原、蒋康,张温尚且不容私情来以从王靖处得到自身的安全,又岂敢出卖恩信去拉拢贾原、蒋康呢?又有贾原在官任上并不勤勉,处事颇有不称职的地方,张温多次对他脸色不好,用严厉的言语斥责他。如果张温确实想出卖国挑起祸乱,就无必要去贪求贾原这样的人。总述这些事,核对情况,与事实既不相符,查问众人也无证据。为臣私心认为国君虽有圣贤的姿质,超常的智谋,但仅靠自己一人的力量,来管理天下人民,在深宫之内俯察国家边境,体会臣民情感,探求各类朝政的处置方法,还是有顾及不周到的地方,实在应当倾听明察群臣的意见,以增广明智的功业。现在别人非议张温殷勤行事,我和张温又交情深厚,言辞都很机巧,而意思全在其中,各自都说为了国家利益,谁又会说是为了私人利益呢?仓促之间,对错仍难以立即辨别。但凭借陛下的聪明睿智,详察双方谈论的是非,如果潜神凝思思虑集中,大小情况研究核实,那么事情的真相岂能蒙昧不明、疑虑不清呢?张温并不亲近我,为臣也不偏爱他。过去的君子,都是抑制私人恩怨,来增进君主的明慧。他们在前代践行此道,为臣在后世也以抛弃这种美德而为耻,所以在今天将自己一贯的情怀抒发出来,向陛下奉献浅陋的见解,实在是想为圣明的朝廷尽心竭力,而不是对张温个人有什么眷念之情。”孙权最终还是没有接受骆统的意见。
六年后,张温病逝。他的两个弟弟张祗和张白,也很有才干名望,和张温一同被废黜。
骆统,字公绪,会稽郡乌伤县人。他的父亲骆俊,官至陈国丞相,被袁术杀害。骆统母亲改嫁,做了华音欠的妾,骆统当时八岁,就和亲戚一道回到会稽。他的母亲送别他,他拜辞母亲上车后,脸朝前不回头看,他母亲在后面流着泪跟随。驾车的人说:“夫人还在后面。”骆统说:“不想增添母亲的思念,所以不回头看他。”他侍奉嫡母很是恭谨。当时遭遇饥荒,乡里及远方而来的外客大多生活贫乏,骆统为了帮助他们而减少自己的饮食。他的姐姐仁爱有德行,但没有儿子,又因守寡回到娘家,看到骆统的样子心中感伤,多次问他其中缘故。骆统说:“士大夫们连糟糠都无法维继,我怎么有心思自己个人吃饱?”他的姐姐说:“果真如此,为何不告诉我,而自己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她就将自己的粮食给了骆统,又将此事告知母亲,母亲也认为他很贤德,就派人分发食物救济,从此闻名。
孙权以将军身份兼任会稽太守,骆统二十岁,试任乌程相,乌程百姓超过万户,都赞叹他的恩惠治理。孙权赞赏他,征召他做功曹,代理骑都尉之职,并将堂兄孙辅的女儿嫁给他为妻。骆统志在补救考查朝政,如有所见所闻,晚上的事不到第二天一早就要办完。他常劝说孙权尊重贤才接纳士人,勤勉探究时政损益;宴饮赏赐时,可让大家分别进见,对他们嘘寒问暖,加以密切关怀,启发诱导他们说出心里话,观察他们的志趣,使他们都感恩戴德,常怀回报之心。孙权采纳并施行他的建议。他出朝外任建忠中郎将,带领武射吏三千人。等到凌统去世,他又统管凌统的军队。
当时税征徭役繁重,再加上瘟疫流行,百姓减少,骆统上奏说:“为臣听说君主治理国家,将占据国土视为强富,发扬威福视为尊贵,光耀德义视为荣耀,延续福泽视为大福。但财物须靠百姓生产,强盛依赖百姓力量,威权要倚仗民众势力,福祚要仗赖百姓供养,德行要依靠民众兴盛,仁义要赖民众推行,这六个方面都具备,然后才能顺应天命、传承福泽,保佑宗族有利国家。《尚书》中说:‘百姓没有国君就无法相互安宁,国君没有百姓就不能开疆辟土。’由此推究,那百姓因君王治理得以安定,君王依靠百姓得以立国,这是不变的事理。现在强敌尚未铲除,四海尚未安定,三军有无尽的战争,江边有不放松的警备,赋税征调,一向积聚繁重,再加上瘟疫造成的死亡灾祸,郡县空虚,田地荒芜。听到所辖城邑的报告,百姓的户口逐渐减少,又多是老弱病残,少有青壮劳力,得知这种情况之后,为臣心急如焚。思虑探究其中因由,主要怪于小民不明事理,他们既有安土重迁的想法,且又因先后出外当兵的人,活着的人生活困苦不能维持温饱,死了则抛尸露骨不能回归故乡,所以他们更加眷恋故土,畏惧远行,将此事等同于死亡。每有劳役征发,那些负担沉重的贫苦百姓先被派送。家中小有财产的人,就用家中钱财贿赂,不顾倾家荡产。轻率剽悍之人就逃亡艰难险要之地,与盗匪为伍。百姓虚弱困苦,饥饿忧虑,忧虑烦扰就不安心生产,不安心生产就导致贫穷,贫穷就无法安生,所以口腹饿急了,那邪恶念头就萌生了,而叛逆之人日益增长。又听说在民间,如果家中生活不能勉强自给的话,生下儿子,大多不抚养,就连那些屯田的贫困士卒,也有很多抛弃孩子的。上天繁育这些孩子,但父母却杀伤他们,既担心这种情况会冒犯天地、震动阴阳,况且陛下奠定的国家基业是长久功业,强邻大敌不是立即可以消灭,边疆防守不是几个月可以撤除,而士兵百姓不断损耗,后生之人不得养育,这不是坚持长久年月,最终得以成功的情况。国家有百姓,就像水上行船。水平静则船安稳,水不平则船不安,百姓愚昧但不可欺骗,势弱但不可强压。所以圣明君主都看重他们,是因为祸福来源于他们,所以作君主者要沟通与百姓的情况,以便观察时事民情来制定合适政策。现在长官处于接近百姓的职位,但他们却以办事周到为能事,向百姓索取的超过国家的急需,很少有人再依靠恩惠来治理,符合陛下上天有覆盖大地般的仁义,施加勤勉体恤的仁德。官吏的政务、百姓的习俗,日益颓败,逐渐废弛,势必不能长久推延。治病要赶在病情未恶化之前,除患要赶在祸患尚未深厚之时。希望陛下能在日理万机的繁忙中抽出一点空闲,凝神细思,弥补不足,深谋远虑,抚育剩余百姓,增添人财费用,使国家事业与三光(日、月、星)同辉,与天地等同。为臣骆统这个大愿能够实现,也足以死而不朽了。”孙权有感于他的言论,对他的意见特别重视。
骆统因跟随陆逊在宜都攻破蜀军,所以升任偏将军。黄武初年(222),曹仁攻打濡须,另派将领常雕等进攻中洲,骆统与严圭齐力抵御并攻破了他。骆统被封为新阳亭侯,后为濡须督。他多次陈述有益时政的见解,前后上奏书数十次,所说的情况和建议都很符合情况,因文字太多所以不做记录。其中尤其是他估计募兵的举措在民间助长邪恶败坏风俗,容易使百姓产生叛离之心,应当紧急断绝,孙权与他反复论辩,最后还是按骆统的意见施行。黄武七年(228),骆统在三十六岁去世。
陆瑁,字子璋,丞相陆逊的弟弟。他年少就爱好学习,坚守道义。陈国人陈融、陈留人濮阳逸、沛郡人蒋纂、广陵人袁迪等,都是清贫却心怀大志之人,都到陆瑁处和他结交,陆瑁常分出自己不多的财物给他们,与他们同分享共节俭。以至同郡人徐原,迁到会稽,和陆瑁素不相识,临死前留下遗信,将自己年幼的孩子托付给他,他为徐原修建坟墓,扶养教导徐原的儿子。又有陆瑁的叔父陆绩早年去世,留下两男一女,都只有几岁就返归乡里,陆瑁迎接并抚养他们,到长大后才分开。州郡征召举荐他,他都没有就任。
当时尚书暨艳特别喜爱评价人物,在选议三署官员时,颇喜爱宣扬别人不体面的过失,以显示自己的严格要求。陆瑁给他写信说:“圣人嘉奖善人同情愚昧,忘记过失记述功绩,以此成就美好的教化。再加上现在帝王基业刚刚奠定,将要一统天下,这是汉高祖不避瑕疵录用人才的时代,如果能使善恶泾渭分明,崇尚汝颍名士许邵、许靖兄弟月初品评人物的做法,果真可以整肃风俗、倡导教化,但恐怕不容易施行。应当远则效法孔子泛爱天下,中则学习郭泰救济他人,近则想到有益于帝王大业建立之事。”暨艳没有按照他的建议施行,终于招致败亡。
嘉禾元年(232),朝廷公车征召陆瑁,以他为议郎、选曹尚书。孙权不满公孙渊反复欺诈,想要亲自前往征讨,陆瑁上疏劝谏说:“为臣听说圣明的君主控制远方的外族,只是笼络保持良好关系而已,不求长期占有这些地方。所以古人划分国土,称这种地方为‘荒服’,是说这些地方恍惚无偿,不能保守。现在公孙渊不过是东夷小丑,远在海角,虽然有人的面孔,实际与禽兽无异。国家之所以不吝惜财宝遥远地封赏他们,不是用以嘉奖他们的道德道义,不过是想招诱安抚摆弄他们,以便谋取他们的马匹。公孙渊骄矜狡猾,自恃地处偏远而违背王命,这是荒蛮之人常有的,哪里值得过分惊怪呢?过去汉朝各位皇帝也曾努力地安抚和少数民族,派遣使节散发财物,中原的物品遍布西域,虽说他们有时也恭敬顺从,但他们杀害使者、侵吞财物之事,数不胜数。现在陛下不忍下这份强烈的怨愤,想渡过大海,亲自踏上那块土地,朝臣商议,私下都认为心中不安。为什么呢?北方的敌寇和我国土地边境接壤,若有可乘之机,便会趁机攻打过来。我国之所以越海求马,违心地对待公孙渊,是为了缓解眼前的紧急情况,消除心腹祸患,若转而弃本求末,舍近求远,因为怨愤而更改计划,激怒而出动大军,这正是狡猾的敌人所乐意听到的消息,不我大吴的良计。又有兵家的策略,是以奔波使敌人疲弊,在安逸之下等待敌军,得失之间,头脑清醒者获得的机会多。况且沓渚至公孙渊处,路还很远,现在到达敌方岸边,大军要分成三份,一是派强大的主力部队攻取,其二派部分将士守卫船只,三是用一些部队运输粮草,出征大军即使很多,但很难全部动用。再加上徒步背运粮食,经过远地而深入敌人腹地,而敌方多马,无法判定会何时拦截我军。如果公孙渊用计欺诈,与北边魏国关系并未断绝,我方行军之时,他们就会唇齿相依互相救助。如果他确实单独与我方对抗而没有凭借,他又会因为畏惧而撤军远离,恐怕就难以一下子歼灭。假如陛下征伐兵卒被滞积于北方的土地上,而山间盗贼又乘隙兴起,恐怕这就不是绝对安全的长远思虑了。”孙权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陆瑁又上书说:“战争之事,是前人用以铲除暴乱、威震四方的,然而这种战争都是在奸雄已被诛讨,天下安定,君王安然地处于庙堂之上,在谈论中了解天下之事。至于中原混乱,九州交战之时,大概都需要巩固根本加厚根基,爱护民力珍惜财物,努力使自己国家的休养生息,以待邻国敌人的衰败,没有正处于现在这个时期,反而舍近求远,治理远地,而使自己军队疲惫的。过去尉佗反叛,僭称帝号,当时天下平稳,百姓富足,将士的数额,粮食的储备,可说很多了。但汉文帝依然认为征讨边远之地不容易,虽说也大兴军事,但只是明喻尉佗而已。现在凶顽敌人还没歼灭,边境依旧传递警报,即使是蚩尤、鬼方那样的叛乱,也得根据情况缓急而区别对待,不应将公孙渊做为首要问题。希望陛下抑制威怒运用良计,暂且稳定大军,潜心思虑长远规划,以做日后图谋,这样天下人就是大幸了。”孙权再次细看陆瑁的上书,赞赏他言词有理端正恳切,就没有出兵。
起初,陆瑁同郡人闻人敏在京都被优待,超过了宗脩,只有陆瑁不以为然,后来果然与他所说的一样。
赤乌二年(239),陆瑁去世。他的儿子陆喜也涉猎文章典籍,喜好品评人物,孙皓当时是选曹尚书。
吾粲,字孔休,吴郡乌程县人。孙河做乌程县县长时,吾粲是小吏,孙河认为他有奇才。孙河后来做将军,可以自己选拔地方官吏,便上表请任吾粲为曲阿县县丞,又升为长史,治理有声名政绩。吾粲虽然出身低微,但和同郡人陆逊、卜静等人声名相当。孙权做车骑将军时,征召吾粲为主簿,出外担任山阴县县令,入朝为参军校尉。
黄武元年(222),吾粲与吕范、贺齐等人一同率领水军在洞口抵御魏国将领曹休。适逢天刮大风,船只的缆绳都扯断,有的漂到岸边,被魏军取得,有的倾覆沉没,那些还留存的大船,落水幸存的士兵攀附着船舷大声呼救,船上的官兵都怕人多使船翻倒,都用戈矛刺击水中士兵,不让他们上船。只有吾粲与黄渊让船上的人将落水者拉上船,身边人认为船只超载定会倾覆,吾粲说:“船只出事,我们就一起去死罢了!人家陷入绝境,怎能抛弃他们呢?”吾粲与黄渊救活了一百多人。
回师后,吾粲升任会稽太守,征召隐士谢谭担任功曹,谢谭称病不到任,吾粲劝导说:“应龙因为能屈能伸被视作神明,凤凰因为善于鸣叫而显得珍贵,何必要在天边隐藏自己,在深渊中潜伏鳞甲呢?”吾粲招募了许多人马,被任为昭义中郎将,与吕岱一起征讨平定山越,入朝担任屯骑校尉、少府,升至太子太傅。遇上两宫事变时,他仗义执言,明析嫡庶之分,想让鲁王孙霸出京守卫夏口,派杨竺出外不让他留在京都,又多次将消息传给陆逊,陆逊当时驻守武昌,接连数次上表劝谏。因此吾粲遭到孙霸、杨竺等人的诋毁构陷,被下狱处死。
朱据,字子范,吴郡吴县人。他姿容出众气力过人,又善于论辩诘难。黄武初年(222),他被征召任命为五官郎中,补任侍御史。当时选曹尚书暨艳,厌恶在职的贪赃枉法官员,想要筛除这些人。朱据认为天下未定,应以功补过,弃用有污点之人,表彰清白之人以激励污浊者,足以阻止劝诫他们,如果一时间全都贬黜,恐怕会有后患。暨艳不采纳,最后败亡。
孙权感叹将帅的才干,以致愤怒叹息,心中追思吕蒙和张温,又认为朱据文武兼备,可以继任吕蒙、张温的事业,从此任命朱据为建义校尉,领兵守卫湖孰。黄龙元年(229),孙权迁都建业,征召朱据并将公主嫁给他,任命朱据为左将军,封为云阳侯。朱据性情谦卑,礼贤下士,看轻财物,乐于施舍,俸禄赏赐虽然丰厚但常不够用。嘉禾年间,朝廷开始铸造大钱,一大钱可当五百枚小钱。后来朱据的部队应当派发兵饷三万缗,工匠王遂作假贪下这批军饷,典校吕壹怀疑是朱据贪污了,便拷问主管兵饷之人,主管死于杖刑之下,朱据哀感此人无辜被杀,就用上好的棺木殓葬他。吕壹又上表说朱据的部下为朱据隐瞒事情真相,故此朱据厚葬此人。孙权数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自己澄清,躺在草垫上等待罪名。几个月后,典军吏刘助发觉事情的真相,上报说是王遂贪污了军饷,孙权非常感慨并醒悟过来,说:“朱据尚且被冤枉,更何况是官员百姓!”于是彻底地追查吕壹的罪责,奖励刘助一百万钱。
赤乌九年(246),朱据升任骠骑将军。遭遇两宫争斗事件,朱据拥护太子,言辞恳切周到,言辞神色正义,誓死捍卫太子地位,就被降职为新都郡丞。还没到治所,中书令孙弘诋毁他,并乘着孙权重病在床,孙弘伪造诏书追赐朱据自尽,当时朱据五十七岁。孙亮时期,朱据的两个儿子朱熊、朱损又都开始率兵,被全公主构陷,都被处死。永安年间,朝廷追叙朱据生前功绩,让朱熊的儿子朱宣继承云阳侯爵位,娶公主为妻。孙皓时期,朱宣官至骠骑将军。
评曰:虞翻向古人一般狂妄率直,在末世中难免一难,但是孙权不能容下他,是没有宽广的胸怀。陆绩对于扬玄,就像仲尼对于左丘明,老子对于严周;以瑚琏的才干,却只守卫南越,不也是贼人吗!张温才干出众,是杰出俊杰,但不具备智谋防备,才导致艰难祸患。骆统深明大义,言辞恳切,情理兼备,适逢孙权闭塞不听。陆瑁笃定忠义,进言规劝,君子都称赞他。吾粲、朱据遭逢祸患,导致身死,悲叹啊!
《吴书·陆逊传》原文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人也。本名议,世江东大族。逊少孤,随从祖庐江太守康在官。袁术与康有隙,将攻康,康遣逊及亲戚还吴。逊年长於康子绩数岁,为之纲纪门户。
孙权为将军,逊年二十一,始仕幕府,历东西曹令史,出为海昌屯田都尉,并领县事。县连年亢旱,逊开仓谷以振贫民,劝督农桑,百姓蒙赖。时吴、会稽、丹杨多有伏匿,逊陈便宜,乞与募焉。会稽山贼大帅潘临,旧为所在毒害,历年不禽。逊以手下召兵,讨治深险,所向皆服,部曲已有二千馀人。鄱阳贼帅尤突作乱,复往讨之,拜定威校尉,军屯利浦。
权以兄策女配逊,数访世务,逊建议曰:“方今英雄棋跱,财狼闚望,克敌宁乱,非众不济。而山寇旧恶,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平,难以图远,可大部伍,取其精锐。”权纳其策,以为帐下右部督。会丹杨贼帅费栈受曹公印绶,扇动山越,为作内应,权遣逊讨栈。栈支党多而往兵少,逊乃益施牙幢,分布鼓角,夜潜山谷间,鼓噪而前,应时破散。遂部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还屯芜湖。
会稽太守淳于式表逊枉取民人,愁扰所在。逊后诣都,言次,称式佳吏,权曰:“式白君而君荐之,何也?”逊对曰:“式意欲养民,是以白逊。若逊复毁式以乱圣听,不可长也。”权曰:“此诚长者之事,顾人不能为耳。”
吕蒙称疾诣建业,逊往见之,谓曰:“关羽接境,如何远下,后不当可忧也?”蒙曰:“诚如来言,然我病笃。”逊曰:“羽矜其骁气,陵轹於人。始有大功,意骄志逸,但务北进,未嫌於我,有相闻病,必益无备。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下见至尊,宜好为计。”蒙曰:“羽素勇猛,既难为敌,且已据荆州,恩信大行,兼始有功,胆势益盛,未易图也。”蒙至都,权问:“谁可代卿者?”蒙对曰:“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而未有远名,非羽所忌,无复是过。若用之,当令外自韬隐,内察形便,然后可克。”权乃召逊,拜偏将车右部督代蒙。
逊至陆口,书与羽曰:“前承观衅而动,以律行师,小举大克,一何巍巍!敌国败绩,利在同盟,闻庆拊节,想遂席卷,共奖王纲。近以不敏,受任来西,延慕光尘,思禀良规。”又曰:“于禁等见获,遐迩欣叹,以为将军之勋足以长世,虽昔晋文城濮之师,淮阴拔赵之略,蔑以尚兹。闻徐晃等少骑驻旌,闚望麾葆。操猾虏也,忿不思难,恐潜增众,以逞其心。虽云师老,犹有骁悍。且战捷之后,常苦轻敌,古人杖术,军胜弥警,愿将军广为方计,以全独克。仆书生疏迟,忝所不堪,喜邻威德,乐自倾尽,虽未合策,犹可怀也。傥明注仰,有以察之。”羽览逊书,有谦下自讬之意,意大安,无复所嫌。逊具启形状,陈其可禽之要。权乃潜军而上,使逊与吕蒙为前部,至即克公安、南郡。逊径进,领宜都太守,拜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备宜都太守樊友委郡走,诸城长吏及蛮夷君长皆降。逊请金银铜印,以假授初附。是岁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也。
逊遣将军李异、谢旌等将三千人,攻蜀将詹晏、陈凤。异将水军,旌将步兵,断绝险要,即破晏等,生降得凤。又攻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破之。秭归大姓文布、邓凯等合夷兵数千人,首尾西方。逊复部旌讨破布、凯。布、凯脱走,蜀以为将。逊令人诱之,布帅众还降。前后斩获招纳,凡数万计。权以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
时荆州士人新还,仕进或未得所,逊上疏曰:“昔汉高受命,招延英异,光武中兴,群俊毕至,苟可以熙隆道教者,未必远近。今荆州始定,人物未达,臣愚慺慺,乞普加覆载抽拔之恩,令并获自进,然后四海延颈,思归大化。”权敬纳其言。
黄武元年,刘备率大众来向西界,权命逊为大都督、假节,督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拒之。备从巫峡、建平连围至夷陵界,立数十屯,以金锦爵赏诱动诸夷,使将军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辅匡、赵融、廖淳、傅肜等各为别督,先遣吴班将数千人於平地立营,欲以挑战。诸将皆欲击之,逊曰:“此必有谲,且观之。”备知其计不可,乃引伏兵八千,从谷中出。逊曰:“所以不听诸君击班者,揣之必有巧故也。“逊上疏曰:“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必谐。备干天常,不守窟穴,而敢自送。臣虽不材,凭奉威灵,以顺讨逆,破坏在近。寻备前后行军,多败少成,推此论之,不足为戚。臣初嫌之,水陆俱进,今反舍船就步,处处结营,察其布置,必无他变。伏愿至尊高枕,不以为念也。”诸将并曰:“攻备当在初,今乃令入五六百里,相衔持经七八月,其诸要害皆以固守,击之必无利矣。”逊曰:“备是猾虏,更尝事多,其军始集,思虑精专,未可干也。今住已久,不得我便,兵疲意沮,计不复生,犄角此寇,正在今日。”乃先攻一营,不利。诸将皆曰:“空杀兵耳。”逊曰:“吾已晓破之之术。”乃敕各持一把茅,以火攻拔之。一尔势成,通率诸军同时俱攻,斩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首,破其四十馀营。备将杜路、刘宁等穷逼请降。备升马鞍山,陈兵自绕。逊督促诸军四面蹙之,土崩瓦解,死者万数。备因夜遁,驿人自担烧铙铠断后,仅得入白帝城。其舟船器械,水步军资,一时略尽,尸骸漂流,塞江而下。备大惭恚,曰:“吾乃为逊所折辱,岂非天邪!”
初,孙桓别讨备前锋於夷道,为备所围,求救於逊。逊曰:“未可。”诸将曰:“孙安东公族,见围已困,奈何不救?”逊曰:“安东得士众心,城牢粮足,无可忧也。待吾计展,欲不救安东,安东自解。”及方略大施,备果奔溃。桓后见逊曰:“前实怨不见救,定至今日,乃知调度自有方耳。”
当御备时,诸将军或是孙策时旧将,或公室贵戚,各自矜恃,不相听从。逊案剑曰:“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惮,今在境界,此强对也。诸君并荷国恩,当相辑睦,共翦此虏,上报所受,而不相顺,非所谓也。仆虽书生,受命主上。国家所以屈诸君使相承望者,以仆有尺寸可称,能忍辱负重故也。各任其事,岂复得辞!军令有常,不可犯矣。”及至破备,计多出逊,诸将乃服。权闻之,曰:“君何以初不启诸将违节度者邪?”逊对曰:“受恩深重,任过其才。又此诸将或任腹心,或堪爪牙,或是功臣,皆国家所当与共克定大事者。臣虽驽懦,窃慕相如、寇恂相下之义,以济国事。”权大笑称善,加拜逊辅国将军,领荆州牧,即改封江陵侯。
又备既住白帝,徐盛、潘璋、宋谦等各竞表言备必可禽,乞复攻之。权以问逊,逊与朱然、骆统以为曹丕大合士众,外讬助国讨备,内实有奸心,谨决计辄还。无几,魏军果出,三方受敌也。
备寻病亡,子禅袭位,诸葛亮秉政,与权连和。时事所宜,权辄令逊语亮,并刻权印,以置逊所。权每与禅、亮书,常过示逊,轻重可否,有所不安,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
七年,权使鄱阳太守周鲂谲魏大司马曹休,休果举众入皖,乃召逊假黄钺,为大都督,逆休。休既觉知,耻见欺诱,自恃兵马精多,遂交战。逊自为中部,令朱桓、全琮为左右翼,三道俱进,果冲休伏兵,因驱走之,追亡逐北,径至夹石,斩获万馀,牛马骡驴车乘万两,军资器械略尽。休还,疽发背死。诸军振旅过武昌,权令左右以御盖覆逊,入出殿门,凡所赐逊,皆御物上珍,於时莫与为比。遣还西陵。
黄龙元年,拜上大将军、右都护。是岁,权东巡建业,留太子、皇子及尚书九官,徵逊辅太子,并掌荆州及豫章三郡事,董督军国。时建昌侯虑於堂前作斗鸭栏,颇施小巧,逊正色曰:“君侯宜勤览经典以自新益,用此何为?”虑即时毁彻之。射声校尉松於公子中最亲,戏兵不整,逊对之髡其职吏。南阳谢景善刘廙先刑后礼之论,逊呵景曰:“礼之长於刑久矣,廙以细辩而诡先圣之教,皆非也。君今侍东宫,宜遵仁义以彰德音,若彼之谈,不须讲也。”
逊虽身在外,乃心於国,上疏陈时事曰:“臣以为科法严峻,下犯者多。顷年以来,将吏罹罪,虽不慎可责,然天下未一,当图进取,小宜恩贷,以安下情。且世务日兴,良能为先,自非奸秽入身,难忍之过,乞复显用,展其力效。此乃圣王忘过记功,以成王业。昔汉高舍陈平之愆,用其奇略,终建勋祚,功垂千载。夫峻法严刑,非帝王之隆业;有罚无恕,非怀远之弘规也。”
权欲遣偏师取夷州及朱崖,皆以谘逊,逊上疏曰:“臣愚以为四海未定,当须民力,以济时务。今兵兴历年,见众损减,陛下忧劳圣虑,忘寝与食,将远规夷州,以定大事,臣反覆思惟,未见其利,万里袭取,风波难测,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今驱见众,经涉不毛,欲益更损,欲利反害。又珠崖绝险,民犹禽兽,得其民不足济事,无其兵不足亏众。今江东见众,自足图事,但当畜力而后动耳。昔桓王创基,兵不一旅,而开大业。陛下承运,拓定江表。臣闻治乱讨逆,须兵为威,农桑衣食,民之本业,而干戈未戢,民有饥寒。臣愚以为宜育养士民,宽其租赋,众克在和,义以劝勇,则河渭可平,九有一统矣。”权遂征夷州,得不补失。
及公孙渊背盟,权欲往征,逊上疏曰:“渊凭险恃固,拘留大使,名马不献,实可雠忿。蛮夷猾夏,未染王化,鸟窜荒裔,拒逆王师,至令陛下爰赫斯怒,欲劳万乘汎轻越海,不虑其危而涉不测。方今天下云扰,群雄虎争,英豪踊跃,张声大视。陛下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备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者当世雄杰,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闻志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匪怀细以害大。强寇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远征,必致闚,慼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捷,则渊不讨自服;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乞息六师,以威大虏,早定中夏,垂耀将来。”权用纳焉。
嘉禾五年,权北征,使逊与诸葛瑾攻襄阳。逊遣亲人韩扁赍表奉报,还,遇敌於沔中,钞逻得扁。瑾闻之甚惧,书与逊云:“大驾已旋,贼得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乾,宜当急去。”逊未答,方催人种葑豆,与诸将弈棋射戏如常。瑾曰:“伯言多智略,其当有以。”自来见逊,逊曰:“贼知大驾以旋,无所复慼,得专力於吾。又已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仍来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密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兵马,以向襄阳城。敌素惮逊,遽还赴城。瑾便引船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势,步趋船,敌不敢干。军到白围,讬言住猎,潜遣将军周峻、张梁等击江夏新市、安陆、石阳,石阳市盛,峻等奄至,人皆捐物入城。城门噎不得关,敌乃自斫杀己民,然后得阖。斩首获生,凡千馀人。其所生得,皆加营护,不令兵士干扰侵侮。将家属来者,使就料视。若亡其妻子者,即给衣粮,厚加慰劳,发遣令还,或有感慕相携而归者。邻境怀之,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备将裴生及夷王梅颐等,并帅支党来附逊。逊倾财帛,周赡经恤。
又魏江夏太守逯式兼领兵马,颇作边害,而与北旧将文聘子休宿不协。逊闻其然,即假作答式书云:“得报恳恻,知与休久结嫌隙,势不两存,欲来归附,辄以密呈来书表闻,撰众相迎。宜潜速严,更示定期。”以书置界上,式兵得书以见式,式惶惧,遂自送妻子还洛。由是吏士不复亲附,遂以免罢。
六年,中郎将周祗乞於鄱阳召募,事下问逊。逊以为此郡民易动难安,不可与召,恐致贼寇。而祗固陈取之,郡民吴遽等果作贼杀祗,攻没诸县。豫章、庐陵宿恶民,并应遽为寇。逊自闻,辄讨即破,遽等相率降,逊料得精兵八千馀人,三郡平。
时中书典校吕壹,窃弄权柄,擅作威福,逊与太常潘濬同心忧之,言至流涕。后权诛壹,深以自责,语在权传。
时谢渊、谢厷等各陈便宜,欲兴利改作,以事下逊。逊议曰:“国以民为本,强由民力,财由民出。夫民殷国弱,民瘠国强者,未之有也。故为国者,得民则治,失之则乱,若不受利,而令尽用立效,亦为难也。是以诗叹’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乞垂圣恩,宁济百姓,数年之间,国用少丰,然后更图。”
赤乌七年,代顾雍为丞相,诏曰:“朕以不德,应期践运,王涂未一,奸宄充路,夙夜战惧,不惶鉴寐。惟君天资聪叡,明德显融,统任上将,匡国弭难。夫有超世之功者,必应光大之宠;怀文武之才者,必荷社稷之重。昔伊尹隆汤,吕尚翼周,内外之任,君实兼之。今以君为丞相,使使持节守太常傅常授印绶。君其茂昭明德,脩乃懿绩,敬服王命,绥靖四方。於乎!总司三事,以训群寮,可不敬与,君其勖之!其州牧都护领武昌事如故。”
先是,二宫并阙,中外职司,多遣子弟给侍。全琮报逊,逊以为子弟苟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若其不佳,终为取祸。且闻二宫势敌,必有彼此,此古人之厚忌也。琮子寄,果阿附鲁王,轻为交构。逊书与琮曰:“卿不师日䃅,而宿留阿寄,终为足下门户致祸矣。”琮既不纳,更以致隙。及太子有不安之议,逊上疏陈:“太子正统,宜有盘石之固,鲁王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彼此得所,上下获安。谨叩头流血以闻。”书三四上,及求诣都,欲口论適庶之分,以匡得失。既不听许,而逊外生顾谭、顾承、姚信,并以亲附太子,枉见流徙。太子太傅吾粲坐数与逊交书,下狱死。权累遣中使责让逊,逊愤恚致卒,时年六十三,家无馀财。
初,暨艳造营府之论,逊谏戒之,以为必祸。又谓诸葛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则扶持之。今观君气陵其上,意蔑乎下,非安德之基也。”又广陵杨竺少获声名,而逊谓之终败,劝竺兄穆令与别族。其先睹如此。长子延早夭,次子抗袭爵。孙休时,追谥逊曰昭侯。
抗字幼节,孙策外孙也。逊卒时,年二十,拜建武校尉,领逊众五千人,送葬东还,诣都谢恩。孙权以杨竺所白逊二十事问抗,禁绝宾客,中使临诘,抗无所顾问,事事条答,权意渐解。赤乌九年,迁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换屯柴桑。抗临去,皆更缮完城围,葺其墙屋,居庐桑果,不得妄败。恪入屯,俨然若新。而恪柴桑故屯,颇有毁坏,深以为惭。太元元年,就都治病。病差当还,权涕泣与别,谓曰:“吾前听用谗言,与汝父大义不笃,以此负汝。前后所问,一焚灭之,莫令人见也。”建兴元年,拜奋威将军。太平二年,魏将诸葛诞举寿春降,拜抗为柴桑督,赴寿春,破魏牙门将偏将军,迁征北将军。永安二年,拜镇军将军,都督西陵,自关羽至白帝。三年,假节。孙皓即位,加镇军大将军,领益州牧。建衡二年,大司马施绩卒,拜抗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治乐乡。
抗闻都下政令多阙,忧深虑远,乃上疏曰:“臣闻德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盖六国所以兼并於强秦,西楚所以北面於汉高也。今敌跨制九服,非徒关右之地;割据九州,岂但鸿沟以西而已。国家外无连国之援,内非西楚之强,庶政陵迟,黎民未乂,而议者所恃,徒以长川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臣每远惟战国存亡之符,近览刘氏倾覆之衅,考之典籍,验之行事,中夜抚枕,临餐忘食。昔匈奴未灭,去病辞馆;汉道未纯,贾生哀泣。况臣王室之出,世荷光宠,身名否泰,与国同慼,死生契阔,义无苟且,夙夜忧怛,念至情惨。夫事君之义犯而勿欺,人臣之节匪躬是殉,谨陈时宜十七条如左。”十七条失本,故不载。
时何定弄权,阉官预政;抗上疏曰:“臣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靖谮庸回,唐书攸戒,是以雅人所以怨刺,仲尼所以叹息也。春秋已来,爰及秦、汉,倾覆之衅,未有不由斯者也。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既浅,虽使竭情尽节,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笃,而憎爱移易哉?苟患失之,无所不至。今委以聪明之任,假以专制之威,而冀雍熙之声作,肃清之化立,不可得也。方今见吏,殊才虽少,然或冠冕之胄,少渐道教,或清苦自立,资能足用,自可随才授职,抑黜群小,然后俗化可清,庶政无秽也。”
凤皇元年,西陵督步阐据城以叛,遣使降晋。抗闻之,日部分诸军,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径赴西陵,敕军营更筑严围,自赤谿至故市,内以围阐,外以御寇,昼夜催切,如敌以至,众甚苦之。诸将咸谏曰:“今及三军之锐,亟以攻阐,比晋救至,阐必可拔。何事於围,而以弊士民之力乎?”抗曰:“此城处势既固,粮谷又足,且所缮修备御之具,皆抗所宿规。今反身攻之,既非可卒克,且北救必至,至而无备,表里受难,何以御之?”诸将咸欲攻阐,抗每不许。宜都太守雷谭言至恳切,抗欲服众,听令一攻。攻果无利,围备始合。晋车骑将军羊祜率师向江陵,诸将咸以抗不宜上,抗曰:“江陵城固兵足,无所忧患。假令敌没江陵,必不能守,所损者小。如使西陵槃结,则南山群夷皆当扰动,则所忧虑,难可竟言也。吾宁弃江陵而赴西陵,况江陵牢固乎?”初,江陵平衍,道路通利,抗敕江陵督张咸作大堰遏水,渐渍平中,以绝寇叛。祜欲因所遏水,浮船运粮,扬声将破堰以通步车。抗闻,使咸亟破之。诸将皆惑,屡谏不听。祜至当阳,闻堰败,乃改船以车运,大费损功力。晋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诣建平,荆州刺史杨肇至西陵。抗令张咸固守其城;公安督孙遵巡南岸御祜;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拒胤;身率三军,凭围对肇。将军朱乔、营都督俞赞亡诣肇。抗曰:“赞军中旧吏,知吾虚实者,吾常虑夷兵素不简练,若敌攻围,必先此处。”即夜易夷民,皆以旧将充之。明日,肇果攻故夷兵处,抗命旋军击之,矢石雨下,肇众伤死者相属。肇至经月,计屈夜遁。抗欲追之,而虑阐畜力项领,伺视间隙,兵不足分,於是但鸣鼓戒众,若将追者。肇众凶惧,悉解甲挺走,抗使轻兵蹑之,肇大破败,祜等皆引军还。抗遂陷西陵城,诛夷阐族及其大将吏,自此以下,所请赦者数万口。脩治城围,东还乐乡,貌无矜色,谦冲如常,故得将士欢心。
加拜都护。闻武昌左部督薛莹徵下狱,抗上疏曰:“夫俊乂者,国家之良宝,社稷之贵资,庶政所以伦叙,四门所以穆清也。故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皆当世秀颖,一时显器,既蒙初宠,从容列位,而并旋受诛殛,或圮族替祀,或投弃荒裔。盖周礼有赦贤之辟,春秋有宥善之义,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而蕃等罪名未定,大辟以加,心经忠义,身被极刑,岂不痛哉!且已死之刑,固无所识,至乃焚烁流漂,弃之水滨,惧非先王之正典,或甫侯之所戒也。是以百姓哀耸,士民同慼。蕃、勖永已,悔亦靡及,诚望陛下赦召玄出,而顷闻薛莹卒见逮录。莹父综纳言先帝,傅弼文皇,及莹承基,内厉名行,今之所坐,罪在可宥。臣惧有司未详其事,如复诛戮,益失民望,乞垂天恩,原赦莹罪,哀矜庶狱,清澄刑网,则天下幸甚!”
时师旅仍动,百姓疲弊,抗上疏曰:“臣闻易贵随时,传美观衅,故有夏多罪而殷汤用师,纣作淫虐而周武授钺。苟无其时,玉台有忧伤之虑,孟津有反旆之军。今不务富国强兵,力农畜谷,使文武之才效展其用,百揆之署无旷厥职,明黜陟以厉庶尹,审刑罚以示劝沮,训诸司以德,而抚百姓以仁,然后顺天乘运,席卷宇内,而听诸将徇名,穷兵黩武,动费万计,士卒彫瘁,寇不为衰,而我已大病矣!今争帝王之资,而昧十百之利,此人臣之奸便,非国家之良策也。昔齐鲁三战,鲁人再克而亡不旋踵。何则?大小之势异也。况今师所克获,不补所丧哉?且阻兵无众,古之明鉴,诚宜蹔息进取小规,以畜士民之力,观衅伺隙,庶无悔吝。”
二年春,就拜大司马、荆州牧。三年夏,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国之蕃表,既处下流,受敌二境。若敌汎舟顺流,舳舻千里,星奔电迈,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县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臣父逊昔在西垂陈言,以为西陵国之西门,虽云易守,亦复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则荆州非吴有也。如其有虞,当倾国争之。臣往在西陵,得涉逊迹,前乞精兵三万,而主者循常,未肯差赴。自步阐以后,益更损耗。今臣所统千里,受敌四处,外御强对,内怀百蛮,而上下见兵财有数万,羸弊日久,难以待变。臣愚以为诸王幼冲,未统国事,可且立傅相,辅导贤姿,无用兵马,以妨要务。又黄门竖宦,开立占募,兵民怨役,逋逃入占。乞特诏简阅,一切料出,以补疆埸受敌常处,使臣所部足满八万,省息众务,信其赏罚,虽韩、白复生,无所展巧。若兵不增,此制不改,而欲克谐大事,此臣之所深慼也。若臣死之后,乞以西方为属。愿陛下思览臣言,则臣死且不朽。”
秋遂卒,子晏嗣。晏及弟景、玄、机、云、分领抗兵。晏为裨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晋军伐吴,龙骧将军王濬顺流东下,所至辄克,终如抗虑。景字士仁,以尚公主拜骑都尉,封毗陵侯,既领抗兵,拜偏将军、中夏督,澡身好学,著书数十篇也。二月壬戌,晏为王濬别军所杀。癸亥,景亦遇害,时年三十一。景妻,孙皓適妹,与景俱张承外孙也。
评曰:刘备天下称雄,一世所惮,陆逊春秋方壮,威名未著,摧而克之,罔不如志。予既奇逊之谋略,又叹权之识才,所以济大事也。及逊忠诚恳至,忧国亡身,庶几社稷之臣矣。抗贞亮筹幹,咸有父风,奕世载美,具体而微,可谓克构者哉!
《吴书·陆逊传》译文
陆逊,字伯言,吴郡吴县人。他原名陆议,世代是江东的大族。陆逊年少时父亲就去世了,跟随堂祖父庐江太守陆康到他的任所居住。袁术和陆康有嫌隙,将要攻打陆康,陆康就让陆逊和亲眷们返回吴县。陆逊比陆康的儿子陆绩年长几岁,就替陆康管理家族事务。
孙权做将军时,陆逊二十一岁,起初在孙权幕府任职,历任东曹令史、西曹令史,出任海昌县屯田都尉,并管理县中事务。该县连年大旱,陆逊打开官仓放粮赈济贫民,鼓励督促种田养蚕,百姓蒙受很多益处。当时吴县、会稽、丹杨都有很多在山林中隐藏躲乱的人,陆逊向朝廷陈述当前急迫解决的事宜,请求招募这些人。会稽山越贼人大首领潘临,向来是该地区的祸害,数年来官府不能抓获他。陆逊让部下召集士兵,征讨藏身险地的贼寇,所到之处全都降服,他的部队已增加到二千多人。鄱阳郡贼寇首领尤突作乱,陆逊又前往讨伐,被授予定威校尉,军队驻扎在利浦。
孙权将哥哥的女儿嫁给陆逊,多次询问他对时局的看法,陆逊建议说:“如今英雄各据一方对峙争霸,豺狼般的敌人窥探时机,要打败敌人平定战乱,没有大量的人马不能成功,而山越贼寇和我们素有恩怨,凭借山势占据险要。我们的内乱尚未平定,难以图谋远方敌人,应当壮大部队,挑选精锐士兵。”孙权采纳了他的计策,任命他为帐下右部督。正值丹杨贼寇首领费栈接受曹操的任命,煽动山越部族作乱,作为曹操内应,孙权派遣陆逊前往征讨费栈。费栈的党羽很多而陆逊带领的士卒少,陆逊便增设不少旗旌,另外安排战鼓、号角,深夜潜行山谷之间,擂鼓前进,费栈人马一下子被攻破逃散。于是陆逊整编东三郡的部队,强者继续留在军营,老弱回到地方安户,这样有了精锐部队几万人,将过去的贼患全部清楚,军队所过之地社会肃清安定,随后回师驻扎芜湖。
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奏劾陆逊违法征用民众,所辖区域的民众深受困扰而愁苦不堪。陆逊后来进京,言语之中,称赞淳于式是个好官,孙权问他:“淳于式控告你而你却举荐他,为什么呢?”陆逊回答说:“淳于式的想法是希望安养百姓,所以控告我。如果我再诋毁他以扰乱陛下视听,这种风气不可滋长!”孙权说:“这确实是忠厚诚实者所为,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吕蒙假称有病前往建业,陆逊前去拜见他,问吕蒙说:“关羽驻守在我国边境,您为何远离防区而东,后来不会有后顾之忧吗?”吕蒙说:“确实如你所说,但我的病很重。”陆逊说:“关羽自恃他的骁勇胆气,欺负别人。刚刚建立大功,意气骄横志向狂妄,只努力往北攻打魏国,对我国没有防备,他若得知您病重,必然更加不做防备。现在出其不意地攻打他,一定能够将他擒获。您见到主上,应好好谋划。”吕蒙说:“关羽素来勇猛,本就难以与他匹敌,而且他又占据荆州,对当地广施恩信,再加上他刚立下大功,胆量和威势愈加盛壮,不容易图取他。”吕蒙到京后,孙权问他:“谁可以接替您?”吕蒙回答说:“陆逊思虑事情深远,才能可担当重任,看他的规划思虑,最终可以承担大任。而且他还没有远大的名声,不是关羽忌惮的,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如果用他,应让他表面上隐藏起真实的意图,暗中察看有利形势,然后可以攻克关羽。”孙权就召见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部督,代替吕蒙。
陆逊到陆口后,写信给关羽说:“过去承您观察对方形势而行动,依据法则指挥部队,细微的举动即大获全胜,何等崇高的威风!敌国打了败仗,我们的同盟有利,得知您胜利的喜讯而击节叫好,想您得以因此完成席卷天下的功业,共同辅佐朝廷纲纪。最近我这不聪敏之人,奉命西来此地,非常仰慕您的风采,颇想受到您的良好劝导。”又说:“于禁等人为您俘获,远近都对您钦佩赞叹,认为将军您的功勋足以流传后世,即使是当年晋文公出师城濮,淮阴侯攻下赵国的谋略,也未能超过将军的功绩。听说徐晃等带领少数骑兵驻扎,探测您的情况。曹操这个狡猾的敌人,因失败而忿恨不会想到危难,恐怕会暗中增添人马,以完成他的野心。虽说他的军队出战时久,但还有一些骁勇善战的将士。况且人们在打了胜仗之后,常常会产生轻敌想法,古人根据兵法,军队获胜后更加警惕,希望将军广泛采取措施,以保住自己的全胜。我书生意气粗浅迟钝,颇为惭愧自己不足胜任这个职位,十分高兴与将军为邻,钦佩您的威望德行,乐意向您倾诉心中所想,所说的虽不能合乎您的策略,但仍然可以表达我的想法。如若承蒙您的关注,您会明察情况的。”关羽看过陆逊的信,内容含有谦虚依附的意思,心中很是高兴安定,再没有防备想法。陆逊将关羽的态度上报孙权,指出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孙权就暗中领兵西上,任命陆逊与吕蒙为先锋,东吴大军一到就攻下了公安、南郡。陆逊率军长驱直入,兼任宜都太守,被授为抚边将军,封华亭侯。刘备的宜都太守樊友弃城逃跑,各城邑长官和各少数民族头领都投降了。陆逊请发给金银铜印,以便授任那些刚投降归附的人物。这年是建安二十四年(219)十一月。
陆逊派遣将军李异、谢旌等率军三千,攻打蜀将詹晏、陈凤。李异率领水军,谢旌率领步兵,截断险要地势,很快攻破詹晏等,陈凤被擒投降。进而又攻打蜀国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大获全胜。秭归的豪族文布、邓凯等纠集少数民族兵士几千人,连结蜀国。陆逊又部署谢旌攻破文布、邓凯。文布、邓凯逃走,蜀国任命他们为将军。陆逊派人引诱他们,文布率军又转来投降。陆逊前后斩杀、俘获、招降之人共有数万。孙权任命他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
当时荆州士人刚归附东吴,仕进之人有的还未得到妥善的安置,陆逊上疏说:“昔日汉高祖承受天命,招揽优异才杰,光武帝中兴,广大的俊杰都去归附,只需他们可以兴盛道德教化,不必区分远近亲疏。现在荆州刚刚平定,有声望之人没有得到显达,为臣恭敬恳切地请求您普遍给予他们供职提拔的恩德,使他们都得到晋升的机会,然后天下人就会引颈期望,希望能接受您的深广的教化。”孙权敬佩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黄武元年(222),刘备亲自率领大军来到吴国西部边界,孙权任命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督率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所部五万人马抗击刘备。刘备从巫峡、建平至夷陵边界,连接扎营几十座,以金银财帛和爵位的赏赐招诱各少数民族部落,以冯习为大都督,张南为前锋,辅匡、赵融、廖淳、傅肜为各分部都督,先派吴班带领数千人在平地安营,想以此向吴军挑战。东吴各将都想攻打吴班,陆逊说:“蜀军此举必定有诈,暂且观察一下。”刘备知道自己的计谋不成功,于是带领八千名伏兵,从山谷中撤出。陆逊说:“我之所以不听从各位攻打吴班的原因,是估计到蜀军必有巧诈的缘故。”陆逊上奏疏说:“夷陵是军事要害之地,国家重要的关口,虽说容易夺取,但也容易丢失。失去夷陵并非只是失去一郡的土地,而是荆州就有忧虑了。现在争夺此地,一定要取得成功。刘备违背常理,不守着自己的地盘,而竟敢自来送死。臣下虽然不才,但凭借陛下的声威,以有道讨伐无道,击破歼灭蜀军近在眼前。考虑刘备前后带兵作战,总是胜少败多,推而论之,此人不足为忧!为臣起初担心他水陆并进,现在他反而舍弃舟船而以步兵作战,到处安营相连,探察他的军事安排,必定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希望陛下高枕无忧,不必挂念。”众将领都说:“攻打刘备应当在他刚出兵的时候,如今让他深入境内五、六百里,相互对峙七、八个月,很多要害关隘都被他们据守控制,现在攻打必然对我们不利。”陆逊说:“刘备是个狡猾的敌人,经历了很多事,他的军队刚刚集结时,考虑精密用心专一,不可轻易进犯他。现在他驻扎时间很长了,没有占到我们的便宜,军队疲乏情绪低落,再也想不出新的计策,抵触这种敌人,现在正是时候。”于是陆逊先出兵攻打蜀军一处营寨,未得胜利。将领们都说:“这是白白让兵卒去送死。”陆逊说:“我已知晓打败敌人的办法了。”就命令全军将士每人拿着一把茅柴,用火攻的办法攻克蜀军的营寨。顷刻间形成熊熊大火,陆逊便率领各军同时进攻,斩杀蜀将张南、冯习及胡王沙摩柯等人,攻下蜀军四十多处营寨。刘备的将领杜路、刘宁等走投无路而请求投降。刘备登上马鞍山,布军防守围绕。陆逊督促各军四面收围紧逼,蜀军土崩瓦解,死者数以万计。刘备乘夜逃走,只有驿站里的人自动挑担兵卒扔下的铠甲、铙钹,在隘口烧化以阻断追兵的道路,刘备才得以逃入白帝城。蜀军船只军器、水军步兵的物资,一下子全都丢尽,士兵尸体随水漂流,拥塞江面流下。刘备非常羞愧愤恨,说:“我竟受到陆逊的挫折侮辱,难道不是天意吗!”
起初,孙桓另率部队在夷道攻打刘备的前锋部队,被刘备军队围困,于是向陆逊求援。陆逊说:“不行。”众将领说:“安东将军是主上的同族,他受到围困,怎能不去救援?”陆逊说:“安东将军得到将士拥戴,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待我的计谋展开行动,即使不去救他,他的困境自然解除。”及至陆逊的计谋全面施行实现后,刘备军队果然奔逃溃散。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开始我确实怨您不来相救,如今胜局已定,才知道您的调度自有良策。”
正是抗击刘备之时,将领们有的孙策时期的老将,有的皇亲国戚,各有倚仗,不从命令。陆逊手握剑柄说:“刘备天下闻名,连曹操都忌惮他,现在他出兵我国境界,这是一个强劲的敌人。各位都深受国家恩泽,应当相互和睦,共同铲除这个强敌,上报所受的国恩,但现在互不和顺,这并非我们应做的事。我虽是一介书生,但接受主上的任命。国家之所以委屈各位来听从我的指挥,是认为我还有一些长处可用,能忍辱负重的缘故。各自担负自己的责任,怎能再互相推诿?军令有常,不可违犯!”及至攻破刘备,谋划大多出自陆逊本人,众将这才敬服。孙权得知后,说:“你当时怎么不上告诸将不服从指挥约束呢?”陆逊回答说:“我深受国恩,所担重任超越自己的实际能力。况且这些将领有的陛下亲信,有的是我军勇将,有的是国家功臣,都是国家理当依靠来共同建立大业的人。为臣虽说愚钝懦弱,心中仰慕蔺相如、寇恂谦虚居下的道义,以成就国家大事。”孙权大笑称好,加授陆逊辅国将军,兼任荆州牧,随后又改封为江陵侯。
又因刘备住在白帝城,徐盛、潘璋、宋谦等争相上奏说刘备必能被擒获,请求再出兵攻打。孙权以此事询问陆逊,陆逊和朱然、骆统认为曹丕正大规模聚集军队,表面上假言助吴国共讨刘备,实际上内藏奸计,因此应郑重决断率兵撤还。不久,魏军果然出李,吴国三面受到进攻。
不久刘备病死,其子刘禅继位,诸葛亮主理国事,与孙权通好连和。根据时势的要求,孙权即命令陆逊告知诸葛亮,并刻孙权的印玺放在陆逊的官署。孙权每次给刘禅、诸葛亮的书信,都让陆逊看过,措辞语气轻重,有所不妥之处,便叫陆逊修改定稿,然后用孙权印玺封好送走。
黄武七年(228),孙权让鄱阳太守周鲂诈骗魏国大司马曹休,曹休果然中计率军进入皖县,孙权就征召陆逊赐以黄钺,任命为大都督,抵御曹休。曹休发觉上当,耻于欺诈,自恃兵马众多精良,就和陆逊交战。陆逊自领中路军,命朱然、全琮率领左右两翼军队,三路并进,果然冲散曹休的伏兵,趁机将他们尽力驱赶流散,往北追击败逃之敌人,径直赶到夹石,斩杀俘获一万多人,缴获牛、马、骡、驴等车一万辆,将魏军军用物资、兵器收掠殆尽。曹休回去后,发背疽而死。吴军各军整顿过武昌,孙权命令左右侍从用御伞遮护陆逊出入宫殿大门,凡是赐予陆逊的东西,都是御用的上等珍品,当时没有人能和他相比。随后陆逊被派回西陵。
黄龙元年(229),陆逊被任命为上大将军、右都护。当年,孙权东巡建业,留太子、皇子及尚书等九卿在武昌,征召陆逊辅佐太子,并主管荆州及豫章三郡事务,处理和监管军国大事。当时建昌侯孙虑在堂前修建一座斗鸭栏,建造十分精巧,陆逊严肃地说:“您应当勤读经典,增加自己的知识,修建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孙虑立即就拆毁了斗鸭栏。射声校尉孙松在公子中最亲近孙权,他不整顿军纪,放纵士兵,陆逊当着他的面将他的手下处以剃光头发的刑罚。南阳人谢景称赞刘讷先刑后礼的做法,陆逊斥责谢景说:“长久以来,证明礼治先于刑治,刘讷以琐屑的狡辩来歪曲先圣的教诲,全都是错误的。您现在在东宫侍奉,应当遵循仁义以彰显善言,像刘讷的话,不必讲了。”
陆逊虽在外任职,但心中却牵挂着国事,他上疏陈述时事说:“为臣认为律例条文过于严苛,底层触犯的人太多。近几年来,将领官吏犯罪,虽然由于自身不谨慎应受到责罚,但天下尚未统一,应当谋求进取,小错应受到宽宥,以安定下面的心情。而且当前要办的事日益增多,应首先考虑人的优良才干,只要不是奸邪之人,没有犯过难以容忍的罪过,请求还是提拔重用他们,施展他们为国效力的才能。这是圣明君主忘人之过记人之功,成就帝王大业的原因。昔日汉高祖舍弃陈平的过失,采用他的奇谋妙计,最终建成大汉,功业流传千载。严刑峻法,不是帝王建立大业的做法,只有惩罚而无宽恕,不是招揽远方人才归附的大计。”
孙权想要派遣一支部队前去攻取夷州及珠崖,都要征询陆逊意见,陆逊上书说:“为臣认为天下尚未平定,正需要集中民力,成就当下大事。如今连年用兵,人口损失减少,陛下忧虑,废寝忘食,又要远道谋取夷州,成就大业。我反复思量,看不出其中的益处。万里远程去攻取疆土,风险难测,百姓改换熟悉的水土,必定导致疾病流行,现在派出大军,跋涉荒芜之地,想要得益反而损失更大,幻想获利反而遭受祸患。再加上珠崖是隔绝险要之地,那里未被开化的人犹如野兽,得到那些百姓也不能帮助我们成就大事,没有那里的兵也不使我的军力减弱。如今江东的人多,已足够用来图谋大事,只是应先积蓄力量然后再行动而已。昔日桓王创立基业,兵员不足五百,就开创了伟大功业。陛下承受天命,开拓平定江南大地。为臣听说治理乱世征讨叛贼,必须凭借兵力之威,而农桑衣食,是百姓的本业,只因战事不停,百姓有饥寒之苦。为臣认为应该育养将士百姓,放宽对征赋的征收,依靠百姓和睦取胜,用道义鼓舞他们勇敢献身,那黄河、渭水流域可得平定,天下可以统一。”孙权依然去征讨夷州,结果得不偿失。
等到公孙渊背叛盟约,孙权打算前往征讨,陆逊上疏说:“公孙渊凭借险固之地,扣押我国派往的使节,不肯进献名马,实在可恨可怒。这种蛮夷侵扰中原,没有接受王道的教化,飞鸟般地远窜蛮荒地区,抵御我王朝大军,导致陛下如此震怒,竟想劳动万乘之尊亲乘小舟泛越大海,不考虑其中危艰而涉足无法预料的险恶之地。如今天下纷纷扰扰,群雄争斗,英豪涌现,狂呼争斗,虎视眈眈。陛下以神圣威武的英姿,承受天命,在乌林攻破曹操,在西陵大胜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个敌人都是当时的英雄豪杰,都挫败其锋芒。圣明教化安抚之地,万里依附如小草随风,这正是平定华夏,统一天下的大好时机。如今陛下不忍耐住小小的愤怒,而勃发雷霆盛怒,违背古人不坐屋檐下以防瓦落损伤的训诫,看低自己万乘之尊的身份,这是我感到迷惑的。为臣听说志行万里者,不到半路而停步;图取天下者,不因小事妨害大业。强大敌人正在边境,荒远地区尚未归服,陛下乘船远征,必然留下缺口,灾祸临头再去忧虑已经追悔莫及。如果使统一天下的大业能早日成功,则公孙渊不用讨伐也自动归降,现在却舍不得远东的百姓与名马,难道仅仅就抛弃江东长安的基业而不觉得可惜吗?请停止所有军事行动,以威势对付主要敌人,早日平定中原,垂耀功名万代。”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
嘉禾五年(236),孙权北征魏国,派陆逊与诸葛瑾进攻襄阳。陆逊派亲信韩扁带着奏章上报孙权,回程时在沔中遇上敌军,敌人搜索抓到韩扁。诸葛瑾得知后非常惊恐,写信给陆逊说:“主上大驾已返回,敌人抓到韩扁,完全掌握到我们的情况。况且如今江水干涸,应当立即撤军。”陆逊没有回信,正在督促人们种芜菁、豆子,自己与将领们像往常一样下棋、射戏。诸葛瑾说:“伯言足智多谋,他必定有良计。”于是亲自前来会见陆逊,陆逊说:“敌人知道主上大驾返回,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可以专门对付我们。再者他们已把扼守要害之处,我军将士军心动摇,这就需要我们稳定自己以稳定军心,施展灵变的谋略,然后退兵。现在就表示出要退兵,敌人一定认为我们恐惧,就会前来进逼,这是必败的形势。”于是与诸葛瑾暗中设计,让诸葛瑾统领船队,陆逊带领全部兵马,向襄阳进发。敌人一向畏惧陆逊,于是立即退回城内。诸葛瑾便带领船队出现在江边,陆逊徐缓地整顿队伍,虚张声势,缓步上船,敌军不敢进犯。军队行进到白围,陆逊假说要住下打猎,却暗中派将军周峻、张梁等攻打江夏郡新市、安陆、石阳。石阳此时正是市集热闹之时,周峻等率军突然杀到,人们都丢下货物纷纷逃进城去。城门被堵塞无法关闭,敌兵便砍杀自己的百姓,然后城门才得以关上。吴军斩杀俘虏了一千多人。那些被擒获的人,都得到保护,不准士兵干扰欺侮。带着家眷前来的,派人前往照看。如果失去妻子儿女的,就供给他们衣服、粮食,勤加慰问,让他们回家,有的人因此感动仰慕而相携前来归附。相邻地区的百姓也感念陆逊,魏国江夏功曹赵濯、弋阳备将裴生及少数民族首领梅颐等人,都率领党羽部下前来依附陆逊。陆逊拿出所有财物,周到地赡养体恤他们。
又有魏国江夏太守逯式,兼管当地兵马,是吴国边境一大患,但与魏国老将文聘的儿子文休素来不和。陆逊得知这一情况,就假装给逯式回信说:“得到您言辞恳切的来信,知道您与文休结怨已久,势不两立,想要前来归附我国,我立即暗中将您的来信上报给朝廷,并召集人马前来迎接您。您应当秘密并迅速整顿行李,再告知归附的明确时间。”吴军将信放在两国的境界上,逯式的士兵看到书信拿回给他,逯式心中惊恐,于是亲自送妻子儿女返回洛阳。从此后逯式的部下再也不亲近依附他,因此被罢官免职。
嘉禾六年(237),中郎将周祗请求在鄱阳招募士兵,孙权将此事询问陆逊。陆逊认为该郡百姓容易煽动扰乱难于安定,不可前往招募,担心由此导致他们成为贼寇。而周祗坚决要求招募,郡民吴遽等人果然作乱杀了周祗,攻占了几个县城。豫章、庐陵的长久恶霸,一起响应吴遽称为匪宼。陆逊听说,当即前往征讨并攻破他们,吴遽等相继投降,陆逊从中挑选精兵八千余人,三郡由此平定。
当时中书典校吕壹,倚仗职位把持权柄,擅自作威作福,陆逊与太常潘濬对此都很忧虑,谈到此事甚至于流泪。后来孙权诛杀吕壹,并深深责备自己,自责言论记载在《孙权传》中。
当时谢渊、谢瞇等各自陈述当前应处理事宜,想要改变一些政治措施,为国家兴办一些有益的事情,孙权将此事下交陆逊裁决。陆逊建议:“国家以百姓为本,强盛取决于民力,财货也出自民众。民富而国弱,民贫而国强,这种事从来没有。因而治理国家者,得到民心则国家安定,失去民心则国家动乱。倘若不使百姓受益,而想让他们竭力效劳,实在难以做到。因此《诗经》有言慨叹‘便益人民,上天赐福’。请求陛下广施圣恩,安抚赈济百姓,几年之间,国家财力稍稍丰裕,然后再考虑其他事情。”
赤乌七年(224),陆逊接替顾雍担任丞相,孙权下诏说:“我以无德之人,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天下尚未统一,奸邪之人充塞道路,我日夜忧虑,无暇休息。惟您天资聪颖,美德传扬,担任上将重职,匡扶朝廷消除动乱。有盖世之功者,就应受到广大的荣耀,兼具文武才干的人,定要担当社稷重任。昔日伊尹使商汤兴隆,吕尚辅佐西周,现在朝内外事务,实由您一人承担。今以您为丞相,遣使持节太常傅常授予您印章绶带。您自当发扬光大美好的德行,建立美好的功业,恭服遵从王命,安抚平定四方。呜呼!总管三公事宜,训导群臣百官,能不严谨恭敬吗?您自勉努力吧!您依旧担任的荆州牧、右都护兼武昌留守等职。”
在此之前,太子与鲁王两宫并立,朝廷内外的官员任职,大多派遣子弟担任侍臣。全琮将这种情况上报陆逊,陆逊认为这些子弟如果有才干,不需担忧不得不到任用,但不应私自托请为官邀取荣名利禄;如果把握不好,给他们功名职位最终只会导致灾祸。况且听说两宫势均力敌,这些子弟必会各为彼此结成帮派。这是古人非常忌讳之事。全琮的儿子全寄,果然奉承依附鲁王,轻率地与鲁王结下紧密的交情。陆逊给全琮写信说:“您不效法金日䃅,而庇护您的儿子阿寄,最终会给您的家族招致祸患。”全琮不仅不接受陆逊规劝,反而与陆逊产生矛盾。等到太子孙和有在位不稳的议论后,陆逊上疏陈述说:“太子是皇位正统继承人,应有稳如磐石的地位,鲁王是藩臣,应当在恩宠赏赐和地位上与太子有所差别,这样他们各得其所,上下才能得到安宁。为臣谨向陛下叩首流血,请陛下了解。”他上书三四次,并请求赶赴京城,想亲口与孙权阐明嫡庶区别,以纠正得失。孙权并不听从他的意见,而且陆逊的外甥顾谭、顾承、姚信,都因为亲附太子,无辜地被流放。太子太傅吾粲因多次与陆逊有书往来而获罪,被下狱处死。孙权多次派遣宫中使者前往责备陆逊,陆逊悲愤痛恨而死,时年六十三岁,死时家中没有什么财物。
当初,暨艳宣扬修建府第的舆论,陆逊规劝告诫他,认为这样必定招来灾祸。陆逊又对诸葛恪说:“在我之前的人,我一定事奉他与我一道升迁;在我之后的人,我就会帮助扶持他。现在看您气势侵凌上级,心中轻视下属,这并非能巩固自己德行的基础。”又有广陵人杨竺,年轻时就获得显达的名声,而陆逊认为他最终会惹祸败亡,便劝杨竺的哥哥杨穆与杨竺分开生活另立门户。他的先见之明到如此程度。陆逊的长子陆延年少夭折,次子陆抗承袭了他的爵位。孙休在位,追赠陆逊的谥号为“昭侯”。
陆抗,字幼节,是孙策的外孙。陆逊去世时,陆抗二十岁,担任建武校尉,接管陆逊五千亲兵,送父灵柩东归,到京城向孙权谢恩。孙权以杨竺控告陆逊的二十件事来责问陆抗,禁绝他来往宾客,派宫中使者上门诘问,陆抗不假思索,事事都依据条理回答,孙权心中不满渐渐消退。赤乌九年(246),陆抗升任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换防驻守柴桑。陆抗临走时,将城墙全部修整好,房屋也作了修缮,周围的桑树果树,不允许妄自损坏。诸葛恪到达军营,一切仿佛新造。而诸葛恪柴桑的旧营,缺遭到一定程度的毁坏,诸葛恪因此十分惭愧。太元元年(251),陆抗到京城治病。病好正该回去时,孙权流泪同他告别,对他说:“我之前听信谗言,认为你父亲在君臣大义上不笃定,因此亏待了你。我前后责问的材料,全都付之一炬,不要让人再见到。”建兴元年(252),陆抗被任命为奋威将军。太平二年(257),魏国将领诸葛诞献寿春城归降东吴,任命陆抗为柴桑督,赶赴寿春,攻破魏国牙门将偏将军,被提升为征北将军。永安二年(259),陆抗又被任命为镇军将军,都督西陵,主管自关羽濑至白帝城的军事事务。永安三年(260),被授假节职权。孙皓登基,加授陆抗镇军大将军,兼任益州牧。建衡二年(270),大司马施绩去世,陆抗被任命为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各地军事的都督,治所设在乐乡。
陆抗得知朝廷政令多有错漏之处,很是忧虑,于是上疏说:“为臣听说君主德行等同,而百姓多者胜过百姓少者,国力相平,则安定之国制服混乱之国,这大概是六国所以被强秦兼并,西楚所以败北于汉高祖的原因吧。现在敌国势力横跨四方,并非只有关右之地;割据九州,哪只鸿沟以西的土地而已。我国外无盟国的支援,内无西楚那样强大,朝政凌乱迟缓,百姓不得安定,而议论国事者所依恃的条件,只不过大江高山,围隔着我国的国土,这不过是守卫国家最末等的条件,不是明智之人考虑的先决条件。臣下时常回想战国各国存亡的迹象,近看刘汉王朝覆灭的征兆,考校典籍,以实事验证,深夜抚枕无法入睡,面对饭菜忘记进餐。昔日匈奴未被消灭,霍去病推辞皇上为他所造府第;汉朝治国之道未得至纯,贾谊为之悲哀哭泣。况且我是王室血缘所出,世代蒙受光荣的恩宠,个人名声安危,与国家休戚相关,生死离合,绝无苟且一说,日夜忧心,想到这些就深感悲痛。奉事君上的道义在于犯颜直谏而不欺瞒,身为臣下的节操不在屈膝卑躬而殉节,谨陈当今急务十七条如左。”十七条失去原本,因此不作记载。
当时何定把持权柄,宦官干预国事,陆抗上疏说:“为臣听说开创国家、继承家业,不用小人,听信小人谗言毁谤,任用奸邪之才,是《尧典》所告诫的,因此诗人为此写诗怨刺,仲尼因此叹息。春秋以来,直至秦汉,朝代覆灭之征兆,没有一个不是因为这个缘由。小人不明治国之道,见识浅陋,纵使他们竭心尽力保全名节,也不能胜任,更何况这类人向来存有奸邪之心,爱憎情感时常变化呢!如果害怕失去他们,则此类无所不至。现在将朝廷重任委托他们,让他们得以有专制权威,还希望出现和乐的盛世之音,清明纯正的社会风气,这是绝不可能之事。现在任职官吏,特殊才能者虽少,但他们有的是王室贵族的后代,自小受到道德教化的影响,有的是清苦自立之人,其资质才能值得任用,自然可以根据他们的才干授官任职,以此抑制、黜退小人,然后社会风气才可纯净,国家大事才没有污秽。”
凤凰元年(272),西陵督步阐占据城池发动叛乱,派人前往晋国投降。陆抗得知这一消息,当日部署各军,命令将军左奕、吾彦、蔡贡等直接赶赴西陵,下令各军军营再修筑坚固的围墙,从赤溪到故市,对内则围困步阐,对外则抵御敌军,陆抗日夜催促监管,如同敌军已经来到,全军将士十分困苦。诸将都劝谏陆抗说:“如今以三军精锐,急速攻打步阐,等到晋军救援到来,步阐一定已被攻下。何必修筑围墙,让士兵和百姓困苦疲惫呢?”陆抗说:“这座城池城墙坚固地势险要,城内粮草充足,而且所修缮的防御工事和配置的防御器械,都是我过去详细规划安排的。现在我们反过来出兵攻打,既不能很快攻克,且北方援军一定要赶来,敌人来后我们没有防备,则腹背受敌,屏什么抵御他们呢?”将领们都急于攻打步阐,陆抗总是不同意。宜都太守雷谭要求十分恳切,陆抗为了使众将信服,便听任他们去攻打一次。进攻果然不利,防御围墙由是得以完工。晋车骑将军羊祜率军挺进江陵,诸将都认为陆抗不宜率军西上,陆抗说:“江陵城池坚固兵力充足,没有什么担忧的。倘若敌人攻下江陵,也一定防守不住,我们所受损失很小。但如果让西陵与敌人联结起来,则南山诸族夷人都将骚动扰乱,那我忧虑的事情,就不是能说得清楚的。我宁愿放弃江陵而奔赴西陵,何况江陵十分牢固!”当初,江陵地势平旷,交通便利,陆抗下令江陵督张咸修造一道大堰拦水,浸没平原中心,借以阻碍敌人进攻和内部叛乱。羊祜想利用大堰蓄的水域,浮船运粮,宣称要毁掉大堰以通行步兵。陆抗听说,让张咸立即毁掉大堰,众将领都感到困惑,多次劝谏,陆抗不听。羊祜到了当阳,得知大堰已毁,就改船运为车运,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晋国巴东监军徐胤率水军赶到建平,荆州刺史杨肇前至西陵。陆抗命令张咸固守江陵,公安督孙遵巡视长江南岸抗击羊祜,水军督留虑、镇西将军朱琬抗击徐胤,陆抗亲自统率三军,凭借军营围墙抵御杨肇。吴国将军朱齐、营都督俞赞逃跑到杨肇处投降。陆抗说:“俞赞是我军中的老办事人员,知道我方虚实底细的人,我常担心夷兵素不精练,如果敌人围攻,必定先从夷兵防守处下手。”当夜就撤换夷兵,全用吴军老将替代防守。第二天,杨肇果然攻打原先夷兵的防守处,陆抗下令守军反击,箭石如雨下,杨肇部队接连有死伤士兵。杨肇到达西陵后一个多月,无计可施之下趁夜逃走。陆抗打算追击他,又担心步阐积蓄力量趁机攻打吴军要害之处,部队不够分配,就告诫将士,只击鼓作出要追击的样子。杨肇的军队都很惊恐,全都抛盔弃甲四散奔走,陆抗派轻兵在后追击,杨肇被打得大败,羊祜等都率军返回。陆抗就攻下了西陵城,诛杀步阐全家及其部下首要的将吏,自将军以下,请求赦免的人有几万。陆抗修整西陵城墙和防御工事,回师东归乐乡,脸上没有骄横的神色,谦逊如常,因此深得将士衷心拥戴。
陆抗被加官都护。得知武昌左部督薛莹因罪被征召下狱,陆抗上疏说:“俊杰之人,是国家之瑰宝,社稷的财富,国家政务才得以清晰有条理 ,四方才得以太平祥和。已故大司农楼玄、散骑中常侍王蕃、少府李勖,都是当世俊杰人才,一时显名之士,他们起初蒙受君主恩宠,在官职上从容行事,而不久后就被诛杀,有的被灭族断绝祭祀,有的被弃荒远之地。《周礼》上有赦免贤人的律法,《春秋》里有宽恕善人的词义。《尚书》中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成法’。王蕃等罪名尚未被确定,就被死刑加身,他们心怀忠义,却身遭极刑,怎么能不哀痛呢!且受刑死去,本来没有意识了,竟然还要将其挫骨扬灰,丢入水中,弃尸水边,恐怕这不是先王之严正法典,或许应该是甫侯立法时所要戒免。所以百姓哀伤恐惧,士民同悲。王蕃、李勖已死,后悔已来不及,我诚恳地希望陛下赦免楼玄出狱。而近来又得知薛莹突然被逮捕入狱。薛莹的父亲薛综曾为先帝建言献策,辅佐过文皇帝,到薛莹继承父业,修养自身,注意品行,现在被连坐判罪,实属可以宽恕。为臣担心有关主管官员不详细了解情况,如再将他杀害,更加使百姓失望,乞求主上施恩,原谅宽赦薛莹的罪过,怜悯罪人,清澄法理,则是天下的大幸事。”
当时军队频繁战争,百姓困苦凋敝,陆抗上疏说:“为臣听说《周易》看重随时而行,《左传》称美趁机攻打,所以夏桀罪孽深重商汤王才动用大军征讨,商纣多行荒淫暴虐之事,周武王才授钺讨伐。如果时机不到,则商汤王宁肯被囚禁于玉台有着忧伤的思虑,周武王宁愿在孟津撤军而不轻举妄动。现在我们不努力实现富国强兵,致力于农耕储备粮食,让文武人才得以施展运用,上下官员府衙没有玩忽职守,明确官职升降制度以激励各级官吏,刑罚得当以彰显劝勉阻滞,以道德教育上下官员,用仁义安抚全国百姓,然后顺承天命,看准时机,收揽天下。若是放任将领们舍身求名,穷兵黩武,功辄耗费数以万计的军资费用,使士卒疲惫不堪,敌人并没有因此衰弱,而我方却已疲乏衰弱!现在争夺帝王的资格,却被小小利益遮住双眼,这是臣子的奸恶,不是国家的上策。昔日齐、鲁两国交战三次,鲁国胜了两次而很快就灭亡了,为什么呢?因为两国大小实力的情况不同。何况现在出兵征讨所获得的战果,还不能弥补所损失的呢?况且依仗兵力没有人民的支持,这是古代明确的警戒,实在应暂停出兵征战的计划,来储备军民的力量,等候时机,就不会有什么悔恨的事发生。”
凤凰二年(273)春,陆抗在驻地被授予大司马、荆州牧。三年(274)夏,陆抗生病,上疏说:“西陵、建平,是我国边防屏障,地处长江下流,受到魏、蜀两方威胁。如果敌人船只顺江而下,战船千里,急速奔赴,顷刻就到,无法倚仗别处援军来解救危急。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之处,并非只是边境被侵扰的小祸患。为臣的父亲陆逊过去在西部边境上书陈述个人意见,认为西陵是我国的西大门,虽说容易防守,也容易失守。一旦西陵失守,不只丢失一郡之地,则整个荆州也不属吴国所有了。如若西陵有意外变故,应当倾尽全国兵力前往争夺。为臣过去守卫西陵,得以依照父亲陆逊的做法。之前请求派三万精兵驻守,而主管军务官员遵循常规,不肯派遣那么多兵力前往。自步阐事件以后,兵力损耗更加严重。现在为臣管辖的千里之地,四处受敌,对外要抵御强敌,对内要安抚各蛮夷部族,而部下现有的军资装备只够数万之众,羸弱积弊的情况已经很久,很难应付事变。臣愚以为众王子年纪尚幼,尚未掌管国事,应当设置傅相,辅佐教导他们形成贤能的姿态,不应动用兵马,以此妨碍国家当前的紧急事务。又有黄门内宦官,开创私自确定招募的制度,士民怨恨服役,纷纷逃到宦官门下。请求特诏精简选用,一切重新根据需要来安排,将其中多余兵力补充前方常常受敌侵扰之处的军队,使我所辖地域的部队能补足八万,俭省事务,赏罚有根据,即便韩信、白起复生,也无法施展他们的巧计。如果军队不增添,这一制度不改变,而想成就大事,这是为臣十分忧虑的事情。如果我死之后,请求陛下以西部边境为重。希望陛下考虑我的意见,那我就死而不朽了。”
当年秋天,陆抗去世,其子陆晏继承爵位。陆晏及其弟弟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分别率领陆抗的部队。陆晏做裨将军、夷道监。天纪四年(280),晋军攻打吴国,龙骧将军王濬顺江东下,所到之处全都攻下,都像陆抗生前预料的。陆景,字士仁,因为娶了公主而被任命为骑都尉,封为毗陵侯,统管陆抗的部队后,被任为偏将军、中夏督,他勤于修身笃好学习,著写文章几十篇。二月五日,陆晏被王濬的分支部队所杀。二月六日,陆景也被杀害,时年三十一岁。陆景的妻子是孙皓的亲妹,和陆景都是张承的外孙。
评曰:刘备是称雄天下的人,为当时人忌惮,陆逊春秋鼎盛,正值盛年,威势名声尚未建立,刘备想要挫败摧毁他,但最后未能成功。我既感叹于陆逊的谋略才干,又赞叹孙权的识人之才,所以才能成就大业。等到陆逊忠诚殷勤,忧虑国家以至身死,可以称得上是社稷重臣了。陆抗忠贞正直很有才干,很有父亲风范,受到世代赞美,拥有品德却并未传扬,可说是能完成先辈事业的啊!
《吴书·吴主五子传》原文
孙登字子高,权长子也。魏黄初二年,以权为吴王,拜登东中郎将,封万户侯,登辞疾不受。是岁,立登为太子,选置师傅,铨简秀士,以为宾友,於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以选入,侍讲诗书,出从骑射。权欲登读汉书,习知近代之事,以张昭有师法,重烦劳之,乃令休从昭受读,还以授登。登待接寮属,略用布衣之礼,与恪、休、谭等或同舆而载,或共帐而寐。太傅张温言於权曰:“夫中庶子官最亲密,切问近对,宜用隽德。”於是乃用表等为中庶子。后又以庶子礼拘,复令整巾侍坐。黄龙元年,权称尊号,立为皇太子,以恪为左辅,休右弼,谭为辅正,表为翼正都尉,是为四友,而谢景、范慎、刁玄、羊衟等皆为宾客,於是东宫号为多士。
权迁都建业,徵上大将军陆逊辅登镇武昌,领宫府留事。登或射猎,当由径道,常远避良田,不践苗稼,至所顿息,又择空间之地,其不欲烦民如此。尝乘马出,有弹丸过,左右求之。有一人操弹佩丸,咸以为是,辞对不服,从者欲捶之,登不听,使求过丸,比之非类,乃见释。又失盛水金马盂,觉得其主,左右所为,不忍致罚,呼责数之,长遣归家,敕亲近勿言。后弟虑卒,权为之降损,登昼夜兼行,到赖乡,自闻,即时召见。见权悲泣,因谏曰:“虑寝疾不起,此乃命也。方今朔土未一,四海喁喁,天戴陛下,而以下流之念,减损大官殽馔,过於礼制,臣窃忧惶。”权纳其言,为之加膳。住十馀日,欲遣西还,深自陈乞,以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所顾忧,权遂留焉。嘉禾三年,权征新城,使登居守,总知留事。时年谷不丰,颇有盗贼,乃表定科令,所以防御,甚得止奸之要。
初,登所生庶贱,徐夫人少有母养之恩,后徐氏以妒废处吴,而步夫人最宠。步氏有赐,登不敢辞,拜受而已。徐氏使至,所赐衣服,必沐浴服之。登将拜太子,辞曰:“本立而道生,欲立太子,宜先立后。”权曰:“卿母安在?”对曰:“在吴。“权默然。
立凡二十一年,年三十三卒。临终,上疏曰:“臣以无状,婴抱笃疾,自省微劣,惧卒陨毙。臣不自惜,念当委离供养,埋胔后土,长不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益於国,死贻陛下重慼,以此为哽结耳。臣闻死生有命,长短自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陋,年过其寿,生为国嗣,没享荣祚,於臣已多,亦何悲恨哉!方今大事未定,逋寇未讨,万国喁喁,系命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愿陛下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修黄老之术,笃养神光,加羞珍膳,广开神明之虑,以定无穷之业,则率土幸赖,臣死无恨也。皇子和仁孝聪哲,德行清茂,宜早建置,以系民望。诸葛恪才略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谢景,皆通敏有识断,入宜委腹心,出可为爪牙。范慎、华融矫矫壮节,有国士之风。羊衟辩捷,有专对之材。刁玄优弘,志履道真。裴钦博记,翰采足用。蒋脩、虞翻,志节分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将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照,选置臣官,得与从事,备知情素,敢以陈闻。臣重惟当今方外多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取。军以人为众,众以财为宝,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於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忠於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子囊临终,遗言戒时,君子以为忠,岂况臣登,其能已乎?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既绝而后书闻,权益以摧感,言则陨涕。是岁,赤乌四年也。谢景时为豫章太守,不胜哀情,弃官奔赴,拜表自劾。权曰:“君与太子从事,异於他吏。“使中使慰劳,听复本职,发遣还郡。谥登曰宣太子。”
子璠、希,皆早卒,次子英,封吴侯。五凤元年,英以大将军孙峻擅权,谋诛峻,事觉自杀,国除。
谢景者字叔发,南阳宛人。在郡有治迹,吏民称之,以为前有顾劭,其次即景。数年卒官。
孙虑字子智,登弟也。少敏惠有才艺,权器爱之。黄武七年,封建昌侯。后二年,丞相雍等奏虑性聪体达,所尚日新,比方近汉,宜进爵称王,权未许。久之,尚书仆射存上疏曰:“帝王之兴,莫不褒崇至亲,以光群后,故鲁卫於周,宠冠诸侯,高帝五王,封列于汉,所以藩屏本朝,为国镇卫。建昌侯虑禀性聪敏,才兼文武,於古典制,宜正名号。陛下谦光,未肯如旧,群寮大小,咸用於邑。方今奸寇恣睢,金鼓未弭,腹心爪牙,惟亲与贤。辄与丞相雍等议,咸以虑宜为镇军大将军,授任偏方,以光大业。”权乃许之,於是假节开府,治半州。虑以皇子之尊,富於春秋,远近嫌其不能留意。及至临事,遵奉法度,敬纳师友,过於众望。年二十,嘉禾元年卒。无子,国除。
孙和字子孝,虑弟也。少以母王有宠见爱,年十四,为置宫卫,使中书令阚泽教以书艺。好学下士,甚见称述。赤乌五年,立为太子,时年十九。阚泽为太傅,薛综为少傅,而蔡颖、张纯、封俌、严维等皆从容侍从。
是时有司颇以条书问事,和以为奸妄之人,将因事错意,以生祸心,不可长也,表宜绝之。又都督刘宝白庶子丁晏,晏亦白宝,和谓晏曰:“文武在事,当能几人,因隙构薄,图相危害,岂有福哉?”遂两释之,使之从厚。常言当世士人宜讲脩术学,校习射御,以周世务,而但交游博弈以妨事业,非进取之谓。后群寮侍宴,言及博弈,以为妨事费日而无益於用,劳精损思而终无所成,非所以进德脩业,积累功绪者也。且志士爱日惜力,君子慕其大者,高山景行,耻非其次。夫以天地长久,而人居其间,有白驹过隙之喻,年齿一暮,荣华不再。凡所患者,在於人情所不能绝,诚能绝无益之欲以奉德义之涂,弃不急之务以脩功业之基,其於名行,岂不善哉?夫人情犹不能无嬉娱,嬉娱之好,亦在於饮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博弈,然后为欢。乃命侍坐者八人,各著论以矫之。於是中庶子韦曜退而论奏,和以示宾客。时蔡颖好弈,直事在署者颇斅焉,故以此讽之。
是后王夫人与全公主有隙。权尝寝疾,和祠祭於庙,和妃叔父张休居近庙,邀和过所居。全公主使人觇视,因言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又言王夫人见上寝疾,有喜色。权由是发怒,夫人忧死,而和宠稍损,惧於废黜。鲁王霸觊觎滋甚,陆逊、吾粲、顾谭等数陈適庶之义,理不可夺,全寄、杨竺为鲁王霸支党,谮愬日兴。粲遂下狱诛,谭徙交州。权沈吟者历年,后遂幽闭和。於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日诣阙请和。权登白爵观见,甚恶之,敕据、晃等无事忩々。权欲废和立亮,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称引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晋国扰乱,又据、晃固谏不止。权大怒,族诛正、象,据、晃牵入殿,杖一百,竟徙和於故鄣,群司坐谏诛放者十数。众咸冤之。
太元二年正月,封和为南阳王,遣之长沙。四月,权薨,诸葛恪秉政。恪即和妃张之舅也。妃使黄门陈迁之建业上疏中宫,并致问於恪。临去,恪谓迁曰:“为我达妃,期当使胜他人。”此言颇泄。又恪有徙都意,使治武昌宫,民间或言欲迎和。及恪被诛,孙峻因此夺和玺绶,徙新都,又遣使者赐死。和与妃张辞别,张曰:“吉凶当相随,终不独生活也。”亦自杀,举邦伤焉。
孙休立,封和子皓为乌程侯,自新都之本国。休薨,皓即阼,其年追谥父和曰文皇帝,改葬明陵,置园邑二百家,令、丞奉守。后年正月,又分吴郡、丹杨九县为吴兴郡,治乌程,置太守,四时奉祠。有司奏言,宜立庙京邑。宝鼎二年七月,使守大匠薛珝营立寝堂,号曰清庙。十二月,遣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备官僚中军步骑二千人,以灵舆法驾,东迎神於明陵。皓引见仁,亲拜送於庭。灵舆当至,使丞相陆凯奉三牲祭於近郊,皓於金城外露宿。明日,望拜於东门之外。其翌日,拜庙荐祭,歔欷悲感。比七日三祭,倡技昼夜娱乐。有司奏言“祭不欲数,数则黩,宜以礼断情”,然后止。
孙霸字子威,和弟也。和为太子。霸为鲁王,宠爱崇特,与和无殊。顷之,和、霸不穆之声闻於权耳,权禁断往来,假以精学。督军使者羊衟上疏曰:“臣闻古之有天下者,皆先显别適庶,封建子弟,所以尊重祖宗,为国藩表也。二宫拜授,海内称宜,斯乃大吴兴隆之基。顷闻二宫并绝宾客,远近悚然,大小失望。窃从下风,听采众论,咸谓二宫智达英茂,自正名建号,於今三年,德行内著,美称外昭,西北二隅,久所服闻。谓陛下当副顺遐迩所以归德,勤命二宫宾延四远,使异国闻声,思为臣妾。今既未垂意於此,而发明诏,省夺备卫,抑绝宾客,使四方礼敬,不复得通,虽实陛下敦尚古义,欲令二宫专志於学,不复顾虑观听小宜,期於温故博物而已,然非臣下倾企喁喁之至愿也。或谓二宫不遵典式,此臣所以寝息不宁。就如所嫌,犹宜补察,密加斟酌,不使远近得容异言。臣惧积疑成谤,久将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国不远,异同之语,易以闻达。闻达之日,声论当兴,将谓二宫有不顺之愆,不审陛下何以解之?若无以解异国,则亦无以释境内。境内守疑,异国兴谤,非所以育巍巍,镇社稷也。愿陛下早发优诏,使二宫周旋礼命如初,则天清地晏,万国幸甚矣。”
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阴共附霸,图危太子。谮毁既行,太子以败,霸亦赐死。流竺尸于江,兄穆以数谏戒竺,得免大辟,犹徙南州。霸赐死后,又诛寄、安、奇等,咸以党霸构和故也。
霸二子,基、壹。五凤中,封基为吴侯,壹宛陵侯。基侍孙亮在内,太平二年,盗乘御马,收付狱。亮问侍中刁玄曰:“盗乘御马罪云何?”玄对曰:“科应死。然鲁王早终,惟陛下哀原之。”亮曰:“法者,天下所共,何得阿以亲亲故邪?当思惟可以释此者,奈何以情相迫乎?”玄曰:“旧赦有大小,或天下,亦有千里、五百里赦,随意所及。“亮曰:“解人不当尔邪!”乃赦宫中,基以得免。孙皓即位,追和、霸旧隙,削基、壹爵土,与祖母谢姬俱徙会稽乌伤县。
孙奋字子扬,霸弟也,母曰仲姬。太元二年,立为齐王,居武昌。权薨,太傅诸葛恪不欲诸王处江滨兵马之地,徙奋於豫章。奋怒,不从命,又数越法度。恪上笺谏曰:“帝王之尊,与天同位,是以家天下,臣父兄,四海之内,皆为臣妾。仇雠有善,不得不举,亲戚有恶,不得不诛,所以承天理物,先国后身,盖圣人立制,百代不易之道也。昔汉初兴,多王子弟,至於太强,辄为不轨,上则几危社稷,下则骨肉相残,其后惩戒,以为大讳。自光武以来,诸王有制,惟得自娱於宫内,不得临民,干与政事,其与交通,皆有重禁,遂以全安,各保福祚。此则前世得失之验也。近袁绍、刘表各有国土,土地非狭,人众非弱,以適庶不分,遂灭其宗祀。此乃天下愚智,所共嗟痛。大行皇帝览古戒今,防芽遏萌,虑於千载。是以寝疾之日,分遣诸王,各早就国,诏策殷勤,科禁严峻,其所戒敕,无所不至,诚欲上安宗庙,下全诸王,使百世相承,无凶国害家之悔也。大王宜上惟太伯顺父之志,中念河间献王、东海王强恭敬之节,下当裁抑骄恣荒乱以为警戒。而闻顷至武昌以来,多违诏敕,不拘制度,擅发诸将兵治护宫室。又左右常从有罪过者,当以表闻,公付有司,而擅私杀,事不明白。大司马吕岱亲受先帝诏敕,辅导大王,既不承用其言,令怀忧怖。华锜先帝近臣,忠良正直,其所陈道,当纳用之,而闻怒锜,有收缚之语。又中书杨融,亲受诏敕,所当恭肃,云’正自不听禁,当如我何’?闻此之日,大小惊怪,莫不寒心。里语曰:’明镜所以照形,古事所以知今。’大王宜深以鲁王为戒,改易其行,战战兢兢,尽敬朝廷,如此则无求不得。若弃忘先帝法教,怀轻慢之心,臣下宁负大王,不敢负先帝遗诏,宁为大王所怨疾,岂敢忘尊主之威,而令诏敕不行於藩臣邪?此古今正义,大王所照知也。夫福来有由,祸来有渐,渐生不忧,将不可悔。向使鲁王早纳忠直之言,怀惊惧之虑,享祚无穷,岂有灭亡之祸哉?夫良药苦口,惟疾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达者能受之。今者恪等慺慺欲为大王除危殆於萌芽,广福庆之基原,是以不自知言至,愿蒙三思。
奋得笺惧,遂移南昌,游猎弥甚,官属不堪命。及恪诛,奋下住芜湖,欲至建业观变。傅相谢慈等谏奋,奋杀之。坐废为庶人,徙章安县。太平三年,封为章安侯。
建衡二年,孙皓左夫人王氏卒。皓哀念过甚,朝夕哭临,数月不出,由是民间或谓皓死,讹言奋与上虞侯奉当有立者。奋母仲姬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疑其或然,扫除坟茔。皓闻之,车裂俊,夷三族,诛奋及其五子,国除。
评曰:孙登居心所存,足为茂美之德。虑、和并有好善之姿,规自砥砺,或短命早终,或不得其死,哀哉!霸以庶干適,奋不遵轨度,固取危亡之道也。然奋之诛夷,横遇飞祸矣。
《吴书·吴主五子传》译文
孙登,字子高,孙权的长子。魏黄初二年(221),封孙权为吴王,同时授予孙登为东中郎将,封为万户侯,孙登称病推辞。同年,孙权立孙登为吴王太子,为他挑选安排师傅,精选一些才徳优秀之人作为他的宾友。于是诸葛恪、张休、顾谭、陈表等被选入东宫,陪孙登讲读诗书,随从出外骑马射箭。孙权想让孙登研读《汉书》,熟悉知晓近代事情,考虑到张昭研究《汉书》有指导之法,着重劳烦他指教,就令张休随从张昭学习,回来再教授给孙登。孙登接待官僚臣属,只简单地行使百姓间的礼节,和诸葛恪、张休、顾谭等有时同坐一辆车,有时同床共眠。太傅张温对孙权说:“中庶子这个官职与太子最为亲密,太子随时提问他要能随时解答,应当选用才徳卓著之人。”孙权就任命陈表等为中庶子。后来又因为中庶子的礼节过于拘束,又令他们戴着头巾侍坐。黄龙元年(229),孙权登基称帝,立孙登为皇太子,任命诸葛恪为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陈表为翼正都尉,这就是常说的四友。而谢景、范慎、刁玄、羊瞆等都是宾客,于是东宫号称俊杰众多。
孙权迁都建业,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孙登镇守武昌,兼管宫府中遗留事宜。孙登有时外出射猎,应该走小路近道,但他常绕远路避开良田,不践踏庄稼,到休息时间,又选择开阔之处。他不想劳动百姓,就是像这样。他曾骑马外出,有一颗弹丸从身边飞过,他身边侍卫便去寻找射弹丸之人。正有一人拿着弹弓身带弹丸,大家都以为就是这个人射的弹丸,但其人否认并表示不服,随从们便想殴打他,孙登不允许,派人寻找飞过他身边的那粒弹丸,和这人身上携带的相比,两者并不一样,这人才被放走了。又有一次盛水的金马盂丢失,查出偷窃者,原来是自己身边人做的,孙登不忍心加以刑罚,只是叫他来一番责备,让他长久待在家,并下令周围的人不要传扬。后来他弟弟孙虑去世,孙权为此下旨减少饮食,孙登日夜兼行,赶到赖乡,亲自通报,孙权当即召见他。孙登见孙权哀痛流泪,便劝说:“孙虑病重不起,这是天命。现在北方未统一,天下都在翘首企盼,上天授命陛下,陛下却按照社会下流百姓的想法,减少朝臣的饮食,超出了礼制的规范,我个人忧虑不安。”孙权采纳了他的劝告,为此增加膳食。孙登住了十多天,孙权打算他遣他西回武昌,孙登深切地陈情请求,认为长久分离使自己不能侍奉父母,在儿子的孝道上有所缺失,又陈述陆逊忠正勤谨,武昌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孙权就留他住下。嘉禾三年(234),孙权征讨新城,让孙登留守京城,总管留守事宜。当时庄稼收成不好,盗贼很多,孙登就制定相关法令用以防范,深得制止奸邪的关键。
当初,孙登的生母地位卑贱,徐夫人对他从小就有抚养的恩德。后来徐夫人因为妒嫉被废黜,安置在吴郡,而步夫人最为得宠。步氏有所赏赐,孙登不敢推辞,都是拜受而已。徐氏派人前来赐给孙登的衣服,孙登必定沐浴后才穿上。孙登将被册立为太子,他推辞说:“根本确立,原则才能产生,要立太子,应先册立皇后。”孙权说:“你的母亲在哪?”孙登回答说:“在吴郡。”孙权默然不应。
孙登被立为太子共二十一年,三十三岁去世。临终前,他上疏说:“儿臣凭借微弱的德行,身缠重病,自知生命垂危,恐怕很快殒命。儿臣不是惋惜自己,只是想到即将离开父母,身埋黄土,永远不能再入宫探望,不能朝见陛下皇后,活着无益于国,死后还留给陛下沉重的悲痛,因而悲凄郁结以致哽咽。儿臣听说生死有命,寿命在天,周晋、颜回有上佳才智,尚且夭折,更何况儿臣愚陋,享年已超过他们,生而为国家继承,死后还享有尊荣,对于我来说已是够多的了,还有什么可悲可怨的呢?现在天下大事未定,各地贼寇未被剿灭,天下人民翘首盼望,将性命托付于陛下,身处危乱之人希望安定,身处动乱者盼望安治。希望陛下彻底忘记儿臣,割舍普通百姓的深恩厚德,修炼黄老之术,努力保养精神,增加美食佳馔,扩大神明思想,以此奠基延续无穷的功业,这样则天下百姓有幸有所仰赖,儿臣死而无憾。皇子孙和仁慈孝顺聪慧明智,道德品行清明丰盛,应尽早立为太子,以延续百姓期望。诸葛恪才智谋略博大练达,可重用他来辅佐国事。张休、顾谭、谢景,都通达机敏有识人断事之才,入朝应视为心腹之臣,出外可用作勇猛之将。范慎、华融勇壮有气节,有国士风采。羊瞆论辩敏捷,有独自应对之材。刁玄心地宏达,志在践行道义真谛。裴钦博闻强记,翰墨文采足以取用。蒋修、虞翻,志向节操十分明晰。凡此各位大臣,有的适宜用作朝臣,有的能够担任将帅,都通达时事,明悉法度,坚守信用道义,有不可改变的志向。这都是陛下日月般光辉照耀,给儿臣选置这样的属官,令他们与儿臣共事,因而儿臣能全面地了解他们的心中所想,敢于将他们的情况陈述给陛下。儿臣仔细地思虑着当今边疆外多有预料之外的情况,军事不止,应当激励六军,借此谋求进取。军队靠人民为众,百姓以财货为宝,儿臣私下听说各郡县都有破败,百姓物资稀缺,奸邪乱行正在萌芽,故而法令频繁增订,刑罚深重苛刻。儿臣听说治理政事应听从民意,颁订律令要依据实情,陛下实在该与将相大臣认真详细选择合乎时宜的治国政策,广纳谏言,减轻刑法降低赋税,适当地取消一些劳役,以顺应百姓的期望。陆逊对朝政忠诚勤勉,为国忧虑献身,忠正为公,具有不谋私利的节操。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畯、张承、孙怡忠心为国,通晓明晰治国的根本。可让他们陈述目前应做的事宜,废除苛刻烦琐的政务和政策,爱护士兵养马,抚慰百姓。五年以后,十年之内,则远方百姓前来归附,近处人民为国效忠,兵不血刃,就能平定大事。儿臣听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因而子囊临终,留下遗言对时政提出告诫,君子认为这是忠诚,何况儿臣孙登,岂能闭口不言?希望陛下留心听取采纳儿臣之言,这样儿臣即使某天死去,也如同出生之年。”奏疏在他去世之后才被呈报上去,孙权更为悲痛感动,一言语就流泪,这年为赤乌四年(241)。谢景当时担任豫章太守,他无法抑制悲痛心情,竟弃职前来奔丧,又上表自我弹劾。孙权说:“您随太子共事,与其他官员不同。”便派宫中使者前往慰问他,允许他恢复原来职务,让他返回豫章郡。追谥孙登为“宣太子”。
孙登的儿子孙璠、孙希,都早年去世,次子孙英被封为吴侯。五凤元年(254),孙英因大将军孙峻专权揽政,密谋诛杀孙峻,事情败露后自杀,他的封地被取消。
谢景,字叔发,南阳郡宛县人。在郡守任上有政绩,官吏百姓都称颂他,认为前有顾劭,其后就是谢景。几年后,在任职上去世。
孙虑,字子智,孙登的弟弟。他年少时就机敏聪慧很有才艺,孙权器重喜爱他。黄武七年(228),他被封爵建昌侯。两年后,丞相顾雍等上奏说孙虑性情聪慧练达识大体,才识不断增新,相比近代汉朝之例,应晋爵称王,孙权没答应。过了较长一段时间,尚书仆射□存上疏说:“帝王兴盛,无不褒扬推崇骨肉至亲,以此光华后妃,所以鲁国、卫国在周朝所受恩宠超过所有诸侯,汉高祖以五子为王,封地在汉朝本土,就是以此作为中央朝廷的屏障,作为国家的镇守护卫。建昌侯孙虑秉性聪慧机敏,文武双全,根据古代典章制度,应当推正他名号。陛下谦让,不肯依照旧制办事,群臣上下,都取用于各自的封邑。现在奸寇猖獗肆虐,军事未息,文臣武将,只有亲属及贤士。我私下与丞相顾雍等商议,都认为孙虑应当担任镇军大将军,并担负守卫一方的职责,以光耀国家事业。”孙权就同意这些请求,授予孙虑假节,单独开置府署,治所设在半州。孙虑以皇子的尊贵身份,加上年纪又轻,远近的人都担心他不能留心州中事务。等到他任职掌政,遵奉法度,恭侍师友,超过了众人对他的期望。嘉禾元年(232),孙虑二十岁时去世。没有儿子,封邑被取消。
孙和,字子孝,孙虑的弟弟。他年少时因为母亲王夫人受孙权的宠爱而受到孙权喜爱,十四岁时,就将他安排在宫廷侍卫中,让中书令阚泽教他学习经传典籍六艺。他爱好学习,礼贤下士,受到人们的普遍称颂。赤乌五年(242),被册立为太子,当时十九岁。阚泽为太傅,薛综任少傅,而蔡颖、张纯、封亻甫、严维等都是他的陪侍随从。
当时司法官员多以律例条文来判刑,孙和认为奸邪狂妄之徒,会利用讼事掺杂私人感情,从而产生作乱的想法,此风不可助长,上表表示应当杜绝。又有都督刘宝状告中庶子丁晏,丁晏也状告刘宝,孙和对丁晏说:“文武官员任职处事合格,能有几人?因有嫌隙就相互翻脸诋毁,都想着坑害对方,这怎么会有福运呢?”于是他对双方进行劝释调解,使他们相互交往亲厚。他常说当世的才学之士应钻研讲习学问,操练熟习武功,以周全当世事务,而只知交游下棋以妨碍事业,不是进取的做法。后来群臣出席他的宴会,言语中说到下棋,孙和认为此事只能妨碍事务浪费时光而没有用处,耗费精神竭尽思虑却一无所获,不是可用来增进德行增长功业,积累功绩的做法。而且有志之士爱惜光阴珍惜精力,君子最仰慕的大德行,是功德崇高如山,行为光明耀世,以不能列入其中为耻。天地之长久,而人处天地之间,就像白驹过隙,年龄很快衰老,青春不再回返。列举人生所忧虑的,就在于人的欲望所不能杜绝的那些东西,如果真能杜绝无用的欲念而奉行德义之路,抛弃不必要的事情以奠定功业的根基,对于人的名声品行,难道不是良好之事吗?当然,人的欲望不能没有游乐嬉笑,而戏嬉娱乐的爱好,也在于饮宴书画琴音骑射等方面,何必要下棋,然后才感到快乐呢?就令陪坐者中的八个人,各自写出评判下棋行为的文章以矫正时弊,于是中庶子韦曜回去后写了一篇论文奏上,孙和将文章出示给宾客传阅。当时蔡颖爱好下棋,在他官署中任职者不少人都跟着他学,因而孙和用这个方法规劝他。
在这之后王夫人与全公主生了嫌隙。孙权曾重病卧床,孙和到太庙祭祀,孙和的妃子的叔父张休的居所离太庙很近,就邀孙和到他家看看。全公主派人跟随探查,趁机向孙权进谗说太子不在太庙里,而专往妃子家去商议事情,又说王夫人看到皇上病重,脸上有喜色。孙权因此发怒,王夫人忧郁而死,而孙和所受宠信逐渐减少,他害怕自己被废黜。鲁王孙霸图谋太子之位的想法愈加强烈,陆逊、吾粲、顾谭等多次向孙权陈述区分和辨析嫡庶的道义,指出按理太子之位不能被剥夺,全寄、杨竺是鲁王孙霸的党羽,他们日常在孙权面前诋毁。吾粲最后被关进监狱处死,顾谭被流放交州。孙权犹豫了数年,最后将孙和软禁。于是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领众多将吏头上抹泥,将自己捆绑起来,接连几天到宫门外为孙和求情。孙权登上白爵观观望,非常反感这种行为。斥责朱据、屈晃等是无事生非。孙权想要废除孙和册立孙亮为太子,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引述晋献公杀申生、立奚齐,导致晋国大乱的史实进行劝谏,而朱据、屈晃又固执地劝谏不止。孙权大怒,将陈正、陈象满门抄斩,将朱据、屈晃拖进大殿,杖打一百,最后将孙和流放到故鄣,群臣中因劝谏而被诛杀流放的有几十人。人们都为他们感到冤屈。
太元二年(252)正月,孙权封孙和为南阳王,将他遣往长沙。当年四月,孙权去世,诸葛恪主管国事。诸葛恪就是孙和之妃张氏的舅舅。张妃派黄门陈迁到建业上疏中宫,并向诸葛恪表示问候。陈迁即将离开建业时,诸葛恪对他说:“替我转告张妃,到时我一定让她胜过别人。”这些话有些被泄露出去。再加上诸葛恪有迁都的想法,派人整修武昌的宫殿,民间有人传言他想迎立孙和。等到诸葛恪被诛杀,孙峻因此事而剥夺孙和的印玺绶带,将他流放到新都,又派使者将他赐死。孙和与张氏告别,张氏说:“无论吉凶我都跟随你,终不会独自活着。”她也自尽而亡,举国上下都为之悲伤。
孙休即位后,封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从新都迁到封邑乌程。孙休去世,孙皓登上皇位,当年就追谥父亲孙和为“文皇帝”,改葬明陵,安排守护陵园的人二百户,设立奉侍守墓的令、丞等。第二年正月,又将吴郡、丹杨的九个县分为吴兴郡,治所在乌程,设置太守,按四时时祭祀明陵。有关官员上奏说,应在京都为孙和立庙。宝鼎二年(267)七月,孙皓令守将大臣薛珝修建寝堂,号为“清庙”。十二月,派遣代理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人配备官员及中军两千步、骑兵,用灵车法驾往东向明陵迎接孙和的神位。孙皓召见孟仁,亲自到庭下拜送。灵车将到京城,又派丞相陆凯敬奉三牲在近郊祭祀迎请,孙皓在京城外露宿。第二天,在东门外仰望拜迎灵车。第三天,在清庙拜谒神灵、荐牲祭祀,流泪呜咽,悲戚伤痛。到第七天已祭祀三次,倡伎昼夜演唱奏乐。有关官员上奏说:“祭祀不可太多,过分了就是不庄重,应以礼来制止思念。”祭祀至此才停。
孙霸,字子威,孙和的弟弟。孙和做太子时,孙霸是鲁王,他所受的恩宠待遇,与孙和没有什么不同。不久,孙和、孙霸不和的消息被孙权知道,孙权断绝他们与外界往来,借此让他们专心向学。督军使者羊瞆上疏说:“为臣听说古代拥有天下之人,都是先明确区别嫡庶,封建子弟的爵地,借此让他们尊崇祖先,成为国家外部屏障。现在二宫被任命的声名,天下都称赞适宜,这是我大吴国兴盛的根基。近来得知二宫一起被断绝与宾客来往,远近之人都很震惊,上下官员都有失望。我私下打听下层的议论,听取众人的谈论,都认为二宫智慧通达、英才俊茂,自从他们被确定名分和称号,至今已有三年,他们的德行在国内很显达,在外邦也被称颂,连西、北两地边疆,也敬服他们的声名很久了。大家都说陛下应当符合远近之人都想归顺仁德的期望,尽量让二宫延请四方宾客,使异国得知他们声名后,都想成为他们的臣仆。现在既未致力于这方面,反而颁布诏令,减少他们的侍从护卫,断绝与四方宾客的往来,使四方百姓的礼敬之意不能通达二宫。虽说陛下确是在尊崇古代道义,想让二宫致力于研究学习,不再考虑观察听取细微事务,期望他们温习历史博览众物,但这并非臣下翘首企盼的最大心愿。有人说二宫不遵循典章制度,这正是为臣所以寝食不安的原因。即使实际情况如人们所猜疑的那样,也应该明察补救,细致地加以斟酌,不使远近的人们都听到如此传言。为臣担心人们猜疑日益积累会发展成毁谤,长久会传播四方,而西、北两地,离我国不远,流言互相传播,很容易传到魏、蜀两国境内。传到西、北两地之日,舆论应当很快产生,会认为我们二宫有背叛的过失,到时不知陛下如何解释?如果无法向他国解释疑虑,那也无法在国内解释。国人心存疑惑,他国借机陷害,这就绝不能发展弘大基业、镇守江山社稷了。希望陛下尽早发布仁德诏令,使太子与鲁王像过去一样去以礼结交贤士,这样则天地清明,是天下的大幸事了。”
当时,全寄、吴安、孙奇、杨竺等暗中一起依附孙霸,密谋危害太子。他们谗言诋毁,导致太子败落,孙霸也被赐死。杨竺被判处尸体漂流长江的惩罚,他的哥哥杨穆因多次劝诫杨竺,所以免于斩首,但依旧被流放到南方的州里去。孙霸被赐死后,又处死了全寄、吴安、孙奇等人,他们都是因为结党孙霸构陷孙和导致恶果。
孙霸有两个儿子,孙基、孙壹。五凤年间,孙基被封为吴侯,孙壹被封为宛陵侯。孙基在宫内侍奉孙亮,太平二年(257),因盗骑御马,被关押入狱。孙亮问侍中刁玄说:“偷骑御马是什么罪名?”刁玄回答说:“应定死罪。然而鲁王死的早,希望陛下能怜悯宽恕他。”孙亮说:“律法,是天下人所共同遵守的事,怎能因亲人的缘故就有所偏袒呢?应当考虑一个可以免他的罪行的办法,怎能用追念死去的亲人情感来劝服呢?”刁玄说:“按旧例,赦免罪犯有大小之分,有时是涉及天下的大赦,也有千里、百里范围的赦免,依据君主的想法而定。”孙亮说:“能解人意的不正是您吗?”就下令赦免宫中的罪犯,孙基因此免于一死。孙皓登基后,追究孙和与孙霸的旧怨,削除孙基、孙壹的爵位封地,和他们的祖母谢姬一起被流放到会稽郡乌伤县。
孙奋,字子扬,孙霸的弟弟,他的母亲叫仲姬。太元二年(252),孙奋被册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孙权去世,太傅诸葛恪不希望众王处在长江地区的兵马战乱之地,就将孙奋迁移到豫章郡。孙奋很愤怒,不听从命令,又数次行事违背法度。诸葛恪上笺书劝谏他说:“帝王的尊贵,与上天等同,故此帝王即以天下为家,视父兄为臣,四海之内,都是臣属。仇人有善行,不能不任用,亲人做了恶事,不能不惩处,以此顺承天命协同万物,先考虑国家,再替自己着想,这是圣人制定法度,百世不变的道理。昔日汉朝初兴,多将子弟封为藩王,以至于他们势力过于强大,时常有不臣行为,严重的几乎危害社稷,轻的也使骨肉相残,后世以此为戒,认为是最大的忌讳。自光武帝中兴以来,对众王有所约束,只能在宫中自我娱乐,不得治理百姓,参与政事,与他们来往的,都有严格的限制,于所以他们各人都得以保全安定,保住福运。这便是前代得失成败的明验。近来袁绍、刘表各占有地盘,土地并不狭小,人众也不弱小,只因嫡庶未分,所以断绝了自己家中祖庙的祭祀。这是天下智者愚人共同嗟叹哀伤的。大行皇帝考察古代警戒如今,在事情尚未萌娃时遏制住,考虑千秋功业之事。所以他卧床不起之时,将众王遣回到各自的封邑,诏令文书很是恳切,律法条文十分严峻,他所戒令的事情,遍及方方面面,实在是想对上安定宗庙,对下保全诸王,使帝王百代延续,没有危害国家的后患。大王您应当上思虑周泰伯顺从父亲意愿之事,中念河间献王刘德、东海王刘强恭敬朝命的操守,下当限制骄横恣意荒谬错乱的行为,将此作为警戒。而我听说大王不久前来到武昌,多次违背诏令,不循礼法,擅自召集将士修整宫室。另外您的左右经常跟随着身负罪名的人,原应上表呈报,公开交付有关部门处理,而您却擅自私下杀掉,使事情混乱不清。大司马吕岱亲自收到先帝的诏令,辅助引导大王,而大王却不接受采纳他的建议,使他心中忧虑。华锜是先帝的亲近大臣,忠诚正直,他所陈述的道理,您应当采纳接受,然而您听后却迁怒华锜,说要将他关押起来。又有中书杨融,亲受皇上诏令,您本应当对他恭敬严谨,却说‘我就是不听从禁令,你把我怎样’?听到这话时,众臣心中惊诧,无人不感到寒心。俗话说:‘明镜可以照出形貌,古事可以鉴戒今人。’大王应将鲁王视为深刻的警戒,改变自己的行为,勤谨严肃,尽力敬奉朝廷,这样则没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如果背弃遗忘先帝的法度教导,怀着轻慢之心,为臣宁肯有负大王,不敢背离先帝遗诏,宁愿承受大王的怨恨,又怎么敢忘记主上的威仪,而使诏令在藩臣中不能推行呢?这是古今道义,也是主上您所知晓的。福运的降临有一定的缘由,灾祸的降临也是逐渐累积的,在其逐渐发展时不忧不虑,那将来也不可以后悔了。假如鲁王早日接纳忠正良言,心中有着惊惧的忧虑,那么他就能享受无穷的福运,哪来灭亡的祸患呢?良药苦口,只有患病之人认为它甘甜;忠言逆耳,只有通达事理之人乐意接受。现在我诸葛恪等人苦苦思虑想为大王解除尚处萌芽之际的危险,扩大您福运吉祥的基础,所以不自觉地把话说到了头,希望您能加以考虑。”
孙奋收到笺书后很是惊恐,就移居南昌,但他游玩狩猎更为频繁,官员下属都不堪忍受他的命令。等到诸葛恪伏诛,孙奋到下游住在芜湖,想要到建业观察情势变化。傅相谢慈等人劝谏孙奋,孙奋却将他们杀了。孙奋因此被废黜为平民,流放到章安县。太平三年(258),被封为章安侯。
建衡二年(270),孙皓左夫人王氏去世。孙皓哀痛思念过度,每日对着灵柩哭泣,一连数月不出门,因此民间有传言说孙皓死了,并谣传孙奋与上虞侯孙奉必有一人会被立为皇帝。孙奋的母亲仲姬的坟墓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怀疑此事也许是真的,就前往祭扫坟茔。孙皓得知此事后,将张俊车裂处死并夷灭三族,将孙奋和他的五个儿子全部诛死,并废除了他的封邑。
评曰:孙登内心所思虑看重的,足以称赞他有美好的德行。孙虑、孙和都有喜好善行的姿态,自我规劝勉励,但一个短命早死,一个不得善终,哀痛啊!孙霸以庶出身份侵占嫡出身份,孙奋不遵循礼仪法度,是自己选择的覆灭之路。但孙奋被夷灭的三族人,是遭遇了飞来横祸啊。
《三国志·吴书·贺全吕周钟离传》原文
贺齐字公苗,会稽山阴人也。少为郡吏,守剡长。县吏斯从轻侠为奸,齐欲治之。
主簿谏曰:“从,县大族,山越所附,今日治之,明日寇至。”齐闻大怒,便立斩众。
从族党遂相纠合,众千余人,举兵攻县。齐率吏民,开城门突击,大破之,威震山越。
后太末、丰浦民反,转守太末长,诛恶养善,期用尽平。建安元年,孙策临郡,察齐孝廉。时王朗奔东冶,侯官长商升为朗起兵。策遣永宁长韩晏领南部都尉,将兵讨升,以齐为永宁长。晏为升所败,齐又代晏领都尉事。升畏齐威名,遣使乞盟。齐因告喻,为陈祸福,升遂送上印绶,出舍求降。贼帅张雅、詹强等不愿升降,反共杀升,雅称无上将军,强称会稽太守。贼盛兵少,未足以讨,齐住军息兵。雅与女婿何雄争势两乖,齐令越人因事交构。遂至疑隙,阻兵相图。齐乃进讨,一战大破雅,强党震惧,率众出降。
侯官既平。而建安、汉兴、南平复乱,齐进兵建安,立都尉府,是岁八年也。郡发属县五千兵,各使本县长将之,皆受齐节度。贼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率各万户,连屯汉兴,吴五六千户别屯大潭。邹临六千户别屯盖竹,大潭同出馀汗。军讨汉兴,经馀汗。齐以为贼众兵少,深入无继,恐为所断,令松阳长丁蕃留备余汗。蕃本与齐邻城,耻见部伍,辞不肯留。齐乃斩蕃,于是军中震栗。无不用命。遂分兵留备,进讨明等,连大破之。临陈斩明,其免、当、进、御皆降。转击盖竹,军向大潭,三将又降。凡讨治斩首六千级,名帅尽擒。复立县邑,料出兵万人,拜为平东校尉。十年,转讨上饶,分以为建平县。
十三年,迁威武中郎将,讨丹阳黟、歙。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乡先降,齐表言以叶乡为始新县。而歙贼帅金奇万户屯安勒山,毛甘万户屯乌聊山,黟帅陈仆,祖山等二万户屯林历山。林历山四面壁立,高数十丈,径路危狭,不容刀楯,贼临高下石,不可得攻。军住经日,将吏患之。齐身出周行,观视形便,阴募轻捷士,为作铁弋,密于隐险贼所不备处,以戈拓斩山为缘道,夜令潜上,乃多县布以援下人,得上百数人,四面流布,俱鸣鼓角,齐勒兵待之。贼夜闻鼓声四合,谓大军悉已得上,惊惧惑乱,不知所为,守路备险者,皆走还依众。大军因是得上,大破仆等,其余皆降,凡斩首七千。
齐复表分歙为新定;黎阳、休阳。并黟、歙凡六县。权遂割为新都郡,齐为太守,立府于始新,加偏将军。
十六年,吴郡余杭民郎稚合宗起贼,复数千人,齐出讨之。即复破稚,表言分余杭为临水县。被命诣所在,及当还郡,权出祖道,作乐舞象。赐齐軿车骏马,罢坐住驾,使齐就车。齐辞不敢,权使左右扶齐上车,令导吏卒兵骑,如在郡仪。权望之笑曰:“人当努力,非积行累勤,此不可得。”去百余步乃旋。
十八年,豫章东部民彭材、李玉、王海等起为贼乱,众万余人。齐讨平之,诛其首恶,余皆降服。拣其精健为兵,次为县户。迁奋武将军。二十年,从权征合肥。时城中出战,徐盛被创失矛,齐引兵拒击,得盛所失。二十一年,鄱阳民尤突受曹公印绶,化民为贼,陵阳、始安、泾县皆与突相应。齐与陆逊讨破突,斩首数千,余党震服,丹杨三县皆降,料得精兵八千人。拜安东将军,封山阴侯,出镇江上,督扶州以上至皖。
黄武初,魏使曹休来伐。齐以道远后至,因住新市为拒。会洞口诸军遭风流溺,所亡中分,将士失色,赖齐未济,偏军独全,诸将倚以为势。
齐性奢绮,尤好军事,兵甲器械极为精好,所乘船雕刻丹镂,青盖绛襜,干橹戈矛,葩爪文画,弓弩矢箭,咸取上材,蒙冲斗舰之属,望之若山。休等惮之,遂引军还。迁后将军,假节领徐州牧。
初,晋宗为戏口将,以众叛如魏,还为蕲春太守,图袭安乐,取其保质。权以为耻忿,因军初罢,六月盛夏、出其不意,诏齐督麋芳、鲜于丹等袭蕲春,遂生虏宗。后四年卒,子达及弟景皆有令名,为佳将。
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唐人也。父柔,汉灵帝时举孝廉。补尚书郎右丞,董卓之乱,弃官归。州辟别驾从事,诏书就拜会稽东部都尉。孙策到吴,柔举兵先附,策表柔为丹杨都尉。孙权为车骑将军,以柔为长史,徙桂阳太守。柔尝使琮赍米数千斛到吴,有所市易。琮至,皆散用,空船而还。柔大怒,琮顿首曰:“愚以所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县之患,故便振赡,不及启报。”柔更以奇之。是时中州士人避乱而南,依琮居者以百数,琮倾家给济,与共有无,遂显名远近。后权以为奋威校尉,授兵数千人,使讨山越。因开募召,得精兵万余人,出屯牛渚,稍迁偏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将关羽围樊、襄阳,琮上疏陈羽可讨之计,权时已与吕蒙阴仪袭之,恐事泄,故寝琮表不答。及禽羽,权置酒公安。顾谓琮曰:“君前陈此,孤虽不相答,今日之捷,抑亦君之功也。”于是封阳华亭侯。
黄武元年,魏以舟军大出洞口,权使吕范督诸将拒之,军营相望。敌数以轻船抄击,琮常带甲仗兵,伺候不休。顷之,敌数千人出江中,琮击破之,枭其将军尹卢。迁琮绥南将军,进封钱唐侯。四年,假节领九江太守。七年,权到皖,使琮与辅国将军陆逊击曹休,破之于石亭。是时丹杨、吴、会山民复为寇贼,攻没属县,权分三郡险地为东安郡,琮领太守。至,明赏罚。招诱降附,数年中,得万余人。权召琮还牛渚,罢东安郡。
黄龙元年,迁卫将军、左护军、徐州牧,尚公主。
嘉禾二年,督步骑五万征六安,六安民皆散走,诸将欲分兵捕之。琮曰:“夫乘危侥幸,举不百全者,非国家大体也。今分兵捕民,得失相半,岂可谓全哉?纵有所获,犹不足以弱敌而副国望也。如或邂逅,亏损非小,与其获罪,琮宁以身受之。不敢徼功以负国也。”
赤乌九年,迁右大司马、左军师。为人恭顺,善于承颜纳规,言辞未尝切迕。初,权将围珠崖及夷州,皆先问琮。琮曰:“以圣朝之威,何向而不克?然殊方异域,隔绝障海,水土气毒,自古有之,兵入民出,必生疾病,转相污染,往者惧不能反,所获何可多致?猥亏江岸之兵,以冀万一之利,愚臣犹所不安。”权不听。军行经岁,士众疾疫死者十有八九,权深悔之。后言次及之,琮对曰:“当是时,群臣有不谏者,臣以为不忠。”琮既亲重,宗族子弟并蒙宠贵,赐累千金,然犹谦虚接士,貌无骄色。十二年卒,子怿嗣。后袭业领兵,救诸葛诞于寿春,出城先降,魏以为平东将军,封临湘侯。
怿兄子祎、仪、静等亦降魏,皆历郡守列侯。
吕岱字定公,广陵海陵人也,为郡县吏,避乱南渡。孙权统事,岱诣幕府,出守吴丞。权亲断诸县仓库及囚系,长丞皆见,岱处法应问,甚称权意,召署录事,出补余姚长,召募精健,得千余人。会稽东冶五县贼吕合、秦狼等为乱,权以岱为督军校尉,与将军蒋钦等将兵讨之,遂擒合、狼,五县平定,拜昭信中郎将。
建安二十年,督孙茂等十将从取长沙三郡。又安成、攸、永新、茶陵四县吏共入阴山城,合众拒岱,岱攻围,即降,三郡克定。权留岱镇长沙。安成长吴砀及中郎将袁龙等首尾关羽,复为反乱。砀据攸县,龙在醴陵。权遣横江将军鲁肃攻攸,砀得突走。岱攻醴陵,遂禽斩龙。迁庐陵太守。
延康元年,代步骘为交州刺史。到州,高凉贼帅钱博乞降,岱因承制,以博为高凉西部都尉。又郁林夷贼攻围郡县,岱讨破之。是时桂阳、浈阳贼王金合众于南海界上,首乱为害,权又诏岱讨之,生缚金,传送诣都,斩首获生凡万余人。迁安南将军,假节,封都乡侯。
交址太守士燮卒,权以燮子徽为安远将军,领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代燮。岱表分海南三郡为交州,以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为广州,岱自为刺史。遣良与时南入,而徽不承命,举兵戍海口以拒良等。岱于是上疏请讨徽罪,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或谓岱曰:“徽藉累世之恩,为一州所附,未易轻也。”岱曰:“今徽虽怀逆计,未虞吾之卒至,若我潜军轻举,掩其无备,破之必也。稽留不速,使得生心,婴城固守,七郡百蛮,云合响应,虽有智者,谁能图之?”遂行,过合浦,与良俱进。徽闻岱至,果大震怖,不知所出,即率兄弟六人肉袒迎岱。岱皆斩送其首,徽大将甘醴,桓治等率吏民攻岱,岱奋击大破之,进封番禺侯。于是除广州,复为交州如故。岱既定交州,复进讨九真,斩获以万数。又遣从事南宣国化,暨徼外扶南、林邑、堂明诸王,各遣使奉贡。权嘉其功,进拜镇南将军。
黄龙三年,以南土清定,召岱还屯长沙沤口。会武陵蛮夷蠢动,岱与太常潘浚共讨定之。嘉禾三年,权令岱领潘璋士众,屯陆口,后徙蒲圻。四年,庐陵贼李桓、路合、会稽东冶贼随春、南海贼罗厉等一时并起。权复诏岱督刘纂、唐咨等分部讨击,春即时首降,岱拜春偏将军,使领其众,遂为列将,桓、厉等皆见斩获,传首诣都。
权诏岱曰:“厉负险作乱,自致枭首;桓凶狡反复,已降复叛。前后讨伐,历年不禽,非君规略,谁能枭之?忠武之节,于是益者。元恶既除,大小震慑,其余细类,扫地族矣。自今巳去,国家永无南顾之虞,三郡晏然,无怵惕之惊。又得恶民以供赋役,重用叹息。赏不逾月,国之常典,制度所宜,君其裁之。”
潘浚卒,岱代浚领荆州文书,与陆逊井在武昌,故督蒲圻。顷之,廖式作乱。攻围城邑,零陵、苍梧、郁林诸郡骚扰,岱自表辄行,星夜兼路。权遣使追拜岱交州牧,及遣诸将唐咨等骆驿相继,攻讨一年破之,斩式及遣诸所伪署临贺太守费杨等,并其支党,郡县悉平,复还武昌。
时年已八十,然体素精勤,躬亲王事。奋威将军张承与岱书曰:“昔旦奭翼同,《二南》作歌,今则足下与陆子也。忠勤相先,劳谦相让,功以权成,化与道合,君子叹其德,小人悦其美。加以文书鞅掌,宾客终日,罢不舍事,劳不言倦。又知上马辄自超乘,不由跨蹑,如此足下过廉颇也。何其事事快也。《周易》有之,礼言恭,德言盛,足下何有尽此美耶!”及陆逊卒,诸葛恪代逊,权乃分武昌为两部,岱督右部,自武昌上至蒲圻。迁上大将军,拜子凯副军校尉,监兵蒲圻,孙亮即位,拜大司马。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初在交州,历年不饷家,妻子饥乏。权闻之叹息,以让群臣曰:“吕岱出身万里,为国勤事,家门内困,而孤不早知。股肱耳目,其责安在?”于是加赐钱米布绢,岁有常限。
始,岱亲近吴郡徐原,慷慨有才志,岱知其可成,赐巾褠,与共言论,后遂荐拔,官至侍御史。原性忠壮,好直言,岱时有得失,原辄谏诤,又公论之,人或以告岱,岱叹曰:“是我所以贵德渊者也。”及原死,岱哭之甚哀。曰:“德渊,吕岱之益友,今不幸,岱复于何闻过?”谈者美之。太平元年,年九十六卒,子凯嗣。遣令殡以素棺,疏巾布褠,葬送之制,务从俭约,凯皆奉行之。
周鲂字子鱼,吴郡阳羡人也。少好学,举孝廉,为宁国长,转在怀安。钱唐大帅彭式等蚁聚为寇,以鲂为钱唐侯相,旬月之间,斩式首及其支党,迁丹杨西部都尉。黄武中。鄱阳大帅彭绮作乱,攻没属城,乃以鲂为鄱阳太守,与胡综戮力攻讨,遂生禽绮,送诣武昌,加昭义校尉。被命密求山中旧族名帅为北敌所闻知者,令谲挑魏大司马扬州牧曹休。鲂答,恐民帅小丑不足仗任,事或漏泄,不能致休,乞遣亲人赍笺七条以诱休。
其一曰:“鲂以千载饶幸,得备州民,远隔江川,敬恪未显,瞻望云景,天实为之。
精诚微薄,名位不昭,虽怀焦渴,曷缘见明?狐死首丘,人情恋本,而逼所制,奉觌礼违。每独矫首西顾,未尝不寤寐劳叹,展转反侧也。今因隙穴之际,得陈宿昔之志,非神启之,岂能致此!不胜翘企,万里托命。谨遣亲人董岑、邵南等托叛奉笺。时事变故,列于别纸,惟明公君侯垂日月之光,照远民之趣,永令归命者有所戴赖。“
其二曰:“鲂远在边隅,江汜分绝;恩泽教化,未蒙抚及,而于山谷之间,遥陈所怀,惧以大义,未见信纳。夫物有感激,计因变生,古今同揆;鲂仕东典郡,始愿已获,铭心立报,永矣无贰。岂图顷者中被横谴,祸在漏刻,危于投卵,进有离合去就之宜,退有诬罔枉死之咎,虽志行轻微,存没一节,顾非其所,能不怅然!敢缘古人,因知所归,拳拳输情,陈露肝膈。乞降春天之润,哀拯其急,不复猜疑,绝其委命。事之宣泄。
受罪不测,一则伤慈损计,二则杜绝向化者心,惟明使君远览前世,矜而愍之,留神所质,速赐秘报。鲂当候望举动,俟须响应。“
其三曰:“鲂所代故太守广陵王靖,往者亦以郡民为变,以见谴责,靖勤自陈释,而终不解,因立密计,欲北归命,不幸事露,诛及婴孩。鲂既目见靖事,且观东主一所非薄,婳不复厚,虽或暂舍,终见翦除。今又令鲂领郡者,是欲责后效,必杀鲂之趣也。
虽尚视息,忧惕焦灼,未知躯命,竟在何时。人居世间,犹白驹过隙,而常抱危怖,其可言乎!惟当陈愚,重自披尽,惧以卑贱,未能采纳。愿明使君少垂详察,忖度其言。
今此郡民,虽外名降首,而故在山草,看伺空隙,欲复为乱。为乱之日,鲂命讫矣。东主顷者潜部分诸将,图欲北进。吕范、孙韶等入淮,全琮、朱桓趋合肥,诸葛瑾、步骘、朱然到襄阳。陆议、潘璋等讨梅敷。东主中营自掩石阳,别遣从孙奂治安陆城,修立邸阁,辇赀运粮,以为军储,又命诸葛亮进指关西,江边诸将无复在者,才留三千所兵守武昌耳。若明使君以万兵从皖南首江渚,鲂便从此率厉吏民,以为内应。此方诸郡,前后举事,垂成而败者,由无外援使其然耳;若北军临境,传檄属城,思咏之民,谁不企踵?愿明使君上观天时,下察人事,中参蓍龟,则足昭往言之不虚也。“
其四曰:“所遣董岑、邵南少长家门。亲之信之,有如儿子。是以特令赍笺,托叛为辞,目语心计,不宣唇齿,骨肉至亲,无有知者。又已敕之,到州当言往降,欲北叛来者得传之也。鲂建此计,任之于天,若其济也,则有生全之福。邂逅泄漏,则受夷灭之祸。常中夜仰天,告誓星辰。精成之微,岂能上感,然事急孤穷,惟天是诉耳。遣使之日,载生载死,形存气亡,魄爽恍惚。私恐使君未深保明,岑、南二人可留其一,以为后信。一赍教还,教还故当言悔叛还首。东主有常科,悔叛还者,皆自原罪。如是彼此俱塞,永无端原。县命西望,涕笔俱下。”
其五曰:“鄱阳之民,实多愚劲,帅之赴役。未即应人,倡之为变,闻声响拚.今虽降首,盘节未解,山栖草藏,乱心犹存。而今东主图兴大众,举国悉出。江边空旷,屯坞虚损,惟有诸刺奸耳。若因是际而骚动此民,一旦可得更会,然要恃外援,表里机互,不尔以往,无所成也。今使君若从皖道进住江上,鲂当从南对岸历口为应。若未径到江岸,可住百里上。令此间民知北军在彼,即自善也。此间民非苦饥寒而甘兵寇,苦于征讨,乐得北属,但穷困举事,不时见应,寻受其祸耳。如使石阳及青、徐诸军首尾相衔,牵缀往兵,使不得速退者,则善之善也。鲂生在江、淮,长于时事,见其便利,百举百捷,时不再来,敢布腹心。”
其六曰:“东主致恨前者不拔石阳,今此后举,大合新兵,并使潘浚发夷民,人数甚多,闻豫设科条,当以新羸兵置前,好兵在后,攻城之日。云欲以羸兵填堑,使即时破,虽未能然,是事大趣也。私恐石阳城小,不能久留往兵,明使君速垂救济,试宜疾密。王靖之变,其鉴不远。今鲂归命,非复在天,正在明使君耳。若见救以往,则功可必成,如见救不时,则与靖等同祸。前彭绮时,闻旗麾在逢龙,此郡民大小欢喜,并思立效,若留一月日间,事当大成,恨去电速,东得增众专力讨绮,绮始败耳。愿使君深察此言。”
其七曰:“今举大事,自非爵号无以劝之,乞请将军、侯印各五十纽,郎将印百纽,校尉、都尉印各二百纽,得以假授诸魁帅,奖厉其志,并乞请幢麾数十,以为表帜,使山兵吏民,目瞻见之,知去就之分己决,承引所救画定。又彼此降叛,日月有人,阔狭之间,辄得闻知。今之大事,事宜神密,若省鲂笺,乞加隐秘。伏知智度有常,防虑必深,鲂怀忧震灼,启事蒸仍,乞未罪怪。”
鲂因别为密表曰:“方北有逋寇,固阻河洛,久稽王诛,自擅朔土,臣曾不能吐奇举善。上以光赞洪化,下以输展万一,忧心如捣,假寐忘寝。圣朝天覆,含臣无效,猥发优命。敕臣以前诱致贼休,恨不如计,令于郡界求山谷魁帅为北贼所闻知者。令与北通。臣伏思惟,喜怖交集。窃恐此人不可卒得,假使得之,惧不可信,不如令臣谲休,于计为便。此臣得以经年之冀愿。逢值千载之一会,辄自督竭,竭尽顽蔽,撰立笺草以诳诱休者,如别纸。臣知无古人单复之术,加卒奉大略,伀蒙狼狈,惧以轻愚,忝负特施。豫怀忧灼。臣闻唐尧先天而天弗违,博询刍荛,以成盛勋。朝廷神谟,欲必致休于步度之中,灵赞圣规,休必自送,使六军囊括,虏无孑遗,威风电迈,天下幸甚。谨拜表以闻,并呈笺草,惧于浅局,追用悚息。”被报施行。休果信鲂,帅步骑十万,辎重满道,径来入皖。鲂亦合众,随陆逊横截休,休幅裂瓦解,斩获万计。
鲂初建密计时,频有郎官奉诏诘问诸事,鲂乃诣部郡门下,因下发谢,故休闻之,不复疑虑。事捷军旋,权大会诸将欢宴,酒酣。谓鲂曰:“君下发载义,成孤大事,君之功名,当书之竹帛。”加裨将军,赐爵关内侯。贼帅董嗣负阻劫钞,豫章、临川并受其害。吾粲、唐咨尝以三千兵攻守,连月不能拔。鲂表乞罢兵,得以便宜从事。鲂遣间谍,授以方策,诱狙杀嗣。嗣弟怖惧,诣武昌降于陆逊,乞出平地,自改为善,由是数郡无复忧惕。
鲂在郡十三年卒,赏善罚恶。威恩并行。子处,亦有文武材干,天纪中为东观今、无难督。钟离牧字子干,会稽山阴人,汉鲁相意七世孙也。少爰居永兴,躬自垦田,种稻二十余亩。临熟,县民有识认之。牧曰:“本以田荒,故垦之耳。”遂以稻与县人。
县长闻之,召民系狱,欲绳以法,牧为之请。长曰:“君慕承宫,自行义事,仆为民主,当以法率下,何得寝公宪而从君邪?”牧曰:“此是郡界,缘君意顾,故来暂住。今以少稻而杀此民,何心复留?”遂出装,还山阴,长自往止之,为释系民。民惭惧,率妻子舂所取稻得六十斛米,送还牧,牧闭门不受。民输置道旁,莫有取者。牧由此发名。
赤乌五年,从郎中补太子辅义都尉,迁南海太守。还为丞相长史,转司直,迁中书令。会建安、鄱阳、新都三郡山民作乱,出牧为监军使者,讨平之。贼帅黄乱、常俱筹出其部伍,以充兵役。封秦亭侯,拜越骑校尉。
永安六年,蜀并于魏,武陵五溪夷与蜀接界。时论惧叛乱,乃以牧为平魏将军,领武陵太守,往之郡。魏遣汉葭县长郭纯试守武陵太守,率涪陵民入蜀迁陵界,屯于赤沙,诱致诸夷邑君,或起应纯,又进攻酉阳县,郡中震惧。牧问朝吏曰:“西蜀倾覆,边境见侵,何以御之?”皆对曰:“今二县山险,诸夷阻兵,不可以军惊扰,惊扰则诸夷盘结。宜以渐安,可遣恩信吏宣教慰劳。”牧曰:“不然。外境内侵,诳诱人民,当及其根柢未深而扑取之,此救火贵速之势也。”敕外趣严,掾史沮仪者便行军法。抚夷将军尚说牧曰:“昔潘太常督兵五万,然后以讨五溪夷耳。是时刘氏连和,诸夷率化,今既无往日之援,而郭纯已据迁陵,而明府以三千兵深入,尚未见其利也。”牧曰:“非常之事,何得循旧?”即率所领,晨夜进道,缘山险行,垂二千里,从塞上,斩恶民怀异心者魁帅百余人及其支党凡于余级,纯等散,五溪平。迁公安督、扬武将军,封都乡侯,徙濡须督。复以前将军假节,领武陵太守。卒官。家无余财,士民思之。子袆嗣,代领兵。
评曰:山越好为叛乱,难安易动,是以孙权不遑外御,卑词魏氏。凡此诸臣,皆克宁内难,绥静邦域者也。吕岱清恪在公;周鲂谲略多奇;钟离牧蹈长者之规;全琮有当世之才,贵重于时,然不检奸子,获讥毁名云。
《三国志·吴书·贺全吕周钟离传》译文
贺齐传,贺齐,字公苗,会稽郡山阴县人。他年轻时为郡吏,署理过郯县县长。
县吏有叫斯从的人轻薄放荡、为非作歹,贺齐想惩治他,但县主簿劝他说:“斯从,郯县豪门大族,山越人都附从他,您今天惩治了他,明天贼寇就会前来进犯。”贺齐闻言大怒,当即就斩杀了斯从。斯从的族人党羽便相互纠集联合,聚众千余人,举兵进攻县城。贺齐率领官吏百姓,打开城门发起突然进击,大获全胜,威震山越。后来太末、丰浦县的百姓造**,贺齐转任为太末县县长,诛杀恶徒扶持良民,一个月内便将骚乱全部平定。
建安元年(196),孙策来到会稽郡,察举贺齐为孝廉。当时王朗逃奔东冶,侯官县县长商升助王朗发兵反叛。孙策派遣永宁县县长韩晏兼任南部都尉,带兵讨伐商升,以贺齐为永宁县县长。韩晏被商升所击败,贺齐又替代韩晏兼任都尉职事。商升畏惧贺齐的威名,派人前来请求订立盟约。贺齐因此告谕商升,向他陈述祸福利害关系,商升于是送上印绶,走出府邸请求投降。叛军头领张雅、詹强等人不愿商升投降,反而一起杀死商升,张雅自称无上将军,詹强自称会稽太守。叛军人多而贺齐兵少,无力前往征讨,于是贺齐驻军休息。张雅与他的女婿何雄两人争夺权势不相和睦,贺齐便令山越人借故让他们结怨,使他们猜忌对立,各自拥兵图谋对方。贺齐于是领兵进讨,一仗就大败张雅,詹强党羽震慑恐惧,率众出来投降。候官县被平定,而建安、汉兴、南平又乱起来,贺齐进兵建安,设置都尉府。这一年为建安八年(203)。
郡府征调所属各县五千兵卒,让本县县长带领自己县内军队,统一归属贺齐调度指挥。贼寇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率领各自部属一万户,兵营相连驻扎在汉兴,吴五的六千户人马另驻扎在大潭,邹临的六千户人马另驻扎在盖竹,共同出兵余汗。贺齐军队讨伐汉兴,经过余汗。贺齐考虑到贼兵势众而自己军队兵力弱小,深入敌境无以为继,担心为敌人所截断,于是命令松阳县县长丁蕃留守余汗。丁蕃本来与贺齐为相邻两县的县长,耻于成为贺齐所统辖的部下,便推辞不肯留守。贺齐于是斩杀丁蕃,由是全军震动,无人不敢不效命听用。于是贺齐分兵留备余汗,自己亲率大军讨伐洪明等人,连获大胜。贺齐临阵斩杀洪明,其余吴免、华当、洪进、苑御都向贺齐投降。贺齐转而进击盖竹,挺军大潭,吴五、邹临二将又降。在讨伐进击中共斩首六千名,有名的贼首全部擒获,贺齐又重整县城,选出精兵一万人,被升任为平东校尉。
建安十年(205),贺齐转而征讨上饶,分析上饶另置建平县。
建安十三年(208),贺齐升为威武中郎将,征讨丹阳的黟县、歙县。当时武强、叶乡、东阳、丰浦四乡已先归降,贺齐上表改置叶乡为始新县。而歙县贼寇首领金奇驻兵万户安勒山,毛甘驻兵万户乌聊山,黟县贼寇首领陈仆、祖山等驻兵二万户林历山。林历山四面峭壁耸立,高几十丈,山径危险狭隘,不能施展刀盾,贼兵居高临下推滚石块,根本无法进攻。军队驻守山下多日,将吏都很着急。贺齐亲自出行山间,观察地形路势,暗中募集行动敏捷的兵士,为他们打造铁弋,悄悄隐蔽在贼兵不防备的地方,用铁弋凿挖山壁形成可以攀缘的小径,夜里命令兵士偷偷地爬上去,又垂下很多布带让下边的人攀登上去,一共上去百多人,四散布置,一齐擂鼓吹号,贺齐又部署大部队在山下等待。贼众夜里听到鼓角之声四面响起,以为贺齐的大军已全部打上了山,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那些防守险要路口的人,也都逃回山中大寨。贺齐的大部队因此才得以上山,大败陈仆等人,其余贼寇全部投降,总共斩杀敌人七千。贺齐再次上表分析歙县为新定、黎阳、休阳三县,连同黟、歙共六县(包括始新),孙权于是分出六县为新都郡,以贺齐为郡太守,郡治所在始新县,加授贺齐为偏将军。
建安十六年(211),吴郡余杭县百姓郎稚纠集宗族叛乱作寇,随即又有数千人加入其中,贺齐出兵征讨,很快又大败郎稚,上表述说,分析余杭县加设临水县。贺齐受命回往始新郡治所,待他将要起程返往时,孙权亲自出来为他饯行,奏乐舞蹈,孙权赐予贺齐车并车和骏马,结束宴席后让贺齐坐到自己的御车上,贺齐辞谢不敢坐,孙权叫左右将贺齐扶上车,令吏卒兵骑开道,就像自己在郡中举行仪式一样。孙权望着仪仗队笑着说:“人应努力奋斗,不积累艰辛勤奋的行为功绩,此种荣誉决不可得到。”车行百余步开外才转去。
建安十八年(213),豫章郡东部百姓彭材、李玉、王海等起兵作贼叛乱,聚众万余人。贺齐讨伐平定,并诛杀首恶者,其余叛贼全部降服。贺齐挑选其中精健者加入自己的部队,差一些的就安置他们为本县编民。贺齐被升任为奋武将军。
建安二十年(215),贺齐跟随孙权征讨合肥。城中守军出城交战时,徐盛被刺伤丢失了手中的长矛,贺齐领兵抗击敌军,抢回徐盛的兵器。
建安二十一年(216),鄱阳百姓尤突接受曹操所赐印绶,引导百姓作寇,陵阳、始安、泾县都与尤突相呼应。贺齐与陆逊征讨击败尤突,斩杀几千人,剩余贼众震慑归服,丹杨三县的寇贼全都投降,贺齐从中选择得精兵八千人。贺齐被授予安东将军,封爵山阴侯,出任镇守长江江面上的防护,督扶州以上直到皖城的水域。
黄武初年(222),魏国派遣曹休征伐东吴,贺齐因路远而后到,便驻扎在新市抗击曹军。时逢洞口各军因遭大风漂流沉溺,死亡兵卒占有一半人数,将士们都惊吓失色,幸亏贺齐的部队尚未渡江,故这支部队得以保全,诸将依赖他们才稳住了阵势。贺齐生性奢侈华丽,尤其喜好军事,兵甲器械都极为精良漂亮,所乘的船只都雕镂彩饰,青色篷盖、绛色帷幔,桅杆、桨橹及兵器上都描绘花卉瓜果的纹彩,弓弩矢箭,都取材上料,蒙冲战舰前后连接,远望犹如连绵山峰。曹休等对此颇畏惧,于是引军退还。贺齐被升任为后将军、假节,兼任徐州牧。起初,晋宗为戏口的守将,率领部众叛变到魏国,被派还为蕲春太守,图谋袭击安乐,想占取安乐作为投降魏国的“见面礼”。孙权对此深感耻辱忿恨,借着军队刚停战,于六月盛夏之日,出其不意,诏令贺齐督率麋芳、鲜于丹等部袭取蕲春,于是生擒晋宗。四年后,贺齐去世,他的儿子贺达和弟弟贺景都有良好声誉,为军中良将。
全琮传,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塘县人。他的父亲全柔,汉灵帝时期被察举孝廉,补任尚书郎右丞。董卓播乱时,他弃官归家,州府征召他为别驾从事,皇帝诏令就地授予他会稽郡东部都尉。孙策进军吴地后,全柔率先带领部队归附,孙策上表授任他为丹杨都尉。孙权为车骑将军,以全柔为长史,转任桂阳太守。全柔曾派全琮送米数千斛到吴郡,让他作些生意。全琮到吴地后,将米全部散发用尽,空船回到家里。全柔气恼异常,全琮叩头说:“我自以为要买的东西并非急于要用之物,而士大夫们正面临生命倒悬之祸患,故此便以米赈济他们,一时来不及向您禀报。”全柔转而觉得他非同常人。其时中原地区士子躲避战乱前往南方,依靠附从全琮生活的有几百人,全琮倾尽家资周济供给他们,与他们共享有无,于是声名远播。后来孙权任命他为奋威校尉,授与兵卒数千人,让他征讨山越。全琮借机公开招募,得精兵一万多人,出军驻扎牛渚,渐升为偏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的将领关羽围攻樊城、襄阳,全琮上疏陈述可以攻打关羽的计策,当时孙权已经与吕蒙暗地商议袭击关羽,担心事情泄露,故此将全琮的上表置至一边不予答复。及至生擒关羽,孙权在公安置酒设宴,他回头对全琮说:“您以前陈述这一计策,我虽说没有答复,但今天的胜利,也有您的一份功劳。”于是封全琮阳华亭侯。
黄武元年(222),魏国大举水军出兵洞口,孙权派吕范督率诸将抗击曹军,双方军营对峙相望。敌军数次用轻舟抄击,全琮常身着铠甲、手持兵器,一直观察防备。不久,敌军数千人出兵江中,全琮将他们击败,将他们的将军尹卢斩首。孙权升全琮为绥南将军,晋封钱塘侯。
黄武四年(225),全琮假节兼任九江太守。
黄武七年(228),孙权到皖城,派全琮与辅国将军陆逊一起进击曹休,在石亭将曹休打败。其时丹杨、吴、会稽的山民再次作乱为寇,攻陷三郡所辖县城,孙权分析三郡的险要地域另置东安郡,让全琮兼任郡太守。全琮到任明定赏罚,招诱贼寇前来归降,几年间,就得到一万多人。孙权征召全琮回到牛渚,撤除东安郡。
黄龙元年(229),全琮升为卫将军、左护军、徐州牧,娶公主为妻。
嘉禾二年(233),全琮督率步、骑兵五万征伐六安,六安百姓都四散逃走,诸将打算分派兵卒追击捕捉,全琮说:“乘人之危侥幸得利,行动不考虑周全,这不是国家的大政。如今分兵追捕百姓,得失相半,难道这算是行事周全吗?纵然有所获取,还是不足以使敌人衰弱,符合国家的指望。如果我们与敌人不期而遇,吃亏就非同小可,与其招致罪责,全琮我宁肯自己承受出兵无所获取的责任,不敢为了邀功而有负于国家。”
赤乌九年(246),全琮升为右大司马、左军师。他为人恭顺,善于应承别人脸色而接受规劝,言辞从不严厉冒犯。起初,孙权准备出兵围攻珠崖和夷州,都先询问全琮,全琮说:“凭我圣朝的雄威,所向哪有不克之处?然而远方异地,被大海屏障隔绝,水土中的毒气,自古就有,兵民杂处,一定生发疾病,相互传染流行,前往者恐怕就不能再回来,怎会获得很大的收获呢?损失大江两岸的兵员,去希冀图取万分之一的小利,愚臣对此心中不安。”孙权不采纳他的意见。出兵一年,兵卒生病染疫死去十分之八九,孙权深为后悔。后来谈话涉及到这件事,全琮回答说:“在当时情形下,群臣有人不进行劝谏,为臣认为这种人不忠诚。”全琮被孙权亲近重用后,他的家族子弟一道受宠显贵。全琮所受赏赐累计千金,然而他还是谦虚地接待士人,脸上从无骄矜之色。
赤乌十二年(249),全琮去世,儿子全怿承继爵位。全怿后来继承父业带领军队,前往寿春救援诸葛诞时,出城先投降了魏军,魏国任命他为平东将军,封爵临湘侯。全怿哥哥的儿子全..、全仪、全静等人也投降魏国,都历任郡守、封侯。
吕岱传,吕岱,字定公,广陵郡海陵县人,做过郡县的官员,躲避战乱南渡长江。孙权统管国事,吕岱前来孙权幕府,出任吴县县丞。孙权亲自查点各县仓库的储存和监狱的囚犯,县令县丞都来拜见,吕岱处置事务的方法和应对提问,很合孙权心意,便征召到郡署为录事,出任补为余姚县县长,招募精健人员,共得一千多名。会稽、东冶五县贼寇吕合、秦狼等人作乱,孙权以吕岱为督军校尉,与将军蒋钦等领兵前往征讨,于是生擒吕合、秦狼,五县于是被平定,吕岱被任命为昭信中郎将。
建安二十年(215),吕岱督率孙茂等十将跟随孙权进取长沙三郡,而安成、攸、永新、茶陵四县的官吏一道进入阴山城,聚合兵众抗拒吕岱,吕岱进攻围寨,这些人众全都投降,三郡于是平定。孙权留下吕岱镇守长沙。安成县县长吴砀及中郎将袁龙等响应关羽,再为反乱。吴砀占据攸县,袁龙守在醴陵。孙权派遣横江将军鲁肃攻打攸县,吴砀突围逃走。吕岱进攻醴陵,于是生擒袁龙并将其斩杀,吕岱升为庐陵太守。
延康元年(220),吕岱替代步骘为交州刺史。他到了交州,高凉贼寇头领钱博乞求归降,吕岱承袭旧制,以钱博为高凉西部都尉。又郁林少数民族兵卒进犯并保卫郡县,吕岱讨伐击败了他们。其时桂阳、浈阳贼寇王金聚众在南海境界上,领头作乱为害,孙权又诏令吕岱征讨,生获绑缚王金,传送到京都,斩首和生擒共达一万多人。吕岱升为安南将军、假节,封爵都乡侯。交阯太守士燮去世,孙权以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兼任九真太守,以校尉陈时接代士燮。吕岱上表分析南海三郡设置交州,以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另置广州,吕岱自任为刺史。孙权派遣戴良与陈时南往,而士徽不服从命令,发兵防守海口以抵拒戴良等人。吕岱于是上疏请求征讨士徽抗命之罪,督领兵卒三千人日夜渡海进军。有人对吕岱说:“士徽凭借几代的恩宠,被全州人所依附,不可轻视他。”吕岱说:“如今士徽虽说心怀反计,但未曾料到我会猝然杀到,如果我军轻装悄然疾进,攻其无备,一定能打败他。如果我军滞留不疾速挺进,使他产生疑心,固城坚守,七郡的少数民族,到时云集响应,即使有智谋之人,又有谁能图谋他们?”于是进军,过合浦时,与戴良合兵共进。士徽听说吕岱前来,果然大为惊惧,不知如何是好,当即率领兄弟六人赤膊跪迎吕岱。吕岱将他们全部斩首,并送首级至京城。士徽大将甘醴、桓治等率领官吏百姓攻打吕岱,吕岱奋击将他们打得大败,晋封为番禺侯。于是取消广州,仍恢复交州如前。吕岱平定交州后,又进军讨伐九真,斩首与俘获贼兵数以万计。又派遣从事南往宣传国家的有关政策教化,招引境外扶南、林邑、堂明诸国王,各自派使者前来进贡。孙权嘉赏吕岱的功绩,晋升他为镇南将军。
黄龙三年(231),考虑到南方清平稳定,吕岱被召还率军驻扎长沙郡沤口。时逢武陵地区少数民族骚动,吕岱与太常潘濬共同领兵讨伐平定。嘉禾三年(234),孙权命令吕岱率领潘璋的部队,驻扎陆口,后迁往蒲圻。
嘉禾四年(235),庐陵贼寇李桓、路合,会稽东冶贼寇随春,南海贼寇罗厉等人同时发乱,孙权又诏令吕岱督率刘纂、唐咨等人分兵讨伐,随春当即率先投降,吕岱任命随春为偏将军,让他继续率随旧部,于是随春成为将领行列的一员,李桓、罗厉等都被擒获斩首,首级传送到京都,孙权诏令吕岱说:“罗厉凭借险地犯上作乱,自己招致杀头之祸,李桓凶狠狡诈反复无常,投降后又再叛乱。前后讨伐多次,历年来未能擒获,如果不是您的规划策略,谁能将他斩首?您忠武的节操,在此事上更为显著。元凶已除,大小贼寇被震慑,其余小股匪寇,扫地以尽。从今以后,国家永无南顾之忧,三郡安定,无惴惴不安的惊恐,又获得刁恶之民供给赋税徭役,值得深深赞叹。奖赏不超过一月,这是国家的常规,制度所允许的,请您考虑定夺。”潘濬去世,吕岱接替他处理荆州文书公务,与陆逊都在武昌,故督管蒲圻。不久,廖式作乱,进攻围困城镇,零陵、苍梧、郁林诸郡受到骚扰,吕岱上表自动请战出兵,星夜兼程。孙权派遣使者追授吕岱为交州牧,并派遣诸将唐咨等人不断地前往增援,攻讨了一年,将廖式打败,斩杀了廖式及他任命的伪官员临贺太守费杨等人,收编他们的队伍,郡县全部平定后,吕岱又回到武昌。这时他已八十岁,但他的身体素来精力充沛,依然亲自处理政事。奋威将军张承给吕岱的信说:“从前周公、召公辅佐周天子,人们作《周南》、《召南》歌颂他们,如今您与陆逊就像他们两人。忠诚勤奋都在人前,劳苦谦逊相让,功绩因审时度势而成就,道义随教化而推行,君子赞叹您们崇高的品德,百姓喜爱您们美好的本质。加上公务文书繁多,宾客终日不绝,疲惫而不放下公事,劳累而不诉说疲倦,还了解到您上马动辄自己跃上马背,不用跨踩脚蹬攀上,这样看来您就胜过廉颇了,件件事情对您来说是何等的快意!《周易》有言,礼仪讲究恭敬,道德讲究发扬,您怎么占尽了这些美质啊!”及至陆逊去世,诸葛恪接替陆逊职位,孙权于是分武昌为两部,吕岱督领右部,自武昌而上至蒲圻,被升任为大将军,儿子吕凯也被授予副军校尉,在蒲圻监军。
孙亮登基后,任命吕岱为大司马。吕岱清明守正廉洁奉公,他所处过的地方都称道他。当初在交州时,多年未给家中钱财,妻子儿女饥饿困乏。孙权听说叹息不止,因此责备群臣说:“吕岱出征,身处万里之外,为国家勤苦办事,家中如此困顿,而我未能及早知晓。您们身为股肱耳目之臣,责任哪里去了?”于是加倍赏赐吕家钱米布绢,每年都有一个固定的数目。起初,吕岱与吴郡人徐原亲近友好,徐原慷慨且有才志,吕岱知道他能成大器,便赏与他头巾、单衣,与他谈论时事,后来便举荐选拔徐原,官至侍御史。徐原秉性忠直慷慨,喜欢直言,吕岱有时有过失,他就当即谏劝,又在众人面前公开议论这些事,有人将这些情况告诉吕岱。吕岱赞叹地说:“这就是我看重德渊的原因。”及至徐原去世,吕岱极为痛苦悲哀,说:“德渊,是我吕岱的益友,如今不幸归西,我再从何处听到责备我过失的言语呢?”人们谈到这件事都赞美他们的友情。
太平元年(256),吕岱九十六岁去世,儿子吕凯继承爵位。他留下遗言,以一般棺材收殓安葬他,穿戴粗布头巾和单衣,送葬规模和礼仪,务必节约俭朴。吕凯对这些遗言全部照办。
周鲂传,周鲂,字子鱼,吴郡阳羡县人。他年少好学,被举荐为孝廉,任宁国县长,又转任怀安县长。钱塘盗寇大头领彭式等聚众为寇作乱,朝廷任命周鲂为钱塘侯相,一个月之内,便斩杀彭式及其党羽,周鲂由是被升为丹杨西部都尉。黄武年间,鄱阳盗寇大头领彭绮叛乱,攻陷鄱阳所属城池,朝廷任命周鲂为鄱阳太守,与胡综协力攻讨,于是活捉彭绮,将其押送武昌,周鲂被加任昭义校尉。周鲂受命暗中寻找山里以前各聚落的有名头目并为魏国知晓的人,让他们前去欺骗挑唆魏国大司马、扬州牧曹休。周鲂回答说,恐怕这些低贱的小头目不足以依靠他们来担当此事,假若事情泄露出去,不能诱使曹休前来,请求派自己的亲信者送笺书七条招诱曹休。第一条说:周鲂我以千载难逢的机会,有幸作您的州民,远隔江河,所以我的敬意未能显示,只能瞻望云霓,实在是上天所造成。我心怀精诚而身份低微,名位不显,虽然怀有焦灼的渴望心情,又能借什么来表明?狐死头朝自己洞穴的山丘,人的感情总是眷恋本土,而我却被迫受人控制,前往拜谒又与礼制相违。每每独自翘首西望,未尝不日夜劳神哀叹,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如今借空隙时机,得以陈述自己向来的志向,如果不是神灵启示,岂能表达此番心意?我极为翘首仰慕,不辞万里相托归附。谨派我的亲信董岑、邵南等托附叛降之心,奉上我的笺书。至于时事变故,我另纸陈述。希望明公您降下日月般的光辉,照耀远方士民的方向,永远使归顺者有所爱戴依赖。第二条说:周鲂我远在边远角落,江河分断,没有蒙受皇恩泽被教化的抚育,而在山谷之间,隔着遥远的路程陈述自己心中所思,担心因为自己与吴国的君臣大义,未能受到信任接纳。人有感激情感,计策根据事势变化而生,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我为官东吴掌管一郡政务,初愿得到实现,铭心戴德立志报答,永无二心。岂料不久前我横遭谴责,灾祸顷刻而至,危如鸡蛋碰石头,向前则有分合去留的选择,向后则有遭受诬陷屈死的灾祸,虽说自己志向操守低微,但生死都应保持同一节操,看到自己蒙受不白之冤,岂能不惆怅!我冒昧比附古人,因此才明白自己的归宿,输献拳拳之心情,坦露地说出肺腑之言,请求您降下春天的甘霖,哀怜拯救我的危急,不再对我有所猜疑,拒绝我委身相托。
此事若被宣露,我将受到无法预料的罪罚,一则伤损您的仁慈名誉,损害我的整个计划,二则杜绝了归向教化者的用心。希望明君您远鉴前人,怜悯同情我的心意,留神我的信笺,迅速赐我秘密的回音。我自当候望您的举动,等待机会作出响应。第三条说:周鲂我所接替的原太守广陵人王靖,先前也因郡内百姓作乱,而遭到谴责,王靖竭力自我表白辩解,但最终未能解脱。因而立下秘密计划,打算归附北方,不幸事情败露,累带家中婴孩都被杀害。周鲂我既目睹王靖事件,又看到东吴国君一旦菲薄某人,其人再不会得到厚待,虽说可能会暂时留用,最终要被剪除。现在又令我统管郡中政务,这是想责难我以后的成效,必定要杀我的趋势。虽然尚能苟活,但心中忧虑恐惧焦灼不安,不知身家性命,究竟何时了结。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而常常心怀危险恐怖,这种滋味还能言说吗?只能陈述自己的愚见,竭力表白心意,又担心自己身卑位贱,未能被您采纳。希望明使君您稍加详察,思忖我所说的话。如今此郡的百姓,虽说表面上名为降服,实际却在山林草野之间,窥伺时机,准备再次作乱,他们作乱之日,即是我的性命了结之时。东吴国君不久前暗遣众将,企图进军北方。吕范、孙韶等进入淮河地区,全琮、朱桓奔赴合肥,诸葛瑾、步骘、朱然前至襄阳,陆议、潘璋等讨伐梅敷。
东吴国主自己率领中军杀至石阳,另遣堂弟孙奂管理安陆城,修建粮仓,运送粮草物资,作为军事储备,又令诸葛亮进军关西,长江沿岸诸将再也没有留下的,只留有三千左右兵卒驻守武昌。如果明使君您以一万人马自皖南进军江渚,周鲂我便在这里率领激励官兵民众,作为您的内应。这一带各州郡,相继举兵反叛,但都功败垂成,其原因是没有外部援军。如果北军亲临边境,传送檄文到各城邑,那些思念北方的人民,谁不企踵盼望呢?希望您上观天时,下察民情,中验卜筮之兆,则足以证明我前面所说并非虚辞。第四条说:我所派遣的董岑、邵南从小在我家长大,我亲信他们,就像自己的儿子,故此特地派他们前来送上笺书,托他们表明我的归顺心意。意会心传,不便口述,我自己的骨肉至亲也无人知晓。我又命令他们,到了州府一定说明前来归顺投降,企求北来叛逃者借以传告。我设下如此计策,全由上天安排,如若成功,则有保全性命之福;消息不意外泄,则受灭族之祸。常常半夜仰望天空,向星辰告誓。我的精诚微不足道,岂能感动上天,然而事情急迫个人力穷无助,只有向上天诉说了。派人前往之日,我像活着又像死去,形存气亡,神情恍惚。私下担心使君您不能完全相信我的表白,董岑、邵南二人您可留下一个,作为以后的凭信。一待笺书送来您便遣他们回来,遣他们回来就一定会被说成他们因后悔背叛而回来自首。东吴国主有既定的法律,悔叛回来者,都按原罪处理。如此则我进退两路全被堵死,永无出头之日。我悬着性命西望仰托于您,眼泪随着笔墨一起落下。第五条说:鄱阳的百姓,其实大多为愚昧而强悍之人,带领他们作战,他们不会随即响应,鼓动他们作乱,他们就会闻风而动。现在他们虽然已经降服,但盘根错节的关系并未消解,栖身深山草野,作乱之心依然存在,而现在东吴国主企图大规模兴兵,出动全国兵马,江边防守空虚,军营船坞兵员大为减少,只有那些刺探军情的奸细而已。
如果借此机会来骚动此地百姓,一下子即可得手,不过需要依靠外援,内外配合互助,否则就不可能成功。现在明君您从皖道进军驻扎江边,我当从南面对岸的历口作内应。如果没有直接到达江边,可驻扎在百里洲上,使这里的百姓知道北军就在彼地,就会自己行动。这里的百姓并非苦于饥寒而甘愿军队入侵,而是苦于征讨,乐于北归魏国,只是在穷困时节举事,不能及时得到北方的呼应,很快就受到灾祸而已。如果让石阳和青州、徐州各军首尾相连,牵制住东吴派往的部队,使其不能迅速返回,则好上加好了。我生在江、淮,在动荡的时局中长大,深知其地的便利之处,百战百胜,时不再来,故此冒昧地表述心腹之言。第六条说:东吴国主痛恨以往没有拔取石阳,现在作事后行动,大聚新兵,并使潘王睿征发夷人,人数甚多。听说预先设下方案,将以体弱的新兵打头阵,精兵放在后面,攻城之日,说要以弱兵来填塞壕沟,使城池及时攻破,虽说未必真是这样,但事情大致不差。我私下担心石阳城小,不能长时间阻止进攻的军队,您应当迅速前去救援,千万要快速机密。王靖的变故,借鉴不远。
如今我的归顺,不再取决于天,而正决定于您了。如果救援及时,则大功定可告成;如果不及时援救,则与王靖等人一样横遭祸患。从前彭绮举事时,听说您的军队在逢龙驻扎,此郡百姓老少皆大欢喜,并想马上效力。如果多拖延一月时间,其事一定大成,遗憾您像闪电般的离去,使东吴得以增援兵力专门征讨彭绮,彭绮才遭到失败。希望使君您深察我的话语。第七条说:如今想成大事,没有爵位称号无法鼓动人家,恳切请求您赐以将军、侯爵印玺各五十纽,郎将印五十纽,校尉、都尉印各二百纽,使我能用来授予各头领,奖赏并鼓励他们的士气,并恳切请求您赐予贵军旗盖数十副,作为标帜,使山越的官兵百姓,都能观见,知道去留何方的选择已经定下,接应的救援部队已经布置妥当。又双方投降叛逃的人,每天每月都有,迟早之间,即会知道此事。今日所计划的大事,处理应当神密,如果您看过我的笺书,恳求倍加隐秘。我知您智虑有定数,防范的考虑必定深远,我由于心怀忧虑而十分焦灼,禀陈事情繁杂口罗嗦,恳求不要怪罪。周鲂又另写了一份秘密奏章说:“如今北方有窜逃的贼寇,顽固地拒守黄河、洛水,长期阻止大军前往诛伐。擅自盘踞北方国土,为臣尚不曾拿出奇计作出良举,在上光大辅佐宏大的教化,对下输献施展万分之一的功绩,故此忧心如受捶击,夜里躺着不能入睡。我朝圣明如天盖大地,含育为臣而臣无什么效力,辱没朝廷优厚的任命,让我在前线将曹休老贼诱来,深恨不能按计划办事。令我在本郡地方内寻找山林中为北贼所熟知的头目,让他们与北方联络。为臣潜心思考,高兴与不安相加,私下担心此类人物不可能较快地寻到,即使得到,只怕也不可信,不如让臣亲自诱骗曹休,这样能更为妥当地实现计划。
这就使为臣能实现多年的心愿,正好用于这千载难得的一次机会上,因此为臣自督尽力,竭尽愚顽的心智,撰写了笺书来骗诱曹休,内容另附于纸。为臣深知没有古人那种独行复杂之计,加之仓促奉献重大方略,惶恐狼狈,害怕自己轻率鲁莽,忝负朝廷特恩,故事先即忧虑焦灼。为臣听说唐尧总是先请示上天,而上天不违他的意旨,广泛征询下层社会意见,故能成就伟大的功勋。如今朝廷神明的谋略,意在一定把曹休引入我们设置的圈套,神灵赞助圣贤筹划,曹休必定自己送上门来,使六军囊括以尽,一个也不得漏网,我朝威势如同闪电传照四海,天下之人庆为幸运。为臣谨拜表以示,并呈上笺书草稿,担心自己浅见狭识,一想起来即惶恐喘息。”周鲂的奏章被批准施行。曹休果然相信周鲂,统率步、骑兵十万之众,辎重车辆沿路都是,径直前入皖城。周鲂也集中部队,随陆逊截断曹休队伍,曹休的军队幅裂瓦解,一败涂地,被吴军斩杀俘获者数以万计。周鲂当初设立秘密计划时,不断有郎官奉诏前来诘问各种事情,周鲂于是前往部郡门前,借此剃去头发以示认罪,故此曹休听说后,就不再对他有什么怀疑。战争结束军队凯旋,孙权召集各位将领大摆酒宴。
酒兴正酣,孙权对周鲂说:“您落发载义,成就孤家大事,您的功名,一定记入史册。”他加授周鲂裨将军,赐予爵位“关内侯”。盗贼首领董嗣凭借险阻抢劫抄掠,豫章、临川二郡都受到他的危害。吾粲、唐咨曾用三千兵马攻打他的防地,一连几个月都不能攻破。周鲂上表请求停止进兵,以便寻找机会再行事。周鲂派出间谍,授给他们具体的计策,诱诓董嗣并将其杀死。董嗣的弟弟十分害怕,前到武昌向陆逊投降,乞求出山到平原地区生活,自我改恶从善,自是几个郡不再有所忧惧担心了。周鲂在郡守职位上十三年去世,他奖善惩恶,恩威并用。他的儿子周处,也有文武才干,天纪年间,任东观令,无难督。
钟离牧传,钟离牧,字子干,会稽郡山阴县人,汉代鲁国相钟离意的第七代孙。他年少时迁居永兴,亲自耕种田地,种水稻二十多亩。将要成熟时,县里有人按标志来认领稻田,钟离牧说:“本来就是荒芜弃田,故此才将它开垦。”于是就将水稻给了那人。县长听说后,将那人召去关进监狱,打算对他绳之以法,钟离牧前去为他求情。县长说:“您敬慕汉代承宫的为人处世之道,可以自行仁义之事,而我是百姓之主,则应以法令约束百姓,怎能舍置国家法令而顺从您的心愿呢?”钟离牧说:“这里是郡界,由于您有心照顾,故此我才得以暂住。如今为了一点稻子就杀掉这个人,我还有什么心意再住下来呢?”于是出县衙回家整顿行装,准备回到山阴去,县长亲自前往家门劝阻他,为他释放了那个人。那人十分惭愧害怕,带领妻儿把那些稻子舂成六十斛米,送还钟离牧,钟离牧关起门不接受。那人将米送来放在他家路边,无人去取。
钟离牧由此出了名。
赤乌五年(242),钟离牧由郎中补任为太子辅义都尉,升为南海太守。返回朝中为丞相长史,转任司直,升中书令。正逢建安、鄱阳、新都三郡山越百姓作乱,钟离牧出任为监军使者,讨伐平定骚乱。贼首黄乱、常俱等人交出他们的队伍,以充实兵役。朝廷封钟离牧为秦亭侯,授任越骑校尉。
永安六年(263),蜀国被魏国兼并,武陵郡五奚谷夷与蜀国接界,当时谈论此事者都担心那里会发生叛乱,于是朝廷任命钟离牧为平魏将军,兼任武陵太守,他前往郡所就任。魏国派遣汉葭县县长郭纯试任武陵太守,率领涪陵百姓进入蜀地的迁陵境内,驻扎在赤沙,引诱招致各少数民族部落的首领。这些首领中有人起来响应郭纯,郭纯又进攻酉阳县,郡中人人震惊害怕。钟离牧问府中官员说:“西蜀灭亡,我们边境受侵,现在如何抵御?”这些人都说:“如今这两个县山势险阻,各蛮夷部落拥兵自守,不可用军队去惊扰他们,惊扰就会使他们勾结一起。应当逐渐安抚,可以派遣有恩德信义的官员去告谕教化并慰劳他们。”钟离牧说:“不可。外敌入侵我们境内,骗诱百姓,应当乘他们根基未稳之机将其扑灭攻取,这是救火贵在迅快的情势。”于是命令迅速整装待发,县吏官员中有阻挠议论者便军法处置。抚夷将军高尚劝说钟离牧:“从前潘濬太常督率兵卒五万,然后才能讨伐五溪夷。当时与蜀国结盟和好,各蛮夷部落遵奉教化,如今既没有过去那种援助,而且郭纯已占据迁陵,而您仅以三千兵卒深入险地,我看不出会有什么好处。”钟离牧说:“特殊的情况,怎可因循守旧?”当即率领部下,日夜兼程,沿着山中险要道路行军,走了将近两千里,到边塞,斩杀怀有异心的刁民首领计一百多人及其党羽一千多人。郭纯等人四散逃亡,五奚谷得以平定。钟离牧被升任为公安督、扬武将军,封爵都乡侯,转任濡须督。后来再以前将军、假节的身份,兼任武陵太守。他去世于官任上。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官民都很怀念他。他儿子钟离..继承爵位,接替他带领部队。
《吴书·潘浚陆凯传》原文
潘濬字承明,武陵汉寿人也。弱冠从宋仲子受学。年未三十,荆州牧刘表辟为部江夏从事。时沙羡长赃秽不脩,濬按杀之,一郡震竦。后为湘乡令,治甚有名。刘备领荆州,以濬为治中从事。备入蜀,留典州事。
孙权杀关羽,并荆土,拜濬辅军中郎将,授以兵。迁奋威将军,封常迁亭侯。权称尊号,拜为少府,进封刘阳侯,迁太常。五谿蛮夷叛乱盘结,权假濬节,督诸军讨之。信赏必行,法不可干,斩首获生,盖以万数,自是群蛮衰弱,一方宁静。
先是,濬与陆逊俱驻武昌,共掌留事,还复故。时校事吕壹操弄威柄,奏按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皆见禁止。黄门侍郎谢厷语次问壹:“顾公事何如?”壹答:“不能佳。”厷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代之?”壹未答厷,厷曰:“得无潘太常得之乎?”壹良久曰:“君语近之也。”厷谓曰:“潘太常常切齿於君,但道远无因耳。今日代顾公,恐明日便击君矣。”壹大惧,遂解散雍事。濬求朝,诣建业,欲尽辞极谏。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濬乃大请百寮,欲因会手刃杀壹,以身当之,为国除患。壹密闻知,称疾不行。濬每进见,无不陈壹之奸险也。由此壹宠渐衰,后遂诛戮。权引咎责躬,因诮让大臣,语在权传。
赤乌二年,濬卒,子翥嗣。濬女配建昌侯孙虑。
陆凯字敬风,吴郡吴人,丞相逊族子也。黄武初为永兴、诸暨长,所在有治迹,拜建武都尉,领兵。虽统军众,手不释书。好太玄,论演其意,以筮辄验。赤乌中,除儋耳太守,讨朱崖,斩获有功,迁为建武校尉。五凤二年,讨山贼陈毖於零陵,斩毖克捷,拜巴丘督、偏将军,封都乡侯,转为武昌右部督。与诸将共赴寿春,还,累迁荡魏、绥远将军。孙休即位,拜征北将军,假节领豫州牧。孙皓立,迁镇西大将军,都督巴丘,领荆州牧,进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平,使者丁忠自北还,说皓弋阳可袭,凯谏止,语在皓传。宝鼎元年,迁左丞相。
皓性不好人视己,群臣侍见,皆莫敢迕。凯说皓曰:“夫君臣无不相识之道,若卒有不虞,不知所赴。”皓听凯自视。
皓徙都武昌,扬土百姓溯流供给,以为患苦,又政事多谬,黎元穷匮。凯上疏曰:
臣闻有道之君,以乐乐民;无道之君,以乐乐身。乐民者,其乐弥长;乐身者,不乐而亡。夫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自顷年以来,君威伤於桀纣,君明闇於奸雄,君惠闭於群孽。无灾而民命尽,无为而国财空,辜无罪,赏无功,使君有谬误之愆,天为作妖。而诸公卿媚上以求爱,困民以求饶,导君於不义,败政於淫俗,臣窃为痛心。今邻国交好,四边无事,当务息役养士,实其廪库,以待天时。而更倾动天心,骚扰万姓,使民不安,大小呼嗟,此非保国养民之术也。
臣闻吉凶在天,犹影之在形,响之在声也,形动则影动,形止则影止,此分数乃有所系,非在口之所进退也。昔秦所以亡天下者,但坐赏轻而罚重,政刑错乱,民力尽於奢侈,目眩於美色,志浊於财宝,邪臣在位,贤哲隐藏,百姓业业,天下苦之,是以遂有覆巢破卵之忧。汉所以强者,躬行诚信,听谏纳贤,惠及负薪,躬请岩穴,广采博察,以成其谋。此往事之明证也。
近者汉之衰末,三家鼎立,曹失纲纪,晋有其政。又益州危险,兵多精强,闭门固守,可保万世,而刘氏与夺乖错,赏罚失所,君恣意於奢侈,民力竭於不急,是以为晋所伐,君臣见虏。此目前之明验也。
臣闇於大理,文不及义,智慧浅劣,无复冀望,窃为陛下惜天下耳。臣谨奏耳目所闻见,百姓所为烦苛,刑政所为错乱,愿陛下息大功,损百役,务宽荡,忽苛政。
又武昌土地,实危险而塉确,非王都安国养民之处,船泊则沈漂,陵居则峻危,且童谣言:“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闻翼星为变,荧惑作妖,童谣之言,生於天心,乃以安居而比死,足明天意,知民所苦也。
臣闻国无三年之储,谓之非国,而今无一年之畜,此臣下之责也。而诸公卿位处人上,禄延子孙,曾无致命之节,匡救之术,苟进小利於君,以求容媚,荼毒百姓,不为君计也。自从孙弘造义兵以来,耕种既废,所在无复输入,而分一家父子异役,廪食日张,畜积日耗,民有离散之怨,国有露根之渐,而莫之恤也。民力困穷,鬻卖儿子,调赋相仍,日以疲极,所在长吏,不加隐括,加有监官,既不爱民,务行威势,所在骚扰,更为烦苛,民苦二端,财力再耗,此为无益而有损也。愿陛下一息此辈,矜哀孤弱,以镇抚百姓之心。此犹鱼鳖得免毒螫之渊,鸟兽得离罗网之纲,四方之民襁负而至矣。如此,民可得保,先王之国存焉。
臣闻五音令人耳不聪,五色令人目不明,此无益於政,有损於事者也。自昔先帝时,后宫列女,及诸织络,数不满百,米有畜积,货财有馀。先帝崩后,幼、景在位,更改奢侈,不蹈先迹。伏闻织络及诸徒坐,乃有千数,计其所长,不足为国财,然坐食官廪,岁岁相承,此为无益,愿陛下料出赋嫁,给与无妻者。如此,上应天心,下合地意,天下幸甚。
臣闻殷汤取士於商贾,齐桓取士於车辕,周武取士於负薪,大汉取士於奴仆。明王圣主取士以贤,不拘卑贱,故其功德洋溢,名流竹素,非求颜色而取好服、捷口、容悦者也。臣伏见当今内宠之臣,位非其人,任非其量,不能辅国匡时,群党相扶,害忠隐贤。愿陛下简文武之臣,各勤其官,州牧督将,藩镇方外,公卿尚书,务脩仁化,上助陛下,下拯黎民,各尽其忠,拾遗万一,则康哉之歌作,刑错之理清。愿陛下留神思臣愚言。
时殿上列将何定佞巧便辟,贵幸任事,凯面责定曰:“卿见前后事主不忠,倾乱国政,宁有得以寿终者邪!何以专为佞邪,秽尘天听?宜自改厉。不然,方见卿有不测之祸矣。”定大恨凯,思中伤之,凯终不以为意,乃心公家,义形於色,表疏皆指事不饰,忠恳内发。
建衡元年,疾病,皓遣中书令董朝问所欲言,凯陈:“何定不可任用,宜授外任,不宜委以国事。奚熙小吏,建起浦里田,欲复严密故迹,亦不可听。姚信、楼玄、贺卲、张悌、郭逴、薛莹、滕脩及族弟喜、抗,或清白忠勤,或姿才卓茂,皆社稷之桢幹,国家之良辅,愿陛下重留神思,访以时务,各尽其忠,拾遗万一。”遂卒,时年七十二。
子祎,初为黄门侍郎,出领部曲,拜偏将军。凯亡后,入为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覈表荐祎曰:“祎体质方刚,器幹强固,董率之才,鲁肃不过。及被召当下,径还赴都,道由武昌,曾不回顾,器械军资,一无所取,在戎果毅,临财有节。夫夏口,贼之冲要,宜选名将以镇戍之,臣窃思惟,莫善於祎。”
初,皓常衔凯数犯颜忤旨,加何定谮构非一,既以重臣,难绳以法,又陆抗时为大将在疆埸,故以计容忍。抗卒后,竟徙凯家於建安。
或曰宝鼎元年十二月,凯与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谋,因皓谒庙,欲废皓立孙休子。时左将军留平领兵先驱,故密语平,平拒而不许,誓以不泄,是以所图不果。太史郎陈苗奏皓久阴不雨,风气回逆,将有阴谋,皓深警惧云。
予连从荆、扬来者得凯所谏皓二十事,博问吴人,多云不闻凯有此表。又按其文殊甚切直,恐非皓之所能容忍也。或以为凯藏之箧笥,未敢宣行,病困,皓遣董朝省问欲言,因以付之。虚实难明,故不著于篇,然爱其指擿皓事,足为后戒,故钞列于凯传左云。
皓遣亲近赵钦口诏报凯前表曰:“孤动必遵先帝,有何不平?君所谏非也。又建业宫不利,故避之,而西宫室宇摧朽,须谋移都,何以不可徙乎?”凯上疏曰:
臣窃见陛下执政以来,阴阳不调,五星失晷,职司不忠,奸党相扶,是陛下不遵先帝之所致。夫王者之兴,受之於天,脩之由德,岂在宫乎?而陛下不谘之公辅,便盛意驱驰,六军流离悲惧,逆犯天地,天地以灾,童歌其谣。纵令陛下一身得安,百姓愁劳,何以用治?此不遵先帝一也。
臣闻有国以贤为本,夏杀龙逢,殷获伊挚,斯前世之明效,今日之师表也。中常侍王蕃黄中通理,处朝忠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咸以吴国夫差复存。先帝亲贤,陛下反之,是陛下不遵先帝二也。
臣闻宰相国之柱也,不可不强,是故汉有萧、曹之佐,先帝有顾、步之相。而万彧琐才凡庸之质,昔从家隶,超步紫闼,於彧已丰,於器已溢,而陛下爱其细介,不访大趣,荣以尊辅,越尚旧臣。贤良愤惋,智士赫咤,是不遵先帝三也。
先帝爱民过於婴孩,民无妻者以妾妻之,见单衣者以帛给之,枯骨不收而取埋之。而陛下反之,是不遵先帝四也。
昔桀纣灭由妖妇,幽厉乱在嬖妾,先帝鉴之,以为身戒,故左右不置淫邪之色,后房无旷积之女。今中宫万数,不备嫔嫱,外多鳏夫,女吟於中。风雨逆度,正由此起,是不遵先帝五也。
先帝忧劳万机,犹惧有失。陛下临阼以来,游戏后宫,眩惑妇女,乃令庶事多旷,下吏容奸,是不遵先帝六也。
先帝笃尚朴素,服不纯丽,宫无高台,物不彫饰,故国富民充,奸盗不作。而陛下徵调州郡,竭民财力,土被玄黄,宫有朱紫,是不遵先帝七也。
先帝外仗顾、陆、朱、张,内近胡综、薛综,是以庶绩雍熙,邦内清肃。今者外非其任,内非其人,陈声、曹辅,斗筲小吏,先帝之所弃,而陛下幸之,是不遵先帝八也。
先帝每宴见群臣,抑损醇醲,臣下终日无失慢之尤,百寮庶尹,并展所陈。而陛下拘以视瞻之敬,惧以不尽之酒。夫酒以成礼,过则败德,此无异商辛长夜之饮也,是不遵先帝九也。
昔汉之桓、灵,亲近宦竖,大失民心。今高通、詹廉、羊度,黄门小人,而陛下赏以重爵,权以战兵。若江渚有难,烽燧互起,则度等之武不能御侮明也,是不遵先帝十也。
今宫女旷积,而黄门复走州郡,条牒民女,有钱则舍,无钱则取,怨呼道路,母子死诀,是不遵先帝十一也。
先帝在时,亦养诸王太子,若取乳母,其夫复役,赐与钱财,给其资粮,时遣归来,视其弱息。今则不然,夫妇生离,夫故作役,儿从后死,家为空户,是不遵先帝十二也。
先帝叹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衣其次也,三者,孤存之於心。”今则不然,农桑并废,是不遵先帝十三也。
先帝简士,不拘卑贱,任之乡闾,效之於事,举者不虚,受者不妄。今则不然,浮华者登,朋党者进,是不遵先帝十四也。
先帝战士,不给他役,使春惟知农,秋惟收稻,江渚有事,责其死效。今之战士,供给众役,廪赐不赡,是不遵先帝十五也。
夫赏以劝功,罚以禁邪,赏罚不中,则士民散失。今江边将士,死不见哀,劳不见赏,是不遵先帝十六也。
今在所监司,已为烦猥,兼有内使,扰乱其中,一民十吏,何以堪命?昔景帝时,交阯反乱,实由兹起,是为遵景帝之阙,不遵先帝十七也。
夫校事,吏民之仇也。先帝末年,虽有吕壹、钱钦,寻皆诛夷,以谢百姓。今复张立校曹,纵吏言事,是不遵先帝十八也。
先帝时,居官者咸久於其位,然后考绩黜陟。今州县职司,或莅政无几,便徵召迁转,迎新送旧,纷纭道路,伤财害民,於是为甚,是不遵先帝十九也。
先帝每察竟解之奏,当留心推按,是以狱无冤囚,死者吞声。今则违之,是不遵先帝二十也。
若臣言可录,藏之盟府;如其虚妄,治臣之罪。愿陛下留意。
胤字敬宗,凯弟也。始为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和闻其名,待以殊礼。会全寄、杨竺等阿附鲁王霸,与和分争,阴相谮构,胤坐收下狱,楚毒备至,终无他辞。
后为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年,交阯九真夷贼攻没城邑,交部骚动。以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入南界,喻以恩信,务崇招纳,高凉渠帅黄吴等支党三千馀家皆出降。引军而南,重宣至诚,遗以财币。贼帅百馀人,民五万馀家,深幽不羁,莫不稽颡,交域清泰。就加安南将军。复讨苍梧建陵贼,破之,前后出兵八千馀人,以充军用。
永安元年,徵为西陵督,封都亭侯,后转在虎林。中书丞华覈表荐胤曰:“胤天姿聪朗,才通行絜,昔历选曹,遗迹可纪。还在交州,奉宣朝恩,流民归附,海隅肃清。苍梧、南海,岁有暴风瘴气之害,风则折木,飞砂转石,气则雾郁,飞鸟不经。自胤至州,风气绝息,商旅平行,民无疾疫,田稼丰稔。州治临海,海流秋咸,胤又畜水,民得甘食。惠风横被,化感人神,遂凭天威,招合遗散。至被诏书当出,民感其恩,以忘恋土,负老携幼,甘心景从,众无携贰,不烦兵卫。自诸将合众,皆胁之以威,未有如胤结以恩信者也。衔命在州,十有馀年,宾带殊俗,宝玩所生,而内无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方之今臣,实难多得。宜在辇毂,股肱王室,以赞唐虞康哉之颂。江边任轻,不尽其才,虎林选督,堪之者众。若召还都,宠以上司,则天工毕脩,庶绩咸熙矣。”
胤卒,子式嗣,为柴桑督、扬武将军。天策元年,与从兄祎俱徙建安。天纪二年,召还建业,复将军、侯。
评曰:潘濬公清割断,陆凯忠壮质直,皆节梗梗,有大丈夫格业。胤身絜事济,著称南土,可谓良牧矣。
《吴书·潘浚陆凯传》译文
潘濬,字承明,武陵郡汉寿县人。他二十岁时跟随宋仲子学习。还不到三十岁,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作为州中江夏从事。当时沙羡县县长贪赃枉法不修德行,潘濬依律将他处死,全郡都很震惊。后来潘濬担任湘乡县县令,因政绩颇有名声。刘备兼领荆州,任命潘濬为治中从事。刘备进入蜀地后,留下潘濬主管荆州事务。
孙权杀了关羽,吞并了荆州,以潘濬为辅军中郎将,授予部队。升任他为奋威将军,封爵常迁亭侯。孙权称帝登基,任命潘濬为少府,晋封为刘阳侯,升任太常。五溪蛮夷叛乱聚集,孙权授予潘濬符节,督领各军前往讨伐。他有功必赏,法令不容触犯,斩杀俘虏的反叛者,有上万之数。从此各蛮夷部落势力衰弱,当地获得安定。
昔日,潘濬与陆逊一同驻守武昌,一起主管留守事务,平叛回来后依然如此。当时校事吕壹操纵权柄威势,上奏审查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人,他们都被他拘禁起来。黄门侍郎谢瞇在言谈时问吕壹:“顾公的事怎么样?”吕壹回答说:“不会好的。”谢瞇又问:“如果顾公被罢免职位,谁能接替他?”吕壹没有回答谢瞇,谢瞇说:“该不会是潘太常身处此位吧?”吕壹很久才说:“您说的相近了。”谢瞇对他说:“潘太常常对您恨得咬牙切齿,只是距离遥远对您没有办法罢了。他如今接替顾公,明天恐怕就会对付您了。”吕壹很是恐惧,就停止了对顾雍的审查、软禁。潘濬请求入朝觐见,要回到建业,想要极力倾言劝谏孙权。到建业后,得知太子孙登已经多次劝说而孙权都不听从,于是潘濬宴请群臣,打算借聚会之机亲手用刀杀掉吕壹,由自己一人承担罪责,替国家除去祸患。吕壹暗中得知这一消息,称病不参加宴会。潘濬每次进朝拜见孙权,都陈述吕壹的奸诈险恶。因此吕壹的恩宠逐渐衰退,后来终于被诛杀。孙权引咎自责,也因此责备朝臣们,其言辞记在《孙权传》中。
赤乌二年(239),潘濬去世,儿子潘翥承袭爵位。潘翥的女儿嫁给建昌侯孙虑。
陆凯,字敬风,吴郡吴县人,是丞相陆逊同族兄弟的儿子。黄武初年(222),陆凯是永兴、诸暨县长,所在职位都有政绩,被任命为建武都尉,统率部队。虽说他带领兵众,但手不离书本。喜欢研读扬雄的《太玄》,评价推衍该书含意,用蓍草占卜就会应验。赤乌年间,陆凯任儋耳太守,讨伐朱崖,斩俘敌军有功,被升任为建武校尉。五凤二年(255),陆凯在零陵征讨山贼陈毖,斩杀陈毖顺利告捷,担任巴丘督、偏将军,封爵都乡侯,转任武昌右部督。他与将领们一同赶赴寿春作战,回军后,被升为荡魏、绥远将军。孙休称帝登基,陆凯被任命为征北将军、持符节兼任豫州牧。孙皓被扶立为帝,陆凯被升任为镇西大将军,督管巴丘,兼任荆州牧,晋封嘉兴侯。孙皓与晋国议和,使者丁忠从北方返回东吴,劝说孙皓可以攻袭弋阳,陆凯谏言阻止孙皓,其言论记录在《孙皓传》。宝鼎元年(266),陆凯被升为左丞相。
孙皓生性不喜欢别人看自己,各位大臣侍奉朝见,都不敢违背他的意思。陆凯劝孙皓说:“君臣之间没有互不相识的道理,如果突然发生意料之外的事情,大臣们都不知您会前往何方。”孙皓任凭陆凯看自己。
孙皓迁都武昌,扬州地区百姓要逆流供应武昌用度,百姓都以此为苦,再加上当时政事颇多失误,百姓贫穷匮乏。陆凯上疏说:
“臣下听说有道的君主,用愉快事情使百姓欢悦;无道之君,用愉快事情使自己欢心。使百姓欢乐之人,愉悦会更长;使自己欢心者,不能真正取得欢乐只会灭亡。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实在应当重视他们衣食,爱惜他们的生命。百姓安定则国君安稳,人民愉快则国君欢愉。自近年以来,国君的威信被桀、纣般的暴行减损,国君的圣明被奸恶的野心人物遮蔽,国君的恩惠被小人们的行径掩盖。没有天灾但百姓的生命穷尽,无所作为但国家的财库空虚,惩罚无罪之人,奖赏无功之人,使得国君有过失之处,上天也为显出灾祸。但各公卿大臣献媚国君求得恩宠,困扰百姓以求富有,诱导国君陷之于不义,败坏朝政扰乱风俗,臣下暗自为之痛心。现在与邻国结交友好,四方边境没有战事,应当致力停息徭役养育将士,充实国家财库,等待天赐良机。却去倾扰不断更改上天旨意,骚扰百姓,让天下不得安定,大人孩子都呼喊哀嚎,这实在不是保国养民的办法。
“臣下听说吉凶之事对于天意,就像影子要靠形体才能显现,回音要有声音才能被听到,形体移动那影子跟着移动,形体停止则影静,这种情形的运数有它内在关联之处,而不是依靠言语来决定进退。昔日秦朝之所以丢失天下,只是因为奖赏轻微而刑法严重,政令刑法错乱,百姓的财力都供给君主奢侈耗尽,君主被美色迷昏双眼,志向也被财物所消耗,奸邪臣子在位掌权,贤明智慧之人隐居深藏,百姓战战兢兢,天下感到痛苦,就有了覆巢之下破卵的担忧。汉朝之所以强盛,因为君主亲身践行诚信,听从谏言接纳贤才,恩惠普及山中普通百姓身上,亲身延请隐居山穴之人,广泛采纳众人意见,时常考察社会民俗,以此成就自己的谋略。这都是过去明确验证的。
“近代汉代衰微,三国鼎立,曹魏政权失去纲纪,晋朝就代替它的统治。再加上益州地势险要,兵力精良强大,闭关固守,可保守万世基业,但刘禅的给予与夺取交错悖乱,赏赐与惩罚失去公平,国君对奢侈之事恣意妄为,民力在没有紧急大事时却被消耗枯竭,因此受到晋国的讨伐,君臣都被俘虏。这些是近来之事明确验证的。
“臣对于大道理愚昧不明,文辞不能完好地表达心意,智慧浅薄,不再有所奢望,只是私下为陛下可惜天下罢了。臣下谨奏自己看到听到之事,百姓所受到的烦扰苛刻,刑政所受到的破坏错乱,希望陛下能停止无功的大事,减少繁杂劳役,致力于宽和施惠,取消苛政。
“另外,武昌的土地,实在危险而贫瘠,不是可以定都并安定国家养育百姓的地方,在船上漂泊则会沉没漂流,在高地上居住又会险峻不安,况且有童谣说:“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臣下听说翼星发生变化,火星出现怪异征兆,童谣所说,实出于上天之意,于是用安居来比较死亡,足以显明天意,也能了解百姓困苦所在。
“臣下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能称为国家,而如今却没有可用一年的积蓄,这都是臣子们的责任。而各位公卿的职位居于人上,优厚的爵位俸禄传承给子孙,竟都没有为国献身的节操,匡救时弊的办法,只是一味给国君进献小利,借此求得国君的欢心,荼毒天下的百姓,这并不是君主深远考虑的。自从孙弘创制义兵以来,农事耕种逐渐废驰,部队所在再无经济上的输入,而将一家父子分散去服不同的劳役,官府供应日益增长,国家积蓄逐渐耗尽,百姓有亲人离散的怨忿,国家有大树露根的趋势,却无人来体恤这种情况。百姓处于竭力穷困之时,只好变卖儿女,而各种赋税征收仍不断催促,他们的疲惫已到了极点,所在地方的官吏,对这样情况不加以庇护和修正,再加上部分监官不仅不爱护百姓,反而倚仗权势骚扰所辖地区,当地百姓更感到烦忧苛刻,人民受着这两方面的困苦,财力一再损耗,这是没有益处只有损害的制度。希望陛下全部罢免这些官吏,怜悯孤苦弱势的百姓,以此来安定抚慰百姓之心。这就像鱼鳖能够脱离有毒螫的深潭,鸟兽得以逃脱捕捉它们的罗网,这样四方百姓就会扶老携幼前来归附了。如此以往,百姓可以得到爱护,先王创建的国家也能长存。
“臣下听说沉溺于音乐使人听事不敏,沉溺于色彩使人眼见不明,这些东西朝政没有益处,却有损于治国之事。自昔日先帝手上开始,后宫嫔妃加上织造女工,人数不满一百,但粮食有储备,财物有富余。先帝崩逝后,幼、景继位,变得奢侈起来,不沿着先帝的脚步走。我听说宫中织造女工和徒坐无事的女子,就数以千计,计算她们的工作,不足以为国家增加财富,反而白白享用官廪粮食,年年如此,实在没有益处。希望陛下选出她们给予嫁妆,嫁给那些无妻之人。这样,上顺应天意,下合百姓心意,是天下的大幸事。
“臣下听说殷汤王从商贾中选拔人才,齐桓公从马车夫里选拔人才,周武王从樵夫中选拔人才,大汉朝从仆从中选拔人才。圣明的君主按照贤德的标准选拔人才,不拘泥出身的卑贱,故而他们的功德广大,名垂青史,他们并非追求外表而选取那些服饰出众、巧言善辩、外貌出众之人。臣下看到现在宫内受宠之臣,他们所处的职位都不得其人,这些人没有能力担负职位带来的责任,不能辅佐国事匡救时弊,反而结党营私互相勾结,陷害忠良遮蔽贤能。希望陛下挑选文武大臣,令他们各自勤于职务,在外镇守的州牧、督将,朝中的公卿、尚书,勤于修治仁德教化,上助陛下治国,下救百姓困苦,各尽自己的忠心,补救陛下万一的过失,这样,则颂扬天下太平的歌谣就会出现,搁置刑罚不用的盛世就会到来。希望陛下注意考虑臣下的不当之言。”
当时朝中将领何定谄媚逢迎,受宠专权,陆凯当面斥责他说:“你看前前后后那些侍奉君主不忠诚,倾覆国家祸乱朝政之人,有哪一个能得享长寿的?你为什么专门干那些奸佞邪恶的坏事,堵塞君主的视听?应当自我勉励改正。否则,会看到你有无法预料的灾祸!”何定十分痛恨陆凯,考虑着中伤陆凯。陆凯始终不以为意,一心为国家办事,正义之气流于神色,上表上疏都直接指责国事不作讳饰,忠恳之言都发自肺腑。
建衡元年(269),陆凯病重,孙皓派中书令董朝询问他有什么想说的话,陆凯陈述说:“何定不能重用,应该授予他京城以外的职务,不应当把朝廷大事托付他。奚熙是个小官,但在浦里建起自己的田园,想恢复严密的旧迹,也不可信任。姚信、楼玄、贺邵、张悌、郭逴、薛莹、滕脩以及我同族弟弟陆喜、陆抗,他们有的清廉正直忠诚勤奋,有的才能资质卓越过人,都是国家的栋梁,朝廷的贤能的辅佐之人,希望陛下对他们加以留意和考虑,向他们询问时务,让他们能尽忠职守,补正陛下万一出现的过失。”随后陆凯去世,时年七十二岁。
陆凯的儿子陆祎,起初是黄门侍郎,出朝到京外统领军队,被任命为偏将军。陆凯去世后,他入朝做了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核上表推举陆祎说:“陆祎体质刚健,才能突出,意志坚强,有统领军队的才能,鲁肃也不能超过他。等到被征召正当东下时,径直返回京城,途经武昌时,甚至不曾回头,器械军资,无一拿取。他在军事上果敢刚毅,面对钱财也能坚守节操。夏口,是敌军进攻我国的要塞,应当精选名将前往镇守防卫,我暗自思量,没有谁比陆祎更合适。”
当初,孙皓常常愤恨陆凯多次冒犯自己的尊严违背自己的旨意,加上何定不止一次的构陷陆凯,既考虑到陆凯是朝廷重臣,难以将他绳之以法,又因为陆抗当时是镇守边疆的大将,因而考虑再三还是继续容忍。陆抗死后,孙皓最终将陆凯全家迁移到建安。
有人说宝鼎元年(266)十二月,陆凯与大司马丁奉、御史大夫丁固谋划,趁着孙皓拜谒祖庙时,准备废掉孙皓扶立孙休的儿子。当时左将军留平率军为先锋部队。因而将这个计划暗中告知留平,留平拒绝且不同意执行这一计划,但发誓决不泄密,因此他们的谋划没有取得结果。太史郎陈苗上奏孙皓说天阴很久但不下雨,风气回旋逆行,将会有人暗中有所图谋。孙皓深为警惕和戒备。
我(作者陈寿)接连从荆州、扬州来的人那里得到陆凯上谏孙皓二十件事的奏章,广泛询问吴国之人,多数人说没听说陆凯有这些奏章。又阅读奏表,发现其中文辞很是耿直急切,恐怕不是孙皓所能容忍得下的。有人认为是陆凯将奏章藏在小竹箱里,不敢直言上奏。病重时,孙皓派董朝前来探省询问他想说的话,陆凯才把这些奏章委托给董朝。具体情况真假难辨,所以不著录在书中,但我赞赏陆凯指责孙皓过失的言行,足以成为后世的鉴戒,因而抄录在陆凯传的后面。
孙鰑派亲信赵钦口传诏书回答陆凯之前的奏表说:“寡人行动必定遵循先帝遗训,有什么不平的呢?您所谏之事不对。再加上建业皇宫居住不吉利,因此要远避,西宫的房屋也已腐坏朽塌,应计划迁都,凭什么不能搬迁呢?”陆凯再上疏说:
“为臣私见陛下掌权以来,阴阳无法调和,五星失去正常运行规律,官吏在职不忠,奸邪结党营私,是陛下不遵循先帝遗训导致的。帝王的兴起,受命于天,由修养德行而成,重点岂在宫室的好坏?而陛下不咨询辅佐朝政的大臣,就决意出动兵马迅速挺进,使六军流离惊恐,触犯天地神祗,天地就会降灾,儿童就会唱出警示童谣。纵然使陛下一人得以安稳,而百姓愁苦疲乏,依靠什么治理天下?这是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一点。
“为臣听说拥有国家之人以贤才为根本,夏桀杀害直臣关龙逢,殷汤得到良臣伊尹,这是前朝的明显校验,现在的借鉴。中常侍王蕃性情通达情理,在朝中行事忠诚正直,是国家栋梁,大吴国的龙逢,而陛下忿恨他说话不好听,厌恶他直言对答,将他在殿堂上斩首,还把尸体抛弃街市。天下百姓对此伤心,有识之士悲痛不已,都认为陛下是吴国夫差再世。先帝亲近贤能,而陛下行事与先帝相违背。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二点。
“为臣听说宰相是国家的基柱,不能不强壮,所以汉朝有萧何、曹参的辅佐,先帝有顾雍、步骘的帮助。而万彧这个琐屑小人,才智平庸,之前是跟随人家的家奴,现在越步进入皇宫,对他来说已经非常恩重了,对他的任用已经超过他做为役使的才能,而陛下喜好他微末才能,不问他是否有远大志向,令他荣耀地窃据尊贵辅臣的位置上,享受超过旧臣的待遇。贤良之士愤慨惋惜,智谋之人惊吓叹息。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三点。
“先帝爱护百姓甚于护佑婴孩,没有妻子的百姓就为他娶妻,看到穿着单薄的人就提供丝织品,有无人收埋的枯骨就好好掩埋。而陛下与先帝做法相反,这是不遵循先帝遗训的第四点。”
“过去桀纣亡国是源于妖妇,周幽王、周厉王的动乱起在嬖妾,先帝以此为鉴,把这些作为自己的警戒,所以他身边不安置淫邪的女色,后宫没有旷怨积攒的女子。现在陛下后宫有数以万计的嫔妃,不设置女官,宫外多鳏夫,宫中妃嫔多有哀叹。风雨倒泄逆吹失常,正是因此而起。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五点。
“先帝为国忧劳日理万机,仍然担心有什么缺失。陛下继位以来,在后宫中游玩嬉闹,迷惑沉湎于女色。所以导致政事多有荒废,下属官吏藏污纳垢。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六点。
“先帝崇尚朴素,服饰没有精细华丽,没有高大的宫殿,用品不雕刻镂饰,所以国富民足,不生奸盗之事。而陛下征调州郡财货,竭尽调取百姓人力财力,地面铺上彩色的丝帛,宫中尽是朱衣紫绶。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七点。
“先帝治国对外倚靠顾雍、陆逊、朱然、张昭,对内亲近胡综、薛综,故此朝政和睦协调,国内清明整肃。现在在外官员不能担当重任,宫内任用之人没有合适人选,陈声、曹辅,本是才识短浅、器量狭小的小官吏,是先帝放弃不用的人,而陛下非常宠幸他们。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八点。
“先帝每次宴饮召见群臣,都节制饮酒,大臣终日都不会因疏忽怠懈而导致过失,百官吏役,都能完整阐明自己的看法。而陛下却用臣下瞻仰敬畏的尊重拘束他们,用毫无节制的饮酒使他们产生恐惧。酒是成就礼仪之物,饮酒过分则败坏品德,这与商纣王终夜饮酒没有两样。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九点。
“过去汉朝的桓、灵二帝,亲近宦官,失去大量民心。现在高通、詹廉、羊度,都是黄门宦官,不正小人,但陛下却赐赏给他们尊贵的爵位,使他们获掌握统管军队的大权。如果长江一线出现紧急情况,战火四起,则羊度等人的军事才干不能抵御敌人是非常明白的事情。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点。
“现在后宫女子旷怨积攒,而黄门宦官还在州郡中流窜,张贴文告强招民女,有钱人家用钱相抵,贫苦人家的女子就被强行夺取,怨声载道,母女永别。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一点。
“先帝在世,也养育诸王太子,若有选择乳母,乳母丈夫又在服劳役,就赏赐他们钱财,供应他们食粮,偶尔送遣乳母归家,探望自己的子女。现在朝廷不是这样,夫妇生离,丈夫依旧被派作劳役,子女无人照料随后夭折,这户人家就成为无人空户。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二点。
“先帝感叹过:‘国以百姓为本,民以饮食为天,衣服在后,这三者,一直留存在我心中。’现在则不然,农耕桑织全都废驰。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三点。
“先帝挑选官员,不拘泥他们出身的低微,让他们在乡邑中任职,以事务考验他们,举荐者不虚报,任职者不妄作。现在则不然,浮华不实之人登位受用,四处结党之人提拔升官。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四点。
“先帝时期的士兵,没有其他的劳役,让他们在春季只从事农耕,秋季只努力收割,长江沿岸出现战事,就责令他们誓死为国效力。现在的兵士,迫使他们服各种劳役,而官府对他们毫无供养赡赐。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五点。
“赏赐用以鼓励人们立功,惩罚用以禁止人们作恶,赏罚不公允,那官吏百姓就会离心四散。现在守卫长江一线的将士,死者没有受到哀怜抚恤,辛劳没有受到奖励赏赐。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六点。
“现在各地监管任职,已经烦多杂乱,又有朝中使者出使四方,其中更为扰乱,一个百姓十个官,如何承受得住?昔日景帝时期,交阯叛乱,实际就是因此而起。这是陛下遵循景帝的过错、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七点。
“校事之人是官员民众的仇敌。先帝晚年,虽有吕壹、钱钦,但不久都被诛杀,以向百姓谢罪。现在重新设置校事职务,纵容这些密探告发他人。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八点。
“先帝时期,为官者都是久在职位,然后根据考核成绩升迁罢黜。现在州县官员,有的到位任职不久,便收到征召升迁调任,迎新送旧,调动的官员纷纷来往于赴任的路上,劳民伤财,在这方面很是严重。这是陛下不遵先帝遗训的第十九点。
“先帝每次审查已经判决的案件报告,常留心推究案情,所以监狱中没有受到冤屈的囚犯,被处死的人无以辩驳。现在却违背这种作法。这是不遵先帝遗训的第二十点。
“若是为臣所言能采纳,可收藏在掌管文书的官府;如果为臣所言有所虚妄,就治办我的罪过。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为臣所奏。”
陆胤,字敬宗,陆凯的弟弟。起初担任御史、尚书选曹郎,太子孙和得知他的声名,以特殊礼节接待他。正值全寄、杨竺等阿奉亲附鲁王孙霸,与孙和分庭争斗,暗地相互构陷生怨,陆胤因此获罪被捕下狱,受尽酷刑,始终没有改口。
后来陆胤担任衡阳督军都尉。赤乌十一年(248),交趾、九真的少数民族反叛者攻陷城邑,交州地区骚动不安。朝廷任命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陆胤进军南方地区,以恩信告知当地百姓,致力推行招安纳降政策,高凉贼寇头目黄吴等党羽三千多家都出寨投降。陆胤率军往南,再表明自己的恳切诚意,赠予钱财。于是贼首一百多人,五万多家百姓,以及深山偏远不服教管的人,全都叩头归附,于是交州地区太平安定。陆胤被就地加授安南将军。随即又讨伐苍梧郡建陵贼军并攻破了他们,前后出兵八千多人,以补充陆胤军事需用。
永安元年(258),陆胤被授予西陵督,封为都亭侯,后转到虎林。中书丞华核上表推举陆胤说:“陆胤天资聪颖,才能过人,品行良正,过去被用作选曹官职,政绩有足以记录之处。后在交州,奉命传扬朝廷恩典,各地流散百姓归附,边远地域得以安定。苍梧、南海,年年有暴风、瘴气的危害,暴风则折断树木,飞沙走石,瘴气则毒雾凝结,飞鸟不敢经过。自陆胤到达交州后,暴风毒瘴全都消散,商旅平安行路,百姓不受疾疫流行之苦,田地庄稼丰收富足。州治靠近大海,海水秋天很咸,陆胤又教人蓄海水晒成盐,民众用盐调味得享美食。恩惠之风遍及当地,教化之功感动神明,所以凭借天威,招集流民。等到他接到诏书将要离开交州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甚至忘却眷恋故土,扶老携幼,甘心跟随在后,人民不怀二心,不须烦劳军队驻守。向来将领聚集百姓,都以威势相胁迫,没有像陆胤那样能用恩德信义来巩固人心。他奉命在州府任职,已有十余年,当地宾客也有不同风俗,还是珍宝物品的特产之地,而陆胤的内室却无粉黛戴珠的妻妾,家中却无玳瑁、犀角、象牙之类珍宝,现在大臣,像这样的实在难以多得。他应当放置在京城,辅佐君主,以此可得赞赏唐尧盛世康宁的颂歌。驻守长江的责任比较轻,不能完全地发挥他的才能,选任虎林都督,能担当此职的人很多。如果将陆胤召回京都,恩赐他更高的职位,则能完好地修治社稷功业,朝政会由此得到很好的治理。”
陆胤去世后,他的儿子陆式继承了他的爵位,被任命为柴桑督、扬武将军。天策元年(275),陆式与堂兄陆祎都被流徙建安。天纪二年(278),陆式被召还建业,恢复将军之职、侯爵爵位。
评曰:潘濬公正清廉,果敢刚毅,陆凯忠诚勇壮,质朴正直,都有高尚的节操气概,有大丈夫品格功业。陆胤品行高洁有所成就,在南方地区为人著称,可算得上是贤能的地方长官了。
《吴书·是仪胡综传》原文
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也。本姓氏,初为县吏,后仕郡,郡相孔融嘲仪,言“氏”字“民”无上,可改为“是”,乃遂改焉。后依刘繇,避乱江东。繇军败,仪徙会稽。
孙权承摄大业,优文徵仪。到见亲任,专典机密,拜骑都尉。
吕蒙图袭关羽,权以问仪,仪善其计,劝权听之。从讨羽,拜忠义校尉。仪陈谢,权令曰:“孤虽非赵简子,卿安得不自屈为周舍邪?”
既定荆州,都武昌,拜裨将军,后封都亭侯,守侍中。欲复授兵,仪自以非材,固辞不受。黄武中,遣仪之皖就将军刘邵,欲诱致曹休。休到,大破之,迁偏将军,入阙省尚书事,外总平诸官,兼领辞讼,又令教诸公子书学。
大驾东迁,太子登留镇武昌,使仪辅太子。太子敬之,事先谘询,然后施行。进封都乡侯。后从太子还建业,复拜侍中、中执法,平诸官事、领辞讼如旧。典校郎吕壹诬白故江夏太守刁嘉谤讪国政,权怒,收嘉系狱,悉验问。时同坐人皆怖畏壹,并言闻之,仪独云无闻。於是见穷诘累日,诏旨转厉,群臣为之屏息。仪对曰:“今刀锯已在臣颈,臣何敢为嘉隐讳,自取夷灭,为不忠之鬼!顾以闻知当有本末。”据实答问,辞不倾移。权遂舍之,嘉亦得免。
蜀相诸葛亮卒,权垂心西州,遣仪使蜀申固盟好。奉使称意,后拜尚书仆射。
南、鲁二宫初立,仪以本职领鲁王傅。仪嫌二宫相近切,乃上疏曰:“臣窃以鲁王天挺懿德,兼资文武,当今之宜,宜镇四方,为国藩辅。宣扬德美,广耀威灵,乃国家之良规,海内所瞻望。但臣言辞鄙野,不能究尽其意。愚以二宫宜有降杀,正上下之序,明教化之本。”书三四上。为傅尽忠,动辄规谏;事上勤,与人恭。
不治产业,不受施惠,为屋舍财足自容。邻家有起大宅者,权出望见,问起大室者谁,左右对曰:“似是仪家也。”权曰:“仪俭,必非也。”问果他家。其见知信如此。
服不精细,食不重膳,拯赡贫困,家无储畜。权闻之,幸仪舍,求视蔬饭,亲尝之,对之叹息,即增俸赐,益田宅。仪累辞让,以恩为戚。
时时有所进达,未尝言人之短。权常责仪以不言事,无所是非,仪对曰:“圣主在上,臣下守职,惧於不称,实不敢以愚管之言,上干天听。”
事国数十年,未尝有过。吕壹历白将相大臣,或一人以罪闻者数四,独无以白仪。权叹曰:“使人尽如是仪,当安用科法为?”
及寝疾,遗令素棺,敛以时服,务从省约,年八十一卒。
胡综字伟则,汝南固始人也。少孤,母将避难江东。孙策领会稽太守,综年十四,为门下循行,留吴与孙权共读书。策薨,权为讨虏将军,以综为金曹从事,从讨黄祖,拜鄂长。权为车骑将军,都京,召综还,为书部,与是仪、徐详俱典军国密事。刘备下白帝,权以见兵少,使综料诸县,得六千人,立解烦两部,详领左部、综领右部督。吴将晋宗叛归魏,魏以宗为蕲春太守,去江数百里,数为寇害。权使综与贺齐轻行掩袭,生虏得宗,加建武中郎将。魏拜权为吴王,封综、仪、详皆为亭侯。
黄武八年夏,黄龙见夏口,於是权称尊号,因瑞改元。又作黄龙大牙,常在中军,诸军进退,视其所向,命综作赋曰:
乾坤肇立,三才是生。狼弧垂象,实惟兵精。圣人观法,是效是营,始作器械,爰求厥成。黄、农创代,拓定皇基,上顺天心,下息民灾。高辛诛共,舜征有苗,启有甘师,汤有鸣条。周之牧野,汉之垓下,靡不由兵,克定厥绪。明明大吴,实天生德,神武是经,惟皇之极。乃自在昔,黄、虞是祖,越历五代,继世在下。应期受命,发迹南土,将恢大繇,革我区夏。乃律天时,制为神军,取象太一,五将三门;疾则如电,迟则如云,进止有度,约而不烦。四灵既布,黄龙处中,周制日月,实曰太常,桀然特立,六军所望。仙人在上,鉴观四方,神实使之,为国休祥。军欲转向,黄龙先移,金鼓不鸣,寂然变施,闇谟若神,可谓秘奇。在昔周室,赤乌衔书,今也大吴,黄龙吐符。合契河洛,动与道俱,天赞人和,佥曰惟休。
蜀闻权践阼,遣使重申前好。综为盟文,文义甚美,语在权传。
权下都建业,详、综并为侍中,进封乡侯,兼左右领军。时魏降人或云魏都督河北振威将军吴质,颇见猜疑,综乃伪为质作降文三条:
其一曰:“天纲弛绝,四海分崩,群生憔悴,士人播越,兵寇所加,邑无居民,风尘烟火,往往而处,自三代以来,大乱之极,未有若今时者也。臣质志薄,处时无方,系於土壤,不能翻飞,遂为曹氏执事戎役,远处河朔,天衢隔绝,虽望风慕义,思讬大命,愧无因缘,得展其志。每往来者,窃听风化,伏知陛下齐德乾坤,同明日月,神武之姿,受之自然,敷演皇极,流化万里,自江以南,户受覆焘。英雄俊杰,上达之士,莫不心歌腹咏,乐在归附者也。今年六月末,奉闻吉日,龙兴践阼,恢弘大繇,整理天纲,将使遗民,睹见定主。昔武王伐殷,殷民倒戈;高祖诛项,四面楚歌。方之今日,未足以喻。臣质不胜昊天至愿,谨遣所亲同郡黄定恭行奉表,乃讬降叛,间关求达,其欲所陈,载列于左。”
其二曰:“昔伊尹去夏入商,陈平委楚归汉,书功竹帛,遗名后世,世主不谓之背诞者,以为知天命也。臣昔为曹氏所见交接,外讬君臣,内如骨肉,恩义绸缪,有合无离,遂受偏方之任,总河北之军。当此之时,志望高大,永与曹氏同死俱生,惟恐功之不建,事之不成耳。及曹氏之亡,后嗣继立,幼冲统政,谗言弥兴。同侪者以势相害,异趣者得间其言,而臣受性简略,素不下人,视彼数子,意实迫之,此亦臣之过也。遂为邪议所见构会,招致猜疑,诬臣欲叛。虽识真者保明其心,世乱谗胜,馀嫌犹在,常惧一旦横受无辜,忧心孔疚,如履冰炭。昔乐毅为燕昭王立功於齐,惠王即位,疑夺其任,遂去燕之赵,休烈不亏。彼岂欲二三其德,盖畏功名不建,而惧祸之将及也。昔遣魏郡周光以贾贩为名,讬叛南诣,宣达密计。时以仓卒,未敢便有章表,使光口传而已。以为天下大归可见,天意所在,非吴复谁?此方之民,思为臣妾,延颈举踵,惟恐兵来之迟耳。若使圣恩少加信纳,当以河北承望王师,款心赤实,天日是鉴。而光去经年,不闻咳唾,未审此意竟得达不?瞻望长叹,日月以几,鲁望高子,何足以喻!又臣今日见待稍薄,苍蝇之声,绵绵不绝,必受此祸,迟速事耳。臣私度陛下未垂明慰者,必以臣质贯穿仁义之道,不行若此之事,谓光所传,多虚少实,或谓此中有他消息,不知臣质构谗见疑,恐受大害也。且臣质若有罪之日,自当奔赴鼎镬,束身待罪,此盖人臣之宜也。今日无罪,横见谮毁,将有商鞅、白起之祸。寻惟事势,去亦宜也。死而弗义,不去何为!乐毅之出,吴起之走,君子伤其不遇,未有非之者也。愿陛下推古况今,不疑怪於臣质也。又念人臣获罪,当如伍员奉己自效,不当徼幸因事为利。然今与古,厥势不同,南北悠远,江湖隔绝,自不举事,何得济免!是以忘志士之节,而思立功之义也。且臣质又以曹氏之嗣,非天命所在,政弱刑乱,柄夺於臣,诸将专威於外,各自为政,莫或同心,士卒衰耗,帑藏空虚,纲纪毁废,上下并昬,想前后数得降叛,具闻此问。兼弱攻昧,宜应天时,此实陛下进取之秋,是以区区敢献其计。今若内兵淮、泗,据有下邳,荆、扬二州,闻声响应,臣从河北席卷而南,形势一连,根牙永固。关西之兵系於所卫,青、徐二州不敢彻守,许、洛馀兵众不满万,谁能来东与陛下争者?此诚千载一会之期,可不深思而熟计乎!及臣所在,既自多马,加以羌胡常以三四月中美草时,驱马来出,隐度今者,可得三千馀匹。陛下出军,当投此时,多将骑士来就马耳。此皆先定所一二知。凡两军不能相究虚实,今此间实羸,易可克定,陛下举动,应者必多。上定洪业,使普天一统,下令臣质建非常之功,此乃天也。若不见纳,此亦天也。愿陛下思之,不复多陈。”
其三曰:“昔许子远舍袁就曹,规画计较,应见纳受,遂破袁军,以定曹业。向使曹氏不信子远,怀疑犹豫,不决於心,则今天下袁氏有也。愿陛下思之。间闻界上将阎浮、赵楫欲归大化,唱和不速,以取破亡。今臣款款,远授其命,若复怀疑,不时举动,令臣孤绝,受此厚祸,即恐天下雄夫烈士欲立功者,不敢复讬命陛下矣。愿陛下思之。皇天后土,实闻其言。”此文既流行,而质已入为侍中矣。
二年,青州人隐蕃归吴,上书曰:“臣闻纣为无道,微子先出;高祖宽明,陈平先入。臣年二十二,委弃封域,归命有道,赖蒙天灵,得自全致。臣至止有日,而主者同之降人,未见精别,使臣微言妙旨,不得上达。於邑三叹,曷惟其已。谨诣阙拜章,乞蒙引见。”权即召入。蕃谢答问,及陈时务,甚有辞观。综时侍坐,权问何如,综对曰:“蕃上书,大语有似东方朔,巧捷诡辩有似祢衡,而才皆不及。”权又问可堪何官,综对曰:“未可以治民,且试以都辇小职。”权以蕃盛论刑狱,用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称蕃有王佐之才,普尤与之亲善,常怨叹其屈。后蕃谋叛,事觉伏诛,普见责自杀。据禁止,历时乃解。拜综偏将军,兼左执法,领辞讼。辽东之事,辅吴将军张昭以谏权言辞切至,权亦大怒,其和协彼此,使之无隙,综有力焉。
性嗜酒,酒后欢呼极意,或推引杯觞,搏击左右。权爱其才,弗之责也。
凡自权统事,诸文诰策命,邻国书符,略皆综之所造也。初以内外多事,特立科,长吏遭丧,皆不得去,而数有犯者。权患之,使朝臣下议。综议以为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行之一人,其后必绝。遂用综言,由是奔丧乃断。
赤乌六年卒,子冲嗣。冲平和有文幹,天纪中为中书令。
徐详者字子明,吴郡乌程人也,先综死。
评曰:是仪、徐详、胡综,皆孙权之时幹兴事业者也。仪清恪贞素,详数通使命,综文采才用,各见信任,辟之广夏,其榱椽之佐乎!
《吴书·是仪胡综传》译文
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他本姓“氏”,起初作过县吏,后在郡里任职,郡相孔融嘲笑他,说“氏”字是“民”无上,可改为“是”,于是就改了姓。是仪后来投靠刘繇,到江东躲避战乱。刘繇军队战败,是仪迁居会稽。
孙权登基掌权,用文辞优美的诏书征召是仪,是仪到后被孙权信赖倚重,专门掌管机要事务,担任骑都尉。
吕蒙密谋袭取关羽,孙权将此事征询是仪,是仪赞同吕蒙的计谋,劝孙权采纳其计。是仪跟随孙权征讨关羽,被任命为忠义校尉。是仪陈词拜谢,孙权命令说:“我虽然不是古代的赵简子,您怎就不委曲自己作一个周舍呢?”
荆州被平定后,东吴迁都武昌,是仪被授任裨将军,后封爵都亭侯,暂时主理侍中。孙权想再授予他以部队,是仪自以为不是统领军队的人才,坚决推辞不接受。黄武年间,孙权派遣是仪前往皖城到将军刘邵部下任职,想招诱曹休到来。曹休来后,被吴军打得大败,是仪被提升为偏将军,入朝总管尚书事,并管理朝廷外各官员,兼理诉讼事宜。孙权又令他教导众公子读书学习。
孙权东迁京都到建业,太子孙登留下镇守武昌,是仪被派留下辅助太子。太子非常敬重他,有事都先征询他意见,然后才实施推行。是仪被晋封为都乡侯。后来他跟随太子返回建业,再被授予侍中、中执法,主管各宫事务,依旧兼管诉讼。典校郎吕壹诬告谗毁原江夏太守刁嘉谗言诽谤国家政事,孙权大怒,将刁嘉收押关进监狱,详细审问查验。当时与此事有关系的人都畏惧吕壹,并都说听到过刁嘉说了那些话,唯独是仪说没有听说过。于是是仪被连续审讯多日,孙权下旨要严厉审问,大臣们都为此恐惧沉默 。是仪回答说:“如今刀锯已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哪敢替刁嘉隐瞒实情,而自取灭族之祸,成为不忠之鬼呢?只是为了让陛下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根据实情回答,言辞毫无改变。孙权就放弃对他的审问,刁嘉也得以释放。
蜀国丞相诸葛亮去世,孙权关心蜀国情况,派遣是仪出使蜀国与其巩固结盟友好关系。是仪作为使节的言行举止很合孙权心意,后被任命为尚书仆射。
南阳王孙和、鲁王孙霸刚被册立,是仪以本职任兼任鲁王傅。是仪对二宫地址相距太近不以为然,就上疏说:“为臣私下认为鲁王天资卓群勤修美德,文武兼备,现在 适宜的安排,是让他镇守四方,作为国家的藩篱屏障。宣扬美好德行,广泛显耀威信,这是国家的优良传统,天下百姓共同仰望的。只是为臣言辞粗疏,不能完整地表达想法。我认为二宫应当有所抑制,纠正上下顺序,宣明教化根本。”他接连上书三四次。他作为王傅忠心耿耿,时常加以规劝;对上奉事勤谨,与人相交恭敬。
从不经营产业,不接受别人的施惠,房舍财物能供给日常生活就行。邻居有人修建大宅,孙权出行望见,问这大宅是谁的,身边随从回答说:“似乎是是仪家。”孙权说:“是仪俭朴,一定不是他。”问之后果然是别人家。他受孙权的信任与了解到如此程度。
是仪衣着不精制,饮食不注重奢华,乐于赈济赡养贫困之人,家中无什么储蓄。孙权得知后,亲自到他家,要求看看他家吃的饭菜,并亲口尝过,对此深为叹息,当即增加是仪的俸禄和赏赐,增广他的田地住宅。是仪多次推辞谢绝,因这种恩惠而心中不安。
他时常举荐人才进献计策,从未说过别人不足。孙权常责备他不谈论政事,没有是非,是仪回答说:“圣明君主在上,为臣尽忠职守,担心不能胜任职位,实在不敢以愚笨的劣见看法,来干扰陛下视听。”
他担任国家公职几十年,未曾有所错漏。吕壹多次诬陷告发将相大臣,有的人竟被他告发有罪达四次之多,唯独没有借口告发是仪。孙权感叹说:“如果人人都像是仪那样,还到哪里去施用律令条文呢?”
等到是仪重病卧床,他留下遗嘱要求用一般棺木安葬,穿戴平时衣服入殓,务必节省简约。八十一岁时去世。
胡综,字伟则,汝南郡固始县人。他小时候父亲就去世,母亲带着他到江东避乱。孙策兼任会稽太守,胡综十四岁,是他门下循行,留在吴地和孙权一同读书。孙策去世,孙权担任讨虏将军,任命胡综为金曹从事,跟随大军征讨黄祖,任鄂县县长。孙权为车骑将军,以京口城为首府,征召胡综回京,任职书部,与是仪、徐详一同主理军国机密事宜。刘备出兵到白帝城,孙权因为现有兵少,派胡综到各县征选士兵,得到六千人,建立解烦兵左、右两部,徐详兼任左部督,胡综兼任右部督。吴将晋宗叛吴归降附魏国,魏国任命晋宗为蕲春太守,距离长江几百里处,多次进犯吴国,孙权派胡综与贺齐轻装疾行突袭,生擒晋宗,胡综被加授建武中郎将。魏国授予孙权为吴王,胡综、是仪、徐详都被封为亭侯。
黄武八年(229)夏,有黄龙在夏口出现,于是孙权称帝登基,因出现祥瑞而更改年号。又制作黄龙大牙旗,常竖在中军,各军进退,都看大旗指向而行动,孙权为此命令胡综作赋为:
“乾坤初立,天地人因此出现。天狼星显示星象,实是表示军队精精良。圣人观察自然规律,借此效仿经营,开始制作器械,以此求得成功。黄帝、神农开创人类朝代,开拓奠定皇家基业,对上顺应天意,对下消除百姓灾祸。帝高辛诛杀共工,帝虞舜征讨有苗,夏启在甘地讨伐有扈氏,商汤在鸣条攻破夏桀。周武王在牧野攻破商纣,汉高祖在垓下消灭项籍,如此种种无不依靠大军,因战争才建起功业。光辉耀耀大吴国,有此基业实在是上天降德,神圣威武治理天下,一切都依赖上天法则。于是从远古开始,黄帝、虞舜是开创帝业的祖先,经历五个朝代,一直传到今天。大吴应合运数承受天命,从南国土地发迹,将恢复圣贤大道,使华夏朝代重新交替延续。于是遵循天理,设置神圣部队,取象太一运行,设置五将镇守三门;行动快速好似闪电,行动缓慢犹如彩云,前进停止均有法度,精练简明而不繁琐。四灵旗布列四方,黄龙牙旗矗立中央,旗上绘日月之形,旗名称作“太常”,卓然矗立,大军仰望。仙人在上,观照四方,神灵驱动,为国降下吉祥。军队行进想要改变方向,黄龙旗率先移动,金鼓不必鸣响,在静默中改变,隐蔽朦胧好似神灵在场,所有行动可谓奇妙神秘。昔日武王伐纣,有赤乌衔书显灵,现在在我大吴国,也有黄龙吐符的征兆。这都契合《河图》、《洛书》的卦辞,动辄与天道相和,上天赞同百姓和谐,神签上显示这是吉庆。”
蜀国得知孙权称帝登基,派遣使者前来重修过去结盟友好。胡综撰作盟约,文义很美,其辞记录在《孙权传》。
孙权东下建都建业,徐详、胡综共同任侍中,晋封为乡侯,兼任左、右领军。当时魏国有投降过来的人说,魏国都督河北振武将军吴质,被魏朝廷猜疑,胡综于是假造吴质作降书三条:
其一说:“国家纲纪废弛断绝,天下分崩离析,百姓憔悴苦痛,士人四处流散,兵匪所到之处,城中没有居民,战火烟尘纷飞,其状随处可见。自从三代以来,天下动乱至极,也未有像今天这种情况。臣下吴质志向疏陋,处于当前没有良计,受困于在所生活的地域内,不能翱翔高飞,于是为曹氏参与战事,远处河朔之地,与天道隔绝。虽仰慕风范大义,想归顺天命,惭愧没有机缘,得以施展志向。每每见到来往吴国之人,私下得知吴国风俗教化,知道陛下德行与天地等同,与日月明耀,神武的英姿,乃自然授予,因此推演上天法则,传扬万里,自大江以南,家家户户蒙受恩泽。英雄豪杰,得道之士,无不发出衷心的歌咏,以自己归顺得所而愉悦。今年六月底,敬闻在黄道吉日中,龙跃登基,光大大道,整顿朝纲,将使天下遗民,见到真龙天子。昔日武王伐商,殷商军民倒戈依附;汉高祖诛杀项羽,四面楚歌。和今日形势比较,都不足以相提。臣下吴质无法抑制自己昊天般的崇高志愿,谨派我的亲信同郡人黄定恭敬地奉上章表,并托付他表明叛降,远路行来求得上报陛下,其中想表达的内容,载列在下面。”
其二说:“昔日伊尹离开夏朝依附殷商,陈平背弃西楚投靠汉朝,其功绩记载在竹帛上,留名后世,君主不认为他们是背叛者,而认为他们是知晓天命之人。臣下昔日被曹氏看中而交结,表面是君臣关系相依托,实际上如骨肉至亲,情深义重,只有相合而无背离,于是承担掌管一方的重任,总领黄河以北的军队。在这种时候,我志向远大,发誓永远与曹氏同生共死,只担忧功绩无法建立、事业无法成就。等到曹氏亡故,后嗣继位,幼王主管朝政,谗言逐渐兴起。同僚们倚仗权势互相戕害,志趣不同者借机诋毁挑拨。而臣下我天性简略,向来不屈服他人,看那几个小子,内心确实要压迫我,这也有为臣的过失。于是我被邪恶的谗言所陷害,招致幼主猜疑,污蔑我打算叛变。虽说了解实情之人担保说明我的心意,然而世道混乱、谗言生效,对我的猜疑仍旧存在,我常常忧虑有朝一日会横遭无辜之祸,因此十分忧虑痛苦,如踏在薄冰炭火之上。昔日乐毅在齐国为燕昭王立下大功,燕惠王登基后,因猜疑而罢免乐毅的职位,于是他离开燕国到赵国,功业并未因此而损减。他岂是想对燕国三心二意,只不过是担心功业无法建立,而担心灾祸将要来临。过去我曾派遣魏郡人周光以做生意为名,托付叛降南方的想法,明确表达我的秘密计策,当时因时间仓卒,不敢立即呈上奏章,只是让周光口头转述而已。我认为天下最终一统已经显出征兆,上天旨意所在,除了吴国还能是谁呢?这里的百姓,都希望成为陛下的臣仆,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只恐吴国军队来得太迟。倘若皇恩多加信任接纳,一定以黄河以北的土地恭迎王师,拳拳忠心,天日可鉴。但周光南往已有一年,却没有消息传回,不知我的心意他是否已经转述?我瞻望南天接连叹息,日月不已,即使鲁国人盼望齐国卿高奚敬仲,也不足以与此相比!又臣下如今所受待遇愈加淡薄,恶人诋毁的言论,不绝于耳,我必定因此遭受灾祸,只是迟或早而已。臣下私下揣测陛下没有垂示圣明的慰勉,其原因一定是认为我吴质通彻晓仁义之道,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认为周光所转达的言辞,假多真少,或认为其中有什么其他想法,却不知我吴质因构陷诋毁而被猜疑,担忧遭受大祸!况且我吴质如果真有罪过之日,定会自己奔向鼎镬就死,捆绑自己等待惩处,这恐怕是为人臣子所应做到的。现在我并无罪过,却横受构陷诋毁,将有商鞅、白起那样的灾祸。思量目前形势,离开魏国也是有原因的,现在死去并不能体现出道义,不离开又做什么呢!乐毅的出奔,吴起的逃亡,君子都同情他们未受到礼遇,没有人非议他们的举动。希望陛下类推古事以相比今人,不要猜疑责备我吴质,另外陛下或者想到,为人臣子者被判处罪名,应当像伍子胥那样自己献身致力表现忠诚,不应当侥幸地借机寻求便利。但今天与古时相比,时势不同,南北距离遥远,江湖隔绝,自己不主动行事,又怎能脱离灾祸呢?所以我只好忘却志士的节操,而考虑建立功业的道义。我吴质又考虑到曹氏的继承人,并非天命所在,政治衰微,刑法错乱,朝政大权被贼臣把持,各位将领在外专权,各自为政,无人同心,军队衰败耗损,国库财货空虚,朝廷纲纪败坏,君臣同样昏聩。我想到陛下前后多次招得魏国的叛逃者,都得知了这些情况。兼并弱小攻打昏庸,应当顺应天时,这实在是陛下进取的有利之机,因而区区吴质我才敢献上自己的计划。现在如果聚集军队于淮河、泗水一带,占据下邳,荆、扬二州,就会闻风响应,我从黄河之北席卷南下,南北势力相连,根基必会永远坚固。关西的魏军被拘束在他们守卫的地盘,青、徐二州的魏军不敢撤离守卫,许、洛所剩魏军之数不到一万兵力,有谁还能到东方来与陛下争锋呢?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怎能不深思熟虑去谋算呢?至于臣下所守之地,自来盛产良马,又加上羌人胡人经常在三四月间水草肥盛时,驱马出来放牧,粗略估计目前的情况,可以获得马匹三千多。陛下出兵,应当利用这一时机,多带些骑兵来就这里的良马。这些都是根据已掌握的情况预先制定的大致计划,现如上上报。凡是两军对垒,不能不相互探究对方虚实,现在这里兵马确实羸弱,很容易就能取胜平定,陛下出兵前进,响应者一定很多。这样陛下就可上奠定宏大事业,使四海之内归为一统,下令我吴质能建非常之功,这是天意啊!如果我的建计不被采纳,这也是天意。希望陛下对此深加考虑,我不再多言。”
其三说:“昔日许子远离袁氏依附曹氏,他的计策谋略,都被曹氏所采纳,于是大败袁军,奠定曹氏基业。如若曹氏不信任许子远,而怀疑犹豫,不下定决心,则如今天下被袁氏占有。希望陛下考虑这件事。我私下得知边境上的将领阎浮、赵楫想要归顺宏大教化,因彼此倡应商议不及时,导致失败覆灭。现在臣下忠心耿耿,遥献生命于陛下,如果再被怀疑,不及时发兵出动,令我处于孤绝无援之地,遭受阎、赵他们那样的大祸,那恐怕天下那些想为吴国立功的豪杰壮士,不敢再将性命托付陛下了。希望陛下考虑这件事。苍天大地,也必定听到我的想法。”这篇文章流传后,而吴质已入朝任侍中了。
黄龙二年(230),青州人隐蕃归附吴国,他上书说:“为臣听说商纣王行事无道,微子预先出逃;汉高祖宽厚贤明,陈平率先投奔。为臣二十二岁,抛弃我的封邑,归顺有道之君,仰赖上天神灵,得以平安到来。为臣来后已有多时,而主事者将我视作一般投降之人,未加以精细地区别,使为臣微言妙旨,无法上达陛下。我郁抑长叹,此种处境何时才能结束?谨此来到宫阙,跪拜上奏,请求能蒙受陛下召见。”孙权当即召隐蕃入宫。隐蕃答对问话,以及陈述对时事的见解,都很有见地。胡综当时侍坐,孙权问他隐蕃怎样。胡综回答说:“隐蕃上书,夸张言辞有似东方朔之处,巧言诡辩很像祢衡,而实际才能都不如他们。”孙权又问他隐蕃能担任什么官职,胡综回答说:“此人不能让他去治理百姓,暂且让他试试当名小京官。”孙权考虑到隐蕃有很多刑法诉讼的言论,就任隐蕃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都称赞隐蕃有辅弼君主的才干,郝普尤其与他亲近友善,常常埋怨叹息他的屈才。后来隐蕃密谋叛变,事情败露后被诛杀,郝普因受到责备而自杀。朱据被停职软禁,很久之后才获释。孙权任命胡综为偏将军,兼任左执法,负责处理诉讼事务。在进攻辽东事情上,辅吴将军张昭因劝谏孙权言辞过于直率急切,孙权也大怒,使他们调和彼此关系,不再心有嫌隙,其间胡综起了很大的作用。
胡综天性嗜酒,酒后呼叫欢快,有时还推拉酒杯,拳打手下人。孙权爱惜他的才干故不责怪。
自孙权掌管国事以后,凡是各种文、诰、策、命以及送往邻国的书信,大体上都是胡综所撰写。起初因为国内外事务繁多,专门制定律令,长吏遭逢丧事,都不能离职奔丧,但仍多次有人违犯。孙权十分忧虑,让朝臣商议解决的措施。胡综的建议认为应制定具体法律条文,告知犯者处以死刑,只在一人身上施行,以后此种现象一定断绝。后来采用胡综的意见,从此离职奔丧的现象绝迹。
赤乌六年(243),胡综去世,他的儿子胡冲承嗣爵位。胡冲性情平和很有文才,天纪年间担任中书令。
徐详,字子明,吴郡乌程人,先于胡综去世。
评曰:是仪、徐详、胡综,都是孙权时期辅佐兴盛大业的人。是仪廉洁恭敬,徐详多次出使,胡综文才兼备,各自受到信任,类比修建大厦,他们就像是架屋之木那样的重要人物啊!
《吴书·吴范刘惇赵达传》原文
吴范字文则,会稽上虞人也。以治历数,知风气,闻於郡中。举有道,诣京都,世乱不行。会孙权起於东南,范委身服事,每有灾祥,辄推数言状,其术多效,遂以显名。
初,权在吴,欲讨黄祖,范曰:“今兹少利,不如明年。明年戊子,荆州刘表亦身死国亡。”权遂征祖,卒不能克。明年,军出,行及寻阳,范见风气,因诣船贺,催兵急行,至即破祖,祖得夜亡。权恐失之,范曰:“未远,必生禽祖。”至五更中,果得之。刘表竟死,荆州分割。
及壬辰岁,范又白言:“岁在甲午,刘备当得益州。”后吕岱从蜀还,遇之白帝,说备部众离落,死亡且半,事必不克。权以难范,范曰:“臣所言者天道也,而岱所见者人事耳。”备卒得蜀。
权与吕蒙谋袭关羽,议之近臣,多曰不可。权以问范,范曰:“得之。”后羽在麦城,使使请降。权问范曰:“竟当降否?”范曰:“彼有走气,言降诈耳。”权使潘璋邀其径路,觇候者还,白羽已去。范曰:“虽去不免。”问其期,曰:“明日日中。”权立表下漏以待之。及中不至,权问其故,范曰:“时尚未正中也。”顷之,有风动帷,范拊手曰:“羽至矣。”须臾,外称万岁,传言得羽。
后权与魏为好,范曰:“以风气言之,彼以貌来,其实有谋,宜为之备。”刘备盛兵西陵,范曰:“后当和亲。”终皆如言。其占验明审如此。
权以范为骑都尉,领太史令,数从访问,欲知其决。范秘惜其术,不以至要语权。权由是恨之。
初,权为将军时,范尝白言江南有王气,亥子之间有大福庆。权曰:“若终如言,以君为侯。”及立为吴王,范时侍宴,曰:“昔在吴中,尝言此事,大王识之邪?”权曰:“有之。”因呼左右,以侯绶带范。范知权欲以厌当前言,辄手推不受。及后论功行封,以范为都亭侯。诏临当出,权恚其爱道於己也,削除其名。
范为人刚直,颇好自称,然与亲故交接有终始。素与魏滕同邑相善。滕尝有罪,权责怒甚严,敢有谏者死,范谓滕曰:“与汝偕死。”滕曰:“死而无益,何用死为?“范曰:“安能虑此,坐观汝邪?”乃髡头自缚诣门下,使铃下以闻。铃下不敢,曰:“必死,不敢白。”范曰:“汝有子邪?”曰:“有。”曰:“使汝为吴范死,子以属我。”铃下曰:“诺。”乃排閤入。言未卒,权大怒,欲便投以戟。逡巡走出,范因突入,叩头流血,言与涕并。良久,权意释,乃免滕。滕见范谢曰:“父母能生长我,不能免我於死。丈夫相知,如汝足矣,何用多为!”
黄武五年,范病卒。长子先死,少子尚幼,於是业绝。权追思之,募三州有能举知术数如吴范、赵达者,封千户侯,卒无所得。
刘惇字子仁,平原人也。遭乱避地,客游庐陵,事孙辅。以明天官达占数显於南土。每有水旱寇贼,皆先时处期,无不中者。辅异焉,以为军师,军中咸敬事之,号曰神明。
建安中,孙权在豫章,时有星变,以问惇,惇曰:“灾在丹杨。”权曰:“何如?”曰:“客胜主人,到某日当得问。”是时边鸿作乱,卒如惇言。
惇於诸术皆善,尤明太乙,皆能推演其事,穷尽要妙,著书百馀篇,名儒刁玄称以为奇。惇亦宝爱其术,不以告人,故世莫得而明也。
赵达,河南人也。少从汉侍中单甫受学,用思精密,谓东南有王者气,可以避难,故脱身渡江。治九宫一算之术,究其微旨,是以能应机立成,对问若神,至计飞蝗,射隐伏,无不中效。或难达曰:“飞者固不可校,谁知其然,此殆妄耳。”达使其人取小豆数斗,播之席上,立处其数,验覆果信。尝过知故,知故为之具食。食毕,谓曰:“仓卒乏酒,又无嘉肴,无以叙意,如何?”达因取盘中只箸,再三从横之,乃言:“卿东壁下有美酒一斛,又有鹿肉三斤,何以辞无?“时坐有他宾,内得主人情,主人惭曰:“以卿善射有无,欲相试耳,竟效如此。”遂出酒酣饮。又有书简上作千万数,著空仓中封之,令达算之。达处如数,云:“但有名无实。”其精微若是。
达宝惜其术,自阚泽、殷礼皆名儒善士,亲屈节就学,达秘而不告。太史丞公孙滕少师事达,勤苦累年,达许教之者有年数矣,临当喻语而辄复止。滕他日赍酒具,候颜色,拜跪而请,达曰:“吾先人得此术,欲图为帝王师,至仕来三世,不过太史郎,诚不欲复传之。且此术微妙,头乘尾除,一算之法,父子不相语。然以子笃好不倦,今真以相授矣。”饮酒数行,达起取素书两卷,大如手指,达曰:“当写读此,则自解也。吾久废,不复省之,今欲思论一过,数日当以相与。”滕如期往,至乃阳求索书,惊言失之,云:“女婿昨来,必是渠所窃。”遂从此绝。
初孙权行师征伐,每令达有所推步,皆如其言。权问其法,达终不语,由此见薄,禄位不至。
达常笑谓诸星气风术者曰:“当回算帷幕,不出户牖以知天道,而反昼夜暴露以望气祥,不亦难乎!”间居无为,引算自校,乃叹曰:“吾算讫尽某年月日,其终矣。”达妻数见达效,闻而哭泣。达欲弭妻意,乃更步算,言:“向者谬误耳,尚未也。”后如期死。权闻达有书,求之不得,乃录问其女,及发棺无所得,法术绝焉。
评曰:三子各於其术精矣,其用思妙矣,然君子等役心神,宜於大者远者,是以有识之士,舍彼而取此也。
《吴书·吴范刘惇赵达传》译文
吴范,字文则,会稽郡上虞县人。因钻研历数,了解气候,而在郡中很知名。被推举为有道,来到京城,适逢世道混乱而未被任用。正好孙权在东南兴盛,吴范就前往投奔并任职其下。每当出现灾祸、吉祥的征兆,他就推算预言将要发生的事情及其变化状况,他的预言大多应验,于是以此大为显名。
起初,孙权在吴郡,准备征讨黄祖,吴范说:“现在出兵没有大的益处,不如明年出兵。明年戊子,荆州刘表也身死国亡。”孙权不听而出兵讨伐黄祖,最终没有攻克。第二年,孙权出兵,行进到寻阳时,吴范观看天象,就到船上祝贺,催促军队迅速前行,军队一到就攻破黄祖,黄祖趁黑夜逃走。孙权担心不能擒获他,吴范说:“他逃不远,一定能活捉他。”到五更天,果然擒获黄祖。刘表最终在这年去世,荆州被吴、蜀瓜分。
等到壬辰年(212),吴范又上报说:“甲午之岁(214),刘备当会取得益州。”后来吕岱从蜀地返回,在白帝城遇上刘备,回来说刘备部队离散流落,死亡将近半数,一定不能攻下益州。孙权以此责问吴范,吴范说:“为臣所说的是天道运行规律,而吕岱所见到的只是人事状况。”刘备果然后来取得蜀地。
孙权与吕蒙谋划袭击关羽,与亲近大臣商讨,大多数人都说不行。孙权用这事询问吴范,吴范说:“可以。”后来关羽在麦城时,派人请求投降。孙权问吴范说:“他最终会投降吗?”吴范说:“他有逃走的天象,说投降只是欺骗罢了。”孙权派遣潘璋截断关羽的径路,侦察的人回来,报告说关羽已离开麦城。吴范说:“虽然离开了也免不了被擒获。”问他捉住关羽的时间,他说:“明日中午。”孙权设置漏表滴漏刻下记号来等待着。等到中午还没有消息,孙权问其缘故,吴范说:“时间还没有到正午。”不久,有风掀动帷帐,吴范拍手说:“关羽抓到了。”不久,帐外欢呼万岁,传告说擒获了关羽。
后来孙权与魏国建立友好关系,吴范说:“从天象风候的情况说,魏国表面上与我和好,其实暗中密谋,应该早作准备。”刘备大不对出兵西陵,吴范说:“以后一定与我们和亲。”事情最终都如他所预言那样。他的占卜的应验都是如此明白准确。
孙权任命吴范为骑都尉,兼任太史令,他多次拜访咨询吴范,想知道他是如何决断,吴范惜爱和保密自己的占卜术,不将最重要的部分告诉孙权。孙权因此怨恨吴范。
起初,孙权是将军时,吴范曾上报说江南有帝王气象,在亥、子的年份之间有重大喜事降临。孙权说:“如果最终像您所说那样,我要封您为侯。”等到孙权做了吴王,吴范当时陪同宴饮,说:“昔日在吴中,曾说过此事,大王还记得吗?”孙权说:“确实有。”于是召来身边侍者拿侯爵的绶带给吴范戴上。吴范知道孙权想借此当做对过去的诺言的兑现,就动手推辞不接受。等到后来论功劳进行封赏时,孙权封吴范为都亭侯。诏令正要颁布时,孙权忿恨吴范对自己吝惜占卜技巧,就在诏令里削掉了吴范的名字。
吴范为人刚烈直率,颇喜好自夸,但和亲戚故友交往都有终始。他素来与同乡魏滕关系友好。魏滕曾经犯罪,孙权非常严厉地发怒斥责,敢劝谏的便被处死。吴范对魏滕说:“我与您一同赴死。”魏滕说:“您死了并无益处,何必去死?”吕范说:“怎么能因考虑到怕死而眼看你去死呢?”于是他剃光了头发将自己双手反绑来到宫门前,让守宫门的侍卫去禀报。侍卫不敢,说:“报讯必死,我不敢传告。”吴范说:“你有儿子吗?”侍卫说:“有。”吴范说:“如果你因我的事被处死,你的儿子归我抚养。”侍卫说:“好吧。”于是推门去。话未说完,孙权大怒,想用戟戳死他,他不久就跑了出来,吴范乘机抢入,叩头流血,声泪俱下。过了很久,孙权才消解怒气,才免除魏滕死罪。魏滕看到吴范感谢他说:“父母能生我养我,不能使我免除一死。大丈夫相识相知,像您这样的人一个就足够了,何必要多啊!”
武五年(226),吴范生病死去。他的长子已先死,小儿子年纪还小,所以他的占星术就断绝了。孙权追念他,就在三州中招募能举荐像吴范、赵达这样通晓天文术数的人,便封爵千户侯。但最终也未找到。
刘惇,字子仁,平原人。他遭遇战乱到外地避乱,客游庐陵,在孙辅手下任职。因通晓天文懂得占卜而闻名南方。每当出现水、旱、兵、寇之患,他都预先明确时间、地点,没有不准确的。孙辅对他十分惊异,以他为军师,全军都尊敬奉侍他,称他为“神明”。
建安年间,孙权在豫章,当时出现星象变化,以此事询问刘惇,刘惇说:“灾难将在丹杨郡发生。”孙权问:“最终怎样?”刘惇说:“客居战胜主人,到某一天会得到消息。”当时边鸿作乱,结果都像刘惇所预言。
刘惇对各种方术都精通,尤其精通太乙(星官名)占星术,都能推演各种事情,穷尽其中机要奥秘,著书一百多篇,名儒刁玄称赞这些文书内容甚是奇妙。刘惇也非常珍爱自己的方术,从不把它们告诉他人,所以世人没有人能了解这些。
赵达,河南人。他年少跟随汉朝侍中单甫学习,考虑事情精细缜密,说东南地方有帝王之气,可以去那里躲避动乱,所以脱身渡江往南。他钻研“九宫”、“一算”,探究其中的精微要旨,所以能随机应变当即推算结果,回答问题有如神灵,以至于计算飞蝗之数、预测隐藏的状况,全都说中并有效。有人诘难赵达说:“会飞的东西本就不可核对,谁又知道其中准确的结果,这大概是妄言。”赵达请这个人拿来几斗小豆,撒在席子上,立即就说出小豆的数量,验证后果然与赵达说的一样。他曾去拜访朋友,朋友为他准备饭食。吃完饭,朋友对他说:“仓促之间没有准备酒,又没有好菜,不能畅谈抒情,怎么办?”赵达就拿过盘中的一支筷子,反复横竖摆弄着,随后说:“您东边墙壁下有一斛美酒,又有三斤鹿肉,怎么说没有呢?”当时在座的还有其他客人,心里了解主人情况,主人惭愧地说:“因为您善于预测有无,所以想试探一下,居然如此灵验。”就取出美酒畅饮。又有人在书简上写上了千万的数目,放在空仓里封起来,让赵达算算粮仓中粮食多少,赵达算出正确的数字,说:“仓里只有数量没有实在粮食。”他的预测都是像这样精深微妙。
赵达珍视自己的技艺,像阚泽、殷礼都是名儒贤士,亲自上门恭敬求教,但赵达都隐藏没有告知。太史丞公孙滕年少时曾师从赵达,勤苦多年,赵达答应教他也有数年了,但将到要告诉他时,赵达又止住了话语。改天公孙滕带着酒菜上门,观察赵达的脸色,跪拜请求赵达传授,赵达说:“我的先人得到这种方术,想要谋划成为帝王之师,但做官已过三代,都没有高过太史郎,实在不想再传下去了。况且此术十分细微精妙,前乘后除,“一算”之法,就是父子也不能传授,然而您笃定学习没有倦怠,现在真要把它传授给您。”饮酒数杯,赵达起身取来白绢书两卷,像手指般大小,说:“应亲手抄写阅读此书,就会自己领悟。我很久不读它们,已经不了解了,现在想思考推论一遍,几天后会把它们给您。”公孙滕如期前往,到了之后赵达假装找书,慌张说书丢失了,说:“昨天女婿来,一定被他偷走了。”于是此书从此丢失。
当初孙权出兵征战,都让赵达有所推算,结果都像他所预言那样。孙权询问其中方法,赵达始终不说,从此得到孙权的恩宠渐渐淡薄,俸禄与爵位都没有更高。
赵达常常笑着对那些星象风水家们说:“应当回到帷帐中去推算,足不出户能了解天道运行规律,你们反而日夜在户外观看星气天象征兆,不是太辛苦了吗?”他闲居无事,就推算自己的命运,就感叹着说:“我算出自己寿命到某年某月某日,到时我寿命就终结了。”赵达的妻子多次看见他的推算应验,听到这些话就哭了起来。赵达想消除妻子的担忧,又重新推算,说:“之前算的错了,还不会死。”后来他在推算的日期死去。孙权得知赵达有这种书,四处寻访也一无所得,于是收押拷问他的女儿,等到打开棺材查看还是没有找到。他的法术于是绝传。
评曰:这三个人各自在自己的方术上非常精通,其中思虑非常精妙了,但是君子同样费心尽力,应该在大处远处,所以有见识的人,都舍弃方术而寻求远处的尽心。
《吴书·诸葛滕二孙濮阳传》原文
诸葛恪字元逊,瑾长子也。少知名。弱冠拜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侍太子登讲论道艺,并为宾友。从中庶子转为左辅都尉。恪父瑾面长似驴。孙权大会群臣,使人牵一驴入,长检其面,题曰诸葛子瑜。恪跪曰:“乞请竺益两字。因听与笔。恪绩其下曰:”之驴。“举座欢笑,乃以驴赐恪。他日复见,权问恪曰:”卿父与叔父孰贤?“对曰:”臣父为优。“权问其故。对曰:”臣父知所事,叔父不知,以是为优。“权又大噱。
命恪行酒,至张昭前,昭先有酒色,不肯饮。曰:“此非养老之礼也。”权曰:“卿其能令张公辞屈,乃当饮之耳。”恪难昭曰:“昔师尚父九十,秉旄仗钺,犹未告老也。
今军旅之事,将军在后,酒食之事,将军在先,何谓不养老也?“昭卒无辞,遂为尽爵。
后蜀好,群臣并会,权谓使曰:“此诸葛恪雅使至骑乘,还告丞相,为致好马。”恪因下谢,权曰:“马未至面谢何也?”恪对曰:“夫蜀者陛下之外厩,今有恩诏,马必至也,安敢不谢?”恪之才捷,皆此类也。权甚异之,欲试以事,令守节度。节度掌军粮谷,文书繁猥,非其好也。
恪以丹杨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余深远,莫能禽尽,屡自求乞为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丹杨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其幽邃民人,未尝人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莽。逋亡宿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猨狖之腾木也。时观间隙,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其窟藏。其战则蜂至,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皆以为难。
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逮,叹曰:“恪不大兴吾家,将大赤吾族也。”恪盛陈其必捷。
权拜恪抚赵将军,领丹杨太守,授棨戟武骑三百。拜毕,命恪备威仪,作鼓吹,导引归家,时年三十二。恪到府,乃移书四部属城长空。令各保其疆界,明立部伍,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乃分内诸将,罗兵幽阻,但缮藩篱,不与交锋,候其谷稼将熟,辄纵兵芟刈,使无遗种。旧谷既尽,新田不收,平民屯居,略无所入,于是山民饥穷,渐出降首。恪乃复敕下曰:“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慰,徙出外县,不得嫌疑,有所执拘。”
臼阳长胡伉得降民周遗,遗旧恶民,困迫暂出,内图叛逆,伉缚送言府。恪以伉违教,遂斩以徇,以状表上。民闻伉坐执人被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幼相携而出,岁期,人数皆如本规。恪自领万人,余分给诸将。
权嘉其功,遣尚书仆射薛综劳军。综先移恪等曰:“山越恃阻,不宾历世,缓则首鼠,急则狼顾。皇帝赫然,命将西征,神策内授,武师外震。兵不染锷,甲不沾汗。元恶既枭,种党归义,荡涤山薮,献戎十万。野无遗寇,邑罔残奸。既扫凶慝,又充军用。
藜莜稂莠,化为善草。魑魅魍魉,更成虎土。虽实国家威灵之所加,亦信无帅临履之所致也。虽《诗》美执讯,《易》嘉折首,周之方、召,汉之卫、霍,岂足以谈?功轶古人,勋超前世。主上欢然,遥用叹息。感《四牡》之遗典,思饮至之旧章。故遣中台近官,迎致稿赐,以旌茂功,以慰劬劳“拜恪威北将军,封都乡侯。恪乞率众佃庐江皖口,因轻兵袭舒,掩得其民而还。复远遣斥候,观相径要,欲图寿春,权以为不可。
赤乌中,魏司马宣王谋欲攻恪。权方发兵应之,望气者以为不利,于是徒恪屯于柴桑。与丞相陆逊书曰:“杨敬叔传述清论,以为方今人物凋尽,守德业者不能复几,宜相左右。更为辅车,上熙国事,下相珍惜。又疾世俗好相谤毁,使已成之器,中有损累。
将进之徒,意不欢笑,闻此喟然,诚独击节。愚以为君子不求备于一人,自孔氏门徒大数三干,其见者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等七十之徒,亚圣之德,然犹各有所短,师辟由喭,赐不受命,岂况下此而无所阙?且仲尼不以数予之不备而引以为友,不以人所短弃其所长也。加以当今取士,宜宽于往古,何者?时务从横,而善人单少,国家职司,常苦不充。苟令性不邪恶,志在陈力,便可奖就,骋其所任。若于小小宜适,私行不足,皆宜阔略,不足缕责。“且士诚不可纤论苛克,苛克则彼贤圣犹将不全,况其出入者邪?故曰以道望人则难,以人望人则易,贤愚可知。
自汉末以来,中国土大夫如许子将辈,所以更相谤讪,或至为祸,原其本起。非为大仇,惟坐克己不能尽如礼,而责人专以正义。夫己不如礼,则人不服。责人以正义,则人不堪。内不服其行,外不堪其责,则不得不相怨。相怨一生,则小人得容其间。得容其间,则三至之言,浸润之谮,纷错交至。虽使至明至亲者处之,犹难以自定。况已为隙,且未能明者乎?是故张、陈至于血刃,萧、朱不终其好,本由于此而已。夫不舍小过,纤微相责,久乃至于家户为怨,一国无复全行之士也。“恪知逊以此嫌己,故遂广其理而赞其旨也。会逊卒,恪迁大将军,假节,驻武昌,代逊领荆州事。
久之,权不豫,而太子少,乃征恪以大将军领太子太傅,中书令孙弘领少傅。权疾困,召恪、弘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属以后事。
翌日,权薨。弘素与恪不平,惧为恪所治,秘权死问,欲矫诏除恪。峻以告恪,恪请弘咨事,于坐中诛之,乃发丧制服。与弟公安督融书曰:“今月十六日乙未,大行皇帝委弃万国,群下大小,莫不伤悼。至吾父子兄弟,井受殊恩,非徒凡庸之隶,是以悲恸,肝心圮裂。皇太子以丁酉践酋号,哀喜交并,不知所措。吾身受顾命,辅相幼主,窃自揆度;才非博陆而受姬公负图之托,惧忝丞相辅汉之效;恐损先帝委付之明,是以忧惭惶惶,所虑万端。且民恶其上,动见瞻观,何时易哉?今以顽钝之姿,处保傅之位,艰多智寡,任重谋浅,谁为唇齿?近汉之世,燕、盖交遘,有上官之变,以身值此,何敢怡豫邪?又弟所在,与贼犬牙相错,当于今时整顿军具,率厉将士,警备过常,念出万死,无顾一生,以报朝廷,无忝尔先。又诸将备守各有境界,犹恐贼虏闻讳,恣睢寇窃。边邑诸曹,已别下约敕,所部督将,不得妄委所戍,径来奔赴。虽怀怆但不忍之心,公义夺私,伯禽服戎,若苟违戾,非徒小故。以亲正疏,古人明戒也。”
恪更拜太傅。于是罢视听,息校官,原逋责,除关税,事崇恩泽,众莫不悦。恪每出入,百姓延颈思见其状。
初,权黄龙元年迁都建业。二年筑东兴堤遏湖水。后征淮南,败,以内船,由是废不复修。恪以建兴元年十月会众于东兴,更作大堤,左右结山侠筑两城,各留千人,使全端、留略守之,引军而还。魏以吴军入其疆土,耻于受侮,命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众七万,欲攻围两坞,图坏堤遏。恪兴军四万,晨夜赴救。遵等敕其诸军作浮桥度,陈于堤上,分兵攻两城。城在高峻,不可卒拔。恪遣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为前部。
时天寒雪,魏诸将会饮,见赞等兵少,而解置铠甲,不持矛戟。但兜鍪刀楯,倮身缘遏,大笑之,不即严兵。兵得上,便鼓噪乱斫。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浮桥,桥坏绝,自投于水,更相蹈藉。乐安太守恒嘉等同时并没,死者数万。故叛将韩综为魏前军督,亦斩之。
获车乘牛马驴骡各数千,资器山积,振旅而归。进封恪阳都侯,加荆扬州牧,督中外诸军事,赐金一百斤,马二百匹,缯布各万匹。
恪遂有轻敌之心,以十二月战克,明年春,复欲出军。诸大臣以为数出罢劳,同辞谏恪,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或以固争,扶出。恪乃着论谕众意曰:“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王者不务兼并天下而欲垂祚后世,古今未之有也。昔战国之时,诸候自恃兵强地广,互有救援,谓此足以传世,人莫能危。恣情从怀,惮于劳苦,使秦渐得自大,遂以并之,此既然矣。近者刘景升在荆州,有众十万,财谷如山。不及曹操尚微,与之力竞,坐观其强大,吞灭诸袁,北方都定之后,操率三十万众来向荆州,当时虽有吞智者,不能复为画计,于是景升儿子,交臂请降,遂为囚虏。凡敌国欲相吞,即仇雦欲相除也,有仇而长之,祸不在己,则在后人,不可不为远虑也。昔伍子胥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夫差自恃强大,闻此邈然,是以诛子胥而无备越之心,至于临败悔之,岂有及乎?越小于吴,尚为吴祸,况其强大者邪?昔秦但得关西耳,尚以并吞六国,今贼皆得秦、赵、韩、魏、燕齐九州之地,地悉戎马之乡,士林之薮。
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数倍;以吴与蜀比古穴国,不能半之。然所以能敌之,但以操时兵众于今适尽,而后生者未悉长大,正是贼衰少未盛之时。加司马懿先诛王淩,续自陨毙,其子幼弱,而专彼大任,虽有智计之士,未得施用。当今伐之,是其厄会。圣人急于趋时,诚谓今日。若顺众人之情,怀偷安之计,以为长江之险可以传世;不论魏之终始,而以今日遂轻其后。此吾所以长叹息者也。自本以来,务在产育,今者贼民岁月繁滋,但以尚小,未可得用耳。
若复十数年后,其众必倍于今,而国家劲兵之地,皆已空尽,唯有此见众可以定事。
若不早用之,端坐使老,复十数年,略当损半,而见子弟数不足言。若贼众一倍,而我兵损半,虽复使伊、管图之,未可如何。今不达远虑者,必以此言为迂。夫祸难未至而豫忧虑,此固众人之所迂也。及于难至,然后顿颡,虽有智者,又不能图。此乃古今所病,非独一时。昔吴始以伍员为迂,故难至而不可救。刘景升不能虑十年之后,故无以治其子孙。今恪无具臣之才,而受大吴萧、霍之任,智与众同思不经远,若不及今日为国斥境,俯仰年老,而仇敌更强。欲刎颈谢责,宁有补邪?今闻众人或以百姓尚贫,欲务闲息,此不右其虑其大危而其小勤者也。昔汉祖幸已自有三秦之地,何不闭关守险以自娱乐,空出攻楚,身被创痍,介胄生虮虱,将士厌困苦,岂甘锋刃而忘安宁哉?虑于长久不得两存者耳!每览荆邯说公孙述以进取之图,近风家叔父表陈与贼争竞之计,未尝不喟然叹息也。夙夜反侧,所虑如此,故聊疏愚言,以达二三君子之末。若一朝陨殁志画不立,贵令来世知我所忧,可思于后,“众皆以恪此论欲必为之辞,然莫敢复难。
丹杨太守聂友素与恪善。书谏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东关之计,计未施行。今公辅赞大业,成先帝之志。寇远自送,将士凭赖威德,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岂非宗庙神灵社稷之福邪!宜且案兵养锐,观衅而动。今乘此势欲复大出,天时未可。而苟任盛意,私心以为不安。”恪题论后,为书答友曰:“足下虽有自然之理,然未见大数。
熟省此论,可以开悟矣。“于是违众出军,大发州郡二十万众,百姓骚动,始失人心。
恪意欲曜威淮南,驱略民人。而诸将或难之曰:“今引军深入,疆场之民,必相率远遁,恐兵劳而功少,不如止围新城。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图之,乃可大获。”恪从其计,回军还围新城。攻守连月,城不拔。士卒疲劳,因暑饮水,泄下、流肿,病者大半,死伤涂地。诸营吏日白病者多,恪以为作,欲斩之,自是莫敢言。恪内惟失计,而耻城不下,忿形于色。将军朱异有所是非,恪怒,立夺其兵。都尉蔡林数陈军计,恪不能用,策马奔魏。魏知战士罢病,乃进救兵。恪引军而去。士卒伤病,流曳道路,或顿仆坑壑,或见略获,存记忿痛,大小呼嗟。而恪宴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图起田于浔阳,诏召相衔,徐乃旋师。由此众庶失望,而怨黩兴矣。
秋八月军还,陈兵导从,归入府馆。即召中书令孙嘿,厉声谓曰:“卿等何敢妄数作诏?”嘿惶惧辞出,因病还家。恪征行之后,曹所奏署令长职司,一罢更选,愈治威严,多所罪责,当进见者无不竦息。又改易宿卫,用其亲近。复敕兵严,欲向责、徐。
孙峻因民之多怨,众之所嫌,构恪欲为变,与亮谋,置酒请恪。恪将见之夜,精爽扰动,通夕不寐。明将盥漱,闻水腥臭,侍者授衣,衣服亦臭。恪怪其故,易衣易水,其臭如初,意惆怅不悦。严毕趋出,犬衔引其衣,恪曰:“犬不欲我行乎?”还坐,顷刻乃复起,犬又衔其衣,恪令从者逐犬,遂升车。
初,恪将征淮南,有孝子着缞衣入其阁中,从者白之,令外诘问,孝子曰:“不自觉入。”时中外守备,亦悉不见,众皆异之。出行之后,所坐厅事屋栋中折。自新城出住东兴,有白虹见其船,还拜蒋陵,白虹复绕其车。及将见,驻车宫门,峻已伏兵于帷中,恐恪不时入,事泄,自出见恪曰:“使君若尊体不安,自可须后,峻当具白主上。”
欲以尝知恪。恪答曰:“当自力入。”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密书与恪曰:“今日张设非常,疑有他故。”恪省书而去。未出路门,逢太常滕胤,恪曰:“卒腹痛,不任人。”
胤不知峻阴计,谓恪曰:“君自行旋未见,今上置酒请君,君已至门,宜当力进。”恪踌躇而还,剑履上殿。谢亮,还坐。设酒,恪疑未饮,峻因曰:“使君病未善平,当有常服药酒,自可取之。”恪意乃安,别饮所赍酒。酒数行,亮还内,峻起如厕,解长衣,着短服,出曰:“有诏收诸葛恪!”恪惊起,拔剑未得,而峻刀交下。张约从旁斫峻,裁伤左手,峻应手所约断右臂。武卫之士皆趋上殿,峻云:“所取者恪也,今已死。”
悉令复刃,乃除地更饮。
先是,童谣曰:“诸葛恪,芦苇单衣蔑钩落,于何相求成子阁。”成子阁者,反语石子冈也。建业面有长陵,名曰石子冈,葬者依焉。钩落者,校饰革带,世谓之钩络带。
恪果以苇席裹其身而篾束其腰,投之于此冈。恪长子绰,骑都尉,以交关鲁王事,权遣付恪,令更教诲,恪鸩杀之。中子竦,长水校尉。少子建,步兵校尉。闻恪诛,车载其母而走。峻遣骑督承追斩竦于白都。建得渡江,欲北走魏,行数千里,为追兵所逮。恪外甥都乡侯张震及常侍朱恩等,皆夷三族。
初,竦数谏恪,恪不从,常忧惧祸。及亡,临淮臧均表乞收葬恪曰:“臣闻震雷电激,不崇一朝,大风冲发,杀有极日。然犹继以云雨,因以润物,是则天地之威,不可经日浃辰,帝王之怒,不宜讫情尽意,臣以狂愚,不知忌讳,敢冒破灭之罪,以邀风雨之会。伏念故太傅诸葛恪得承祖考风流之烈,伯叔诸父遭汉祚尽,九州鼎立,分托三方,并履忠勤,熙隆世业。爰及于恪,生长王国,陶育圣化,致名英伟,服事累纪,祸心未萌,先帝委以伊、周之任,属以万机之事。恪索性刚履,矜己陵人,不能敬守神器,穆静帮内,兴功暴师,未期三出,虚耗士民,空竭府藏,专擅国宪,废易由意,假刑劫众,大小屏息。侍中武卫将军都乡候俱受先帝嘱寄之诏,见其奸虐,日月滋甚,将恐荡摇宇宙,倾危社稷,奋其威怒,精贯昊天,计虑先于神明,智勇百于荆、聂,躬持白刃,枭恪殿堂,勋超朱虚,功越东牟。国之元害,一朝大除,驰首徇示,六军喜踊,日月增光,风尘不动,斯实宗庙之神灵,天人之同验也。今恪父子三首,悬市积日,观者数万,詈声成风。国之大刑,无所不震,长老孩幼,无不华见。人情之于品物,乐极则哀生,见恪贵盛,世莫与贰,身处台辅,中间历年,今之诛夷,无异禽兽,观讫情反,能不憯然!
且已死之人,与土壤同域,凿掘斫刺,无所复加。愿圣朝稽则乾坤,怒不极旬,使其乡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惠以三寸之棺。昔项籍受殡葬之施,韩信获收敛之恩,斯则汉高发神明之誉也。惟陛下敦三皇之仁,垂哀矜之心,使国泽加于辜戮之骸,复受不已之恩,于以扬声遐方,沮劝天下,岂不弘哉!昔栾布矫命彭越,臣窃恨之,不先请主上,而专名以肆情,其得不诛,实为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谨伏手书,冒昧陈闻,乞圣朝哀察。“于是亮、峻听恪故吏敛葬,遂求之于石子冈。
始恪退军还,聂友知其将败。书与滕胤曰:“当人强盛,河山可拔,一朝羸缩,人情万端,言之悲叹。”恪诛后,孙峻忌友。欲以为郁林太守,友发病忧死。友字文悌,豫章人也。
滕胤字承嗣,北海剧人也。伯父耽,父胄,与刘繇州里通家。以世扰乱,渡江依繇。
孙权为车骑将军,拜耽右司马,以宽厚称,早卒,无嗣。胄善属文,权待以宾礼,军国书疏,常令损益润色之,亦不幸短命。权为吴王,迫录旧恩,封胤都亭侯。少有节操,美容仪。弱冠尚公主。年三十,起家为丹杨太守,徙吴郡、会稽,所在见称。太元元年,权寝疾,诣都,留为太常;与诺葛恪等俱受遗诏辅政。孙亮即位,加卫将军。
恪将悉众伐魏。胤谏恪曰:“君以丧代之际,受伊、霍之托,入安本朝,出摧强敌,名声振于海内,天下莫不震动,万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劳役之后,兴师出征,民疲力屈,远主有备。若攻城不克,野略无获,是丧前劳而招后责也。不如案甲息师,观隙而动。且兵者大事,事以众济,众苟不悦,君独安之?”恪曰:“诸云不可者,皆不见计算,怀居苟安者也,而子复以为然,吾何望焉?夫以曹劳暗劣,而政在私门,彼之臣民,固有离心。今吾因国家之资,借战胜之威,则何往而不克哉!”以胤为都下督,掌统留事。胤白日接宾客,夜省文书,或通晓不寐。
孙峻字子远,孙坚弟静之曾孙也。静生皓,皓生恭,为散骑侍郎。恭生峻。少便弓马,精果胆决。孙权末,徙武卫都尉,为侍中。权临薨,受遗辅政,领武卫将军,故典宿卫,封都乡侯。既诛诸葛恪,迁丞相大将军,督中外诸军事、假节,进封富春侯。滕胤以恪子竦妻父辞位。峻曰:“鲧、禹罪不相及,滕侯何为?”峻、胤虽内不沾洽,而外相包容,进胤爵高密侯,共事如前。峻素无重名,骄矜险害,多所刑杀,百姓嚣然。
又奸乱宫人,与公主鲁班私通。五凤元年,吴侯英谋杀峻,英事泄死。
二年,魏毋丘俭、文钦以众叛,与魏人战于乐嘉,峻帅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寿春,会钦败降,军还。是岁,蜀使来聘,将军孙仪、孙邵綝恂等欲因会杀峻。事泄,仪等自杀,死者数十入,并及公主鲁育。
峻欲城广陵,朝臣知其不可城,而畏之莫敢言。唯滕胤谏止,不从,而功竟不就。
其明年,文钦说峻征魏,峻使钦与吕据、车骑刘纂、镇南朱异、前将军唐咨自江都人淮、泗,以图青、徐。峻与胤至石头,因饯之,领从者百许人入据营。据御军齐整,峻恶之,称心痛去。遂梦为诸葛恪所击,恐惧发病死,时年三十八,以后事付綝。
孙綝字子通,与峻同祖。綝父绰为安民都尉。綝始为偏将军,及峻死,为待中武卫将军,领中外诸军事,代知朝政。吕据闻之大恐,与诸督将连名,共表荐滕胤为丞相,綝以胤为大司马,代吕岱驻武昌。据引兵还,使人报胤,欲共废綝.綝闻之,遣从兄虑将兵逆据于江都,使中使敕文钦、刘纂、唐咨等合众击据,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胤取据,并喻胤宜速去意,胤自以祸及,因留融、晏,勒兵自卫,召典军扬崇、将军孙咨,告以綝为乱,迫融等使有书难綝.綝不听,表言胤反,许将军刘丞以封爵,使率兵骑急攻围胤。胤又劫融等使诈诏发兵。融等不从,胤皆杀之。胤颜色不变,谈笑若常。或劝胤引兵至苍龙门,“将士见公出,必皆委綝就公”。时夜已半,胤恃与据期。
又难举兵向富,乃约令部曲,说吕侯以在近道,故皆为胤尽死,无离散者。时大风,比晓,据不至。綝兵大会,遂杀及将士数十人,夷胤三族。
綝迁大将军,假节,封永宁侯,负贵倨傲,多行无礼。初,峻从弟虑与诸葛恪之谋,峻厚之,至右将军、无难督,授节盖,平九官事。綝遇虑薄于峻时,虑怒,与将军王惇谋杀綝.綝杀惇。虑服药死。
魏大将军诸葛诞举寿春叛,保城请降。吴遣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三万人救之。
魏镇南将军王基围入诞。钦等突围城。魏悉中外军二十余万增诞之围。朱异帅三万人屯安丰城,为文钦势。魏兖州刺史州泰据异于阳渊,异败退,为泰所追,死伤二干人。林于是大发率出屯镬里,复遣异率将军丁奉、黎斐等五万人攻魏,留辎重于都陆。异屯黎浆,遣将军任度、张震等慕勇敢六千人,于屯西六里为浮桥夜渡,筑偃月垒。为魏监军石苞及州泰所破,军却退就高。异复作车箱围趣五木城。苞、泰攻异,异败归,而魏太山太守胡烈以奇兵五千诡道袭都陆,尽焚异资粮。綝授兵三万人使异死战,异不从,綝斩之于镬里,而遣弟恩救。会诞败引还。綝既不能拔出诞,而丧败士众,自戮名将,莫不怨之。
綝以孙亮始亲政事,多所难问,甚惧。还建业,称疾不朝。筑室干朱雀桥南,使弟威远将军据入苍龙宿卫,弟武卫将军恩、偏将军干、长水校尉闿分屯诸营,欲以专朝自固。亮内嫌綝,乃推鲁育见杀本末,责怒虎林督朱熊、熊弟外部督朱损不匡正孙峻,乃令丁奉杀熊于虎林,杀损于建业。綝入谏不从,亮遂与公主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议诛綝.亮妃,綝从姊女也,以其谋告綝.綝率众夜袭全尚,遣弟恩杀刘承于苍龙门外,遂围宫。使光禄勋盂宗告庙废亮,召群司仪曰:“少帝荒病昏乱,不可以处大位,承宗庙,以告先帝废之。诸君若有不同者,下异议。”皆震怖。曰:“唯将军令。”綝遣中书郎李祟夺亮玺绶,以亮罪状班告远近。尚书桓彝不肯署名,綝怒杀之。
典军施正劝綝征立琅邪王休,綝从之。遣宗正楷奉书于休曰:“綝以酶才,见授大任,不能辅导陛下。顷月以来,多所造立。亲近刘承,悦于美色;发吏民妇女,料其好者,留于宫内,取兵弟十八已下三千余人,习之苑中,连日续夜,大小呼嗟,败坏藏中矛戈五千余枚,以作戏具。朱据先帝旧臣,子男熊、损皆承父之基,以忠议自立,昔杀小主。自是大主所创,帝不复精其本未,便杀熊、损,谏不见用。诸下莫不侧息。帝于宫中作小船三百余艘,成以金银,师工昼夜不息。太常全尚,累世受恩,不能督诸宗亲,而全端等委城就魏。尚位过重,曾无一言以谏陛下,而与敌往来,使传国消息,惧必倾危社稷。推案旧典,运集大王,辄以今月二十七日擒尚斩承。以帝为会稽王,遣楷牵迎。
百寮喁喁。立任道侧。“
綝遣将军孙耽送亮之国,徙尚于零陵,迁公主于豫章。綝意弥溢,侮慢民神,遂烧大桥头伍子胥庙,又坏浮屠祠,斩道人。休既即位,称草莽臣。诣阙上书曰:“臣伏自省,才非干国,因缘肺腑,位极人臣,伤锦败驾,罪负彰露,寻愆惟阙,夙夜忧惧。臣闻天命棐谌,必就有德,是以幽、厉失度,阂宣中兴,陛下圣德,纂承大统,宜得良辅;以协雍熙,虽尧之盛,犹求稷契之佐;以协明圣之德。古人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虽自展竭,无益庶政,谨上印绶节钺,退还田里,以避贤路。“休引见慰喻。
又下诏曰:“朕以不德,守藩于外,值兹际会,群公卿士,暨于朕躬,以奉宗庙。朕用抚然,若涉渊冰。大将军忠计内发,扶危定倾,安康社稷,功勋赫然。昔汉孝宣践阼,霍光尊显,褒德赏功,古今之通义也。其以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食五县。”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据右将军。皆县侯。干杂号将军、亭侯。闿亦封亭侯。綝一门五侯,皆典禁兵,权倾人主,自吴国朝臣未尝有也。
綝奉牛酒诣休,休不受,赍诣左将军张布。酒酣,出怨言曰:“彻废少主时,多劝吾自为之者。吾以陛下贤明,故迎之。帝非我不立,今上礼见拒,是与凡臣无异,当复改图耳。”布以言闻休,休衔之。巩其有变,数加赏赐,又复加恩侍中,与綝分省文书。
或有告綝怀怨侮上欲图反者,休执以付綝,綝杀之。由是愈惧,因孟宗求出屯武昌,休许焉,尽敕所督中营精兵万余人,皆令装载,所取武库兵器,咸令给与。将军魏邈说休曰“綝居外必有变”,武卫士施朔又告“綝欲反有征”休密问张布,布与丁奉谋于会杀綝.永安元年十二月丁卯,建业中谣言明会有变。綝闻之,不悦。夜大风发木扬沙,綝益恐。戊辰腊会,綝称疾。休强起之,使者十余辈。綝不得已,将人,众止焉。綝曰:“国家屡有命,不可辞。可豫整兵,令府内起火,因是可得速还。”遂入,寻而火起,綝求出,休曰:“外兵自多,不足烦丞相也。”綝起离席,奉、布目左右缚之。綝叩首曰:“愿徙交州。”休曰:“卿何以不徙滕胤、吕据?”綝复曰:“愿没为官奴。”休曰:“何不以胤、据为奴乎!”遂斩之。以綝首令其众曰:“诸与綝同谋皆赦。”放仗者五千人。闿乘船欲北降,追杀之。夷三族。发孙峻棺,取其印绶,綝其木而埋之,以杀鲁育等故也。
綝死时年二十八。休耽与峻、綝同族,特除其属籍,称之曰故峻、故綝云。休又下诏曰:“诸葛恪、滕胤、吕据盖以无罪为峻、綝兄弟所见残害,可为痛心,促皆改葬,各为祭奠。其罹恪等事见远徙者,一切召还。
濮阳兴字子元,陈留人也。父逸,汉末避乱江东,官至长沙太守。兴少有士名,孙权时除上虞令,稍迁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使蜀,还为会稽太守。时琅邪王休居会稽,兴深与相结。及休即位,征兴为太常卫将军、平军国事,封外黄侯。
永安三年,都尉严密建丹杨湖田,作浦里塘。诏百官会议,咸以为用功多而田不保成,唯兴以为可成。遂会诸兵民就作,功佣之费不可胜数,士卒死亡,或自贼杀,百姓大怨之。兴迁为丞相,与休宠臣左将军张共布相表里,邦内失望。七年七月,休薨。左典军万彧素与乌程侯孙皓善,乃劝兴、布,于是兴、布废休适子而迎立皓。皓既践阼,加兴侍中,领青州牧。俄彧谮兴、布追悔前事。十一年朔入朝,皓因收兴、布,徙广州,道追杀之,夷三族。
评曰:“诸葛恪才气干略,邦人所称,然骄且吝,周公无观,况在于恪?矜己陵人,能无败乎!若躬行所与陆逊及弟融之书,则悔吝不至,何尤祸之有哉?滕胤厉修士操,遵蹈规矩,而孙峻之时犹保其贵,必危之理也。峻、綝凶竖盈溢,固无足论者。濮阳兴身居宰辅,虑不经国,协张布之邪,纳万彧之说,诛夷其宣矣。
《吴书·诸葛滕二孙濮阳传》译文
诸葛恪传,(附聂友传)诸葛恪,字元逊,诸葛瑾的长子。他年少时就有才名。二十岁被任命为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人侍奉太子孙登讲授道艺,并与他们交为朋友。从中庶子转为左辅都尉。
诸葛恪的父亲诸葛瑾脸长似驴,孙权大会朝臣时,让人牵一头驴进殿,用长标签贴在驴脸上,在标签上题写“诸葛子瑜”几个字。诸葛恪跪下说:“恳请让我用笔加上两个字。”孙权同意并给了他一支笔。诸葛恪在标签上续写了“之驴”二字,在座的人都欢笑起来,于是孙权将驴给了诸葛恪。又有一天见到诸葛恪,孙权问他说:“你的叔父和你父亲哪个强些?”诸葛恪回答说:“我父亲强些。”孙权问其原因,诸葛恪回答说:“我的父亲知道该为什么人做事,叔父却不知道,所以我父亲要强些。”孙权又欢笑起来。他叫诸葛恪给大家依次敬酒,斟到张昭面前,张昭已有点醉意,不肯再饮,对诸葛恪说:“这不是敬老的礼节。”孙权说:“你能叫张公理屈辞穷,那么他就不得不饮这杯酒了。”于是诸葛恪反诘张昭说:“从前太师姜尚九十岁,还执旗持钺,仍未告老。如今领兵作战的事,将军您在后,饮酒吃饭的事,将军您在前,怎能说这不是敬老呢?”张昭终于无话可说,于是饮干杯中的酒。后来蜀国的使者来到吴国,群臣都来会见,孙权对蜀使说:“这个诸葛恪向来喜欢骑马,您回去告诉您们丞相,为他送一匹好马来。”诸葛恪便马上跪拜致谢,孙权说:“马还没有送来谢什么呢?”诸葛恪答说:“蜀国是陛下的外面马厩,今天有此恩诏,马是一定会送来的,我岂敢不谢恩?”诸葛恪的才思,都如上面相类。
孙权觉得他很不寻常,打算安排具体政事考察他,命他代理节度一职。节度职任是掌管军队粮草,公文繁杂,不是他所喜欢做的事。诸葛恪考虑到丹杨郡山道险阻,百姓大多果敢强劲,虽说以前曾发兵剿击,但只得到一些边缘县份的平民,其余的人皆因居住在深山远林之中,不能全部抓获,故多次自己恳求任丹杨地方主政人员去招降引诱那些人出山,三年可以得到兵卒四万。大家都认为丹杨地势险阻,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为邻相连,绵亘数千里,山谷上万重,其中居住僻远深山老林里的人,从未进过城市,没有见过官长,他们都身带兵器在山野活动,一生生活在深山之中,一直到白头至死。那些逃犯惯匪,都纠合逃窜其中。山中生产铜、铁,他们自制兵器铠甲。其地习俗爱好武功熟知打仗,崇尚武力勇气,他们登山越险,穿越荆棘丛林,就如鱼游深渊,猿猴在树林中攀援跳跃。他们不时窥伺可乘之机,出山而为寇盗,每每迫使官府出兵征讨,寻找他们的藏身巢穴。他们作战时蜂涌而至,败仗时如鸟兽而窜逃。自前代以来,一直不能控制他们,都认为治服他们实在很难。
诸葛恪父亲诸葛瑾听说这种情况,也认为这种事情不会取得最后的成功,叹气说:“恪儿不能使我们家庭兴旺,将使我们遭灭族之祸!”诸葛恪极力陈述他一定能获得其事成功的理由。孙权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兼丹杨太守,授予他执瞈戟的仪仗骑兵三百。授官仪式完毕,命令诸葛恪布置好仪仗队,擂鼓吹号,列队开道回家,当时他三十二岁。诸葛恪上任到郡府,就致书邻近四郡所属地方的主管官长们,要求他们各自保守好自己辖区的疆界,建立和整顿军队,那些接受归服教化的平民,全都让他们安定居处。于是分兵部署将领,分别守住险要地段,只修缮好防御工事,不与山越人交锋,等待庄稼将要成熟时,便开出部队收割,连种子也不给留下。旧粮已被吃尽,新粮又不能收,平民也已定居,一点粮食也不能进山,于是山越人饥饿穷困,逐渐出山投降。
诸葛恪又告谕下属说:“山越百姓去掉恶习接受教化,都应当安抚慰问,迁到外县定居,不得嫌弃怀疑,对他们不得执留拘捕。”臼阳县县长胡伉得到降民周遗,周遗从前是恶刁之人,因困迫暂时出山投降,内心却图谋叛乱,胡伉将他绑送到郡府。诸葛恪认为胡伉违背自己的教谕,于是将他斩首示众,并将此事写上奏章上报朝廷。山民们听说胡伉因捉人犯罪被杀,知道官府只是想要他们出山而已,于是他们扶老携幼相继出山,满一年后,所得到的人数全如诸葛恪原先预计的那样。诸葛恪自己督领一万人,其余三万分发给各位将领。孙权嘉赏诸葛恪的功劳,派尚书仆射薛综前往慰劳军队。薛综先致书诸葛恪等人说:“山越部族倚仗险要地势,不肯归服已有几代人,放松他们则扰乱不止,逼急他们则狼狈而窜。皇上震怒,命令将军西往进讨,朝内授以神奇计谋,军队威风震动四方。兵器不染血迹,铠甲不沾汗水。元凶受刑枭首,党徒归服道义,扫荡涤除深山寇穴,进献俘虏补充军队十万之众。山野没有留下一个匪寇,城邑再无残余奸徒。
既扫除凶寇,又充实兵员。杂草稗莠,都化变为有益的草禾;魑魅魍魉,转变成猛虎般勇士。虽说实为朝廷威德施加于他们所致,也肯定为元帅亲自督率指挥所成。虽说《诗经》赞美俘获敌人只审讯祸首,《易经》嘉赏处置降敌只杀掉罪魁,周朝的方叔、召伯虎,汉朝的卫青、霍去病,岂能同将军的功劳相提并论?您的功绩超越古人,勋劳盖过前代。主上欢欣喜悦,遥远地赞叹您的功绩。他有感于《四牡》表述的慰劳胜利归来的遗典,思慕凯旋祭告祖庙庆贺的礼制,故此派遣尚书台近侍官员,迎接犒赏将军全军将士,以表彰您的大功,慰问辛劳的将士。”诸葛恪被授任为威北将军。封都乡侯。他恳求率领部众在庐江、皖口一带驻扎并耕种农田,借此用轻兵袭击舒县,驱使那里的百姓随他返回。又派遣侦察人员前往远处,察看道路和险要之地,企图夺取寿春,孙权认为不可行。赤乌年间,魏国司马懿谋划打算攻打诸葛恪,孙权正准备出兵应战,观星象气数的人认为出兵不利,于是孙权让诸葛恪将军队转移到柴桑驻扎。诸葛恪写信给丞相陆逊说:“杨敬叔传述清高的理论,认为当今的人才所剩无几,坚守道德和事业的人已经没有几人,应当相互配合,互相依存,对上兴隆国家大事,在下互相珍重爱惜。又嫉恨世俗之人互相毁谤,使已有所成就的人才,中途受到压抑损伤;将受进用的人才,情绪不乐思想不欢。我听到这些喟然长叹,实在让人私下拍节激愤。我认为君子对一个人不应求全责备,即使孔子门徒大约三千,其中特别突出的也只七十二人,至于子张、子路、子贡等七十余人,有亚圣之德,然而犹各有其所短,颛孙师偏激、仲由鲁莽、端木赐不安分守己,更何况他们之下者就没有不足之处?况且孔子不因这几位有缺点而不把他们当作朋友,不因人所短而弃其所长。加之当今选拔人才,应比古人要宽,为什么呢?现在社会形势变化复杂,德才兼备者少,国家各部门官员,常常苦于无合适者担任。如果他本性不奸邪,志在奉献才力,便可奖拔任用,让他在职任上尽量发挥自己才干。红潮网
如果在大体上适合称职,个人私生活有不足之处,都应当宽容,不应当事事计较责备。况且对有才能的人实在不能在一些细小事情上苛刻要求,苛刻则圣贤也将难为全人,何况与他们相差甚远的常人呢?故此说用道德条文来看人则难,用人比人来看人则易,这样是贤是愚就可知了。自汉末以来,中原士大夫如许子将之类,之所以不断互相毁谤讥议,有时甚至引起祸端,究其原因,并非为了什么深仇,只不过因为自己本身不能用礼教标准相约束,反而专以公正道义指责别人。自己不遵从礼制,别人就不服;以公正道义不公正地指责别人,则别人就不会接受。内心不佩服对方的行为,又不愿忍受对方的责备,则不会不产生相互怨忿。相互怨忿一产生,则小人就会乘机在中间钻空子。小人钻了空子,则多道转传的谣言,日积月累的谮毁,纷乱交杂一起到来,即使让非常了解非常亲近的人听到这些话,也难于辨真定假,何况已有隔阂,且本就不明事理的人呢?所以张耳、陈余到了操刀互相残杀的地步,萧育、朱博友好不能坚持到头,其原因就在这里。不放过别人的过失,在细微的事情上相互指责,久而久之就会造成家家户户互相埋怨,整个国家也不会有德行操守完善无缺的人才了。”诸葛恪知道陆逊听了谗言而猜疑自己,故此多方阐述这个道理而盛赞它的深刻旨意。适逢陆逊去世,诸葛恪被升任为大将军,假节,驻守武昌,接替陆逊兼任荆州刺史。过了较长时间,孙权生了病,而太子年少,于是征召诸葛恪以大将军身份兼任太子太傅,令中书令孙弘兼任太子少傅。孙权病危时,召见诸葛恪、孙弘及太常滕胤、将军吕据、侍中孙峻,托付他们以后事。次日,孙权去世。孙弘一向与诸葛恪不和,害怕被压抑惩治,便封锁了孙权去世的消息,企图假传皇帝诏书除掉诸葛恪。
孙峻将这些情况告知诸葛恪,诸葛恪请孙弘商议事情,在座席上将孙弘杀死,于是穿起丧服发布孙权去世的消息。诸葛恪给弟弟公安督诸葛融写信说:“本月十六日乙未,已故皇帝舍离万邦,全国臣民,莫不悲伤哀悼。至于我们父子兄弟,都受过他赐予的特殊恩典,不同于一般的下属,故此悲恸异常,心肝碎裂。皇太子于丁酉日继位登基,我悲哀和喜悦交错,不知所措。我身受临终遗命,辅佐幼主,私下考虑,自己才力不及博陆侯霍光,而受周公辅佐成王的托付,担心不能取得霍光辅助汉昭帝的成就,恐怕有损先帝委以重任的英明,故而忧虑惭愧,惶惶不安,思虑万端。况且百姓厌恶统治者,一有动静就受到他们的注视,何时才能改变这种情况呢?现在我以愚笨的资质,处于保傅的高位,艰难繁多而谋智不足,任务沉重而谋略短浅,谁能与我相互帮助呢?近代汉朝,燕王与盖长公主互相勾结,于是上官桀等人谋乱,现在我处境与其时差不多,怎敢安逸犹豫呢?又你所驻守的地方,与敌寇地界犬牙交错,现在应当整顿军用器械,激励将士,警戒防备要比平时更要加强,考虑到不辞万死,不顾自己生命,以报效朝廷,不辱没我们的先人。另外诸将防守各自的地界,尤应担心贼寇听到皇帝逝去的消息,放肆入寇。边境各级官署,已经另下约束文书,所属各部带兵将官,不得任意放弃自己防守军务,径直赶回奔丧。虽说都怀有悲痛难已的心情,但公义夺私情,伯禽丧服未除即率军出征,如果违犯,就绝非小错了。以亲近的人作榜样以便纠察他人,这是古人的明确告诫。”诸葛恪被改授为太傅。于是取消密置视听之事,裁除军政冗员,免除拖欠的赋税,取消货运关税,各项政事都顾及到给百姓以恩惠利益,国人无不欢悦。诸葛恪每次外出,百姓都引颈相望,都想看看他的形象。
当初,孙权在黄龙元年(229)迁都建业,黄龙二年(230)修筑东兴堤以拦挡巢湖水。后来征伐淮南,反被湖内敌兵船只打败,于是堤废再不修治。
诸葛恪于建兴元年(252)十月,在东兴征集民众,再筑大堤,左右两端连结山岭各筑城一座,每城留守一千人,派全端、留略分别守卫两城,他自己亲率大军返归建业。魏国以吴军进入自己疆界,耻于受辱,命令大将胡遵、诸葛诞等率兵七万,打算围攻那两座城堡,企图毁坏阻遏湖水的大堤。诸葛恪发兵四万,日夜兼程赶往援救。胡遵等命令各部造浮桥渡湖,将部队安置堤上,分兵进攻两城。城筑建在高险之处,仓促难于攻拔。诸葛恪派将军留赞、吕据、唐咨、丁奉为先头部队。当时天寒下雪,魏军众将领聚会饮酒,见留赞等人兵少,于是解放铠甲,不操矛戟。只是带着头盔拿着刀与盾牌,解除戎装在堤岸嬉闹,并且大声欢笑,不严整军阵。留赞等部队一上岸就鼓噪呐喊,拼命乱砍乱杀。魏军受到惊扰四散逃走,争着抢渡浮桥,桥坏绳断,纷纷跌入水中,又自相践踏。乐安太守桓嘉等同时淹死,魏兵死者数万人。过去叛变投魏的将领韩综为魏军前军督,也被斩杀。缴获魏军车辆牛马驴骡各数千,物资军器堆积如山,吴军整顿队伍凯旋而归。朝廷晋封诸葛恪为阳都侯,加授荆州、扬州州牧,督率朝内外诸项军事,赐黄金一百斤、马二百匹、丝帛、棉布各一万匹。诸葛恪于是产生轻敌的思想,刚在十二月战胜敌人,第二年春上,便又打算出兵。诸位大臣认为多次出征将士劳困,一齐劝说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坚决争辩,被强挟出殿。诸葛恪于是撰写文章晓谕众人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难容两个皇帝,做皇帝者不致力于兼并天下而只想把帝位传给后世,古今都未曾有过。从前战国时期,诸侯各自依恃兵强地广,互有救援,认为这样可以将政权传与后世,他人不能危害。由是放松自己占据天下的情怀,害怕劳苦,致使秦国日益强大,终于将他们吞并,这都是史实。近代刘景升拥有荆州,兵众十万,财粮如山,但他不及时趁曹操力量尚很微弱时,与他尽力竞争,而坐观曹操强大起来,吞灭诸袁。北方全部平定之后,曹操即亲率三十万大军杀向荆州,当时虽说有智谋之人,但却不能再为其筹划良计。于是刘景升的儿子,反缚双臂请求投降,成为囚虏。举凡敌对国家都想互相吞并,就像有仇的双方都想互相除掉对方一样。
有仇敌而任其强大,祸患不在自己,则殃及后人,不可不作长远的考虑。过去伍子胥说:‘越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国就成为战败后的泥沼!’夫差自恃强大,听说此话不屑一顾。于是诛杀伍子胥而无防备越国的思想,以至于临到败亡时才悔恨,难道这还来得及吗?越国小于吴国,尚为吴国之祸患,何况那些强大的国家呢?过去秦国仅有函谷关以西地盘,尚能以此并吞六国,如今贼寇全部占有秦、赵、韩、魏、燕、齐六国九州之地,其地都是出产军马、产生人才的地方。如今用魏国比较古代秦国,土地多出几倍,以吴国、蜀国比较古代六国,不足六国的一半。然而今日所以能够抵抗魏国,是因为曹操手上的兵员,到现在已损耗殆尽,而后来出生的人还未长成,正是敌人衰弱兵少尚未强盛之际。加之司马懿先诛杀王凌,接着自己毙命,他的儿子还小,而独掌大权,虽有智谋之士,但得不到重用。当下去征伐魏国,正值它遭厄运之时。圣人迫切地抓紧时机,说的即是今日天下形势。如果顺从众人的想法,怀着偷安的打算,以为长江天险可以世代把持,不考虑魏国的前后变化,而以今日的状况轻视它以后的发展,这正是我深为长叹的缘故。自古以来,以增长人口为急务,现在贼国之民年年月月在繁育增长,只是年龄还小,尚不能役用而已。如果再过十年后,魏国的人口一定比今天增长一倍,而我们国家强兵驻守的地方,却都告空虚,惟有现在的军队众多,可以作出大事。如果不早早用兵,徒然呆坐使他们逐渐衰老,再过十多年,大略要减少一半人力,而现今子弟人数到那时也不值得一提。如果贼方兵力增加一倍,而我方兵力减损一半,虽再有伊尹、管仲来筹划大事,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如今不通晓长远计谋的人,一定会认为我的话过于迂阔不实。祸患没有到来而预先忧虑,这本是众人所认作迂阔的事。等到患难临头,然后屈膝叩首,即使有智谋的人,又不能想出办法了。
这是古今通病,并非一时的特殊道理。从前吴国开始认为伍子胥迂腐,故此大难临头而无法解救。刘景升不能深虑十年以后的事,故此没有什么遗留子孙。今天诸葛恪我无充数大臣的才能,而受大吴国像萧何、霍光一样的重任,智慧同于一般人,思虑并不深远,如果不在当前及时为国家开疆拓土,瞬息以至老年,而仇敌那时更为强大,到时刎颈自杀以谢罪责,也对事情无所补益了。现在听大家之言,有的以为百姓尚且贫苦,想让他们尽量有时间休养生息,这是不知道忧虑大危难,而只乐于在小事情上致力。从前汉高祖幸运已得到三秦之地,但为何不闭关守险,自享娱乐,却出关攻打西楚,身带创伤,衣服盔甲都生了虮虱,将士疲于困苦,难道是他喜爱冒锋刃之险而忘弃安宁吗?是考虑敌我两方不能长期共存啊!每次阅读荆邯劝说公孙述出兵图谋天下的见解,近日见到我家叔父上表阐述与曹贼争竞天下的计策,没有不感慨叹息的。我整夜辗转反侧,所思虑的就是这些。故此分条陈述自己愚见,送至各位君子手旁。如果有天我死去,志向计划不得实现,也想让后世知我所忧之事,可在以后思求解决之法。”众人都认识到诸葛恪这篇论说是想为自己坚持出兵寻找借口,然而却无人敢再辩难。丹杨太守聂友一向与诸葛恪友好,他写信劝谏诸葛恪说:“已故皇帝本来就有遏敌东关的计划,只是未付施行。现在您辅佐大业,完成先帝遗志,敌寇自远道前来送死,我将士们凭靠皇朝威德,献身效命,一旦建立非常功绩,岂非宗庙神灵社稷的福祉!现在应当按兵不动蓄精养锐,观察时机再行动。如今乘着打了胜仗的形势,想再大举出兵,天时并不有利。而勉强任意行事,我私下心里不安。”诸葛恪写出那篇论说文章后,写信答复聂友说:“足下所言虽有自然之理,然而没有看到时势大局。仔细看看我的这篇论说,就可以开启思想了。”于是违背众人意愿出兵,大量征发各州郡兵卒二十万人,百姓骚动不安,于是开始失去民心。诸葛恪心里想炫耀武力于淮南,驱赶百姓,而众将领中有人提出疑问说:“现在率军深入,边境上的百姓必定相率远避,恐怕士兵劳苦而收效甚微,不如只围困合肥新城。
新城被我方围困,敌人救兵必然要来,敌人救兵一到再用计打败他们,便可大获全胜。”诸葛恪听从了这一建议,回军退而包围新城。战斗持续几个月,新城并未攻下。士卒劳苦不堪,因天气酷热而饮用生水,患腹泄以至两腿发肿,病者大半,到处是死伤之人。各营军官天天报告病人很多,诸葛恪认为他们说假话,要杀汇报的人,自此再没有人敢报告了。诸葛恪内心认识到攻新城是失策,然而耻于攻城不下,愤怒的神色挂在脸上。将军朱异表示了一些不同的看法,诸葛恪大怒,立即剥夺他的兵权。都尉蔡林多次陈述用兵计谋,诸葛恪都不采纳,于是他驰骑投奔魏国而去。魏国得知吴国兵士疲困多病,于是挺进援兵。诸葛恪率军撤退。士兵们病伤很多,掉队者沿路都是,有的倒毙于坑沟中,有的被魏军所俘虏,活着的愤恨不已,死去的使人痛心,全军上下呼天抢地。而诸葛恪却安然自若,出营往江中小洲上住了一个月,企图在氵寻阳建立田园,召他回朝的诏书接踵而至,他才慢慢班师回京。从此全国百姓对他感到失望,而怨忿情绪由是产生。当年秋八月军队返回建业,诸葛恪排列队伍,仪仗队导引他回到大将军府。随即他见中书令孙嘿,厉声责问说:“你们怎敢几次妄作诏书?”孙嘿恐惧辞谢出来,借口生病回了家。诸葛恪出征离京后,选曹所奏准任命的令、长各职官员,全被罢免重新任命。他更为显示威严,经常怪罪责备他人,要进见他的人,无不诚惶诚恐。又改换宫中警卫部队,用他自己亲近的人担任,又命令军队整装待发,准备进军青州、徐州一带。孙峻因为百姓对诸葛恪的怨恨,以及大家对诸葛恪的憎恶,就构陷诸葛恪想发动变乱,于是与孙亮合谋,置备酒席宴请诸葛恪。诸葛恪将要晋见孙亮的头天晚上,精神烦躁不安,通宵不寐。天亮起床洗漱,闻到水里有腥臭味,侍者递给他衣服,衣服也有臭味。诸葛恪对此感到奇怪,换水换衣,但臭味依旧,他感到惆怅不乐。他整装后快步走出来,狗咬住了他的衣服。
诸葛恪说:“狗不想让我去吗?”回来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起身,狗又来咬住了他的衣服,他令随从赶跑了狗,于是登车上路。起初,诸葛恪将要出征淮南时,有位孝子穿着丧服走进内屋,随从的人禀报了这件事,诸葛恪命令孝子出来并审问他,孝子说:“不知不觉地就进来了。”当时内外守卫的兵士,都没有看到,大家都是觉得奇怪。出征之后,他所坐办事厅堂的大梁中间断折。自新城回来住在东兴,有白虹出现在他的船上,他回来拜祭蒋陵,白虹又绕环他的车子。将要晋见时,停车在宫门,孙峻已在帷帐中埋伏好了士兵,担心诸葛恪不按时进来使事情败露,便亲自出来见诸葛恪说:“您的尊体如果不太舒服,自然可以改日晋见,我自会向主上禀告。”想以此试探诸葛恪。诸葛恪回答说:“我应当自己撑着身体进宫。”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秘密递上条子给诸葛恪:“今天的布署不同往常,怀疑有其他变故。”诸葛恪看了字条后省悟抽身离去,还未出宫殿大门,遇到太常滕胤,诸葛恪说:“我突然腹痛,不便入宫。”滕胤不知道孙峻的阴谋,对诸葛恪说:“您自出征回京后还未朝见,今日主上置酒席宴请您,而您已到了宫门,应该勉力进去为好。”诸葛恪犹豫着又返回来,带剑穿靴上殿,拜谢孙亮,回身坐下。斟上酒后,诸葛恪怀疑有毒而没有喝。于是孙峻说:“您的病还未痊愈,应当带有常服的药酒,可以自己拿出来喝。”诸葛恪的心才定下来,另喝自己准备的酒。酒过数巡后,孙亮回到内殿。孙峻起身上厕所,脱掉长衣,更换短装,出来说:“有诏书拘捕诸葛恪。”诸葛恪惊起,剑还未拔出鞘,而孙峻的刀已接连砍下。张约从旁边砍孙峻,伤其左手,孙峻随手回砍张约,砍断了他的右臂。武装的卫兵们都跑上殿,孙峻说:“要抓的是诸葛恪,现已死去。”于是命令刀剑入鞘,将地打扫干净又继续饮酒。先前,有童谣唱道:“诸葛恪,芦苇单衣篾钩落,于何相求成子阁。”成子阁的反语即石子冈。
建业城南有一条长长的丘陵,名为“石子冈”,是埋葬死人的地方。钩落,就是校饰皮带的东西,民间称它为“钩络带”。诸葛恪死后果然被苇席裹了身体用竹篾束在腰上,被抛尸在石子冈。诸葛恪的长子诸葛绰,任骑都尉,因为与鲁王事件有牵连,孙权遣送他回家交付诸葛恪,让诸葛恪教诲他,诸葛恪用鸩酒将他毒杀。次子诸葛竦,任长水校尉。小儿子诸葛建,任步兵校尉。听说诸葛恪被诛杀,他们用车子载着自己的母亲逃走。孙峻派遣骑督刘承追赶至白都将诸葛竦杀死。诸葛建渡过长江,想往北投奔魏国,走了几十里,为追兵所逮捕。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及常侍朱恩等人,都被诛灭三族。其初,诸葛竦多次劝谏诸葛恪,诸葛恪不听从,因此诸葛竦常常忧惧招致灾祸。诸葛恪死后,临淮人臧均上表恳求收葬诸葛恪说:“为臣听说雷震电闪,不会一整天,大风激扬,很少终日不停,总是要接着布云播雨,用以滋润万物,是故天地发威,不能整天整旬,帝王发怒,不应任意纵情。为臣狂妄无知,不知忌讳,胆敢冒灭身破家之罪,来请求君上降下恩泽。伏念已故太傅诸葛恪能承继祖先所遗留的杰出功业,他的几位伯父叔父遭遇汉朝国祚已尽,九州鼎立,分别依身于魏、蜀、吴三方,都能勤勉忠贞,兴隆帝王事业。及至诸葛恪,生长吴国之地,受吴主教化陶冶,致令名声英伟,服侍吴主几十年,没有萌生祸乱之心,先帝委付他伊尹、周公一样的大任,将日理万机的大事交付他。诸葛恪生性刚愎,骄气凌人,不能慎重地保持国家政权,让国内和平安定,而为了建功使军队长期奔劳在野,不及三年就出兵三次,白白损失百姓士卒,使国家府库物资用尽,独自专持国家大权,任意罢免任用官吏,凭借刑法威吓众人,上下官员都不敢出声。侍中武卫将军都乡侯孙峻与他一道受先帝嘱托的诏命,看到他奸邪暴虐,日益滋盛,担心将使天下动乱,倾覆危害社稷。于是奋其威怒,精诚贯通云天,计虑胜过神明,智勇百倍于荆轲、聂政,亲自手持白刃,诛杀诸葛恪于殿堂之上,其功绩超过朱虚侯、东牟侯。国家大害,一朝根除,车载他的首级展示于众,六军喜乐欢跃,日月增光,风尘平息,实为祖先之神灵,天人之共验。
如今诸葛父子三人首级,悬市示众数日,观看的人几万,咒骂声汇积如风。国家的大刑,无处不受震动,男女老幼,无不观看。人的思想,在观察事物时总是乐极生悲,看到诸葛恪显贵隆盛,世人无与为比,身处三公之位,已是居间多年,今日受到诛杀灭族,如禽兽受宰无异,观罢此般情景就会产生相反的感情,能不悲戚伤感?何况已死去了的人,与土壤同归一处,凿、挖、砍、刺,再也不能施加罚刑。希望圣明的朝廷效法乾坤,震怒不越旬日,让他的同乡或过去的部下,以一般的兵士服装来收殓他,赐给他三寸薄棺。从前项羽也得到殡葬之赐,韩信也获得收殓之恩,这就使汉高祖显扬神明的声誉。以陛下笃行三皇之仁,布施哀悯之心,使朝廷的恩泽加施到受刑者的尸骸,使他们再次受到不尽之恩,以此显扬声名到遥远之地,劝勉警戒天下之人,岂不恢弘广大吗?从前栾布违反汉高祖诏令去祭奠彭越,我曾私下认为这种作法可恨,不先请示主上,而专门为了博得名声而恣意妄为,他没有被处死,实在是大幸。如今为臣不敢公开表示自己愚昧的情意,以露泄皇上恩德,只好恭敬地草拟这份表章,冒昧说明自己的想法,恳求圣明的朝廷哀怜省察。”于是孙亮、孙峻听任诸葛恪过去的下属去将他尸体收殓安葬,他们由是在石子冈找到了他的尸体。当初,诸葛恪撤军返还,聂友知道他将要败亡,写信给滕胤说:“当人处于强盛之时,可令山动河移,一旦陷于败弱之地,人们对他的态度就会各式各样。说到这里令人悲伤叹息。”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峻忌恨聂友,打算调他为郁林太守,聂友发病忧愤而死。聂友,字文悌,豫章郡人。
滕胤传,滕胤,字承嗣,北海剧县人。他的伯父滕耽、父亲滕胄,与刘繇是州里的世交,因为世道扰乱,渡江依附刘繇。孙权为车骑将军时,任命滕耽为右司马,滕耽以宽仁厚道而著称,去世早,没有后人。滕胄善于写文章,孙权以宾客之礼待他,军事、国家的文书,常常让他修改润色,也不幸短命。孙权为吴王,追忆过去恩义,封滕胤都亭侯。滕胤从小就有志节操守,容仪俊美。成年后娶公主为妻。年三十,开始出任丹杨太守,转任吴郡、会稽太守,所到之处都受到赞赏。
太元元年(251),孙权重病卧床,滕胤回到京都,留下为太常,与诸葛恪一起受遗诏辅政。孙亮登基后,加授滕胤卫将军。诸葛恪准备率领全部军队攻打魏国,滕胤劝谏他说:“您在先王去世新君继位时,接受了伊尹、霍光一样的重托,入则安定本国朝政,出则摧毁强大外敌,名声传扬全国,天下无不震动,百姓的心愿,期望得以依赖您而安宁。如今在大兴劳役之后,兴师出征,百姓疲惫、国力亏虚,远方国家的君主有所防备,如果攻城而不能克,野战而无所获,这就会丧失以前的功绩而招致以后的责备。不如按兵息师,伺机而行。况且出兵作战是重大事情,此事要靠大众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高兴,您岂得独自安心?”诸葛恪说:“大家说不可出兵,是他们都无计虑,心怀苟且偷安的思想,而您也认为他们是对的,我还有什么指望?因为曹芳昏聩无能,而他的政权被控制在臣下手中,他的臣民本就怀有离心。
如今我利用国家的力量,凭借战胜的威势,则所向之处哪能不获胜?”他以滕胤为都下督,总管留守事务。滕胤白天接待宾客,夜间批阅文件,有时通宵不眠。
孙峻传,孙峻,字子远,孙坚的弟弟孙静的曾孙。孙静生孙詗。孙詗生孙恭,孙恭任散骑侍郎。孙恭生孙峻。
孙峻年少时就熟知射箭驰马,精明果敢、胆大决断。孙权在位末年,孙峻为武卫都尉,任侍中。孙权临去世前,孙峻受遗诏辅朝政,兼任武卫将军,此职按例主管宿卫军,封爵都乡侯。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峻被升为丞相大将军,督管朝廷内外各项军务、假节,晋封为富春侯。滕胤因是诸葛恪的儿子诸葛竦的岳父而辞职,孙峻说:“鲧和禹罪过不相连累,滕侯您这是何必呢?”孙峻、滕胤内心虽相互不融洽合意,但外表上都相互包容,孙峻晋封滕胤的爵位为高密侯,仍像以前一样共事。孙峻一向没有显赫的声名,骄矜阴险,过多施刑杀人,百姓怨声载道。他还奸淫宫女,与公主鲁班私通。
五凤元年(254),吴侯孙英企图谋杀他,因事情败露孙英被处死。五凤二年(255),魏国将领毋丘俭、文钦率部叛乱,与魏军在乐嘉作战,孙峻率领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袭击寿春,正碰上文钦战败来向吴军投降,吴军返回。当年,蜀国使者来访问,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企图借会见蜀使之机杀死孙峻。事情败露,孙仪等自杀而亡,死者数十人,并株连到公主鲁育。孙峻打算修筑广陵城,朝中大臣们明白那里无法修城,但都惧怕孙峻,故无人敢讲。只有滕胤劝谏他,孙峻不听,而此项工程最终未能完成。第二年,文钦劝说孙峻征伐魏国,孙峻派遣文钦与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军淮、泗一带,图谋攻占青、徐二州。孙峻与滕胤到达石头城,借此为他们饯行,孙峻带领随从百多人进入吕据的军营。吕据指挥军队整齐严谨,孙峻心里讨厌他,就推说心痛离去。于是他梦见被诸葛恪所击,因恐惧发病死去,时年三十八岁,将后事托付孙綝。
孙綝传,孙綝,字子通,与孙峻同一祖父。孙綝父亲孙绰为安民都尉。孙綝起始为偏将军,及至孙峻死后,为侍中武卫将军,兼管朝廷内外各项军务,接替孙峻主持朝政。吕据听到这一消息,十分恐惧,与众部督将领联名,共上表举荐滕胤为丞相,孙綝改滕胤为大司马,接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领兵返回,派人报知滕胤,想一道废黜孙綝。孙綝听到这一消息,派遣堂兄孙虑领兵在江都迎击吕据,派宫中使者去命令文钦、刘纂、唐咨等联合部队进击吕据,派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告诉滕胤攻取吕据,并有劝喻滕胤应速往之意。滕胤自认为祸患涉及到自己,因而扣留华融、丁晏,部署兵卒以自卫,召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知他们说孙綝作乱,迫使华融等写信责难孙綝。孙綝不听,上表说滕胤谋反,许诺将军刘丞封爵,让他率领兵马急速攻打围困滕胤。滕胤又胁迫华融等人,让他们假造诏书征调部队。华融等人不从,滕胤将他们全部杀死。滕胤神色不变,谈笑如常。有人劝滕胤领兵前往苍龙门,将士们看到滕公出来,一定都离开孙綝来归附滕公。
当时已是半夜,滕胤仗着与吕据有约,又难于发动军队开进宫门,于是命令约束部下,说吕侯已在很近的路上,故此他的部下都能为他拼死,无人逃离。其时正刮大风,将近拂晓,吕据未到。孙綝的军队已大规模会集,于是杀滕胤和他的几十个将士,夷灭滕胤三族。孙綝被升任为大将军,假节、封爵永宁侯,他仗恃地位尊贵而非常傲慢,经常做出无礼的事。其初,孙峻的堂弟孙虑参与诛杀诸葛恪的阴谋,孙峻对他十分厚待,他官至右将军、无难督,授予符节车盖,总管九官事务。孙綝给孙虑的待遇比孙峻时要薄,孙虑很恼火,与将军王昶企图谋杀孙綝。孙綝杀死王昶,孙虑服毒药而死。
魏国大将军诸葛诞占据寿春叛离魏国,保住寿春城向东吴请降。吴国派遣文钦、唐咨、全端、全怿等率领三万人马前往救援。魏国镇南将军王基围困诸葛诞,文钦等突围进入城中。魏国倾派朝廷内外全部军队二十余万增加对诸葛诞的保卫。朱异率领三万人驻扎安丰城,作为文钦的接应。魏国兖州刺史州泰在阳渊抗击朱异,朱异败退,被州泰追杀,死伤两千人。孙綝于是大规模派出兵卒驻扎镬里,又派遣朱异率领将军丁奉、黎斐等部五万人攻打魏国,将辎重留在都陆。朱异驻扎黎浆,派遣将军任度、张震等招募勇敢壮士六千人,于驻地西面六里处架浮桥夜里渡江,筑起偃月形营垒。被魏国监军石苞及州泰所攻破,吴军撤退到高地。朱异再作车箱围进逼五木城,石苞、州泰攻打朱异,朱异失败而归,而魏国太山太守胡烈用奇兵五千从隐秘小路偷袭都陆,将朱异的军资粮草焚烧干净。孙綝授予朱异三万人让他拼死作战,朱异不服从,孙綝将他斩杀于镬里,而派弟弟孙恩去援救,正赶上诸葛诞战败,孙恩便带兵退还。孙綝既不能救出诸葛诞,又使军队损丧大量兵卒,并亲自诛杀名将,故此无人不怨恨他。孙綝因为孙亮开始亲理政事后,对自己多有诘难,故此十分害怕。回到建业后,称说有病不上朝,在朱雀桥南面修筑宫室,派弟弟威远将军孙据进入苍龙做宿卫,弟弟武卫将军孙恩、偏将军孙干、长水校尉孙..分别驻守各军营,打算以此专揽朝政加固自己的地位。孙亮内心厌恶孙綝,于是追究公主鲁育被杀害的原委,责备怨怒虎林督朱熊、朱熊的弟弟外部督朱损,不能匡正孙峻,于是命令丁奉杀死朱熊于虎林,杀死朱损于建业。孙綝入宫劝谏,孙亮不采纳,孙亮于是与公主鲁班、太常全尚、将军刘承商议诛杀孙綝。孙亮的妃子,是孙綝堂姐的女儿,她将这一谋划告知孙綝。孙綝率领兵众夜里袭击全尚,派弟弟孙恩在苍龙门外杀死刘承,于是进围皇宫。孙綝派光禄勋孟宗祭告宗庙废黜孙亮,召集群臣商议说:“少帝荒淫昏乱,不能够处于皇位上,奉祀宗庙,已祭告先帝将他废黜。各位如有不同意见者,就下庭提出异议。”众人都很震惊恐惧,说:“惟将军令是听。”孙綝派遣中书郎李崇夺去孙亮的印玺绶带,将孙亮的罪状颁布各地。尚书桓彝不肯署名,孙綝大怒将他杀死。
典军施正劝孙綝征立琅王牙王孙休,孙綝听从了这一建议,派遣宗正孙楷进奉书信给孙休说:“我以浅薄的才能,被授予重任,不能辅佐引导陛下。近几个月以来,他多次任意妄作,亲近刘承,迷悦女色,征调官员百姓家中的女子,挑选出漂亮者,留在后宫之中,挑选出部队中十八岁以下的年轻人三千多名,在宫苑中操演,日以继夜地吵吵嚷嚷,毁坏武库所藏的矛戟五千多枝,用来为戏闹的器具。朱据是先帝的老臣,他的儿子朱熊、朱损都能继承父亲的事业,能自守忠诚道义,从前杀害小公主,本是大公主起始设谋,而皇帝不重新查清事情的原委,便杀死朱熊、朱损,对他劝谏他不采纳,各位下臣无不惶恐禁声。皇帝在宫内造小船三百余艘,用金银饰成,工匠日夜不停地干。太常全尚,几代蒙受圣恩,不能督察自己的各位亲属,而全端等人弃城投奔魏国。全尚权位过于显要,却没有发一句劝谏陛下的话,反而与敌人往来,派人传递国家的消息给敌国,恐怕他必定会危害毁灭社稷。推究依据过去典制,气运集于大王身上,故此在本月二十七日擒拿全尚、斩杀刘承。让皇帝为会稽王,派孙楷前来奉迎大王。
百官翘首,夹道欢迎。”孙綝派遣将军孙耽送孙亮前往封邑,流放全尚到零陵,迁全公主到豫章。孙綝越发志傲意满,轻侮辱损百姓敬奉的神灵,下手烧毁大桥头的伍子胥庙,又拆毁佛教寺庙,斩杀道人。孙休即位后,孙綝自称草莽臣,到宫门上书说:“臣自我反省,不是主持国家大政之才,只因是皇上近亲,地位才居于群臣之上,损伤皇帝名声,污坏皇位,罪责昭彰,寻究罪过,日夜忧惧。为臣听说天命辅助诚信,必定亲近有德之人,故此周幽、厉二王失去法度,而宣王中兴。陛下有圣明的德行,继承帝业,应得贤良辅佐,以此调谐朝政,即使唐尧那样德行盛广,尚且需要后稷与契的辅佐,以协助明圣的德行。古人有言:‘显出能力就列位任职,没有能力就辞官离任。’为臣虽然竭力施展自己的能力,但对各种朝政没有什么补益。谨此呈上印玺绶带符节斧钺,退归故里,以此给贤者让出道路。”孙休召见并劝慰开导他,又下诏书说:“朕以无德之身,驻守藩国于朝外,值此变革机会,各位公卿士大夫,找到我这个人,让我奉祀宗庙。朕因此怅然,如涉深渊、薄冰。大将军忠诚的计谋出于内心,扶危定倾,安定康复社稷,功勋赫然。从前汉宣帝登基,霍光尊贵显赫,褒扬贤德、奖赏功绩,这是贯通古今的道理。现以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食邑五县。”孙恩任御史大夫、卫将军,孙据任右将军,都被封爵县侯。孙干为杂号将军,封爵亭侯。孙..也被封爵亭侯。孙綝一家五侯,都掌管禁卫军,权力超过君主,自吴有国以来朝中大臣不曾有过此事。孙綝进献牛、酒给孙休,孙休未接受。他转送给左将军张布,饮酒正酣时,他口出怨言说:“当初废黜少主时,很多人劝我自己做皇帝。我认为陛下贤明,故此迎立他为帝。皇帝不是我不得立,如今上献礼物被拒绝,这是待我与一般大臣没什么两样,我应当重新改变安排。”张布将孙綝的话告诉孙休,孙休心中怀恨,担心孙綝作乱,故多次赏赐孙綝,又再加授孙恩为侍中,与孙綝共同审阅文书。
有人密告孙綝怀恨在心欺侮皇上企图谋反,孙休将此人抓起来交给孙綝。孙綝将此人杀死。自此更加恐惧,通过孟宗请求外任驻守武昌,孙休答应他的请求,命令孙綝督率的中营精兵一万多人,全都跟随孙綝上船启程,孙綝取出的武库中的兵器,也全让他们带走。将军魏邈劝孙休说:“孙綝屯居京都之外必定会叛变。”武卫士施朔又报告说“孙綝企图谋反已有迹象”。孙休秘密询问张布,张布与丁奉设谋在腊祭聚会时杀孙綝。
永安元年(258)十二月七日,建业城内谣传明天腊祭聚会有事故发生,孙綝听说后,心中不快。夜里大风拔树飞沙,孙綝更加恐怖。初八日腊祭聚会,孙綝推辞有病。孙休强令他起身,派来的使者有十几批,孙綝不得已,准备入宫,他手下人阻止他。孙綝说:“朝廷多次命令,不能推辞,可以预先整顿好队伍,让府中起火,借此我就能很快回来。”于是入宫,不一会府中火起,孙綝请求出宫,孙休说:“外面兵士很多,没必要麻烦丞相。”孙綝起身离去座席,丁奉、张布用眼神示意手下人将他捆起来,孙綝叩头说:“我愿被流放到交州。”孙休说:“你为什么不流放滕胤、吕据?”孙綝又说:“我愿被沦为官家奴仆。”孙休说:“怎么不让滕胤、吕据沦为官奴!”于是将孙綝斩首,并提着孙綝的头命令他的部下说:“所有与孙綝同谋的人都被赦免。”当时放下兵器的有五千人。孙..乘船企图北降魏国,被追兵赶上杀掉。夷灭孙綝三族。发掘孙峻的棺材,取出他的印玺绶带,砍毁棺材再把尸体埋下,这是因为他杀了公主鲁育等人的缘故。孙綝死时二十八岁。孙休耻与孙峻、孙綝同族,特地从宗族名册中删除他们的名字,称他们为“故峻”、“故纟林”。孙休又下诏说:“诸葛恪、滕胤、吕据都是无罪而被故峻、故纟林兄弟所残害,真叫人痛心,马上给他们改葬,分别为他们祭奠。凡受诸葛恪等连累被流放远方的人,一律召回京都。”
濮阳兴传,濮阳兴,字子元,陈留人。他的父亲濮阳逸,汉朝末年躲避战乱到江东,官至长沙太守。濮阳兴少时有才士的声名,孙权时期任上虞县县令,逐渐升至尚书左曹,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蜀国,回朝后任会稽太守。当时琅王牙王孙休居住会稽,濮阳兴与他交结深厚。及至孙休登位,征召濮阳兴为太常卫将军、负责军国事务,封爵外黄侯。
永安三年(260),都尉严密修建丹杨湖田,筑浦里塘。孙休诏令百官相聚商议,都认为费工太多而湖田不能保证造成,只有濮阳兴认为可以成功。于是召集众多兵士、百姓前去兴修,工程所费人力财力不可胜数,士卒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的自杀,百姓十分怨恨濮阳兴。濮阳兴被升为丞相,与孙休的重臣左将军张布相互勾结,国人大失所望。永安七年(264)七月,孙休去世。左典军万..素来与乌程侯孙鰑友好,于是劝濮阳兴、张布废黜孙休的嫡子而迎立孙皓为帝。孙皓登位后,加授濮阳兴为侍郎,兼任青州牧。不久万..谮毁说濮阳兴、张布悔恨原先迎立孙皓为帝。当年十一月初一日上朝时,孙皓借机收捕濮阳兴、张布,将他们流放到广州,又派人在半路上追杀他们,并夷灭他们的三族。
《吴书·王楼贺韦华传》原文
王蕃字永元,庐江人也。博览多闻,兼通术艺。始为尚书郎,去官。孙休即位,与贺邵、薛莹、虞汜俱为散骑中常侍,皆加驸马都尉。时论清之。遣使至蜀,蜀人称焉,还为夏口监军。
孙皓初。复入为常侍,与万彧同官。彧与皓有旧,俗士挟侵,谓蕃自轻。又中书丞陈声,皓之嬖臣,数谮毁蕃。蕃体气高亮,不能承颜顺指;时或迕意,积以见责。
甘露二年,丁忠使晋还,皓大会群臣,蕃沉醉顿伏。皓疑而不悦,举蕃出外。顷之请还,酒亦不解。蕃性有威严,行止自若,皓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请,不能得。
丞相陆凯上疏曰:“常侍王蕃黄中通理,知天知物,处朝忠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昔事景皇,纳言左右,景皇钦嘉,叹为异伦。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其痛蕃如此。蕃死时年三十九,皓徙蕃家属广州。二弟着、延皆作佳器,郭马起事,不为马用,见害。
楼玄字承先,沛郡蕲人也。孙休时为监农御史。孙皓即位,与王蕃、郭逴、万彧俱为散骑中常侍,出为会稽太守,入为大司农。旧禁中主者自用亲近人作之,彧陈亲密近职宜用好人,皓因敕有司,求忠清之士,以应其选,遂用玄为宫下镇禁中候,主殿中事,玄从九卿持刀侍卫,正身率众,奉法而行,应对切直,数迕皓意,渐见责怒。后人诬白玄与贺邵相逢,驻共耳语大笑,谤讪政事,遂被诏诘责,送付广州。东观令华核上疏曰:“臣窃以治国之体,其犹治家。主田野者,皆宜良信。又宜得一人总其条目,为作维纲,众事乃理。
《论语》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恭己正南面而己。‘言所任得其人,放优游而自逸也。今海内未定,天下多事,事无大小,皆当关闻,动经御坐,劳损圣虑。陛下既垂意博古,综极艺文,加勤心好道,随节致气,宜得闲静以展神思,呼翕清淳,与天同极。臣夙夜思惟,诸吏之中,任干之事,足委丈者,无胜于楼玄。玄清忠奉公,冠冕当世,众服其操,无与争先。失清者则心平而意直,忠者惟正道而履之,如玄之性,终始可保,乞陛下赦玄前愆,使得自新,擢之宰司,责其后效。使为官择人,随才授任,则舜之恭己,近亦可得。”皓话玄名声,复徙玄及子据,付交址将张奕,使以战自效,阴别敕奕令杀之。据到交址,病死。玄一身随亦讨贼,持刀步涉,见亦辄拜,亦未忍杀。
会亦暴卒,玄殡敛亦,于器中见敕书,还便自杀。
贺邵字兴伯,会稽山阴人也,孙休即位,从中郎为期骑中常侍,出为吴郡太守。孙皓时,入为左典军,迁中书令,领太子太傅。皓凶暴骄矜,政事日弊。邵上疏谏曰:“古之圣王,所以潜处重闱之内而知万里之情,垂拱衽席之上,明照八极之际者,任贤之功也。陛下以至德淑姿,统承皇业,宜率身履道,恭奉神器,旌贤表善,以康庶政。
自顷年以来,朝列纷错,真伪相贸,上下空任,文武旷位,外无山岳之镇,内无拾遗之臣。佞谀之徒拊冀天飞,干弄朝威,盗窃荣利,而忠良排坠,信臣被害。是以正士摧方,而庸臣苟媚,先意承旨,各希时趣。人执反理之评,士吐诡道之论,遂使清流变浊,忠臣结舌。陛下处九天之上,隐百重之室,言出风靡,令行景从,亲洽宠媚之臣,日闻顺意之辞,将谓此辈实贤,而天下已平也。臣心所不安,敢不以闻。
臣闻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是以古之人君,捐让以进贤,虚己以求过,譬天位于乘犇,以虎尾为警戒。
至于陛下,严刑法以禁直辞,黜善士以逆谏臣,眩耀毁誉之实,沉沦近习之言。昔高宗思佐,梦寐得贤,而陛下求之如忘,忽之如遗。故常侍王蕃忠恪在公,才任辅弼,以醉酒之间加之大戮。近鸿胪葛奚,先帝旧臣,偶有逆迕,昏醉之言耳,三爵之后,礼所不讳,陛下猥发雷霆,谓之轻慢,饮之醇酒,中毒陨命。自是之后,海内悼心,朝臣失图,仕者以退为幸,居者以出为福,诚非所以保光洪绪,臣隆道化也。
“又何定本趋走小人,仆隶之下,身无锱铢之行,能无鹰犬之用,而陛下爱其佞媚,假其威柄,使定恃宠放恣,自擅威福,口正国议,手弄天机,上亏日月之明,下塞君子之路。夫小人求人,必进奸利,定间妄兴事役,发江边戍兵以驱麋鹿,结置山陵,芟夷林莽,殚其九野之兽,聚于重围之内,上无益时之分,下有损耗之费。而兵士疲于运送,人力竭于驱逐,老弱饥冻,大小怨叹。臣窃观天变,自比年以来阴阳错谬,四时逆节,日食地震;中夏陨霜,参之典籍,皆阴气陵阳,小人弄势之所致也。臣尝览书传,验诸行事,灾祥之应,所为寒栗。昔高宗修己以消鼎雉之异,宋景崇德以退荧惑之变。愿陛下上惧皇天谴告之诮,下追二君攘灾之道,远览前代任贤之功,近寤今日谬授之失,清澄朝位,旌叙俊乂,放退佞邪,抑夺奸势。如是之辈,一匆复用,广延淹滞,容受直辞,祗承乾指,敬奉先业,则大化光敷,天人望塞也。
《传》曰:“国之兴也,视民如赤子。其亡也,以民为草芥。”陛下昔韬神光,潜德东夏,以圣哲茂姿,龙飞应天,四海延颈,八方拭目,以成康之化必隆于旦夕也。自登位以来,法禁转苛,赋调益繁。中宫内竖,分布州郡,横兴事役,竞造奸利。百姓罹杼轴之困,黎民罢无已之求,老幼饥寒,家户莱色,而所在长吏,迫畏罪负,严法峻刑,苦民求办。是以人力不堪,家户离散,呼嗟之声,感伤和气。又江边戍兵,远当以拓土广境,近当以守界备难,宜特优育,以待有事,而征发赋调,烟至云集,衣不全裋褐,食不瞻朝夕,出当锋镝之难,入抱无聊之戚。是以父子相弃,叛者成行。愿陛下宽赋除烦,振恤穷乏,省诸不急,荡禁约法,则海内乐业,大化普洽。夫民者国之本,食者民之命也,今国无一年之储。家无经月之畜,而后宫之中坐食者万有余人。内有离旷之怨,外有损耗之费。使库廪空于无用,士民饥于糟糠。
又北敌注目,伺国盛衰,陛下不恃己之威德;而怙敌之不来,忽四海之困穷,而轻虏之不为难,诚非长策庙胜之要也。昔大皇帝勤身苦体,创基南夏,割据江山,拓士万里,虽承天赞,实由人力也。余庆遗祚,至于陛下,陛下宜勉崇德器,以光前烈。爱民养士,保全先轨,何可忽显祖之功勤,轻难得之大业。忘天下之不振,替兴衰之巨变哉?
臣闻否泰无常,吉凶由人,长江限不可久恃,苟我不守,一苇可航也。昔秦建皇帝之号,据殽函之阻,德化不修,法政苛酷,毒流生民,忠臣杜口,是以一夫大呼,社稷倾覆。
近刘氏据三关之险,守重山之固,可谓金城石室,万世之业,任授失贤,一朝丧没,君臣系颈,共为羁仆。此当世之明鉴,目前之炯戒也。愿陛下远考前事,近览世变,丰基强本,割情从道,则成康之治兴,而圣祖之祚隆矣。书奏,皓深恨之。邵奉公贞正,亲近所惮。乃共谮邵与楼玄谤毁国事,俱被诘责。玄见送南州,邵原复职。后邵中恶风,口不能言,去职数月,皓疑其托疾,收付酒藏,掠考千所,邵卒无一语,竟见杀害,家属徙临海。并下诏诛玄子孙,是岁天册元年也,邵年四十九。
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也。少好学,能属文,从丞相掾除西安令,还为尚书郎,迁太子中庶子。时蔡颖亦在东宫,性好博奕。太子和以为无益,命曜论之。其辞曰:“盖闻君子耻当年而功不立,疾设世而名不称,故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是以古之志士,悼年齿之流迈而惧名称之不立也,故逸精厉操,晨兴夜寐,不遑宁息,经之以岁月,累之以日力,若宁越之勤,董生之笃,渐渍德义之渊,栖迟道艺之域。且以西伯之圣,姬公之才,犹有日昃待旦之劳,故能隆兴周道,垂名亿载,况在臣庶,而可以已乎?历观古今功名之士,皆有累积殊异之迹,劳身苦体,契阔勤思,平居不堕其业,穷困不易其素,是以卜式立志于耕牧,而黄霸受道于囹圄,终有荣显之福,以成不朽之名。
故山甫勤于夙夜,而吴汉不离公门,岂有游惰哉?
“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玩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
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心劳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乐,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棋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胜敌无封爵之赏,获地无兼土之实,技非六艺,用非经国。立身者不阶其术,征选者不由其道。求之于战陈,则非孙、吴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以变诈为务,则非忠信之士也;以劫杀为名,则非仁者之意也;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是何异设木而击之,置石而投之哉!且君子之居室也勤身以致养,其在朝也竭命以纳忠,临事且犹旰食,而何博奕之足耽?
夫然,故孝友之行立,贞纯之名彰也。
“方今大吴受命,海内未平,圣朝乾乾,务在得人,勇略之士则受熊虎之任,儒雅之徒则处龙凤之署,百行兼苞,文武并骛,博选良才,旌简髦俊。设程式之科,垂金爵之赏,诚千载之嘉会,百世之良遇也,当世之士,宜勉思至道,爱功惜力,以佐明时,使名书史籍,勋在盟府,乃君子之上务,当今之先急也。
“夫一木之枰孰与方国之封?枯棋三百孰与万人之将?兖龙之服,金石之乐,足以兼棋局而贸博弈矣。假令世士移博奕之力而用之于诗书,是有颜、闵之志也。用之于智计,是有良、平之思也。用之于资货,是有猗顿之富也;用之于射御,是有将帅之备也。如此则功名立而鄙贱远矣。
和废后,为黄门侍郎。孙亮即位,诸葛恪辅政,表曜为太史令,撰《吴书》,华核、薛莹等皆与参同,孙休践阼,为中书郎、博士祭酒。命曜依刘向故事,校定众书。又欲延曜侍讲,而左将军张布近习宠幸,事行多玷,惮曜侍讲儒士,又性精确,惧以古今警戒休意,固争不可。休深恨布,语在《休传》。然曜竟止不入。孙皓即位,封高陵亭候,迁中书仆射,职省,为侍中,常领左国史。时所在承指数言瑞应。皓以问曜,曜答曰:“此人家筐箧中物耳。”又皓欲为父和作纪,曜执以和不登帝位,宜名为传。如是者非一,渐见责怒。曜益忧惧,自陈衰老,求去侍、史二官,乞欲成所造书,以从业别有所付,皓终不听。时有疾病,医药监护,持之愈急。皓每飨宴,无不竟日,坐席无能否率以七升为限,虽不悉入口,皆浇灌取尽。曜素饮酒不过二升,初见礼异时,常为裁减,或密赐茶荈以当酒,至于宠衰,更见逼强,辄以为罪。又于酒后使侍臣难折公卿,以嘲弄侵克发摘私短以为欢。时有衍过,或误犯皓讳,辄见收缚,至于诛戮。曜以为外相毁伤,内长尤恨,使不济济,非佳事也,故但示难问经义言论而已。皓以为不承用诏命,意不忠尽,遂积前后嫌忿,收曜付狱,是岁凤皇二年也。
曜因狱吏上辞曰:“囚荷恩见哀,无与为比,曾无芒氂有以上报,孤辱恩宠,自陷极罪。念当灰灭。长弃黄泉,愚情(忄娄)(忄娄),窃有所怀,贪令上闻。囚昔见世间有古历注,其所记载既多虚无,在书籍者亦复错谬。囚寻按传记,考合异同,采摭耳目所及。以作《洞纪》,纪自庖牺,至于秦、汉,凡为三卷,当起黄武以来,别作一卷,事尚未成。又见刘熙所作《释名》,信多佳者,然物类众多,难得详究。故时有得失,而爵位之事,又有非是。愚以官爵,今之所急,不宜乘误。囚自忘至微,又作《官职训》及《辩释名》各一卷,欲表上之。新写始毕,会以无状,幽囚特命,泯没之日,恨不上闻。谨以先死列状,乞上言秘府,于外料取,呈内以闻。迫惧浅蔽,不合天听,抱怖雀息,乞垂哀省。”
曜冀以此求免,而皓更怪其书之垢故,又以诘曜。曜对曰:“囚撰此书,实欲表上,惧有误谬,数数省读,不觉点污。被问寒战,形气呐吃,谨追辞叩头五百下,两手自搏。”而华核连上疏救曜曰:“曜运值千载,特蒙哀识,以其儒学,得与史官,貂蝉内侍,承答天问,圣朝仁笃,慎终追远,迎神之际,垂涕敕曜。曜愚惑不达。不能敷宣陛下大舜之美,而拘击史官,使圣趣不叙,至行不彰,实曜愚蔽当死之罪,然臣(忄娄)
(忄娄),见曜自少勤学,虽老不倦,探综坟典,温故知新,及意所经识古今行事,外吏之中少过曜者。昔李陵为汉将,军败不还而降匈奴,司马迁不加疾恶,为陵游说,汉武帝以迁有良史之才,欲使毕成所撰,忍不加诛,书卒成立,垂之无穷。今曜在吴,亦汉之史迁也。伏见前后符瑞彰着。神指天应,继出累见,一统之期,庶不复久。
事乎之后,当观时设制,三王不相因礼,五帝不相沿乐,质文殊涂,损益异体,宜得辈依准古义,有所改立。汉氏承秦,则有叔孙通定一代之仪,曜之才学亦汉通之次也。
又《吴书》虽已有头角,叙赞未述。昔班固作《汉书》,文辞典雅,后刘珍,刘毅等作《汉记》,远不及固,叙传尤劣。今年《吴书》当垂千载,编次诸吏,后之才士论次善恶,非得良才如曜者,实不可使阙不朽之书。如臣顽蔽,诚非其人。
曜年已七十,余数无几,乞赦其一等之罪,为终身徒,使成书业,水足传未,垂之百世。谨通进表,叩头百下。“皓不许,遂诛曜,徙百家零陵。子隆,亦有文学也。
华核字永先,吴郡武进人也。始为上虞尉、曲农都尉,以文学入为秘府郎,迁中书丞。蜀为魏所并,核诣宫门发表曰:“间闻贼众蚁聚向西境,西境艰险,谓当无虞。定闻陆抗表至,成都不守,臣主播越,社稷倾覆。昔卫为翟所灭而桓公存之,今道里长远,不可救振,失委附之土,弃贡献之国,臣以草芥,窃怀不宁。陛下圣仁,恩泽远抚,卒闻如此,必垂哀悼。臣不胜忡怅之情,谨拜表以闻。”
孙皓即位,封除陵亭候。实鼎二年,皓更营新宫,制度弘广,饰以珠玉,所费甚多。
是时盛夏兴工,农守并废,核上疏谏曰:“臣闻汉文之世,九州晏然,秦民喜去惨毒之苛政,归刘氏之宽仁,省役约法,与之更始,分王子弟以藩汉室,当此之时,皆以为泰山之安,无穷之基之也。至于贾谊,独以为可痛哭及流涕者三,可为长叹息者六,乃曰当今之势何异抱火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末及然而谓之安。其后变乱,皆如其言。臣虽下愚,不识大伦,窃以囊时之事,揆今之势。
谊曰复数年间,诸王方刚,汉之傅相称疾罢归,欲以此为治,虽尧、舜不能安。今大敌据九州之地,有大半之众,习攻战之余术,乘戎刀之旧势,欲与中国争相吞之计,其犹楚汉势不两立,非徒汉之诸王淮南,济北而已。谊之所欲痛哭,比今为缓,抱火卧薪之喻,于今而急。大皇帝览前代之如彼,察今势之如此,故广开农桑之业,积不訾之储,恤民重役,务养战士,是以大小感恩,各思竭命。斯运未至,早弃万国,自是之后,强臣专政,上诡天时,下违从议,忘安存之本,邀一时之利,数兴军旅,倾竭府藏,兵劳民困,无时获安。今之存者乃创夷之遗众,哀苦之余及耳。遂使军盗空匮,仓廪不实,布帛之赐,寒暑不周,重以失业,家户不赡。而北积谷养民,专心向东,无复他警。蜀为西藩,土地险固,加承先主统御之术,谓其守御足以长久,不图一朝奄至倾覆!唇亡齿寒,古人所惧。交州诸郡,国之南土,交址、九真二郡已没,日南孤危,存亡难保,合浦以北,民皆摇动。因连避役,多有离叛,而备戍减少,威镇转轻,常恐呼吸复有变故。昔海虏窥窬东县,多得离民,地习海行,狃于往年,钞盗无日,今胸背有嫌,首尾多难,乃国朝之厄会也。诚宜住建立之役,先备豫之计,勉垦殖之业,为饥乏之救。惟恐农时将过,东作向晚,有事之日,整严未办。若舍此急,尽力功作,卒有风尘不虞之变。当委版筑之役,应烽燧之急,驱怨苦之众,赴自刃之难,此乃大敌所因为资也。如但固守,旷日持久,则军粮必乏,不待接刃,而战士已困矣。
昔太戊之时,桑谷生庭,惧而修德,怪消殷兴。荧惑守心,宋以为灾,景公下从瞽史之言,而荧惑退舍,景公延年。夫修德于身而感异类,言发于口通神明。臣以愚蔽,误忝近署,不能冀宣仁泽以感灵祗,仰惭俯愧,无所投处。退伏思惟,荣惑桑谷之异,天示二主,至如他余锱介之妖;近是门庭小神所为,验之天地,无有他变,而征样符瑞前后屡臻,明珠既觌,白雀继见,万亿之祚,实灵所挺。以九域为宅,天下为家,不与编户之民转徙同也。又今之宫室,先帝所营。卜土立基,非为不祥。又杨市土地与宫连接,若大功毕竟,舆驾迁住,门行之神,皆当转移,犹恐长,久未必胜旧。屡迁不少,留则有嫌,此乃愚臣所以夙夜为忧灼也。臣省《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会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大事必有大殃。今虽诸侯不会,诸侯之军与会无异。
六月戊己,土行正王,既不可犯,加又农月,时不可失。昔鲁隐公夏城中丘,《春秋》书之,垂为后戒。今筑宫为长世之洪基,而犯天地之大禁,袭《春秋》之所书,废敬授之上务,臣以愚管,窃所未安。
又恐所召离民,或有不至,讨之则废役兴事,不讨则日月滋慢。若悉并到,大众聚会,希无疾病。且人心安则念善,苦则怨叛。江南精兵,北土所难,欲以十卒当东一人。
天下未定,深可忧惜之。如此宫成,死叛五千,则北军之众更增五万,着到万人,则倍益十万,病者有死亡之损,叛者传不善之语,此乃大敌所以欢喜也。今当角力中原,以定强弱,正于际会。彼益我损,加以劳困,此乃雄夫智士所以深忧。
臣闻先王治国无三年之储,曰国非其国,安宁之世戒备如此。况敌强大而忽农忘畜。
今虽颇种殖,间者大水沉没,其余存者当须耘获。而长吏怖期,上方诸郡,身涉山林,尽力伐材,废农弃务;士民妻孥羸小,垦殖又薄;若有水旱则永无所获。州郡见米,当待有事,冗食之众,仰官供济。若上下空乏,运漕不供,而北敌犯疆,使周、召更生,良、平复出,不能为陛下计明矣。臣闻君明者臣忠,主圣者臣直,是以(忄娄)(忄娄),昧犯天威,乞垂哀省。
书奏,皓不纳。后迁东观令,领右国吏,核上疏辞让。皓答曰:“得表,以东观儒林之府,当讲校文艺,处定疑难,汉时皆名学硕儒乃任其职,乞更选英贤。闻之,以卿研精坟典,博览多闻,可谓悦礼乐敦诗书者也。当飞翰骋藻,光赞时事,以越扬、班、张、蔡之畴,怪乃谦光,厚自菲薄,宜勉备所职,以迈先贤,勿复纷纷。”
时仓廪无储,世俗滋侈,核上疏曰:“今冠虏充斥,征伐未已,居无积年之储,出无敌之畜,此乃有国者所宣深忧也。夫财谷所生,皆出于民,趋时务农,国之上急。而都下诸官,所掌别异,各自下调,不计民力,辄与近期。长吏畏罪,昼夜催民,委舍佃事,遑赴会日,定送到都,或蕴积不用,而徒使百姓消力失时。到秋收月,督其限入,夺其播殖之时,而责定送其今年之税,如有逋悬,则籍没财物,故家户贫困,衣食不足。
宜暂息众役,专心农桑。古人称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受其寒。是以先王治国,惟农是务。军兴以来,已向百栽,农人废南亩之务,女工停机杼之业。推此揆之,则蔬食而长饥,薄衣而履冰者,固不少矣。臣闻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民之所望于主者三。
二谓求其为己劳也,求其为己死也。三谓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赏之。民以致其二事而主失其三望者,则怨心生而功不建,今帑藏不实,民劳役猥,主之二求已备,民之三望未报。且饥者不待美馔而后饱,寒者不俟狐貉而后温,为味者口之奇,文绣者身之饰也。今事多而役繁,民贫而俗奢,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靡之饰,不勤麻枲,并乡黼黻,转相仿效,耻独无有。兵民之家,犹复遂俗,内无儋石之储,而出有绫绮之服,至于富贾商贩之家,重以金银,奢恣尤甚。天下未平,百姓不赡,宜一生民之原,丰谷帛之业。而弃功于浮华之巧,妨日于侈靡之事,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物力之损。今吏士之家,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织绩一岁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内同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积。
恣民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绮绣无益之饰。且美貌者不待华采以祟好,艳姿者不待文绮以致爱,五采之饰,足以丽矣。若极粉黛,穷盛服,未必无丑妇。废华采,去文绣,未必无美人也。若实如论,有之无益废之无损者,何爱而不斩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也,使管、晏复生,无以易此。汉之文、景,承平继统,天下已定,四方无虞,犹以雕文之妨农事,锦绣之害女红,开富国之利,杜饥寒之本。况今六台分乖;豺狼充路;兵不离疆;甲不解带。而可以不广生财之原,充府藏之积哉?“
皓以核年老,敕令草表,核不敢。又敕作草文,停立待之。核为文曰:“咨核小臣,草芥凡庸。遭眷值圣,受恩特隆。越从朽壤,蝉蜕朝中。熙光紫闼;青璅是凭。毖挹清露,沐浴凯风。效无丝氂,负阙山祟。滋润含垢,恩贷累重。秽质被荣,局命得融。欲报罔极,委之皇穹。圣恩雨注,哀弃其尤。猥命草对,润被下愚。不敢达敕,惧速罪诛。
冒承诏命,魂逝形留。“核前后陈便宜,及贡荐良能,解释罪过,书百余上,皆有补益,文多不悉载。天册元年以微谴免,数岁卒。曜、核所论事章疏,咸传于世也。
评曰:薛莹称王蕃器量绰异,弘博多通。楼玄清白节操,才理条畅;贺邵厉志高洁,机理清要。韦曜笃学好古,博见群籍,有记述之才。胡冲以为玄、邵、蕃一时清妙,略无优劣,必不得已,玄宜在先,邵当次之。华核文赋之才,有过于曜,而典诰不及也。
矛观核数献良规,期于自尽,庶几忠臣矣。然此数子,处无妄之世而有名位,强死其理,得免为幸耳。
《吴书·王楼贺韦华传》译文
王蕃传,王蕃,字永元,庐江人。他博览多闻,兼通历法、六艺。起始为尚书郎,后辞官而去。
孙休即位后,他与贺邵、薛莹、虞汜一道为散骑中常侍,都被加授驸马都尉。当时社会评论认为他很清雅。朝廷派遣他出使蜀国,蜀人称赏他,回朝任夏口监军。孙皓在位初年,王蕃又入朝为常侍,与万彧官职一样。万彧与孙皓有旧交,其人鄙俗之人,仗势侵辱王蕃,说王蕃自我轻贱。又中书丞陈声,是孙皓的嬖臣,多次在孙皓面前谮毁王蕃。王蕃气质高风亮节,不能低声下气看人脸色行事,有时违忤孙皓的意旨,时间长了即受责备。
甘露二年(266),丁忠出使晋国回国,孙皓大摆宴席会集群臣,王蕃饮酒大醉,当即倒地,孙皓怀疑王蕃不敬而不高兴,让人把他抬到外面去。很快王蕃请求回来,酒还未全醒。王蕃的性情一向有威严气势,此时举止自若,孙皓大怒,喝令手下人将王蕃斩杀在大殿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为他求情,孙皓不允。丞相陆凯上奏说:“常侍王蕃内修美德外明事理,知晓天道了解万物,处事朝中正直忠心,是社稷的重臣,大吴的龙逢啊!从前他奉事景皇帝,进谏献策于左右,景皇帝钦佩赞赏他,赞叹他卓越超群。而陛下恼恨他说话刺耳,厌恶他直言对答,将他斩首于殿堂,抛尸于野外,国内人民为他伤心,有识之士为他悲悼。”他痛惜王蕃即是这样。王蕃死时仅三十九岁,孙皓将他的家属流放到广州。他的两个弟弟王著、王延,都是杰出才器之士,郭马起兵叛乱时,他们不肯为郭马所任用,故被杀害。
楼玄传,楼玄,字承先,沛郡蕲县人。孙休时期他为监农御史。孙皓即位为帝,楼玄与王蕃、郭逴、万彧一道为散骑中常侍,出朝外任会稽太守,入朝任大司农。以前宫中主事人本是使用亲近的人来担任,万彧奏说在亲密熟知的人中,应使用品行正派之人,孙皓便下令有关官员,寻找忠正清廉之士,以接受宫中任职的选拔,于是任用楼玄为宫下镇禁中候,主持殿中事务。楼玄为副九卿故持刀侍卫宫禁,严正自身表率众人,按照法令行事,答对恳切忠直,数次违忤孙皓的意旨,渐渐受到责怪恼恨。后来有人诬陷诽谤楼玄与贺邵相遇时,停车窃窃私议放声大笑,毁谤朝政。于是受到孙皓下诏诘责,被押送广州。东观令华核上奏说:“为臣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根本,犹如治家。主管田间事务的人,都宜为贤良诚信。又应用一人总理出家务的规章条目,为它制定一条总纲,这样家中各项事情得到治理。
《论语》有言:‘无所作为能使天下得到治理的人是舜。他只是让自己面向正南端正地坐着而已。’是说任用的人得当称职,故此自己悠闲而安逸。如今天下未定,国家多事,事无大小,都应当禀报以求上闻,故一切经由陛下,使您圣明的思虑有所劳损。陛下既已着意于博通古事,总览穷极经典文籍,加之用心勤奋喜好道术,随着节令炼养精气,应当得到空闲安静以放松精神,呼吸清淳空气,与自然共致无极。为臣日夜思量,百官之中,能任职担当此事,足以信赖委托之人,没有比楼玄再合适不过。楼玄清廉忠正奉公守法,卓立超越于当今之世,众人都敬佩他的操守,无人能与他争先。而清者则心平而意直,忠者只有正道才乐意举足,像楼玄这种性情,可以始终保持一致,乞请陛下赦免楼玄以前的罪过,使他得以悔过自新,提拔他主持有关部门事务,责成他取得良好的成效,陛下能让自己安抚官职选拔人才,根据人的才干委以职任,则舜那种端坐面南无为而治的情景,很快也能实现。”孙皓忌恨楼玄的声名,再流放楼玄及儿子楼据,将他们交付给交阯的将领张奕,让他们在战争中效力,暗中却命令张奕杀掉他们。楼据到交阯后病死。楼玄单身一人跟随张奕征讨贼寇,持刀徒步长途跋涉,见了张奕就叩拜,张奕不忍心杀死他。正好张奕突然去世,楼玄殡殓张奕时,从张奕的器物中发现孙皓的敕书,他回去后就自杀身亡。
贺邵传,贺邵,字兴伯,会稽郡山阴县人。孙休登基,贺邵从中郎出任散骑中常侍,出朝外任吴郡太守。孙皓时期,他入朝为左典军,升为中书令,兼任太子太傅。孙皓凶狠残暴,骄横自负,国家政事日益衰敝。贺邵上奏进谏说:“古代圣明的君主,之所以能深居宫闱而知晓天下之事,垂衣拱手端坐席上却能光耀八方极远之地,这归功于他能任用贤才!陛下以杰出的德行和美好的资质,统绪帝业,应以身率先履行道义,恭敬奉守社稷大业,褒扬贤能表彰善良,以安定各种国家政事。自近年以来,朝廷官列错乱纷杂,真伪相混,上下空职,文武官员不尽职守,朝廷外面没有如山岳般的镇守将领,宫廷内面没有拾遗补阙的贤良大臣,奸佞阿谀之徒鼓翅飞翔,干弄朝廷威柄,盗窃荣利,而忠诚贤良者却被排挤贬抑,诚实正直大臣遭受诽谤陷害。故此正直之士改易方正的操守,而昏庸的小臣却苟且献媚,他们揣摩陛下心思奉承恭维,各自希望达到自己的浅近目的,人们执着违反常理的评说,个个口吐歪曲事实的理论,于是使清流变浊,忠臣噤声。陛下身处九天高位,居于百重深宫,一言既出,风靡天下,一令颁行如影随从,亲洽献媚取宠的臣子,每天爱听顺合心意的言辞,恐怕会认为这类人真的贤明,而天下已经太平。为臣心感不安,怎敢不上报给陛下听闻。“为臣听说兴国之君乐意听到人家指出他的过错,荒乱之君喜欢听到别人对他的美言赞誉;乐意听到指责过错的君主,他的过错会日益清除而福运臻于宏大;乐意听到他人赞誉的君主,他的声誉会日益减损而祸患必然来临。所以古代的君王,作揖礼请以进用贤人,虚怀以寻求己过,譬喻帝位犹如乘危奔命,装饰虎尾以警戒自身。至于陛下,严厉刑罚以禁绝直率言辞,罢黜善良人物以拒绝忠谏贤臣,不明毁谤与赞誉的实质,沉迷于宠臣的阿谀虚假之言。从前殷高宗思念良佐,梦寐以求得到贤士,而陛下求贤似乎丢在脑后,忽视贤才如同遗弃无用之物。原常侍王蕃忠诚恭谨于公事,才干胜任辅弼,却在他酒醉时施以极刑。
近来鸿胪卿葛奚,是先帝的旧臣,偶尔有些违忤,不过是昏醉时说的话而已,酒过三巡后,不再忌讳礼节,陛下却猝发雷霆,说他轻侮傲慢,让他饮下酒精,以致中毒身亡。自此以后,国内人士伤心,朝廷大臣失望,做官者以退职为幸运,居朝者以外任为福气,这确实不是用以保持光大宏伟功业、兴隆道德教化的情势!“此外,何定本是供驱使的小人,地位在奴仆之下,自身没有半文钱的德行,才能没有鹰、犬般的作用,而陛下喜爱他奸佞献媚,转交他威权,使何定依恃宠幸肆无忌惮,擅作威福,口里决定国家大计,手中玩弄国家大权,上损陛下日月般的光明,下塞正人君子的上进道路。凡小人要求进取,必定进献奸邪的利益,何定无事妄自发动劳役,征调长江沿岸的守卫部队去驱赶麋鹿,在山上布置网罗,砍伐森林,尽将各处野外的兽物,驱集在重围之中,这对上没有补益时政的名分,对下则有损耗财产的浪费。而兵士们疲惫来往运送,人力在驱赶野兽时用尽,老弱饥寒交迫,长幼怨声载道。为臣私下观察天象,自近年以来阴阳错乱,四时易节,日食地震,仲夏降霜,参阅典籍,这些都是阴气强凌阳气,是小人玩弄权势所招致。为臣曾披览书传,验证诸般发生的现象,灾祸祥瑞都得到应验,故为之心惊寒战。从前殷高宗修养自己品德以消弭野鸡投鼎的异象,宋景公崇尚德行以消退火星不祥的变化,希望陛下能上怕皇天告示的谴责,下追高宗、景公禳灾的修行,远鉴前代任用贤能的功德,近省当今荒谬授人权柄的过失,整顿澄清朝中的官位,表彰论赏俊杰的功用,放逐驱退奸佞的小臣,抑制剥夺邪恶者权势,前述小人,一律不再任用,广泛延请滞留埋没在下不得升进的人才,容纳接受直率劝谏的言辞,谨慎地承受上天的旨意,恭敬地奉守先人的基业,如是则弘大教化如阳光普照,上天和下民的怨望就会止息。“《易传》有言:‘国家将兴旺,视百姓如赤子;国家将衰亡,待百姓如草芥。’陛下从前深藏神圣光芒,潜修德行于东方之地,以圣明的睿智和卓茂的风采,潜龙腾飞顺应天命,四海人民延颈盼望,八方百姓拭目瞻观,认为成、康之世的教化定会在短期内兴隆。自陛下登基以来,法令条禁变得苛刻,赋税征调日益繁杂;宫廷内的奸邪小人,分布各处州郡,肆意兴动劳役,竞相贪求暴利。
百姓遭受穿梭般的困扰,民众疲惫无止境的索求,老小饥寒交迫,家家面现菜色,而地方官吏,迫于畏惧担负罪责,便施以严法酷刑,折磨百姓求得供应。故此民力不堪承受,家户妻离子散,痛哭哀号之声,动伤国家祥和之气。又长江沿岸的守卫军队,从远处考虑应该拓土开疆,从近处考虑应当守疆防敌,故此应对他们特别优待供养,以待战事发生时使用,而现在对他们征收赋税,如烟漫云涌,使他们衣不能遮蔽全身,食不能供应早夕,出战时要他们冒枪林箭雨之难,回营后使他们承受无以为生的愁戚。因此他们父子相互抛弃,叛逃者结队成群。希望陛下宽缓赋税除去烦苛,赈济抚恤穷困贫乏之人,减省那些不急需的劳役,简约消除法律禁令,如此则全国人民能乐业安居,弘大教化能推广普及。人民是国家的根本,而食物是人民的命脉,如今国家无一年可用的储备,百姓家中无经月可食的积蓄,而后宫之中坐食终日者一万多人。宫中有离家空守的怨恨,朝外有无端损耗的花费,使得国库被无益的事情用尽,百姓因糠菜的不足饥饿终日。“此外,北方强敌虎目注视,窥伺我国的盛衰,陛下不依靠自己的威严德行,而期望敌人的不来侵犯,忽视四海的困顿穷苦,而轻视强敌的不来发难,这确实不是谋求长久居宫稳操胜券的措施。从前大皇帝勤劳辛苦自身,在南方创下基业,割据半壁江山,开拓万里疆土,虽然蒙受上天的相助,实际主要靠人的努力。传留的福祚和皇位,直到陛下,陛下应勉力崇尚德行操守,以光大先辈勋业,爱民养士,保全先人制定的治国大纲,怎么可以忽略显扬祖上的功勋,轻视难以取得的大业,忘却天下的不振、王朝更替兴衰的巨变呢?为臣听说吉凶变易无常,祸福由人争得,长江的险阻不可长久依恃,如果我们不加强防守,则一苇可航。
从前秦国创建皇帝的称号,据守崤山、函谷关的险要,但不修德行教化,法律苛刻政治残酷,毒害殃及百姓,忠臣闭口无言,故此陈胜振臂一呼,社稷即刻倾覆。近者刘氏占据三关险隘,坚守重山固防,可说是金城石室,万世之业,只因授任不依贤能,一下子便丧国灭亡,君臣被绳索系颈,一起成为俘虏之人。这是当代的明鉴,眼前的炯戒啊!希望陛下远考前代之事,近鉴当代之变,扩大基业,强固根本,割弃私情,遵循道义,如是则成康之世的政治局面就会形成,而圣明祖辈传下的福运就会隆盛。”章表呈上后,孙皓深深地含恨在心。贺邵奉公忠正,孙皓的亲近小臣都很畏惧他。于是一起谮毁贺邵与楼玄谤毁国事,贺、楼二人都被孙皓诘难指斥。楼玄被押送南方的广州,贺邵受到原谅官复旧职。后来贺邵中风,口不能言,离职数月,孙皓怀疑他是假装有病,将他收捕关在酒窖里,拷打千余下,贺邵始终没说一句话,最终被杀死,家属流放到临海。孙皓同时下诏诛杀楼玄的子孙,这一年为天册元年(275),贺邵时年四十九岁。
韦曜传,韦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他年少时好学,能写文章,任丞相的掾史,外授任西安县县令,回朝任尚书郎,升任为太子中庶子。当时蔡颖也在东宫,他一向喜受下棋,太子孙和认为下棋没有益处,故让韦曜来论说此事。韦曜作文为:“听说君子耻于正当年华而功名未建,痛恨终尽人世而声誉不扬,故此说学习如不及时,犹恐失去良机。因而古代有志之士,伤悼年岁的流逝而担心功名未及建立,故此勉励振奋砥砺操守,早起晚睡,顾不上休息,经年累月苦下功夫,像宁越那样勤奋,董仲舒那样笃学,濡浸在道德仁义的深潭,居游于学问技艺的王国。况且以西周文王的圣明、周公的才智,犹要夜以继日的辛勤,故而才能兴隆周朝道统,流传美名万世。至于一般的臣民,怎么可以止步不前呢?历观古今建立功名事业的人,都有不同一般的积累业迹,亲身劳苦,尽心思虑,平居不荒废学业,穷困不改更志向,因而卜式耕田放牧亦立下大志,黄霸身陷囹圄还接受道义,他们终于获得荣耀显赫的幸福,也因此成就不朽的功名。故此仲山甫昼夜勤劳,而吴汉不离官府,他们哪会有游嬉的惰性?“如今世人大多不致力于经术,喜玩下棋,废弃事业,废寝忘食,耗尽日光,继以燃烛。当他们面临棋局交锋争战,胜负未分时,便聚精会神,专心致志,心劳体倦,人事荒废而不整修,宾客前访无人接待,虽有太牢供品般的美味佳肴,《韶夏》舞曲之类的动听音乐,也无暇品评欣赏。以致有人赌注衣物,变移下棋的目的,使廉耻的思想观念松弛,而忿戾的神色产生,然而他们的志向没有超出一个棋盘的范围,所追求的没有越过方格之间的距离,战胜对手没有封赐爵位之赏,获得地盘没有兼并土地之实。这种技巧不属于经典六艺,这种才能不能用于治理国家,立身处世者不能借用下棋的技能,征选人才者不能通过下棋的途径。从中寻求战术阵法,则非孙武、吴起他们的那一套;从中考究道义学问,则非孔子学派的东西。以巧变诈欺为手段,则非忠信的事情;把拦劫杀掠作名分,则非仁者的思想,而且白白损耗时光荒废事业,终究毫无补益。
这与设立木杆而击打它、安放石块而投掷它有什么区别呢?况且君子在家中要不辞劳苦侍养父母,在朝廷要竭尽生命效忠君王,面临繁忙事情要推迟进餐,哪会沉湎耽延于棋盘之中呢?认准这种道理,则孝顺友善的品行得以树立,坚贞纯正的声名就会显扬。“当今大吴承受天命,海内尚未平定,圣明的朝廷自强不息,努力获得人才,勇而有谋之人就授以雄威虎将的重任,学问渊博气度雍雅之士就进入卧龙栖凤的官署,各种技能兼容并立,文臣武将并驾齐驱,广泛选拔优秀人才,表彰择用英雄俊士,设立考核科目,颁行官爵赏赐,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嘉会,百年难遇的良机。当今士人,应勉励思求最完美的道义,爱惜自己的功业和精力,以辅佐政治清明的时政,使自己的名字载入史册,授勋的策书存于盟府,此乃君子最高目的,当今最急事务。“一块木头棋盘怎比一方土地的封邑?三百颗干枯棋子怎比率兵上万的将领?绣着飞龙的服装,金石奏协的音乐,足以兼容棋局的乐趣而换替下棋的游戏。如果让世人转移下棋的精力到用功诗书上去,就会有颜回、闵损的志向;转移到用功智谋上去,就会有张良、陈平的思维;转移到用功殖货上去,就会有猗顿的财富;转移到用功射御上去,就会有将帅的才能。做到这一步则功名即可建立,而卑贱就会远弃。”孙和被废黜后,韦曜任黄门侍郎。
孙亮即位,诸葛恪辅佐朝政,上表奏任韦曜为太史令,撰著《吴书》,华核、薛莹等都参与此项工作。孙休登基后,韦曜被任命为中书郎、博士祭酒。孙休命令韦曜依照刘向所创体例,校核审定各类书籍,又打算请韦曜担任侍讲。而左将军张布是孙休亲近的宠臣,做事颇有过错,害怕韦曜任侍讲儒士后,因为韦曜性情处事精明确切,怕他用古今事情作譬警戒孙休的认识,就坚决争辩说韦曜不能担任此职。孙休极为恼恨张布,其事记在《孙休传》。然而韦曜最终还是被阻止,未能入宫。孙皓即位,封韦曜为高陵亭侯,升任中书仆射,后降职为侍中,长期兼任左国史。其时孙皓周围的人迎合孙皓旨意,多次说出现祥瑞感应现象。孙皓以此询问韦曜,韦曜回答说:“这只是人家箱匣中的东西而已。”又孙皓想为自己父亲孙和作“纪”,而韦曜坚持以孙和未登帝位为据,只宜将其历史记载文字定作“传”。类似事情并非一次,渐渐地韦曜受到孙皓的责怪恼怒。韦曜更加忧惧,自己提出年老体衰,请求辞去侍中、左国史两个官职,恳求让他完成自己要写的书,把他所承担的任务转交他人,孙皓始终不答允。当时韦曜有病,服药护理,更加迫切地要求辞职。孙皓每次设宴,没有不是一整天的,坐席中人不管能否饮酒都以七升为必饮限量,即使自己不能全部喝完,也要被强迫灌完够数。韦曜一向饮酒不过二升之量,起初他受到特殊礼遇时,孙皓常减少他的酒数,或者暗中赐给他茶水代替酒,及至宠幸衰退,反而更被强迫喝酒,往往因所饮不足量而受惩罚。另外孙皓在酒后让侍臣侮辱诘责大臣们,以嘲弄相侵,互相揭短作为乐趣。这时谁要有所过失,或者误犯孙皓之讳,就要遭到拘捕,甚至被斩杀诛死。韦曜认为朝臣在公共场合相互谤毁伤害,内心就会相互滋生怨恨,使大家不能和睦共济,这并非好事,故此他只是出示难题提问经典的辞义理论而已。孙皓认为韦曜不接受皇帝诏命,有意不尽忠主上,于是将他对韦曜前后不满的嫌隙忿恨积累一起,收捕韦曜投进监狱。这年是凤凰二年(273)。
韦曜通过狱吏向孙皓上书说:“囚犯我身负皇恩蒙承爱怜,无人比得上,而自己却没有丝毫贡献来报答主上,辜负污辱了陛下的恩爱宠幸,自己陷入死罪。想到自己将化成灰烬,永弃黄泉之下,心情凄凉苦哀,私下心中有所记挂,故冒犯禁令而呈报陛下。囚犯我过去发现世间有古代历法的注释,上面的记载有许多虚假而无根据的东西,与经典书籍的记载也有错谬之处。囚犯我寻查考究经传所记,考核异同,采摭查询得来的材料,来撰成《洞纪》一书,起自伏羲,直到秦汉,共为三卷,另将自黄武以来,再另写一卷,此事尚未完成。又看见刘熙所作的《释名》,确实有很多绝妙的地方。然而物类繁多,难得详细考究,故此不时出现错误,而关于爵位一事,又有解释不对之处。愚见以为官爵一事,乃目前急宜弄清楚的事情,不应当乖谬失误。囚犯我忘记了自己极为卑下的身份,又作《官职训》与《辨释名》各一卷,想呈献陛下。新作刚完成,正逢我因无礼行径受到囚禁狱中的处分,泯没之日,遗憾不能将它呈献陛下,谨于临死之前将这些著述开列出来,恳求陛下告知秘府,让他们至我家选取,呈献陛下批阅。回顾所写著述担心因浅陋壅敝,不合陛下旨意,心怀恐惧屏气止息,恳求陛下降予怜惜加以审明。”韦曜企望以此免除死罪,而孙皓反怪他的奏章有墨污,故此又以此诘问韦曜。韦曜回书说:“囚犯我撰述此表,确实想上呈陛下,害怕有所错误,反复检查阅读,不知不觉弄脏了它。遭到诘问心惊胆颤,呼吸急促,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谨此补加谢罪叩头五百下,两手自我抽打。”而华核接连上奏营救韦曜说:“韦曜幸遇千载难逢之机,特别蒙受陛下哀怜赏识,凭着他的儒学功底,得以担职史官,身着宫内侍从官员服饰,承旨应答陛下的询问,圣明朝廷仁爱宽厚,哀悼死者追思远人,在迎神之际,垂泪敕封韦曜。韦曜愚昧不明,不能敷陈宣扬陛下大舜那样的美德,而是拘泥于史官的先例,使陛下旨意得不到表述,崇高的德行不能彰显,实在是韦曜愚昧浅陋,犯下该死的罪行。然而为臣勤勉陈说自己愚见,发现韦曜自小就勤奋向学,至老不倦,探究融通坟典,温故知新,以至于心中熟知古今所发生的重大事件,朝外官员很少有人能超过他。
从前李陵为汉朝大将,军队被打败没有返回而投降匈奴,司马迁不加痛恨,为李陵到处说情,汉武帝考虑到司马迁具有良史的才能,想让他完成所撰写的《史记》,故抑制自己的愤怒没有对他施用极刑,书最终撰成,流传千古。如今韦曜在吴,也即是汉的史官司马迁啊!先后看到祥瑞征兆的显露,神灵的旨意与上天的感应,连续出现,统一天下的时期,大概不会长久。一统大业完成后,当根据时代要求来建立典章制度,三王互不因循旧制礼仪,五帝互不沿袭前朝乐制,内容与形式的选取途经各有不同,增减具体条文体例有别,应当取得韦曜这类人才依据古代原则,对前朝制度有所修改新创。汉代承续秦代,则有叔孙通制定新的一朝礼仪,韦曜的才能学识也达到汉代叔孙通的程度。又《吴书》虽然已有了头绪,但叙言、赞论尚未撰就。从前班固作《汉书》,文辞典雅,后来刘珍、刘毅等作《汉记》,远远不及班固,尤其叙传部分拙劣。如今《吴书》应当流传千载,按序列入各史之间,后代学者论次评判优劣,非得有韦曜那样的优秀人才,实在不能补缺这部不朽之书。像为臣这样愚顽浅陋之人,实在不是能胜任这种撰述之人。韦曜年纪已届七十,剩下的人生不多了,恳切希望陛下赦免他的头等大罪,改判他终身为囚徒,使他完成著书的事业,让《吴书》永昭后人,流传百世。
谨此奉表,叩头百下。”孙皓不准许华核的请求,于是杀死韦曜,将他家属流放至零陵。韦曜之子韦隆,亦有文采学问。
华核传,华核,字永先,吴郡武进县人。他起始为上虞县县尉、典农都尉,因为文学入朝为秘府郎,升任中书丞。蜀国被魏国所吞并后,华核前往宫门前呈表上奏说:“我不久前听说敌人如蚂蚁一样聚向西蜀境地,西蜀地势艰险,按理说应当不会出问题。我又确实得知陆抗的奏章已到,说成都并未守住,君臣远散,社稷倾覆。从前卫国被北狄所灭而齐桓公使卫国再度存在,如今路程遥远,不可救援振兴蜀国,失去了归附我国的土地,舍弃了进贡我们的国家,为臣乃草芥之人,私下尚且心怀不宁,陛下圣仁之主,恩泽抚施远方,猝然听到这一消息,必定产生伤悼心情。我无法抑制怅惘忧伤的情感,谨此呈上奏章让陛下听到我的心声。”孙皓继承皇位后,封华核为徐陵亭侯。
宝鼎二年(267),孙皓再营造新宫,规模宏大,用珠玉装饰,花费极大。其时正是盛夏开始动工,农耕与边守一起被荒废,华核上奏劝谏说:“为臣听说汉文帝时期,九州安宁,过去为秦朝之民的百姓庆幸消除了惨酷的苛政,归顺了宽仁的刘汉王朝,减省劳役精简法令,人民生活与新的王朝一道重开纪元,分封王室子弟为王侯,作为护卫汉中央朝廷的屏障,在当时形势下,大家都认为社会同泰山一样稳固,新王朝定下了无穷的基业。而至贾谊,偏偏认为可为之痛苦流涕的事情有三大件,可为之长声叹气的事情有六大件,于是说当今的形势与抱着火在堆积的柴草之下而人睡在上面没什么两样,大火尚未燃烧起来而认为是平安。以后发生的变乱,都如他所预言的那样。为臣虽说下贱愚昧,不识大体,私下以往日之事,来揣度今日的局势。“贾谊预言后过了几年,诸王正值势力强盛之时,汉朝廷派往的傅、相称说有病被免职回朝,想凭这样的局面来使国家得到治理,即使是尧、舜也不能使其安定。如今大敌占有九州地域,控制全国大多数的民众,熟悉攻战的各种方法,利用军事胜利的既有形势,故此想定立与中原竞争吞并对方的大计,这好比楚、汉两方势不两立,对方可不仅仅是汉朝的各王侯,如淮南王、济北王那样的势力而已。贾谊之所以想痛哭的局势,比起今日要和缓多了,抱火卧薪的比喻,对今天来说更是急迫。
大皇帝看到前代的情形是那个样子,考察今天的形势是这个样子,故此广开农耕蚕桑之业,积蓄无法计量的储备,抚恤沉重劳役的百姓,积极致力于供养作战的兵卒,故此人人感恩,个个都想竭力效命。这种福运尚未降临,大皇帝就溘然离开人世。自此之后,权臣专政,上背天时,下违众议,失却安定生存的根本,追求眼前一时半刻的利益,多次出动军队,倾尽府库储存,兵士劳顿民众困苦,没有一刻得到安宁。如今存世之人只是身负创伤的孑遗兵卒,困苦哀号的残余百姓而已。于是使得军用物资乏匮,仓廪府库空虚,布帛的赏赐,不能兼顾寒、暑,再加百姓失业,家家衣食不济。而北方敌人积粮养民,专心谋取东土,不再有其他需要警备之事。蜀国作为西边藩国,地势险要牢固,加之继承先主刘备的统治之方,按说它的防御守备能够长久,想不到一下子就倾覆社稷。唇亡齿寒。这是古人所担忧的情景。交州各郡,是我国的南部土地,交阯、九真两郡已经沦陷,日南郡孤立危急,存亡难保,合浦以北地区,百姓都在动摇,借机一再躲避劳役,很多人叛变作乱,而防备戍守的人员减少,威镇势力变轻,常常担心呼吸间就又发生变故。从前海盗窥伺东部郡县,多次获得离叛的百姓,熟悉地势熟练航海,贪得无厌甚于往年,抢掠盗窃一日不息,我们如今腹背受敌,首尾多难,已处于国家朝廷的厄运时期!确实应该停止修建新宫的劳役,先得制定防备敌人大计,劝勉发展垦荒种植事业,作为解救饥寒困乏的措施。
惟恐农时将要过去,春耕生产为时过晚,战争发起之日,军队装备与粮草未办。如果舍弃这些急务,却尽力修建宫室,突然发生意想不到的战事变故,这才放弃修室筑墙的劳役,去应付烽火告警的急需,驱使怨忿困苦的部众,赶赴白刃相向的战场,这就是强大敌人可反用来作为资助的局势了。如果只是固守,旷日持久,则军粮必定缺乏,不等战场交刃,而参战之人已经困顿不堪。“从前商代太戊王时期,桑树、稻谷生长庭堂之内,心中恐惧故此修养德行,于是怪异现象消除而殷商王朝隆兴。火星轨道掠过心宿之域,宋国认为灾难将到,宋景公恭谨听从瞽史的意见,使火星退回原先的位置,宋景公也因此而延年。自身修养德行就能感化异类,言从口出就能通达神明。为臣以愚笨闭塞的资质,而错误地安置在宫中官署,不能辅翼陛下昭示仁义恩泽以感化神灵,对上对下均感惭愧,无处可以投身。退下低头思量,火星、桑谷的怪异现象,是上天在警告两位君主,至于其他种种细小的怪异,不过是身边门庭内小神所为,验证于天地,没有其他变化,而祥瑞的征兆却先后屡屡出现,明珠既已显露,白雀继之现世,万民的福祚,实际是神灵使其显露,以九州为宅,以天下为家,并不与编户之民一同转移。又今日的宫室,是先帝所造,选择日期开土立基,并非不吉祥。又杨市土地与皇宫相连接,如果浩大工程完毕,陛下车驾迁住,在门前巡行的神灵,都当跟着转移,恐怕长久下去未必强于旧宫。屡屡迁移又不可,留在旧宫又有忌讳,这正是为臣日益担忧焦虑的原因。为臣考察《礼记·月令》,季夏月份,不可兴动土木,不可会盟诸侯,不可兴师动众,举行大事必有大灾。如今虽说诸侯没有会聚,但集合诸侯军队与会集诸侯没有区别。六月戊巳日,土星运行正俯照人间,既不可动土触犯,又加之农忙之月,农时不可错失。
从前鲁隐公夏季修筑中丘城,《春秋》记载了这件事,留给后人做鉴戒。今日修筑宫室是为了万世的宏大基业,而冒犯天地间的大禁忌,沿袭《春秋》中所说的错误行为,废弃恭敬上天授予的最大要务,为臣以愚拙的管见,私下心中不安。“此外,为臣担心所要征召的流民,有的将不来,讨伐他们要废弃工程兴起战事,不讨伐他们则他们日益滋生祸患。如果他们全数到来,很难保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发生疾病。况且人心都是安定则向往良善、困苦则怨恨叛乱。江南精锐兵卒,北方敌军一向难于对付,想以十个士兵对付我兵一人。天下尚未平定,应深为顾惜他们。现在这种状况等到宫室筑成,则死亡叛逃五千人,那么北方军队等于增加了五万;如果死亡叛逃者达到一万,则敌人等于增添了十万。病的人有会死亡的损失,逃的人又会传出不利我方的话,这正是强大敌人所高兴的事情。如今正值敌我双方决斗中原,争定强弱,正在这个时期,敌方人数增多而我方兵力减少,加之劳苦困顿,这是英雄智士深深忧患的事情。“为臣听说古代圣明君主治理国家,若无三年的物资储备,则说‘国已不国’,安定平宁的时代尚且如此戒备,何况敌人强大而我们却轻视农业忘却储蓄。如今虽然有所种植,但间或被大水淹没,其余部分留存的田地还应当去耕耘收获,而地方官员害怕延误宫室修建工期,地势上高的郡县,驱民深入山林,尽力砍木伐树,废弃农耕时务,士人民众妻儿老残幼小,垦种土地薄少,若遇水旱灾害则永远一无所获。州郡现存的粮食,应当留待有紧急情况发生时动用,而吃闲饭不干事之人,却还依赖官府供济。
如果上空下乏,漕运供应不及,而北方敌人侵犯边界,即使让周公、召公重生,张良、陈平复出,也不能替陛下出谋划策以救危急,这一点是很清楚的!为臣听说君主英明则朝臣们忠心,君主聪睿则朝臣们正直,故此我以忄娄忄娄恳切之心,冒昧触犯天威,乞请陛下垂怜,省阅我的表章。”奏表呈上后,孙皓不采纳。后来升任华核为东观令,兼任右国史,华核上疏推辞,孙皓答复说:“收到您的奏章,您考虑到东观是儒士集中的官署,职当讲论考订文章经籍,处理解决疑难问题,汉代都是著名学者饱学儒士才担任其中职任,请求改选英明贤能之人担当。我知道了,考虑到您精研古代典籍,博览多闻,可说是喜好礼乐笃敬诗书之人。应当让您在文翰辞藻上发挥才干,光大赞颂当世政事,以超越扬雄、班固、张衡、蔡邕之辈,使奇异的人才谦退收敛,厚重的人才菲薄自己,您应当勉力尽职,超越前代贤人,不要再说什么了。”当时府库没有储蓄,世俗风气越发奢侈,华核上奏说:“如今敌寇充斥边境,征伐尚未停息,平居无积年的储存,出战无应敌的积蓄,这正是治理国家的人所应该深为忧虑的事。财物粮食的产出,都出于百姓之手,紧随时令抓紧农作,是国家第一等急迫大事。而朝廷众官,所掌管的部门各自不同,都向下面征调劳役,不考虑民众的承受能力,动辄规定近前迫切的期限。地方官员害怕获罪,昼夜催逼百姓,使百姓放弃农事耕作,匆忙按限期赶赴集合地,定期定数送到京都,有时征调来的人众积压不用,而白白耗费百姓们的精力,耽误他们农耕时光。到了秋收月份,又督责他们限期缴粮纳税。既剥夺了他们播种的农时,又督责他们当年的赋税。如有拖欠,还没收他们家中的财物,所以家家户户贫穷困苦,衣食不足。应当暂时停止各种劳役,专心致力于农桑之事,古人说过,一夫不耕就有人因此受饥,一女不织就有人因此受寒,故此古代君王治国,惟以农业生产为急务。
战争爆发以来,已近百年时光,农人荒废了农田的事务,织女停止了机杼的职业。按此推测揣度,则吃着糠菜还得长期饥饿,穿着单衣还得践冰踏霜,这样的人肯定还有很多。为臣听说君主向百姓求取的有两件事,而百姓企望于君主的有三件事。这两件事是:要求民众为自己劳累,要求民众为自己献身。这三件事是:能使饥饿者有饭吃,能让劳累者得休息,能给有功者以赏赐。如果百姓实现了君主的两个要求而君主却让百姓三个愿望落空,则怨恨之心必然产生,国家功业必不能建起。如今国库所藏空虚,百姓劳役繁多,君主对百姓的两个要求已经具备,而百姓对君主的三个愿望却未得到回报。况且饥饿者并不企求有美味佳肴才吃得饱,寒冷者并不期待狐皮貉裘才穿得暖。美味只是口味的猎奇,文绣只是身体的修饰。如今事务甚多而徭役繁杂,民众贫苦而世风奢侈,百工制作那些毫无实用价值的器具,妇女绣制华丽绮艳的衣饰。不勤于纺织麻布者,却都穿着绣有斑斓花纹的礼服,转相仿效,耻无独有。兵士与百姓之家,犹在跟逐世俗,家内无一担粮食的储存,而外出却有绫罗绮丽的服饰,至于商贩富贾之家,再加以金银首饰,奢侈更为严重。天下尚未平定,百姓不得赡养,应当齐一养民生民的本原,兴旺农耕纺织的事业。现在却耗损功夫在浮华技巧之上,荒废时日于奢侈事物之中,上无尊卑等级的差别,下有损耗财力的伤害。如今官员士人的家庭中,很少没有子女的,多者三四个,少者一两个,通共平均一户人家只有一个女子,则十万户人家就有女子十万人,每人一年织布一匹,则一年就有十万匹布。若使全国同心努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然堆如山积。到时听任百姓采用五色,只做他们穿用的衣服,但禁止绮丽无用的修饰。况且相貌漂亮的人不需要华丽色彩以增加好看,身姿艳丽的人不需要绮丽花纹来招人喜爱,五彩之饰,足够美丽了。如果用尽粉黛,穿尽盛服,也未必没有丑妇;废除华彩,去掉文绣,也未必没有美女。如果确实如我所言,有之无益去之无损的话,为何舍不得暂时禁止以充实库府的急需呢?这是拯救匮乏的最高急务,富强国家的根本事业,即使让管仲、晏婴再生,无法改变这种治国措施。汉代的文、景两帝,在太平环境中继承皇统,当时天下平定,四方无事,尚且认为雕饰文绣伤害农事,锦衣绣服损害女红。故此广开富强国家的获利之源,杜绝寒冷饥饿的根本之因。何况今日六合分离,豺狼满道,兵卒不离边疆,铠甲不解系带,这种形势下可以不广开生财之源、充实府库之积吗?”孙皓以为华核年老,就敕令他草拟章表,华核不敢应承。孙皓又敕令他撰作文章,站在一旁等他写完。
华核撰文为:
“叹我这小臣,草芥且凡庸。
见重于圣主,受恩特盛隆。
超身污沼地,脱胎圣朝中。
祥光临紫闼,普照青琐宫。
挹掬清甘露,沐浴和煦风。
功绩无丝毫,亏负如山崇。
泽润又容垢,圣恩累重重。
劣质获殊荣,亻局身得和融。
欲报无极恩,委身于苍穹。
圣恩如雨注,哀舍我罪尤。
辱命答君问,润泽遍下愚。
不敢违敕令,唯恐获罪诛。
冒昧承诏命,魂逝形体留。”
华核前后陈述于国便宜之事,以及推荐贤能之士,辩解他人罪过,上书一百余次,都对朝政有所补益,因文字太多故不全部录载。天册元年(275),他因细小过失而被免职,几年后去世。韦日翟、华核他们所论评政事的奏章疏表,都流传于世。
